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虚空，林序再次看到了那条星尘之路。
正如他所预料的一样，当边界缺陷的坐标被“发现”、或者说“输入”之后，在手环的作用下，这条道路便自然而然地显现出来。
他轻而易举地进入了星尘之中，随后又轻而易举地降落在那个世界。
这一次，他甚至隐约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在边界缺陷的作用下凝聚成型的过程。
肢体从麻木渐渐有了知觉，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声音也开始传入他的耳中。
但也就在他的意识重新回归身体的瞬间，他却被眼前所看到的一幕，惊得愣在了原地。
枪口。
至少七八个黑洞洞的枪口，此时正指向着他的方向。
卧槽？
这什么情况？
落地就被抓？
林序慌乱了一瞬间，但却又瞬间冷静下来。
没关系。
按照自己之前的经验，任何一个世界的官方都不会随意处决一个从高维通道中出现的人类。
毕竟，他们有可能为自己带来新的信息、新的技术、甚至是新的能力。
无论在哪儿，高维经历者都是稀缺资源。
而这，也就是自己最大的底牌。
“等等！”
“名字？”
林序跟持枪的人同时开口，双方都愣了一瞬，林序紧接着回答道：
“我叫林序，也是蝴蝶、zeroth，我来自”
“砰！”
他的话还没说完，持枪者中的一人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一枪托敲在了他的侧脸上。
“嗡——”
林序感觉自己就像是正面挨了一发震撼弹，痛感是没有的，但剧烈的眩晕却让他立刻腿软得站不起来。
“砰——”
他重重摔倒在地，脑子里闪过一连串荒诞的念头。
搞什么？！
是我啊！
你们不认识我？！
开什么玩笑？！
堂堂蝴蝶，居然在到来的瞬间就挨了一枪托？？
接下来你们是不是还要把我绑起来大卸八块？？
怎么可能？？
这些人显然是熟悉高维通道的，从余光里，林序甚至看到他们正在用某种不知名的设备检测着那个即将消失的通道。
可既然如此.
他们怎么会对蝴蝶一无所知？？
江星野呢？
就算江星野不在，这个世界的周岳，多少也提供过一些信息吧？
林序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下一秒，一只脚便重重地踏到了他的背上。
“老实点，别动！”
“理智测试！”
“你是什么！？”
我是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林序有些傻眼。
我要回答什么？
我是蝴蝶，是zeroth，是多维宇宙的拯救者，是gdrf的领袖，是火星女王命中注定的爱人，是一个普通人？
“我是人。”
林序福至心灵地回答道：
“是一个普通人。”
这个回答似乎让控制着他的枪手稍稍放松了几分，脚上的力道也稍稍减少。
“你怎么会进入通道里的？”
“.我是主动进入的。”
“为什么要进入通道？”
林序的大脑飞速运转，他隐约察觉到，这个世界对高维通道的态度，似乎跟自己曾经见过的那些世界全都不一样！
他们恐惧高维通道，但似乎又在用某种特殊的方式利用高维通道？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决定了林序要怎么去回答对方的问题。
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回答得“不好”，或者说，不符合对方的认知，那么极有可能，自己会立刻遭到对方的射杀！
犹豫了片刻，林序最终选择了一个最保守的答案。
“因为好奇。”
他不能再暴露自己的身份了。
他不知道，这个身份在这个世界，到底是“通行证”，还是能要自己命的死刑判决。
当然，在这里死亡后能不能返回命运石主世界还不清楚。
可非必要情况下，他还是不打算主动去死。
当务之急，是尽快脱身，尽快找到另一个高维通道进入，用“正常”的方式来返回自己的世界。
“好奇.”
