温馨是有，可出了府邸，四爷就得把自己伪装起来。


    不管怎么说，如今太子刚废了，朝中事多，皇子们斗的厉害，这时候的四爷怎么也不好挂着一脸笑意。


    最起码也是面无表情才对。


    相比四爷的面无表情，显然直郡王就是精神饱满了。


    他之前的所有惶恐和不确定，都被渐渐抹平，变成了势在必得。


    人就是这样，被人捧太高，捧太久之后就会习惯相信。


    直郡王现在就有种如果不是我，还会是谁的念头。


    四爷在宫中见着直郡王的时候，就有种直郡王已经到了顶点的感觉。


    到了顶点……也就快下坡了。


    “老四啊，又去西郊？修建的怎么样了？”散朝之后的直郡王笑着问四爷。


    四爷忙道：“已经开始围墙了，里头还差点，赶着入冬之前竣工吧，里头的活冬天也能干。”


    “哦，那就好，开春就能住了。”直郡王笑着拍了一下四爷的肩膀走了。


    四爷心里有点想笑。


    他倒是不觉得直郡王就这么傻。他这话乍一听没毛病，可是细细琢磨，这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盼着废太子赶紧出宫么？


    这是你一个做哥哥的能说的话？


    直郡王是飘了，所以说话没个顾及，好在这是四爷，也不会传出去。


    可他们两个说话，周遭不是没人，指不定哪一个就会说出去。


    说出去也罢，这话要是叫皇阿玛听见了……该怎么想呢？


    四爷轻轻摇头，出宫去了。


    至于三爷，已经摸鱼很久了，他如今也算是忙着吧。


    颇有几个清流官员觉得三爷适合做太子的，所以也是成日里商议大事呢。


    三爷这番动作，别说是皇子们，就是康熙爷看在眼里，也是一笑。


    正所谓是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三爷读书是好，结交的也是几个只会读书的，他们是能引经据典，可哪一朝的太子是能因为引经据典就立的？


    所以，委实不值一提。


    倒是直郡王，如今府中常有宾客，便是后院里的福晋处，也是常有朝中官员女眷上门的。


    直郡王福晋身子已经很不好了，可为了直郡王，也是强打着精神招待人。


    总算送走了客人，她已经支撑不住了。


    她身子本来就不好，又是个要强的，其实从生了弘昱开始就很不好了，可这两年还坚持着。


    太要强，在外头竟是丝毫不露自己不舒服。


    也就是今年，事格外多，又不小心小产了一个孩子，再加上这段时间的劳累和担忧，身子就越发不好了。


    本来她就该好好躺着修养的，可这种时候，宫中惠妃娘娘都不敢清闲了，她又怎么能清闲？


    这会子，她喝了几口参茶，这才勉强撑着斜躺在软榻上。


    她奶娘心疼她，叹气：“您好歹顾及身子！”


    这才小产了没半个月呢！就强撑着，外头人就不知道她小产过。


    是，直郡王的事要紧，可要是自己把身子熬坏了，就算是直郡王做了太子，日后做了皇帝又如何？


    还不是没有命享福了？


    弘昱小爷才那么点大，要是没了额娘，日后怎么办？


    可她不敢说，整个府邸都看着直郡王能更进一步呢。谁给你说丧气话？


    饶是有的是看着这烈火烹油似得富贵总是恍惚，也不敢说一个字不好。


    直郡王福晋笑了笑：“不碍事，给我端些燕窝粥来吧，我也不想吃别的。”


    小月子也是月子，可她赶上这时候，竟是只卧床歇息了三日，就起来主持后院的事了。


    直郡王是宠爱她，可这种时候她要是不管事，日后要错过多少事？


    如今府上没有侧福晋呢。


    她心里想着，直郡王是宠爱她，可她年纪大了。


    如今没有侧福晋，是直郡王没想，下回选秀，说不定就有了。


    日后，王爷越是站得高，就越是多女人。


    侧福晋迟早都是要有的。如今她还能做多少就做多少。


    就是日后王爷再往前一步，她也站得稳。


    奴才们端来粥，她小口吃着，整个人都累的厉害。


    直郡王前院里也送走了人，来了正院，见福晋脸色不好的歪着，便道：“你要是累了，就不必招待人了。”


    “没事，爷忙完了？”福晋强撑着起身：“如今是要紧时候呢，我也不过是有点累，缓缓就好了。”


    直郡王到底还是心疼她的，叹气过去扶着她坐好：“你这回遭罪了。”


    她年纪大了，生了几个孩子了，好容易又有了，却忽然掉了。


    直郡王不知道她怎么掉的，可太医的意思是，日后怕是也难再有了。


    这话，直郡王没敢跟福晋说，福晋虽然有几个孩子了，可儿子就一个。


    还没长成呢。


    “不碍事，过些时候就好了。只是也快过中秋了。”福晋叹气。


    眼瞅着就没工夫歇着。


    “中秋你就在发府里歇着吧，额娘也知道你身子不爽利呢。”直郡王道。


    “不用了，今年不比往年，我没事。”福晋摇摇头，心道今年怎么好缺席呢。


    两口子对视一眼，到底是再没说什么。


    直郡王也不希望福晋缺席，齐齐整整的叫人看多好啊。


    同时，他也再想，府里就两个小阿哥实在是太过单薄了。


    嫡子日后是没有了，可格格们生的阿哥还是可以抱来正院养着的。


    如今就只有福晋生的弘昱和一个格格生的二阿哥，二阿哥还没过一岁呢。


    如今的孩子不好养，万一站不住呢？


    直郡王想，他想要做太子，就不能叫人看着是个子嗣不多的。


    以前因为想叫福晋先生孩子，所以压着后院里的人不许生呢。


    如今福晋也有了儿子了，日后也艰难了……


    他不是不疼福晋，直郡王想，越是疼，就越是不能叫福晋再生了。


    她身子也撑不住了。


    横竖她是嫡妻，不管谁生孩子，都是她的孩子。


    他能做太子，那福晋就是太子妃，他能做皇帝，那福晋就是皇后。


    这一点，是绝不会变的。


    福晋心里叹气，面上也是一副我能撑住的样子。或许，他们都带着希望，就觉得日子还是容易熬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