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目甩干净手上的血迹，掏出烟盒，手指略显迟缓地弹出一根香烟，时间正正好好赶在嘴上那根烟烧尽的前一刻。


    在此期间，他一直待在原地没动，丝毫没有去追多的意思。


    毛绒绒的霉菌像雪花，像蒲公英，开始把地板和墙壁染得苍白，又从他的腿脚向上堆积、埋没......


    鲸目视若无睹，他缩着脖子，手掌半拢着将新的香烟点燃，如一位在雪中歇脚的旅人在点烟取暖。


    他一瘸一拐地转过身，背对多远去的方向，藏在烟雾里的目光落向来时的路。


    “霉菌的生长速度跟速度有关，但是盲目乱跑是行不通的。”


    他这番话主要是说给，附近那些尚且保有行动能力的狱警和囚犯听的。


    “正如田径比赛会设立一个终点，这个【懒惰】的规则也不例外，它的终点就位于监狱的正门。


    如果跑去反方向，反而会加剧霉菌的繁殖......你们大可回忆一下地上的尸体，他们生前是不是都有过远离正门的举动，这就是乱跑的后果。”


    其实鲸目有一个更加精练的，凡是上过初中物理课都能听得懂的解释。


    即，速度和速率的区别；位移和路程的区别。


    以监狱正门为终点，朝向正门的移动就是正位移。


    而朝正门相反的方向移动，或者是持续绕圈跑，无论跑出的路程有多长，跑出的速率有多快，最终得到的位移不是负数，就是短得可怜。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远离正门的人会比原地不动的人更容易遭到霉菌的侵蚀，因为前者的移动是负位移，他们的速度也将会是负数。


    “懒惰，戒之在惰，奔跑罚之”里面的“奔跑”二字是带有方向的。


    鲸目想了想，还是决定省略推导过程，只说结果：“你们想要抑制霉菌的繁殖，就往监狱正门的方向跑。”


    没办法，他很难搞清楚这座监狱里到底有多少人上过初中。


    至于为什么公开情报，鲸目觉得并无不妥。


    反正这些普通人注定不可能影响局面，倒不如给他们指明一条活路，多活一个是一个。


    况且他之所以能如此快就摸清规则，还得多亏监狱里的几百号人，让他可以通过《美男子与香烟》搜集足够数量的样本。


    再将猜想与样本逐个对应，错误就排除，正确就继续对应下一个样本，直到某个猜想完美符合所有的样本......这就是鲸目推导出【懒惰】规则的方法。


    不然单靠他自己，或许花稍长一点的时间同样能够猜到规则跟位移有关，但要想知道终点是监狱正门，恐怕就得费好大一番工夫了。


    “说起来，我还挺命硬。”鲸目叹出一口白雾，“要不是在多逃跑的一瞬间，下意识放大了监狱，事情就麻烦了。”


    按照监狱原本的大小，多跑出去连十秒钟都不需要。


    “呼......”他一口气把嘴里的烟吸成了灰，抬手拿烟盒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手表，“算了算，差不多该回来了。”


    话说这头，一簇蓝光闪动，于监狱深处的黑暗里变得愈发明亮。


    定睛去看，那是一团似曾相识的深蓝色的人形火焰！


    “装什么装，到头来还不是被我拉爆了。”火焰口吐人言，话音竟也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乖乖追在我的后面，然后去死吧！”


    深蓝火焰在放狠话的时候，应该是一直在往后看。


    以至于当他回头，视线与鲸目对上的那一刻，整个人如遭雷击。


    匆忙急刹的双脚在地面上拖出两道灼热的焦痕，终究是没稳住，身体宛若失控的跑车一般，侧旋着撞上了有小山高的铁门，发出轰隆一声巨响。


    多疼得直咧牙，肋骨断了好几根的他一时间爬都爬不起来，只有那张嘴巴连一秒都等不下去：“不可能，你什么时候跑到我前面去的！”


    “这个问题问的好。”鲸目反问一句，“你又是在什么时候产生了我跑在你后面的错觉的呢？”


    “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你个混球！”多的面容在火焰中烧得扭曲，他挣扎着起身，两边膝盖却在直起时，咔嚓两声碎成了粉末。


    “啊啊啊啊！我的腿！！我的腿怎么消失了！”


    对于一个自诩运动员的人，最残酷的刑罚，莫过于剥夺他的双腿。


    在这种时候，精神上的疼痛甚至能让人暂时屏蔽掉肉体上的疼痛。


    “你知道吗？”鲸目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听见，冷漠地弹了弹烟灰，“普遍认为，我们脚下的蓝星是一个两极稍扁，赤道略鼓的不规则的椭球。”


    “你到底在说什么！”多声嘶力竭地发出怒吼。


    失去双腿对他来说，与失去生命无异。


    如今支撑他苟延残喘下去的唯一念头就是弄明白鲸目是在什么时候，又是用了什么作弊手段超到自己前面去的。


    “但我要说一个违背直觉的常识——当蓝星缩小到一颗乒乓球的大小时，它比国际大赛专用的赛级球都要光滑。”


    鲸目向下挥了挥手掌，示意现在是讲课，而不是“提问”的时间。


    “换而言之，这颗被我们定义为椭球的星球，很可能比我们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一个球体都要更接近球体这个概念。”


    他虚张开一只手，给人的感觉就是他真的捧着一颗星球。


    “同理，当一个乒乓球放大到星球大小时，它将成为一个比蓝星更加不规则，更加凹凸不平的椭球。”


    “你啰哩啰嗦些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懂，我小学三年级就没再读了！”多举起手臂，想要凝聚火球进行攻击。


    然而手举到一半就被风吹散了，他受霉菌侵蚀的程度明显要比鲸目严重许多。


    “唉......”鲸目不知是吐烟，还是叹气。


    “那我就讲的通俗易懂些吧.......一条50米长且略带偏移的跑道，就算是普通人走上去，也能察觉到微妙的弧度变化。


    可要是把这50米放大到十倍、几十倍、一百倍......说不准跑着跑着，就会在不知不觉中拐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