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大柱用爪子拨开食盒的盖子。


    里面是几大块生肉——新鲜的、还带着血丝的兽肉。肉的品质不错，应该是某种灵兽的肉，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他低头闻了闻。


    是鹿肉。


    以前在神龙山上，他打过野鹿，知道鹿肉的味道。但这不是普通的野鹿——是灵气复苏之后变异了的灵鹿，肉质中蕴含着丰富的灵力。


    姜大柱低下头，开始吃肉。


    他吃得很自然，很放松，像是一头普通的狼在享用它的晚餐。他咀嚼着肉块，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尾巴甚至轻轻摇了摇。


    他没有看桂香一眼。


    甚至连余光都没有往她那边扫。


    他表现得就像桂香是一根木桩、一块石头、一件没有任何意义的摆设。


    但他在吃肉的间隙，用耳朵捕捉着桂香的每一个细微动静。


    她的呼吸。


    她的心跳。


    她衣服的摩擦声。


    她脚趾在鞋子里微微蜷缩的声音——那是人在长时间站立后，下意识的小动作。


    桂香还活着。


    她的身体还在运作。


    她的意识——不管被压制得多深——还在。


    姜大柱吃完最后一块肉，抬起头，舔了舔嘴唇上的血渍。他用爪子将食盒盖上，然后推到桂香脚边。


    桂香弯腰，捡起食盒，微微躬身，转身离开。


    她的步伐很稳，很规律，和来时一模一样。


    姜大柱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转身走回木屋，重新卧在木床上。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但他的表情——狼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闭上眼睛，继续调息。


    大约过了一刻钟，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脚步声更轻，更细碎，像是女人的小碎步。


    “笃笃笃。”


    又是三声敲门声。


    姜大柱站起身，走到院门口，推开门。


    门外站着另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长发梳成发髻，圆润的脸庞带着婴儿肥，大眼睛，长睫毛，嘴唇微微抿着。


    巧芝。


    她的手里没有食盒。


    她微微躬身，用空洞的眼神看着姜大柱，开口说话。


    声音很轻，很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女皇要见你。”


    姜大柱心头一凛。


    女皇要见他？


    现在？


    都已经这么晚了，女皇还要见他？


    姜大柱脑海中闪过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念头。


    但他没有犹豫，跟着巧芝走出了院子。


    巧芝走在前方，步伐规规矩矩，腰背挺直，双手交叠在身前。她的背影在幽蓝的火焰下显得格外纤细，白色长裙的下摆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姜大柱跟在她身后，目光从她的背影上掠过，没有停留。


    他没有试图跟她交流。


    没有用精神波动传递任何信息。


    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他必须表现得像一头对女皇绝对忠诚、对人类侍女毫不关心的狼。


    巧芝带着他穿过长长的走廊，穿过几道结界，来到了女皇的寝宫。


    寝宫比大殿小一些，但更加精致。地面铺着雪白的毛皮，墙壁上挂着深红色的绸缎，绸缎上绣着金色的纹路。房间的四个角各有一根石柱，石柱上镶嵌着拳头大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寝宫的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卧榻。


    卧榻比车辇里的那张大了三倍，上面铺着厚厚的雪白皮毛，堆着十几个柔软的靠垫。卧榻的四个角各有一个银色的香炉，香炉中燃着不知名的香料，散发出淡淡的、让人放松的香气。


    女皇卧在卧榻上。


    它的身体微微侧躺，前爪交叠，雪白的皮毛在夜明珠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银色光环在后脑勺后方缓缓旋转，光环上的符文在不停地变化，像是在运行某种复杂的程序。


    它的冰蓝色竖瞳半睁半闭，目光落在姜大柱身上。


    “退下。”女皇说。


    寝宫里的侍女们齐齐躬身，无声地退出房间。


    巧芝也在其中。她低着头，跟着其他侍女一起退了出去，脚步轻盈无声。


    殿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声响。


    寝宫里只剩下姜大柱和女皇。


    一公一母。


    两头狼。


    姜大柱站在卧榻前，心跳平稳，呼吸均匀。


    他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从女皇让他上车的那个瞬间，从女皇让他卧在身边的那个瞬间，从女皇给他安排别院的那个瞬间，从女皇深夜召见的这个瞬间——他就知道了。


    女皇看上他了。


    不是把他当下属，不是把他当宠物，而是把他当配偶。


    狼王不在，女皇就找别的狼。


    这个女皇，玩得挺花。


    但姜大柱没有抗拒。


    他主动走上前去，跳上卧榻，在女皇身边卧下。他的身体没有僵硬，没有紧张，而是自然而然地放松下来，像是回到自己的领地一样自在。


    女皇的冰蓝色竖瞳微微眯了一下，似乎对他的主动感到有些意外。


    姜大柱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女皇的脖颈。


    那里是狼最脆弱的位置之一。在狼的世界里，用鼻尖触碰对方的脖颈，代表着信任和亲近。


    女皇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轻柔的呜咽。


    然后，姜大柱做了最后一个确认的动作。


    他低下头，将鼻尖凑到女皇的尾巴根部，轻轻嗅了嗅。


    这是狼类求偶的标准动作——通过嗅闻雌狼尾根部的信息素，判断她是否处于发情期。


    女皇的身体猛地一颤。


    它的尾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露出尾根部的皮肤。那里的皮毛比其他地方更薄，能清晰地看到皮肤下浅粉色的血管。一股浓郁的、带着甜香的信息素从那里散发出来，钻进姜大柱的鼻孔。


    “嗷呜——”


    女皇发出一声绵长的、带着颤音的呜叫。


    那声音不再是清冷的、高高在上的，而是一种原始的、赤裸裸的、充满了渴望的声音。它的冰蓝色竖瞳彻底睁开了，瞳孔放大，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球，里面映着姜大柱的倒影。


    它的尾巴高高翘起，左右摇摆，像是一面旗帜在风中飘扬。它的后腿微微弯曲，身体向前倾斜，做出了一个标准的、雌狼迎接雄狼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