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大柱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洛峰主还有何事？”


    洛青衣站在池边，白衣胜雪，青丝垂落，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犹豫。


    “你......”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方才与你修炼那功法，我感觉到......体内除了毒素被吸走，还有一股暖流，在滋养我的道基。”


    姜大柱点点头：“那是自然。九阳之气本就温和滋养，对洛峰主的伤势有好处。”


    洛青衣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可我隐隐觉得，这功法......似乎不止如此。”


    姜大柱一愣。


    洛青衣看着他，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跟你修炼这功法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你我之间......似乎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联系。那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彼此。”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若我没猜错，这功法，应该还有更深一层吧？”


    姜大柱一呆，随即点头：“没错。洛峰主果然敏锐。”


    洛青衣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姜大柱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道：“九阴九阳不老合欢功，顾名思义，讲究的是阴阳调和。方才你我双掌相对，只是最基础的接触。若想真正发挥这功法的妙用，确实需要......”


    他顿了顿，干咳一声。


    “需要灵肉合一。”


    洛青衣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平静如水。


    姜大柱连忙道：“不过洛峰主放心，姜某绝无非分之想。方才那样，多来几次，一样能彻底清除毒素，只是需要些时日罢了。”


    洛青衣沉默着。


    大殿里安静得只剩下水滴落入池中的声音。


    姜大柱看着她那副模样，心中有些忐忑，抱拳道：“洛峰主若无事，姜某先告辞了。”


    他转身要走。


    “站住。”


    洛青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姜大柱回过头。


    洛青衣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平静，终于有了裂痕。


    “你方才说，需要些时日......是多久？”


    姜大柱想了想：“以今日的情况看，大概需要七七四十九天，每日运功两个时辰，方能彻底清除。”


    “四十九天......”洛青衣喃喃道，眉头微微皱起。


    姜大柱看出她的心思，轻声道：“洛峰主是担心枯木那边？”


    洛青衣点了点头：“那老东西不知何时会动手。若他这几日就发难，我这一身毒未清，最多只能撑一炷香。到时......”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姜大柱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其实，确实有更快的方法。”


    洛青衣抬起头看着他。


    姜大柱迎着她的目光，认真道：“若洛峰主愿意踏出那一步，以灵肉合一之法修炼，以洛峰主的修为根基，今晚就能让伤势尽复，毒素全清。”


    洛青衣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今晚？”


    “是。”姜大柱点头，“而且不止如此。阴阳调和之后，洛峰主的修为或许还能更进一步。到时面对枯木，把握更大。”


    洛青衣沉默了。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你说的那一步......是指双修？”


    姜大柱干咳一声：“可以这么理解。”


    洛青衣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让人心慌。


    姜大柱连忙道：“不过洛峰主放心，姜某绝无勉强之意。这只是个提议，洛峰主若是不愿，咱们就按部就班，四十九天也......”


    “我愿。”


    姜大柱的话戛然而止。


    他愣愣地看着洛青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洛峰主，你方才说......”


    洛青衣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我活了一百二十七岁。”她缓缓道，“这五十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报仇。每天睁开眼，想的都是怎么杀了枯木。每天晚上闭上眼，梦里都是我夫君临死前的模样。”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却藏着刻骨的痛苦。


    “我等了五十年，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可老天爷偏偏跟我开了个玩笑——让我身中剧毒，只能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


    她看着姜大柱，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现在你告诉我，有办法让我今晚就能伤势尽复，明天就能全力一战。你觉得，我会因为心里那道坎，就放弃这个机会？”


    姜大柱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女人，太苦了。


    为了报仇，她可以付出一切。


    包括自己。


    他轻声道：“洛峰主，你可想清楚了？这一步踏出去，可就回不了头了。”


    洛青衣淡淡道：“我早就没有头可回了。”


    姜大柱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洛峰主，恕姜某直言。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报仇，还是为了解脱？”


    洛青衣的身子微微一颤。


    她看着姜大柱，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情绪——愤怒，痛苦，还有一丝被看穿后的狼狈。


    “你什么意思？”


    姜大柱叹了口气，上前一步，看着她。


    “洛峰主，你等这一天等了五十年。可你有没有想过，报仇之后呢？”


    洛青衣愣住了。


    报仇之后？


    她从来没有想过。


    五十年来，她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杀了枯木。至于杀了之后怎样，她从未考虑过。


    或者说，她不敢考虑。


    因为一旦报了仇，她就再也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姜大柱看着她那副模样，心中了然。


    “洛峰主，姜某斗胆说一句。你若只是为了报仇而踏上这条路，那报完仇之后，你该怎么办？”


    他顿了顿，轻声道。


    “你夫君在天有灵，希望看到的，是你能好好活下去。而不是为了给他报仇，把自己也搭进去。”


    洛青衣的嘴唇微微颤抖。


    那双平静了五十年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泪光。


    “可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活。”她的声音第一次有了颤抖，“五十年了，我活着就是为了报仇。我不知道除了报仇，我还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