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太后和德熙帝闻言均是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无忧,她自始自终低垂着头,太后不由摇着她的身子,「洛悠,她说的可是真的?」
御书房内很是安静,她此刻弱得像是随时会倒地,若不是殷太后挨着她,她真的会倒下来。缓缓抬起头看着殷太后一脸的焦急,她眼角的皱纹清晰可见,视线移到她鬓角的白发上,最后落在御座后稳坐如松的人身上,平静地说道:「是,她说的句句属实。」
「哈哈……哈哈……哈哈……」李氏突然狂笑出声,「陛下,她认罪了,君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她先是欺君再是谋害皇子,是死罪,是死罪,哈哈……哈哈……」她抬起头,鲜红的血自她的嘴角流出沾湿了衣襟,显得很是狼狈,她面前的地上,一大摊的血迹更是触目惊心。李氏冷笑着看着身侧宛如木偶般的林无忧,「无忧,别怪我,这么多年我也很累,这是你们林家欠我的!」她剧烈的咳嗽起来,呼吸变得厚重,定定地对上德熙帝的眼睛,「陛下一世英名,圣贤君主,可不要徇私才好……」
随后「扑通」一声,李氏重重地倒在了地上,一脸满足地死去。听到动静一直守在外面的御前侍卫涌了进来,御前统领上前询问道:「陛下?」
德熙帝挥挥手,凌厉的眼神看着林无忧,殷太后一下子慌了,她看着一脸严肃的德熙帝,连忙问道:「皇帝是要定洛悠的罪吗?不行!没有哀家允许谁也动不了她。」她又朝着涌进来的人喊道:「谁让你们进来的,全出出去,哀家的家务事还轮不到你们来管!」
「母后!」德熙帝重声唤道:「她犯了死罪,现在朕一点也感受不到父女重逢的喜悦,朕的女儿何时变得这样了?欺君之罪朕可以不追究,可是她杀害了清雅,或许连泫儿的腿都跟她有关,母后,您让朕如何不理?」
太后急了,她突然松了手走到御案前劝说德熙帝。没了支撑,她的身子摇摇欲坠,却在要倒下的那一刻被人从后面拥住,她抵在身后人宽阔的胸膛上,背上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脖边是熟悉的气息,她扯着嗓子苦涩问道:「你早知道?」
「只知一半。」
她微闭着眼,「那我是要死了吗?被我最亲近的人背叛致死?」
他不说话,只看着落在指尖的温热液体。等到御书房内再次安静下来时,殷太后已经红肿了眼睛,乱了发髻,容妃恰巧赶来了,虽不知何事却很贴心地扶着她在御座上休息。
德熙帝安抚地拍着殷太后的手道:「母后,朕暂且不会将她处置的,您放心。」随后他和容妃交汇了眼神点了点头走至案前,说道:「罪臣林无忧,欺瞒圣上,谋害皇子,暂且收押入天牢,等候发落!」
侍卫有些为难地看着拥在一起的二人,「大人……」
她掰开收在她腰间的手,轻声说道:「我要走了,你……自己保重。」离了他的怀抱,她看了眼倒在血泊里的李氏,在抬头时已经像是毫无留恋般,决绝地走了出去,背嵴挺直。
身后殷太后犹自唤着,「洛悠,别怕,奶奶不会让你死的……」,守在一旁的容妃闻言惊讶地抬起头看向德熙帝,却只看得道他眼底的痛楚看不出自己要的答案。
「容妃,送太后回宫。李全,回养心殿。」德熙帝疲惫道,一时之间,众人散去。
御书房内,苏景弦看着御座后提着字的牌匾良久,收了视线看着地上,唤道:「苏言,找个地方把她葬了吧。」
「是。」
第五十八章
走近如墨的夜色中,他倚着白玉栏杆,煜亮的眸子看着不见星月的天幕,忽然低低地咳嗽起来,天地间空旷得只闻他的粗喘声。不远处苏行欲要上前去扶持,却被苏言出手拉住了。许久以后,苏景弦缓步向他们走来,本就苍白的脸更是失了血色,「回府。」
「林大人……」苏行耿直的性子,此刻十分关心林无忧却束手无策,他话还未说完便被苏言制止住了,苏景弦看了他们二人一眼,紧了身上的大氅,「明日再说。」
第二日,相府的马车驶向林老侯爷府上,苏景弦命人递上信物,林老侯爷亲自迎了出来。
黑暗的天牢里,一名身着素雅的妇人紧随着一名侍卫走向里面。
「娘娘这边请。」天牢里来了贵人,是当今容妃娘娘,侍卫恭敬地领着她到了林无忧所在的牢门前,伏首道:「卑职先告退了。」
周遭清静了之后,容妃看着里面坐在床铺上的林无忧,轻声唤道:「洛悠?」
毫无回应,「听你皇祖母说,你当年没死……」容妃自顾地说着,见着了里面的人一动不动声音也就低了下去,她扯着笑容说道:「她老人家惦记着你,可是年纪大了身体不行,就让我来看看你,你在里面可好?」
她看着垂着头的那人,脸上的笑容散去,她上前抓住了牢门,随后又笑着道:「要是缺什么跟我说一声,这里头湿气重,回头我让人给你送条棉被来。哦,还有这个。」说着她弯下腰,拎起脚边的食盒,「这里有你爱吃的糕点,是我亲手做的,记得以前你到我宫里都吵着要吃的,我给你带了些来。」容妃笑着把里面的小碟子端出通过门上的间隙放了里面去,她揪着锦帕轻拭着眼角,「还是以前那个味儿,喜欢的话我明日再给你送来。」
「姨娘。」里面的那人缓缓抬起头来眼神平静,她干哑着声音道:「以后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