踩在他身上的男人冷哼了一声。
“你胆子是真够大的。”
他把脚从林序背后移开。
“起来吧。”
林序略有些艰难地爬起来，脸上被枪托敲出的伤口正在流血。
他抬起肩膀蹭掉了脸颊上的血，随即问道：
“这是哪儿？我到哪儿来了？”
“你运气不错，通道给你留了条活路。”
男人啪地一下点亮火机，给自己点上了一根烟。
“不过，你运气也不太好。”
“你挤掉了我们兄弟的返回名额，你必须为他负责。”
“什么鬼？！”
林序目瞪口呆。
什么返回名额？
没听说过！
高维通道还有返回名额的？？
从这句话，他大概已经猜出了现在的状况。
这帮人正在进行高维通道测试，他们中似乎有人已经进入了高维通道，但目前仍未返回。
这其实本来就是很正常的风险，没人能保证，每一个进入高维通道的人都能顺利返回。
如果是一个理性的、严谨的官方组织，在进入之前，他们就应该已经做好了预案，也做好了承受损失的准备。
可问题来了。
这帮人.
看着可不像什么正常的官方组织啊！
他们的装备参差不齐，每个人都蒙着面，但从他们暴露出的眼神来看，每一个又都是无比凶狠。
这样的眼神.
更像是某种不收管制的佣兵！
甚至连佣兵都不算！
毕竟，齐源手下的那帮佣兵自己是见过的。
他们很专业，专业到别说行动，就连眼神都是克制的。
可现在这些人绝不相同！
林序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个世界，不是被手环选择的世界。
那是不是意味着这个世界的发展，是与主世界的发展完全不相似的？！
就像在跃升时代的世界里，自己通过江星野的描述“看到”的那些世界一样？？
他的思绪略有些混乱，而这是，男人已经继续开口。
“不需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我们按规矩办事，这就是规矩。”
“你抢占了名额，就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现在，告诉我，你能给我们带来什么？”
林序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
长期游走在生死边缘、再加上渐渐累积起来的处理高级别疑难杂症的那种游刃有余的气势，让他迅速适应了眼前的状况。
他按下防护服的解锁按钮，轻而易举地脱下了防护服，随后反问道：
“你们想要什么？”
看到他脱防护服的动作，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
一开始，他们甚至都没有辨认出这件看上去就是“常服”的衣服是一件防护服，等他们反应过来，林序已经直接把外套脱了下来，暴露出了自己穿在里面的真正的贴身衬衫。
为首的男人没有回答林序的问题，而是语气略带些惊疑地问道：
“你是学会的人？？”
“学会？？”
什么玩意儿？
林序更加肯定，这一定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毕竟，在看到自己身上显然专业的装备之后，正常人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官方”吗？
而他们却说是“学会”。
这意味着，这个世界在“权力”方面，似乎出了点问题。
“我不是。”
林序摇头道：
“你不用管我是谁的人，但至少，我不是你们的敌人。”
“并且，我可以给你们一些你们想要的东西，前提是，我们必须先做个交换。”
林序的话音落下，男人看向林序的眼神再次发生了变化。
这个人.
刚刚从高维通道返回时，他明明是慌张的-——不，从那时起，他就压根没有慌张，一点都没有！
他只是惊讶，疑惑，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而自己则是把那种迷茫的状态误解成了慌张，以至于误判了对方的“身份”。
这一点并不是个普通人。
他见过大场面，对高维通道极为熟悉，甚至在面临己方几把枪指着他的高压，还能淡然自若地谈条件.
他还有底牌。
他说他不是学会的人，那搞不好
他来自更高的、甚至是自己听都没听过的更高层级！
男人稍稍沉默了片刻，随后说道：
“可以，我们可以做交易。”
“但我们必须要先离开这里，这里不安全。”
“没问题。”
林序环顾四周，除了近处的一片荒野，他隐约看到了不远处的残垣断壁。
这是不安全，看出来了。
但是这个世界，怎么会变成这样？
得到他的回复，男人从胸前的携行带里扯出一张纱布递给林序，林序随手擦了擦伤口，眼神却看向了男人手里的枪。
木托，冲压铆接机匣，缺口准星式瞄准具。
这玩意儿复古啊。
该不会自己现在根本就没有穿越到2028年，而是到了更早的时代吧？
这显然是有可能的，毕竟自己在选择降临的通道时，也是完全随机的。
但.
