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夜晚,是所有外婆的儿女守灵的头夜,妈说这样的夜晚要守三天,是农村一直以来的规矩。
黑夜来的很快,像一块黑色的幕布遮住了天色,整个小镇浸在静谧中。
吹唢呐的艺人们在天黑后不久就带着东西回家了,屋子里只剩我,妈妈,舅舅,表房舅妈。
门口的铜盆里还在烧着冥纸,外婆的棺材尾部堆放了一大堆的黄纸,那是前来吊唁的宾客带来的。
妈说火盆里的火,在这一夜是不能断更的,否则会不吉利。
我想这所谓的不吉利,大概也是和外婆的魂魄有关系吧。
妈坐在稻草地上,手里拿着黄纸给外婆烧纸钱,我也跟着将一片一片的黄纸扔进去,看着火舌吞掉黄纸。
舅舅和表房舅妈已经在草地上睡着了,我和妈守着夜晚的前半夜,后半夜给她们两守,这是约定好了的规矩。
到了晚上十二点钟,我叫醒了熟睡的舅舅和表房舅妈,他们一咕噜爬起来,揉着眼睛虽然很不情愿,可是碍于传统规矩,不得不空出身后的稻草地,让我和妈睡上去。
为了防止夜里冷,我去屋里拿了一个厚毯子盖上。
“妈,睡吧。”看着妈的眼睛血红一片,我拍拍妈的背安慰着,她的额头上也是有些红印子,那是给宾客磕头磕红的。
看的我心里有些心疼。
妈打着哈哈,点点头,睫毛轻轻闭上了,似乎连说一句话都是消耗体力。
我也闭上了眼睛,耳边是她均匀的呼吸声,妈一定太累太累了。
外婆的棺材是在下午下葬的,尸体运到火葬场火化完,就立马将骨灰盒运到乡下老家,和外公的坟葬在一块儿。叶落归根,死了归故土,这是外婆最后的遗言。
那天,外婆的骨灰盒是被放进棺材里入土的。棺材被四个壮汉抬着,一路往山头上奔去,临了半路却不想下起了雷阵雨。
抬棺材的壮汉纷纷放下了棺材,觉得这是个不吉利的征兆,都说要离开。
我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开出原来五倍的工资,才让这些人把棺材抬到山头,下了雨的山路不好走,非常泥泞,我一路走来鞋底已然是沾了厚厚的泥巴的。
雨,还在继续下。
舅舅和妈也在一旁,帮着把外婆生前穿的衣服,用的东西都带了过来。雨停后,一把火烧了这个东西,当做是寄给冥府的外婆用。
回去的路上,我接到了电话,是剧组打来的,要我赶快回去一趟,至于是什么原因,那头没有明说,就说再不回来,我以后都不用去剧组的。
我意识到这句话的威力有多大,容不得我多想,回到小镇我就和妈和舅舅说明情况,提着行李箱先离开了。
坐飞机飞了一个多小时赶到剧组,我才发现其实并没有什么情况,导演还在大声喊着让演员重拍,工作人员在忙着手头的活,而我没有瞧见邱水,所有人也都像看不见我一样,专心致志做自己的事情。
我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说,我被骗了。
明明剧组好好的,那一通电话是谁打的恶作剧?
我心里不禁发毛,捏着手机的手开始颤抖起来。
通讯录里找到邱水的手机号码,嘟嘟嘟的拨打出去,那头确是传来一阵客服的说话声,关机了!
什么情况?我盯着手机里那个号码,心里着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团团打转。
突然,一个号码打进了我的手机,我皱眉,疑惑着接了起来。
对面是一个声音围裙的老男人,“你回来了?”
这个熟悉的声音,叫我一惊,后背冒出了大片的汗珠。
“我知道你是谁,”我努力保持镇定,手指头却是已经握紧了,“别说废话,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呵呵!”老男人的声音掉了我一地的鸡皮疙瘩,后背的汗在更快速的冒出。
“你先往左瞧!”男人慢慢吞吞的说。
“我为什么要按照你说的来?”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目的吗?不按照我说的做,你怎么知道我的目的呢?”男人反口说的我无法辩解。
我对着电话冷哼了一声,微微抬起头,目光暼向左边,什么也没有,剧组里头的一条路而已。
“好,现在你只要往左走就可以了。”男人的声音在手机里响起。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头一紧,他知道我自己往左看了?莫非他在暗中监视我?
我放下手机,朝四处张望,但除了片场忙碌的人群,没有什么值得人注意的地方,一切都是那么的正常。
“你在监视我?”把手机重新放到耳朵边上,我的眼睛还在四处乱瞄。
男人却是在电话里头,笑了,“监视?不,我是在以上帝的身份保护你。”
“呸!什么上帝身份,还保护,你配吗?”我不留情面的唾骂老男人。
“嘿!”老男人生气了,“你个臭丫头,别给脸不要脸!”
“我的脸多了去了,不要一个也没什么大事!”我继续不甘示弱。
“哼,嘴上得意有啥用,你还不是照着我说的在那条路上走。”男人的语气比之前更加猥琐。
我皱紧了眉头,那个男人到底是在哪里,居然清楚知道我的一举一动。
走到路尽头,已经离剧组有一段距离了,听不到身后喧嚣的吵闹声,面前是一条分叉路口。
耳边再次传来老男人的声音,“看到前面那颗银杏树没有,走到那颗树挂牌子的面前。”
我毫不犹豫的照着老男人的话做了。
鬼使神差般的来到银杏树下,初春的银杏树树叶还都是郁黄的,树根堆丢着一堆烂树叶。
再一抬头,赫然发现了银杏树旁的一座低矮的房子,那座房子是我记忆中的,那个被谋杀的女孩,那个白天杀人的仇根,就是在这座房子里,我记得。
我的瞳孔盯着房子,瞬间缩紧。
“然后呢?”我问。
“然后?看到那个房子没有。”他说。
我颤抖着说,“看到了。”
对方在电话那头声音变的底沉,恐怖起来,“慢慢的走过去,你就会知道我找你的目的了!”
“什……”我刚准备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嘟嘟嘟的声音,老男人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