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上走，雾气越浓，寄生生物越多。


    不仅仅是狼。


    他看到了体型堪比小汽车的巨蜥，趴在树干上，琥珀色的竖瞳在雾中泛着幽光。他看到了翼展超过十米的巨鸟，栖息在树冠上，后脑勺上同样开着那种暗红色的“花”。他甚至看到了一条水桶粗的巨蟒，缠绕在一棵巨树上，鳞片上布满了诡异的纹路，蛇信吞吐间，黑色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所有的寄生生物在看到独角狼时，都做出了同样的反应——


    让路。


    低头。


    臣服。


    姜大柱跟在独角狼身后，穿过层层叠叠的寄生生物群，一步一步地走向神龙山的深处。


    走向那个召唤的源头。


    走向巧芝她们被带往的地方。


    他的琥珀色竖瞳在雾中闪烁着冷冽的光，爪子在泥地上留下深深的印痕。


    前方，灵雾翻涌如沸。


    那声震天动地的兽吼再次响起，比之前更近，更清晰。


    大地在颤抖。


    姜大柱没有停下脚步。


    走着走着，姜大柱开始通过契约，从独角狼残存的记忆中读取更多信息。


    那些记忆碎片像是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反射着不同的画面。他需要将它们拼凑起来，才能看清全貌。


    独角狼——不，现在应该叫它“独狼”了——在被寄生之前，只是一头普通的灰狼。但在被寄生之后，它的记忆中出现了一些不属于它自己的东西。


    那些东西，来自寄生体。


    来自那个地底深处的意志。


    姜大柱一边走，一边梳理着这些混乱的信息。


    寄生生物的组织架构，渐渐清晰起来。


    最底层，是那些刚被寄生的生物——普通的狼、野猪、山猫，还有人类。它们数量最多，灵智最低，只知道服从命令，悍不畏死地冲锋。王癞子就属于这一层。


    往上一层，是“头领”。


    独狼就是这个级别。


    头领能够统领一百个左右的低级寄生体，拥有一定的自主意识和判断能力。它们不再是单纯的杀戮机器，而是能够执行更复杂任务的“军官”。脊背上的骨刺数量、后脑勺寄生体的大小，都是头领级别的标志。


    头领之上，是“领主”。


    领主统领十个头领，也就是一千个左右的寄生体。它们的气息比头领强大数倍，体型也更加骇人。独狼的记忆中有一个模糊的画面——一头肩高超过两米五的巨狼，脊背上的骨刺排列成两排，后脑勺的寄生体大如拳头，触须像蛇一样在空中扭动。


    那是独狼的直属上级。


    一个领主。


    领主之上——


    姜大柱感受到独狼记忆中一股强烈的恐惧情绪。


    狼王。


    统治这片区域的存在。


    独狼从未亲眼见过狼王，但它能感受到狼王的意志——那是一种铺天盖地的、无法抗拒的威压，从神龙山地底深处传来，通过领主、头领，层层传递到每一个低级寄生体。


    狼王之下，有三个领主。


    独狼属于其中一个领主——它没有名字，独狼的记忆中只有它的气息和外形。那个领主的领地范围覆盖神龙山东麓，包括神龙村和神龙镇。


    而狼王，住在神龙山地底最深处。


    那个地方，独狼没有去过。


    但姜大柱知道，那声震天动地的兽吼，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姜大柱收回思绪，目光落在前方。


    独狼带着他穿过一片浓密的松林，灵雾在这里浓得像是实质化的牛奶，能见度不到十米。周围的树木越发诡异，树干上的瘤状结节已经不只是“眼球”了——有些树干上甚至长出了类似嘴巴的裂缝，随着他们的经过一张一合，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独狼停下了脚步。


    姜大柱抬头看去，瞳孔猛然收缩。


    前方的灵雾忽然变薄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透过那道口子，他看到了一个山谷。


    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山谷。


    姜大柱心中讶然。


    他在神龙村生活了二十多年，从小就在神龙山上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这座山的每一个角落他都烂熟于心。他敢拍着胸脯说，神龙山上绝没有这个山谷。


    但转念一想，他就明白了。


    灵气复苏。


    天地巨变。


    大地被重新捏造，山川河流被重新排列。这个山谷，是灵气复苏之后才形成的。


    山谷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四周是高耸入云的峭壁，峭壁上长满了发光的苔藓，在雾气中散发着幽幽的绿色荧光。谷底地势平坦，有一条小溪从山谷深处流淌出来，溪水清澈见底，水面上飘着一层淡淡的灵雾。


    但让姜大柱惊讶的不是山谷本身。


    而是山谷中的人。


    有人。


    很多的人。


    姜大柱以狼形蹲伏在谷口的一块巨石后面，琥珀色的竖瞳透过灵雾，仔细打量着谷中的景象。


    山谷中央，一群人正在忙碌。


    他们有的在搬运木头，有的在砌石头墙，有的在搭屋顶。一座座简陋的木屋正在拔地而起，虽然粗糙，但已经有了村落的雏形。


    旁边有巨狼看守。


    不是那种虎视眈眈、随时准备扑上来撕咬的看守方式——那些巨狼懒洋洋地趴在工地周围，琥珀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偶尔抬起头扫一眼干活的人群，然后又低下头去。


    像是牧羊犬在看守羊群。


    姜大柱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搜索。


    然后他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村长姜有军。


    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汗衫，裤腿卷到膝盖，正和几个人一起抬一根粗大的房梁。他的脸上满是疲惫，但动作还算利索，不像被控制的样子。


    旁边是他弟弟姜有才，正蹲在地上用凿子凿石头，满头大汗。


    还有几个村民——开小卖部的老孙头，杀猪的张屠户，种菜的刘老三。


    都是神龙村的人。


    姜大柱心中一松。


    至少这些人还活着，而且没有被寄生。他们虽然被逼着干活，但身体和精神状态看起来都还算正常。


    他的目光继续搜索。


    巧芝。


    桂香。


    小倩。


    英子。


    没有。


    他来回扫了好几遍，把人群中每一张脸都仔细辨认了一遍，都没有找到四女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