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叶思源,叶鸿涛就来气:「他还回来干什么,索性就给我死外面好了!」
这时,一个年轻的护士拿了化验单子过来:「你们哪位是病人家属?」
叶鸿涛在蚊子的搀扶下连忙站了起来:「我是我是。」
「老先生请跟我来一下。」
叶鸿涛不放心地往病房门口看了一眼,蚊子似乎看出了他的担忧,笑笑道:「您去吧,我跟兄弟们都在这里守着,不会出什么乱子了。」
叶鸿涛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上喜忧掺半,他在病房门口站了会儿才推门进去,季长宁还没有醒来,他站在床边看着她,轻轻嘆了口气,随后抬手摸了摸她裹着纱布的额头:「孩子,委屈你了。」
季长宁在护士给她换药的时候醒了,她的鼻子上还插着氧气管,红肿的脸上因为抹了药已经消了不少。
护士见她醒了,抬头和她笑了笑:「你这一觉睡得真长。」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现在几点了?」
「八点,不过是下午的,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护士等到她腿上的药膏干透了才帮她把裤管放了下来,把被子轻轻盖好,「轻微骨折,尽量别动。」
季长宁看着她一连串的动作,问道:「谁送我来医院的?」
「好多个呢,汽车在我们医院都排成一排了。」
她困难地转过头盯着雪白的屋顶看着,没再说话。
护士一边掀着她上半身的被子一边询问道:「你觉得哪里不舒服?」
她闭上眼睛,只说了简短的一个字:「疼。」
「你身上的伤挺多的,那个小伙子倒是没你这么严重。」护士自顾说着,完全没有注意她突然睁开的双眼,「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怕留疤的话可以做植皮手术。」
季长宁扯了扯嘴巴,很久才发出了声音:「你说的小伙子呢?」
「一直在外面守着呢。」
她垂眸看着自己手臂上那一大块被灼伤的地方,缓缓闭上眼睛:「你觉得恐怖吗?」
「见多了,不恐怖,你这个跟前天送进来的相比不知道要好多了呢。」
她听得出来护士是在开解她,等到她帮她把伤口都上了药后她出声问道:「我家里人来了吗?」
「你公公就在隔壁房间休息,要我帮你去叫他吗?」
「不用了。」
「你除了疼还有哪儿不舒服吗?一会儿我给你量个血压,刚才测了温度有点儿高,医生吩咐你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给自己压力。」
护士出去时她请帮忙把她所说的小伙子喊了进来,她看着那个侷促地站在她床边的人,试着在脸上挤出一抹笑:「谢谢你。」
蚊子傻笑着用没受伤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嫂子,你好好养病,一切有我。」
滚烫的液体从她眼角流了出来,这个时候,站在她床边跟她说这些话的不是她的丈夫而是一个她从没见过的人。
「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蚊子手足无措地看着她,「还是你伤口疼了?我给你喊大夫去。」他大大咧咧地压根儿忘了床头的按铃,说完这句话后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蚊子咋咋呼呼的动静很大,直接把隔壁病房间的叶鸿涛吵醒了。
叶鸿涛睡得并不安稳,几乎是听到声音就起来了,站在门口看到远远而来的医生时,他一颗心恨不得提到了嗓子眼儿。
「老爷子怎么起来了?」
「是不是长宁出什么事儿了?」
蚊子见他双肩颤抖着,赶紧扶着他安抚道:「没事没事,人都醒过来了还能有什么事?」
「长宁醒了?」叶鸿涛轻声呢喃着,随后长长嘆息一声,「总算是醒了,我去看看她。」
他们过去时医生正好从里面出来,叶鸿涛拉住医生的白大褂,问道:「我儿媳妇怎么样了?」
「目前情况还算稳定。」
叶鸿涛进去时季长宁正闭着眼睛,他也不确定她是不是睡着了,蚊子搬了椅子给他后就出去了,他坐在床边,颤巍巍地拿了棉签湿了水在她嘴巴上擦了擦,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你饿不饿,现在身子不比以前,我让阿姨熬点儿汤送过来好不好?」他等了一会儿,并没有听到她说话的声音,看着她平静的睡颜,他忽突然哽咽起来,「长宁啊,是我们叶家对不起你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叶思源是半夜十二点赶到医院的,眼睛通红像是很久没休息好的样子,一楼的电梯旁边早早地就有人在候着了,他进了电梯仰头看着上面跳跃的数字,紧跟着跳动的还有自己的心脏。
叶鸿涛一直在等着他,他才踏出电梯就挨了他结结实实地一巴掌,叶鸿涛还要出手时被一群手下拉住了,他不顾他的骂声和脸上的疼痛,推开所有人直直朝病房跑去,当他站在病房门口时却没了开门的勇气。
良久后,他握着门把的手微微使力,在打开门看床上的人的那一瞬间,他的心揪起来了,闷闷地疼。
季长宁是醒着的。
叶思源轻轻把门关上,扯了扯嘴角试图想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紧张,他走到床边弯下腰,温柔地喊着她的名字:「长宁,我回来了。」
她把视线从墙壁上收回来落在他脸上,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沉默在两人之间亘横,这样的疏远是他不曾想过的,在来医院的路上他就一直在想像着两人见面的场景,而现在,他最不希望的一幕发生了。慢慢直起腰来,笑容一点点消散,可很快,他又笑着弯下腰来,双手轻轻捧住她的脸颊:「没睡醒还是不认识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