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白被吓了一跳,心虚地收回目光。
乌比尔镇只是个小地方,教堂理所当然面积不大,除去供信徒们做礼拜的礼堂,只在后面跟了一个简陋的厨房和一间住人的屋子。
神父介绍道:「那里原本是给圣职者提供的住所。这座教堂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在小镇上有其他住处,这个房间就空出来了。」
迟白推开门,发现房间虽然小,里面的东西配备齐全,住一晚不成问题。
反正他们三个人里,她不需要睡觉,安德烈打个盹就行,真正需要休息的只有玛丽。
神父很快送来晚饭,一碗土豆泥加一碗飘着几根青菜的清汤。
戳戳逃不开的土豆泥,迟白果断把碗推到玛丽面前:「饿了没?快吃吧,多吃点。」
玛丽坐在桌子跟前,肚子咕咕直响,眼巴巴瞅着饭碗,却没有动手,而是问道:「不等圣骑士大人一起吃吗?」
迟白摸摸玛丽的脑袋:「没关系,你先吃吧。」
安德烈跟着神父去翻记录,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
玛丽吃过晚饭,很快就陷入沉睡。迟白守着桌上的烛火无聊到直打哈欠,一直等到半夜,安德烈才回来。
她把召唤火球手动温着的土豆泥推到安德烈面前:「回来了?来吃点东西。罗杰的消息找到了?」
没想到迟白居然没有睡,一直等他到现在,安德烈愣了一下,除了他的养父,似乎这么长时间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等他回来。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逝,安德烈轻轻应了一声,掩盖过剎那的失神。
「嗯。根据记载,米勒神父把罗杰送到了米兰光明修道院。」边说着,他坐在桌边,有些纠结地看着经过半天加热后卖相极其不佳的土豆泥,本着不浪费粮食的美好品质,艰难地把它送进自己嘴巴里,「抱歉,和神父一起做了晚祷告,多花了些时间。」
「找到就好。」迟白伸个懒腰,「晚祷告?我和玛丽没有做祷告直接把晚饭给吃了……」
安德烈摇摇头:「你和玛丽不是圣职者,不做也没有关系。」
「可在村子里的时候我好像没见你做过?」迟白挠挠头,懒懒地趴在桌上斜斜看着安德烈。
限于艰苦的条件,那时她和圣骑士先生可以说是同吃同住同进同出,安德烈有什么情况绝对瞒不过她。
安德烈无奈地放下勺子:「晚祷告只是个日常的仪式而已。对光明神的信仰在内而不在外,没有必要拘泥于形式。」
迟白眨眨眼睛,不敢相信这观点居然是由一位现任的圣骑士长说出来的:「这话谁告诉你的?」
「我的养父。」安德烈回答道。
「我就知道。」迟白得意地挺胸抬头,「光明教廷都不管管?」
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信徒必须遵守清规戒律,一旦违反就说明信仰不虔诚,必须予以惩罚。
安德烈沉默了一下,缓缓道:「……其实光明教廷对这方面的限制还是有的……」
不仅有,而且相当严苛,无论是对于光明教廷的信徒,或是对于圣职者。
为了确保信仰的纯洁和坚定,光明教廷制定了一系列的礼乐仪制,祭典流程,大到各种庆典的举办,小到衣食住行晨祈暮祷,无一不囊括其中。
但……
安德烈眼神微闪。
规矩是人定的,自然会有漏洞和不足。
「岚泽大陆大陆并不太平,时常会有冲突和动乱。圣骑士帮助平叛是常有的事。战场上瞬息万变,那些礼仪能省就省了。」
更何况,光明教廷所谓的「规矩」,只是用来约束「下等人」罢了,岚泽大陆不乏皈依教廷的贵族和国王,他们虽然顶着信徒的名义,真正严格遵守清规戒律的恐怕并没有多少。
相比之下,他这么一点出格实在算不了什么。
没想到圣骑士长先生居然还有偷懒的一面,迟白大受震撼。
她回想一下安德烈话里透露出的信息,一道闪电击中她的天灵盖,迟白脱口而出:「你的养父?」
已知安德烈的身上不知为何有魔泉泉水的痕迹,安德烈是被人收养的,从中可以推出,只要能够弄清楚安德烈的身世之谜,那么当年胆敢盗取魔泉水的人不就找到了吗。
迟白给自己的机智点个赞,目光炯炯地盯着安德烈不放。
安德烈被盯得一个哆嗦,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就跳到了自己身上。他只觉得救命恩人小姐突然变得十分可怕,好像要把他整个人都囫囵吞下去。
他默不作声地抱起土豆泥往后缩了缩:「我的养父,伊凡神父,他当年把我捡回家,将我抚养长大。」
「那你记不记得你的来历?」迟白急切地追问。
安德烈沉默了一阵,摇头道:「不记得了。」
被人遗弃的时候,他实在是太小了,还没有开始记事,等他明白事理后,已经和伊凡神父一起生活了很长时间。
如果不是他顽皮,不小心翻到了伊凡神父写给好友的信,他的养父估计会将这件事瞒上一辈子。
「啊……对不起。」后知后觉自己戳到了安德烈的伤心处,迟白从陡然得知线索的惊喜亢奋中清醒过来,她咽下涌到嘴边的一连串的问题,咬着唇轻声道歉。
她在心里盘算着,只要一直跟在安德烈身边,抱紧圣骑士先生的大腿不撒手,她以后肯定有机会能见到安德烈的养父,到时候直接问那位伊凡神父也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