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荪低下头,似是觉得这话有些道理,汪太太见状,继续说道:「云儿从小有算计,恐怕早得了一套法子。你说,平时每到年节,就连曼珺也要闹些亏空的,曼云何时有过?可她的用度却从来没短过。」汪太太见伯荪的眉头越拧越紧,便说道:「这也是我瞎猜,不如把帐房叫来,我们问一问。」
伯荪说道:「你真是糊涂了,帐房出了这问题,哪里肯说?我看从老家铺子里叫一个帐房过来替他吧!」
汪太太不知此事算不算作罢,便说道:「也不过一万多块,不至于耽误小珺的婚事。」
伯荪嘆息道:「虽然有家产,手里能动用的活钱不过几万而已,如今还少了一万多,实在难办。」
汪太太见他这副样子,猜到他还有用钱的地方,便问道:「怎么,老爷手头紧吗?」
伯荪说道:「我有什么手头紧不紧的呢?」想了想,伯荪又说道:「我看时局太不稳,据说段执政已经答应冯司令的辞呈了,奉系怕是也要在北京有一番作为了,我总要些钱……」伯荪顿了顿,说道:「总有用处。」
汪太太说道:「这样大的事情,总不能耽搁的!过完年,铺子里总有些进项了,叫他们拿来。」
伯荪说道:「我再想办法,你也歇着吧。」
汪太太点点头,就往上房走,遇见罗发,便朝着他招手。罗发见状,连忙跑过来,弓着腰说道:「太太什么吩咐?」
汪太太看看四下无人,说道:「三小姐这一走,你和小璃的事情可怎么办呢?」
罗发一愣,笑道:「太太别打趣我了,我们有什么……」
汪太太说道:「小璃原本是打算做三小姐的陪嫁丫头的,这么一闹,她的归宿到成问题了。要是老爷还惦着三小姐,小璃是动不得的,你也别痴心妄想了。」
罗发脸上僵了一下,说道:「小的哪敢乱想呢?」
汪太太看了他一眼,说道:「当初我虽然没说清楚,到底是答应过你的,这事儿我得给你办了,不过,要你帮个忙。」
罗发见汪太太这话有些深意,忙说道:「太太说这话不就折杀我了吗?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小的不就是给太太办事的吗?」
汪太太说道:「你有意无意的,跟老爷提一提,就说三小姐年前去过两次银行。」
罗发一愣,继而问道:「哪家银行啊?」
汪太太想了想,说道:「就花旗银行吧,与我们家也不来往的。」
罗发点点头:「诶,知道了。」
汪太太说道:「这事儿办妥了,你跟小璃的好事就近了。」说罢汪太太就往上房走,罗发喜得眉开眼笑,说道:「托太太洪福,小的永远记着。」
目送了汪太太,一个听差跑过来说道:「罗管家,老爷正在里院大厅叫您呢!」
罗发心想:来着这么快!这夫妻两个耍心眼我也不用管,只消能叫我娶到小璃,那才好呢!想着,他就往伯荪那里去了。
伯荪已经把帐本收了起来,见罗发过来,说道:「你倒越发疏懒了,还要人找!」
罗发陪着笑说道:「前边有个听差办事不牢靠,训了两句,疏忽了这里了。」
伯荪说道:「算了,你一个人,还要你一直跟着我左右吗?我问你,这两个月,大少爷都去过哪里?」
罗发说道:「大少爷平时不大出去,年前去过几次莲花胡同……」罗发见伯荪脸上没什么变化,便继续说道:「自从老爷太太知道了以后,到现在也没去过了,连门也不出的。」
伯荪继续问道:「那二小姐呢?」
罗发说道:「二小姐不过是去公园,饭店,戏园子。有一次是唐少爷来接的,剩下的都是家里汽车送去的。」
伯荪垂下眼皮,说道:「那三小姐呢?」
罗发心里一紧,说道:「三小姐……自从学里放了假,三小姐就很少出门了,一次说是去孙小姐家里做功课,一次去过银行。」
伯荪抬起头,问道:「哪一家银行?她去银行做什么了?去了多久?」
罗发说道:「这个……小的也没问司机,听说是花旗银行,送到就让司机回来了,并没有跟着。」
伯荪嘆一口气,说道:「你下去吧。」
罗发答应着走了,伯荪想着他的话,竟是一阵心寒。要说论曼云的心计,偷偷弄出一笔钱也未必不可能,但是这样紧要的关头,少了一万多总是件大事,难道要他去找曼云要?若曼云真是吞了这笔钱,在饭店里挥霍,只怕最后也要不到多少,就算要回来了,曼云又怎么办呢?直接住进阮家?这脸真是丢大了,叫他汪家上下出去怎么做人?
伯荪连连嘆气,自己去找她,实在拉不下这个脸面,叫闫氏去,只怕才叫不回来。伯荪又拿出帐本,翻了两页又合上,冲着外面喊道:「罗发!罗发!」
罗发不敢走远,就在外面候着,听见叫他,连忙进来,问道:「老爷什么事儿?」
伯荪说道:「备车。」
罗发答应一声就往外跑,又被伯荪叫住。伯荪很是踌躇了一番,说道:「先缓一缓。」
伯荪想着,曼云真有这个心思,必定不会承认,更不会把钱还来,换了钱她吃什么去?可是若没了钱,必然耽误正事。找人借钱的话,官场上的那些朋友恐怕也都为着钱着急,只怕少有人能借他。忽然,伯荪眼前灵光一闪,想到仲秋,他对曼珺的心意看来是很郑重的,就算自己向他借贷几个钱疏通一下,他也不敢不借。何况他这样雄厚的家世,手头总有不少活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