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着嘴巴，胡泉，倒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倒在了地上。


    他，胡泉，和云黄泉争斗大半天，本就是残烛之躯，现在，又在悲愤之时，被冯万一发子弹，直勾勾的夺去了性命，又怎么能够说出完整的一句话呢？


    躺在地上，云黄泉一脸愕然，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悲凉。


    这，胡泉，看其口信，最后的一句话，应该是：


    为何杀我？


    没想到啊，这胡泉，没死在自己手中，反倒是死在了这76号的特务副主任手上！


    “胡泉啊，胡泉，也别怪我，实在是你家陈区长给的太多了啊！”


    盯着胡泉，冯万说出了胡泉在这世上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事情到此，仿佛一瞬间，胡泉明白了些什么：


    之所以，陈天目苦口婆心，让自己跟随冯万来沪市追查高陶二人，或许，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除掉自己，让自己消失于这人世间。


    但，直到死亡这一刻，胡泉也未能够明白：


    为何，这陈天目要杀自己，自己，不是已经纳了投名状吗？


    “胡泉啊，你也别怪陈兄弟。若是，我有个你这样威逼而来的下属，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也会担心，你是不是会拿着枪就上来把我做了。


    毕竟，你这样的人，谁也不放心啊！”


    的确，当汉奸的，要么是因为权利，要么是因为金钱，但，若是强逼而来的，少不得反水一说，更何况，这胡泉本来就是能力极强的人，若是一旦被他抓到了机会，将家人的后顾之忧给去掉了之后，他陈天目还能保住这条命吗？


    他，陈天目，不敢赌，也不想赌这个可能性。


    与其担惊受怕，还不如早早地将威胁除掉。


    而，陈天目和冯万一拍即合，胡泉，也便成为了被丢弃的棋子。


    血水，不断地从胡泉的喉咙中冒了出来。


    这，乃是子弹击中了心脏所致，也意味着这胡泉活不了太久了。


    “家。。。。。”


    费尽全部力气，胡泉最终，也只是说了个“家”字！


    见状，冯万，缓缓地蹲下身子，将胡泉上了保险的手枪，拿了起来。


    “胡站长，你放心，你的家人，老陈早早地就替你考虑妥当了，不久之后，便会有一艘从渤海开来沪市的渡轮宣布，有一女一娃失足落海而死了！


    这一来，你们一家，倒也算是在地府团聚了。”


    这一消息，瞬间，让胡泉睁大双眼，心如死灰。


    啪嚓一声，胡泉再也没了生的欲望，头颅一摆，死不瞑目。


    或许，人生有一次重来的机会，那么，胡泉会选择，和陈天目同归于尽吧？但，显然，这世上，没有后悔药，而，真正背叛了国家的人，小家也会随之覆灭。


    解决完胡泉之后，冯万内心也长长的舒了口气，将目光望向了另外三人。


    虽说，亲手解决一个胡泉，有些啼笑皆非，但是，一想到，这陈天目许诺给自己的好处，这些难受，这些膈应，还是被冯万给化解了。


    “两位，鄙人，自我介绍一番！我名叫冯万，相信，二位或许没见过，但一定听到过我的名字，鄙人，之前，曾经也是国党的一员，但是，现在，是汪先生的忠犬。”


    冯万，带着微笑的自我介绍话语，却是，让高陶二人心惊胆战。


    他，二人，又如何不知：


    这，冯万不就是当时三方会谈刑讯的副主审官吗？


    命运仿佛是一个轮回，他高陶二人，千方百计，要逃离青岛，逃离日本人的残酷审讯，但，如今，兜兜转转之间，高陶二人，又回到了日伪特务的手上，而且，还是个熟人冯万！


    “当初，在青岛的时候，运气不好，我冯万没能够在刑讯室见到二位，但，很荣幸，二位估计马上就有这个机会，能够在沪市76号的地下室内，好好地领教一番鄙人的艺术了！”


    嘴角咧出一丝微笑，冯万，好像对自己的刑讯艺术非常自信。


    哆哆嗦嗦，陶圣脸上像是被挂上了冰霜一般。


    “冯主任，，，，若是。。。”


