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色渐沉，窗外的天空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紫红色，几缕晚风轻轻掀起了纱帘，带来一丝凉意。


    珊坐在窗边的木椅上，手中握着她几乎从不离身的魔杖，神情专注。


    她的墨绿色短发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发梢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是套上了一层柔光滤镜。


    魔杖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笔直的杖身在室内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杖身上雕刻的藤蔓纹路细腻而繁复，珊用一块柔软的丝绸布，轻轻擦拭着魔杖的表面。


    她的动作极其细致，指尖沿着藤蔓的纹路缓缓移动，仿佛在抚摸一件珍贵的艺术品，不放过哪怕一丝的空隙。


    布料的纤维与魔杖的木纹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低语的呢喃。


    桌案上，两张并排放置的邀请函闪着荧光。


    这是游仙在三日前亲自送来的，自送来那日起便被这对姐妹放置在梳妆台上，不曾移动分毫。


    今日，邀请函不同寻常的异动也蕴含着某些特殊的信号。


    预示着时辰将至，一场隐秘的集会就要到来。


    “你想去。”光亮的死角，瑚放下了研读中的羊皮卷，溢散的魔法因子让她的魔瞳变得更像是某种冷血爬行动物，她就这样盯着自己的同胞姐姐。


    “为什么不想？你不想去？”珊手上动作不停，从桌上的小木盒中取出一小瓶魔法精油，滴了一滴在丝绸布上。


    精油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带着森林的清新与草木的芬芳。


    珊将沾了精油的布轻轻包裹住魔杖，沿着杖身缓缓旋转，动作轻柔而均匀，自问自答道，“你肯定也想去。”


    语气笃定，确凿无比。


    被戳中心中所想，瑚无所谓的耸耸肩，“谁叫她能分清我们俩呢，我一向对能分清我们俩的人很有好感。”


    魔女都是一群背着族谱到处跑的人，血系关系藏在魔瞳中一望便知。


    但随着修为的增长，面对同境界或是境界比自己低的魔女，高境界魔女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决定是否展示‘族谱’。


    一般情况下，虽不会特意藏着掖着，但大家也不会日常互相展示族谱，只会在互换姓名的时候使用，作为身份确认的一环。


    “那日游仙走到我跟前，问我，‘其实你是瑚学姐吧。’天知道我那时有多紧张，我那时扮演的可是你的‘人设’。”瑚描述着记忆，绘声绘色。


    珊与瑚这对双胞胎有着‘双社恐’人设，但细究下来却有着微妙的不同。


    虽都需要一段用于暖机启动的时间，但随着交往时间的增加，众人便渐渐察觉到了这份不同并把它作为分辨二人的依据。


    珊在众人眼里，‘暖机’时间过后便会迅速融入团队，积极参与团队活动，话也会慢慢变多，存在感是渐强的。


    与此同时，瑚则是迈步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即使‘暖机’时间过了，大家不再是陌生人，瑚也是那副话少到极点的样子。基本上是问一句才能答一句，沉默的很。


    因此，瑚的存在感是渐弱的。


    一渐强一渐弱，久而久之，众人便会将话多主动性高的认成珊，将话少沉默的认成瑚。


    但事实真是如此吗？


    自然不是。


    珊会有话少不想社交的瞬间，瑚也会有社交兴趣高涨的时段，这时她们便会甩出她们姐妹俩从小玩到大的游戏---交换身份。


    凭借着对同胞姐妹的了解，瑚扮演着积极的珊，珊则扮演着不爱社交的瑚。


    如出一辙的外貌，修为，甚至连魔核位置，魔力气息都到达了惊人的相似度。


    可以说，同境界的同学与不细看的高境界老师都曾被她们俩用这招骗过。


    她们对这个宛如恶作剧般的游戏乐此不疲。


    但这招却被一个年龄比她们小的小学妹发现了。


    瑚不知道游仙是怎么做到的，但瑚觉得很有意思。


    就像是一场只存于姐妹之间的游戏变成了三个人的心照不宣......似乎更有趣了。


    渐渐的，珊的魔杖保养大业终于进入了尾声。


    擦完精油后，珊将魔杖举到窗前，借着最后一缕星光仔细检查。她的目光扫过杖身的每一处细节，确认没有任何裂痕或磨损。


    “我的理由与你不同。”珊对着自己完成的杰作露出一个满意的笑，扭头看向阴影处的瑚，缓缓道，“瑚，她像一个正常人。”


    “一个难得的正常人。”珊挥舞魔杖，无声魔咒落下，纱帘向内关合，偌大的世界仿佛又只剩下了她们二人。


    如同时光回转，光标删减至原点，鸿篇巨着只余下一个空荡荡的标题。


    瑚撇了撇嘴，对珊的这句话不太认同，“你这话说的，我们难道不是正常人吗？”


    珊睁大了眼睛，惊讶道，“我们当然不算啦。”


    “正常人会有像我们那么强的杀戮欲望吗？”珊走至瑚跟前，微微俯身，观察她魔瞳内魔纹变化，“刺激，我们所做的一切......接下的所有任务都是为了寻求刺激......从而平缓杀戮欲望。”


    “自诱变之日起，我们就对‘杀戮’上了瘾。”珊笑了笑，“不断的挑选任务目标，策划一场又一场‘天衣无缝’的暗杀，做一次又一次赌上生命的赌局......”


    珊自省，她确实不算一个正常人，随着魔杖锋锐的尖头刺入目标心脏，鲜血浸润杖身纹理，她会从中得到久违的安宁。


    在这点，瑚与珊是一样的，她们从未分开执行过单人任务。


    任务耗费，目标善后，疗伤恢复......样样都是花费。


    不是每一次任务都能顺风顺水的完成，她们欠水银联盟的债务便是这样慢慢堆叠而来的。


    “可欲望永无止息，不论如何平缓，它总会如野草般破土生长。”珊叹了口气，“瑚，你扪心自问，我们真的是正常人吗？”


    “即使是在爱丽丝学院，我们也算病得不轻的那批。”珊继续口出狂言，“魔种的欲望，纯血的骄傲，混血的迷惘，大家各有各的难关要渡。”


    瑚思索片刻，对原问题避而不答，只是下了结论，“所以我们是魔女。”


    魔种，纯血，混血，确实都是魔女。


    很讨巧的一个回答。


    珊忍俊不禁，摸了摸瑚的头，“可游仙不一样，在她身边，我感受到了难得的平静......”珊似放空了几秒，转瞬接道，“相信你也感受到了这点，它做不得假。”


    杀戮欲望被压制了！


    按寻常，这起码是三条人命才能换来的效果！


    “我很羡慕她，当然，我也想更靠近她一些。”珊的指尖一闪，一张泛着荧光的邀请函便到了她手里。


    精神波动猛的变强，珊俏皮的眨了眨眼，“所以，我先走一步。”


    很快，珊的意识被接引离开，身躯则进入了一个宛若睡着般的平和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