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向暮云关的海东青唳啸而去，暮云夜收回目光。


    赵玦道：“别在这儿躲着了，你的心根本不在这里。”


    暮云夜只好放下茶杯，回到暂居的院落。


    临时照 佛手的士兵等在门口，见到他肃身正形：


    “小暮将军，谭将军请您赴约。”


    暮云夜双拳微紧，无声叹了口气。


    佛手刚喝完一碗软烂的羊羹汤，身上的冻伤更是奇痒无比，但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只不过现在一身皮外伤不能沐浴，浑身都臭烘烘的。


    她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胳膊，自己都嫌弃自己，亏得刚见面暮云夜就荤素不忌给她一把搂怀里。


    她扯了扯打缕的头发：“要不还是洗个头？”


    士兵面面相觑，南宫雅不在，让他们这些男子帮她洗头吗？


    其实也不是不行，就是担心对谭将军的声誉不好。


    外头通传了一声，说小暮将军到了。


    佛手眼睛一亮：“水先烧上，一会儿让他给我洗。”


    两人之间的事离得近的都感觉到矛头，此刻非常时期，她又是载誉而归才身负伤痕，战友间互相照顾本来就是应该的。


    何况两人几乎快捅破窗户纸了。


    士兵应声退下，暮云夜走了进来。


    他站在离佛手五步远的地方，神色清冷：“找我什么事？”


    佛手往旁边挪了挪：“你过来坐呀。”


    见他不动，佛手转着眼珠子：


    “嫌我臭啊？外头冰天雪地的，能喝上口热水就顶天了，哪儿还能顾得上打理自己。”


    暮云夜耳力了得，自然早就听到她让自己帮她洗头的安排，心里已经不似方才那样失落。


    但态度还是要坚持的，他可以包容很多事情，但婚姻大事不能退让。


    佛手见他还是垮起一张帅脸，索性上前拉着他坐下，压低声音说：


    “我才回来，消息还没跟你们同步，听着你和太子话里话外的意思，老逼……陛下去了？”


    暮云夜点头，将暖炉往她那边移了点。


    佛手道：“那他很快就是皇帝了，阿夜，从前大家都前途未明，太子愿意跟咱们称兄道弟，可做了皇帝又不一样，伴君如伴虎。”


    暮云夜终于认真看着她的眼睛。


    她不是传统的美人长相，从前圆脸杏眼，分明是可爱的模样，偏偏气质冷淡。


    他第一次见面就觉得她整个人违和而别扭。


    后来在战场上重逢。


    战场、死亡与边塞风霜的磋磨，削去了她脸上的婴儿肥，她的冷冽孤傲与冷漠的外行，终于形神相合。


    军中唯一的女将，却被不少士兵所畏惧。


    大家都觉得她是不好接近的人，只有他知道她的与众不同。


    可现在他怀疑自己，她窥见的只是她的行，她的心应该只有小妹见过。


    佛手见他出神，抬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想什么呢哥？”


    暮云夜回过神来：“我知道，停战之后我和舅舅的安置会让殿下伤脑筋，我们虽是太子妃娘家，却有兵权，所以我思考着……如果你愿意嫁给我，咱们共守一地，你做都护，我协助你。 ”


    佛手眼睛睁大，几乎怀疑自己听到的：“你愿意……”


    暮云夜迅速的别过头：“不过看来你并不需要。”


    手上忽然被紧紧握住：“我不是这个意思！”


    暮云夜终于平和的看向她，佛手急忙将心里话和盘托出：


    “你与太子年少相识，共同奋斗至今，了解他的脾气秉性，可我没有，我只知道君无戏言，在他面前下了论断的事，就不好再变了！我并没有不想嫁给你，只是想争取一个机会跟你好好商量，啊，还有太子妃。”


    暮云夜轻易就被哄好了，心中最沉重的枷锁悄然融化，语气还有点傲娇：


    “夫妻一体，你跟我商量就好了，干嘛要找枝枝？”


    这就得意上了，连夫妻一体都说出来了，佛手白了他一眼：


    “那你不也事事与太子商量吗？对了他继位没有？咋还有心思在这晃荡不赶着回去？”


    暮云夜握着她的手笑道：“陛下风评一直不好，朝中就算最迂腐的大臣，在收服两个强邻与为一个荒淫的先帝守孝之间，都知道怎么选择。”


    “殿下想等到安顿好了瀚澜国，新都城也有了模样，在成陵关继位。”


    “哇好！以后国土面积加大，迁都成陵关更方便管理，不过这就离海边更远了。”


    听他说起，暮云夜又想到她的船队：“你真的要组建船队？”


    “阿夜，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不管海洋对面有什么，我们总要未雨绸缪，不要等到别人打上门来才发现自己无法招架。”


    “当然，如果是从前那样，枝枝不是太子妃，我不是大桓的将军，不认识你和太子，这些事就跟我无关，但在其位谋其事，现在我有守护大桓的责任。”


    “我无法向你保证我的猜想一定正确，但现在我们还有时间，也有这个国力和资源，可以先将事情做在前面，福泽后代子孙。”


    暮云夜思索着她的话，忽然说：“舅母有孕了。”


    佛手惊喜：“真的？她不是……”


    云枝与她说过玉氏身体不太好的事，虽然以她的经历来说，玉氏三十出头还很年轻，可在这个世界，已经是可以做祖母的年纪了。


    这时候怀孕，无疑是大龄产妇，不容易且危险。


    暮云夜轻轻揉着她手上冻疮的边缘：“太子说的，小妹安排了郭老回家照顾，前两天来信说胎相已稳。”


    佛手心中升腾起感动的情绪：“你看，我们身边的人一个个都有了孩子，将来我们也……”


    两人而目光碰在一起，激起层层涟漪，佛手轻轻靠进他怀中：


    “为了 我们的而后代子孙，为他们荡平这天下如何？”


    暮云夜眼前有一瞬间的模糊，对两人的未来已经有了重新的规划。


    “我先帮你洗头。”


    云枝在黎明时分收到赵玦的信，惊喜佛手平安回归，马上写了回信绑在另一只海东青腿上。


    “去吧，辛苦了啊。”


    佛手满身疲惫，一睡就是十二个时辰，刚睁眼就听说南宫雅他们回来了。


    她穿好衣物，先去看了看那些人，一个个跟要饭回来似的。


    估计昨儿个的自己也这样。


    好在她现在洗了头了，满腹好心情。


    去求见赵玦，打算给自己要个赏赐和职位，赵玦便拿着一张小纸条：


    “要不要先听听郡主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