    “闭嘴！现在，你别想着，用文件保命了！”


    高陶二人中，高武还是拎得清形势的人。


    即使，高陶二人被五花大绑，而唯一的战斗力，云黄泉，还是个半躺在地上，血流了一地，脸色苍白的残废之人，但是，只要三人想想办法，还是有些机会的。


    “哟，这位，就是高武吧？说起来，若是高武你不叛逃的话，说不定，以后，我冯万见到你，还得叫一声高部长呢！”


    调侃的话语，让高武脸色一黑。


    “冯万，要杀就杀，我高武既然做了爱国之事，就不怕被你们这些汉奸追杀！”


    难得，最后，高武还是硬气了一回。


    只是，一旁，陶圣却是老泪纵横，大声喊着。


    “冯主任，冯主任，放我二人一马！”


    对这高陶二人，冯万只是暗自撇了撇嘴巴，没说啥。


    他，环视一周，默默地从二楼的桌布上扯下来一块，就往两人嘴上塞。


    “你们二人，等着吧，进了刑讯室，届时，你祖上八代，都得被扒个干净！”


    现在，当务之急，乃是尽快处理这烂摊子！


    自家的人马，已经在路上了，他冯万，也是先行来的。


    想到此，冯万将胡泉的那把枪，拿在手上，仔细端详。


    “云黄泉，青岛站副站长，我用胡泉的这把枪，杀了你，倒也算是满足了胡泉的遗愿了，对了，差点忘了，你云黄泉，还有啥要说的吗？”


    低头，犹如神一般，冯万俯视着地上的云黄泉，如此说道。


    闻言，云黄泉，望着天花板，在看了一眼死不瞑目的胡泉，长叹一声。


    “呵呵，胡泉之死，咎由自取，也无人会为其哀叹。至于，我云黄泉若是死了，我相信，未来，会有千千万万的中国人，为了我，为了这个国家，而杀了你。


    只可惜，我看不到那一幕了！”


    说完，云黄泉，也不再说什么，双眼一闭，摸了摸胸口。


    狞笑着，冯万，举起枪，合上刚才被胡泉合了一半的保险。


    扳机，犹如地府的黑白无常的锁魂链一般，即将发动。


    恰在此时，一人，突兀的出现在冯万的身后。


    枪响之后，顿时，冯万倒地，而云黄泉，也睁开了眼。


    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云黄泉的眼帘。


    “许黑？我咋在地府看到你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原来，他云黄泉，也不仅仅是螳螂，还是蝉！


    距离，别墅一路之隔，霍恩，急匆匆，带着掌柜的终于是到了目的地。


    横亘在别墅外的一道英国士兵人墙，却是让掌柜的先是一愣，转而低声道：


    我没通知过英国人啊？


    这，英国人，咋来了？


    也不怪掌柜的神色慌张，有些时候，在这大上海英租界，那是宁可多费些钱财，费些关系，人们也不愿意将这件事情和英国人扯上关系。


    毕竟，一旦，让英国人牵扯进来，那么，原本平平无奇的事情，瞬间就变成国际外交纠纷了。别说，洋人至上的信念，不仅是掌柜的有，就连这霍恩，刚听到英国军队都参与进来了，都有些发颤。


    的确，这种洋人高人一等的风气，或许，还得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不管了！现在，就是争分夺秒，若是让日本人先到别墅，咱们就被动了。”


    思来想去，霍恩，还是决定，一边派人上去交涉，一边则偷偷地带人溜进去。


    这，大别墅，短短不到半个小时，就响起了至少三阵枪声。


    这，任谁听到了，也会感觉到心情焦急啊！


    况且，这地界本来就距离日占区不远，刚才，手下还汇报了，有一队日伪特务就直勾勾的奔着这里而来，如此种种，也不由得令霍恩不多想：


    若是，在此浪费了时间，那高陶二人，估计就要功亏一篑了。


    望着霍恩远去的背影，掌柜只能够呆在原地，转着圈圈。


    心中，也不禁，暗自祈祷：


    霍长官，霍长官，你可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英国人的难缠，一向是出了名的。


    更何况，此处本来就是英租界，这帮原本就是租界内的高等英国士兵，更是对霍恩派出去的人，指指点点，不屑一顾。


    因此，即使是，军统的人，说尽了好话，甚至是表达了别墅主人的身份，但，最终，小六他们还是被拦在了距离别墅七八十米的地方。


    眼见，和平交涉不行吧，小六眼神滴溜一转。


    “再次警告你，这里乃是大英帝国警戒范围，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长官，我晓得了！”