再怎么早，也不至于穿越到一个连枪械都没更新过的时代吧？？
他紧跟在男人身后走向不远处的一辆越野车，身后则是跟着其他队员。
上车后，林序扫了一烟仪表盘，而电子显示屏上却是清晰地显示出了当前的时间。
2028年，9月11日。
是2028年没错，从车内的电子系统状况来看，也基本符合自己认知中的时代标准。
那问题就更多了。
林序眉头紧皱，琢磨着到底要怎么提问，才能显得不突兀，同时也不暴露自己的底牌。
而还没等他开口，男人便抢先问道：
“你需要什么？”
林序被他问得一愣。
我需要什么？
按你们的风格，不是应该问“你能给我们什么”吗？
要是问这个，林序倒是有一大堆的底牌。
可反过来问，他还真就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沉默了片刻，他开口回答道：
“我需要很多东西。”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进入高维通道后，我的记忆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混乱。”
“我需要你先告诉我，这个世界的基本情况。”
“这个世界.”
男人似乎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要怎么说？”
“你这个问题太大了-——当然，不难回答，但是很费时间。”
“而且从我们的经验来看，记忆混乱的情况很快就会缓解。”
“一个小时、最多两个小时，你就能全想起来了。”
“所以，不如我们跳过这个问题，给你的大脑一点时间，让你自己想起来？”
我要是能想起来就好了！
林序暗暗腹诽，但对方都已经这么说了，他也没办法继续追问。
如果暴露了自己“并不是来自这个世界”的事情，鬼知道对方会怎么处理自己。
略微思索片刻，林序故作淡然地点头道：
“好，你说的有道理。”
“但是.一些关键的问题，我必须立刻回忆起来。”
“所以，学会是什么？”
“学会？”
男人耸了耸肩。
“一个专门研究高维通道的组织，就像他们的名字一样，是个学会。”
“不过，他们掌握的不仅有知识，还有很多.力量。”
“嗯，一个强大的学阀组织，甚至比军方还要强大。”
“想起来了。”
林序装作恍然地点头。
男人这几句话虽然简短，但暴露出的信息却一点都不少。
他提到了学会，提到了军方，但却没有提到政府官方。
这意味着，在这个世界，政府显然是失能的。
而学会则是因为“高维通道”而变强，那也就是说.
这他么又是一个神权世界？
但看着也不像啊！
一个神权世界，它的思想烙印应该是极为严重的。
可现在看来，这个世界并没有太严重的思想烙印。
至少，眼前这几个人看着还是挺.自由的。
“所以你们是谁？”
林序继续开口问道：
“你们是佣兵？”
“不是。”
男人摇摇头。
“我们可不干佣兵那种糙活儿，我们是通道猎人。”
“我们寻找通道，利用通道，测试通道，然后强大自己。”
“这里的所有人，都已经经受过高维通道的考验，我们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猎人组织。”
“最强大，结果只有这几个人？”
林序下意识地反问一句，男人的眼神肉眼可见地有些不悦。
“这只是一次小规模行动！”
他皱眉道：
“我们不可能把全部的力量展示给你看，这根本没有必要！”
“但我们的组织里有最强大的高维影响者，他甚至能够操纵风暴。”
“而我，如果你听说过骷髅头这个名字，那你就应该知道我到底是谁。”
操纵风暴？
通过肉体的“信息集”操纵概率圆？
倒是也不是没有可行性。
林序缓缓点头，随即又突然反应过来。
“等等！”
“你叫骷髅头？！”
男人被他的反应惊得一愣，下意识地点头反问道：
“我不可以是？？”
“你把面罩摘下来。”
林序的声音里透露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威压，男人犹豫片刻，最终拉下了面罩。
而当林序看到他的脸时，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卧槽！”
“真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