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安惊醒,眼见是他,撑床起身往里看去。小虎子被挪到里,两眼闭着,小嘴裹了裹,胖腿一蹬翻了个身继续睡。
轻舒一口气,吉安躺回床上闭上眼,腿搭上夫君身,枕着他的臂膀,往怀里拱了拱,嘟囔问道:「什么时辰了?」
「快寅正了。」
寅正…静默几息,吉安一下睁开眼睛拗起身,垂目看鼓嘴躺着瞪她的楚大老爷,赶紧拉他:「快别睡了,我给你捯饬捯饬,你赶紧出门去与北伐军会合。」
楚陌不动:「时候还早。」
「你是准备跟帝后一道出京吗?」吉安把他拉起,捧着脸哄两句,亲了亲:「麻利点,我能不能戴上一品诰命夫人的宝翠冠,就全看你今天识不识大体了。」说完自己都发笑。
闻此言,楚陌看了眼递到跟前的袍子,头一撇下床,摆起谱了。展臂朝着媳妇使了个眼神,嘴努了努袍子,意思明了。
懂,更衣嘛。吉安将袍子挂臂上,到近前给他理里衣,笑看他享受的样儿,轻声细语道:「一会我给你冠发。」
在床上没要到好好抱一会,现在得机,楚陌拥住媳妇,埋首在她颈窝:「今夜让小虎子得了便宜。」
「你不在,我就带着他一块睡了。」吉安给他整理好领口,伸手拿了玉带:「肥老鼠转移了?」
轻嗯了一声,楚陌深嗅媳妇身上的奶香:「让厨房准备些酒菜,老和尚今天应会去景泰陵。」
「好。」吉安推他往妆檯去。楚陌回首看了一眼没动静的小虎子,面露笑意。
宫里,帝后丑时就起身,沐浴焚香。为了今天,景易还特地留了一笔胡,让自己瞧着沉稳威重些。皇后苏齐彤收拾齐整后,去侧殿转了圈,见大皇子睡得四仰八叉的,叮嘱了两句宫人,便回到正殿。
景易板着脸在镜前左看右瞧:「朕这张脸啊…」脱了一层肉,留了鬍子,还是不显稳重,「下巴再宽一点就好了。」
一脚跨进寝殿,皇后就听着这话,不由弯唇:「臣妾觉得挺好的。」
扭头望向皇后,蛾眉凤眼,下颚线条流畅分明,虽少了精緻多英气,但却全合了他的眼。景易长眉耷拉下:「为什么小子都似爹?小虎叔像善之没什么问题。可小大随我,彤彤,他以后会不会怨我?」
他就挺怨父皇和母妃的。好不容易生下个儿子,在儿子身上,一个皇帝的血脉竟然没斗过好吃懒做专爱装傻充愣的妃子,像样吗?
「您多虑了。」皇后上前将他拉离镜子:「说到小虎叔,臣妾都还没见过呢。」
「会见到的。」景易瞧了眼沙漏:「寅时末了,咱们去清干殿。」可惜小大还太小,不然今日着等盛事,他也该瞧一瞧。
「臣妾听皇上多次夸赞小虎叔长相,心里头好奇得很,勾画过不知几回了。皇上下次去楚府,臣妾若得空,定赖着跟您一道去看看。」与皇上携手往外,她这声小虎叔叫得可是一点不含糊。
本也该这般叫。曾伯祖程隐太子的太子妃与她娘家是一个门头下来。按苏家这边的辈分来,她也是要叫小虎叔的。
前些日子,皇上拿了六身僧袍亲送去楚府。皇后眼睫下落,要是猜得不错,曾伯祖应是回京了。
那人尊贵非凡,却在鼎盛时遭歹人算计,与至亲至爱生死相离。剃发出家,从此不理天家事,游走四方。至情至性,叫她钦佩之余又不免痛心。
「可以,带上小大。」
「那说好了,皇上到时不许偷熘。」
「行。」
今日的西崮门城楼由御前侍卫把守,楼下齐集三十万北伐军。黑压压的人,一眼望不到边。眼瞧着东方见红了,可北伐军主帅…还不知在哪?常威侠又瞅了一眼前头那匹健壮的黑马,扭脸与迟潇说:「他不会不来吧?」
「时候还早,你焦心什么?」迟潇目视着前方,一身铠甲威风凛凛。外人看陌哥啥啥都顶好,全以为他克己慎独,勤奋非常。其实陌哥一身懒骨,曾经老太爷就骂过他,屎不顶到屁门不拉。
骂是这么骂,但陌哥在大小事上从未出过岔子。
「你懂个屁。」常威侠夹着马腹:「我可是得信儿了,你陌哥…」伸脖子凑过去,压着声道,「要封爵了。」
迟潇双目锃亮,强压着兴奋:「这不是应该的吗?」想想他们都打到哪了,漠辽王城。漠辽大将军完颜清河、忽立瞑都死了。他这辈子做梦都不敢这么梦。
常威侠两眼瞪大:「我的意思是,他在京里肯定已经知道自个要获封侯爵了。」手指前头那匹在悠闲摇尾的马儿,「怎就一点不在意呢?」
「这是大气,沉稳如山。」陈二道凑上一句。
好吧,常威侠不想再跟他们浪费口水了,抬眼望向城楼上。他今天就要看看,楚陌会不会同皇上前后脚到?
还真被他料着了。辰时前一刻,楚陌从南来,从容地走过一列列兵士,到黑马那一跃而上。他这才坐上马,就闻太监唱报,「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常威侠瞟了一眼动作的楚陌,随着下马跪地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三十万北伐军同高呼,声震天,接连不断。许多将领眼眶泪湿,听到高呼的帝后同样激动难抑,双目湿润。城内严查,但难消百姓心悦。大家涌上街头,炮仗阵阵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