    打着哈哈，小六眼神一瞥，在尽头，看见了日伪特务正朝着这里来。


    因此，小六，心生一计，趁着日伪特务来之前，迅速的离开了此地。


    而，好在，日伪特务，也没察觉到什么异常地方，很快，接上了小六的班。


    只是，这日本人，可不像是重庆的人一般，一来，和英国驻军的交涉，便火气十足。


    站在不远处，望着交谈的异常激烈的人，小六，脸色狰狞。


    “看到没，那两人，给我随便打死一个，这一次，这别墅，咱们是进入定了。”


    既然，没有混乱，那咱们就制造混乱。


    想到此，小六直接，扣动扳机。


    霎然间，一道冲天的枪声，打破了交涉的氛围。


    本来，面对日伪特务的骚扰，英国中士本就恼怒异常。


    而，察觉到对面竟然敢于先开枪，打伤自己交涉的士兵，中士也不管其他了。


    “fire！”


    一声，开火，让英国驻军和日伪特务，迅速的交织在一起。


    趁此混乱，小六带着人，摸着黑，就往别墅里面走。


    别墅内，和外头相比，倒又是一番景象。


    外面，打的热火朝天，子弹横飞，但，屋内，却是静悄悄的，死尸遍地。


    “霍大哥，这？”


    偌大的别墅内，血迹横飞，倒是，让小六一愣。


    虽然，对别墅内爆发的枪战早有预料，但，谁能想到，这别墅内发生的战斗，竟然如此之血腥，甚至，让小六一度怀疑，这别墅内爆发的真是热武器的战斗，而不是冷兵器的战斗？


    抱着云黄泉剩下一口气的尸首，许黑泪水虽未留一滴，但，任谁也能够看得出，隐藏在许黑平静表面底下的，乃是犹如火山喷发前的怒火。


    “高陶二人，在上面，你们去，把他们两人带下来！”


    长吁一口气，以霍恩的了解，这云黄泉，他虽未曾亲面见过，但是，云黄泉的大名和肖像，他霍恩还是曾经听说过一二的，当然，死的透透的胡泉，他也是知晓的。


    “许黑，许长官，你咋在这里？”


    进了屋子，小六脸上带了些惊讶。


    “你认识他？”


    霍恩，没进来几步，也只是，了解了这屋中最后一个有行动能力的人是军统的，但，有关许黑的信息，霍恩一时半会，也弄不清楚。


    “霍大哥，上次，区长不是带领着咱们发起了雷霆行动吗？那一次，这许长官，便是徐州站派来支援咱们上海站的主要长官，我焉能够不认得啊？”


    听到此，霍恩，也舒了口气，腰间的手，也松懈了几分。


    上一次，雷霆行动，他霍恩还躺在宪兵队的刑讯架子上呢！


    听到小六的话语，许黑总算是抬起了头，为云黄泉整了整理了死容。


    “小六，这是你的长官吧？”


    “许长官，好久不见，你为何在此？”


    屋外的枪声，愈发消停了，好似，不久后就要结束了。


    “我来救人！”


    短短四个字，许黑说的却是掷地有声。


    “长官，外面的英国军队被日伪特务给打退了，咱们现在？”


    这一结果，虽然，不出小六的预料，但是，未免，这英国人败退的也太快了吧？


    好在，事先，霍恩，早就了解了外面的情况。


    “撤，我留下来，断后！”


    说罢，霍恩，也不犹豫，吩咐众人，从地下的地道撤退，至于，其自己，则是带着几人，来对身后追击的76号日伪特务们进行阻击。


    见状，许黑，主动请缨。


    “我也要参加！”


    瞥了瞥地上的云黄泉，霍恩，也点了点头。


    “那，许黑，你就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