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万军扫了左开宇一眼,说:“左市长,三百万确实不多。”
左开宇淡然答道:“你想说,洛田矿业公司下有三个小型煤矿,三个中型煤矿,一个副总经理,一年下来,能从中捞的油水远远不止三百万。”
“这就是你觉得三百万不多的原因,是吗?”
杜万军点点头:“左市长,我还以为你这个年轻人是下来镀金的呢,没想到,还是懂一些业务的。”
“看来,这个工作小组能让你加入进来,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杜万军自然认为是左开宇加入到了这个工作小组。
他决然想不到这个工作小组其实是左开宇的一把剑。
左开宇自然也不解释什么。
他摇了摇头,冷斥起来:“杜万军同志,你今年多少岁?”
“六十多了吧。”
“有言道五十知天命,六十耳顺。”
“你悟透了自己的天命吗,你能做到耳顺吗?”
“你是为官者,贪污受贿三百万,不知羞耻,竟然还公然对比起来,说三百万不多。”
“那你算过一笔账吗,一个普通老百姓,要赚到三百万,他们需要多长时间?”
“你当了官,组织赋予了你职权,你不用职权为人民服务,却靠着几句话,赚了三百万,你还恬不知耻的说这钱不多。”
“你以为你这个官是你自己的?你可真是一个蛀虫啊。”
“六十余岁的人了,就这点觉悟吗?”
左开宇一番训斥,训得杜万军面红耳赤。
他怒声道:“左市长,你如此羞辱我,是对我的不尊重。”
“我承认,我是受贿了三百万,可我告诉你,我在上朔市工作这些年,我也是为上朔市的发展立下了汗马功劳的。”
“你一个才到上朔市工作几个月的年轻人,听说还是靠着上面的关系到上朔市任副市长的,你凭什么羞辱我这个功臣?”
“我是六十多了,也不懂什么天命,什么耳顺,我只知道,我把我这辈子都献给了上朔市的煤矿产业,我问心无愧。”
左开宇听得出来,杜万军的执迷不悟源自于他自诩为上朔市的能源领域立下过汗马功劳。
他自认为自己是有功之人,虽然最后犯了点错,受贿了三百万,但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他现在坦然承认,只要归还了三百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样的心态,可以说是一些老干部固有的思维。
他们年轻时候的确是不忘初心,奋力拼搏,有大公无私的精神,秉持着为人民服务的本心。
可是,随着年纪慢慢变大,他们工作不动了,停了下来,回首过往,竟然发现自己曾经立下了这么多功劳。
有多少人是因为他们做出的贡献而飞黄腾达,成为了富豪,成为了大官,而他们呢,却已经原地踏步,没有晋升,也没有发财。
这时候,他们的心里就开始不平衡了。
心里一旦出现不平衡,也就是堕落的开始。
杜万军就是这样的人,他心里出现不平衡后,本无意贪腐,可恰好遇到卢天伦这样的腐败分子,他也就顺其自然的受了贿。
左开宇点头,说:“杜万军同志,没有人不承认你的功劳。”
“更没有人否定你为上朔市做出的贡献。”
杜万军说:“可你在否定。”
左开宇点头,说:“对,我是否定了。”
“可我为什么否定,因为你受贿了。”
杜万军便说:“三百万嘛,我回去后,把房子车子都卖了,也补齐这三百万,交到你们工作组,如何?”
左开宇说:“这钱,你肯定是要交出来的。”
“可你觉得你还能回去吗?”
“你回不去了。”
“你要知道,你如今的性质如同一位医生治好了一个病人,可因为病人没有足够的钱缴纳治疗费,你又捅了病人一刀。”
“所以,你如今已经不是医生了,你是一个杀人犯,明白吗?”
杜万军嘴角陡然抽了一下。
左开宇说:“你年纪也大了,我也不逼问你什么,因为我来问你,并不符合程序。”
“接下来纪委的工作人员如何质询你,那就是纪委的事情了,我管不着。”
“到时候,你可别又说纪委的人虐待你这个六十岁的老头子。”
“我走了,杜万军同志,你好自为之吧。”
杜万军听到这话,他想起带他来这里的几个人说,他们是从中汉市过来的纪委人员。
这是外地纪委人员,到时候质询他,必然会使用一切非常规手段,他如今六十多了,能受得了吗?
他心中有些害怕了。
他忙说:“左市长,你先别走。”
“不讨论我是医生还是杀人犯,这已经毫无意义。”
“我们聊点其他的,我还有一些信息可以告诉你,我只想你帮忙说说情,别折磨我这个老头子,行吗?”
左开宇转身看着杜万军,说:“当然。”
“你若是坦诚一些,能交代出一些重要信息,纪委的工作人员也不会为难你。”
杜万军点点头,说:“好,我告诉你,那白舒云其实是卢天伦的司机。”
“他还有一个姐姐,名叫白淑华。”
“监控录像里,他们姐弟也露了面,你也看到了。”
左开宇点点头:“对。”
杜万军继续说:“白淑华是卢天伦的情人,如今,白舒云是洛田矿业公司的总经理,白淑华在外面成立了多家私人公司。”
“这些私人公司,是配套化产业,有高利贷,有劳务派遣,有煤矿收购,运输等等……都是为洛田矿业公司而成立的。”
“我听说,到洛田矿业公司下几个煤矿开采煤矿的工人都是由白淑华成立的劳务派遣公司输送的。”
“这里面暗藏着的利益有多少,你自己算一算。”
“你要查卢天伦,就从白氏姐弟入手查,保证能把卢天伦查个底朝天。”
“只是……”
话说到这里,杜万军停住了。
左开宇问:“只是什么?”
杜万军笑着说:“左市长,卢天伦这些年能在上朔市能源领域站稳脚跟,稳吃这里面的利益,你觉得,他一个常务副市长有这么大能耐吗?”
“如今,你要查他,可得有心理准备啊。”
“别查着查着,他还是常务副市长,你却没了。”
“你如果只是一个靠着关系下来镀金,捞政绩的年轻干部,我劝你,要懂得明哲保身。”
“这些年来,多少干部在上朔市折戟沉沙,你一个左开宇,又算得了什么呢?”
“你不会真以为靠着这么一个调查组,就能把上朔市的能源领域给掀开吧。”
“你在下面要掀开,总有人在上面要盖住。”
“你先自个儿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