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连风都停了。
老者的手握成拳头，松开，又握紧。他的嘴张了两次，都没有发出声音。
他不信，学院里的人大多都不是
可骑兵阵列里的弩手们的箭矢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老者的声音低了下去。“侯爷……当真要如此？”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求饶，不是试探，是那种明知答案、却还是忍不住要问一句的、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肖尘没有回答。有时候，不回答本身就是回答。
老者等了几息。风从院门吹进来，吹得他的儒衫下摆轻轻飘动，吹得他鬓角的白发凌乱地拂过脸颊。
他把那口气叹了出来，带着一种认命的、无可奈何的沉重。
那口气叹完之后，他的肩膀塌下去了，像一座被掏空了内部的山，只剩下一个壳子。腰板也不那么直了，微微佝偻着，像是忽然之间老了好几岁。
他转过身，面朝那些学生。
他的目光从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扫过。
那些圣贤书里的道理，那些让他们在权贵面前也能侃侃而谈的句子，此刻忽然就变得不那么有力了。
“都去吧。”他的声音沙哑，“去收拾行李。不要带太多东西，几件换洗衣裳就够了。路上够用就行。”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路上……莫要给侯爷添麻烦。”
没有人动。那些学生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该迈哪只脚。
老者的眉心跳了一下，声音拔高了一些：“还不快去！”这一声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人群终于松动了，有人转身，有人低头，有人被人流推着，踉踉跄跄地往后院走。
文院的学生走得最快，像是逃命；武院的学生走得慢一些，有人回头看了肖尘一眼，又赶紧转回去。
肖尘把目光从那些学生身上收回来，转向那个扔棍子的年轻人。
他站在人群边缘，低着脑袋，缩着肩膀，像是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
“你。”肖尘看着他。声音不大，年轻人的身体猛地一抖，像是被人在背后拍了一下。
“参与绑架美丽少女，罪大恶极。”肖尘一审案的语气说着不着调的话，“把你的同伙和幕后主使指认出来。我给你个宽大处理。”
年轻人抬起头，脸色惨白。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硬骨头。
当初看出不是对手，立刻撤离。连头都没回。如今师兄的尸身埋在哪儿都不知道。
“是宁先生和西门先生指使的。”他的声音急促，生怕说晚了肖尘给他定罪。“宁先生曾亲自入谷，求教机关之术。对叶姑娘……一见钟情。”
肖尘皱了皱眉。那个皱眉的动作很轻，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不高兴了。
“能在这书院当先生？那个姓宁的，多大岁数了？”
年轻人低着头，不敢看肖尘的眼睛。“五十……五十有三。”
“五十有三？”肖尘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五十有三，臭不要脸的。”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老者。老者的脸色很难看，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忍受什么。
“你们书院教书的就是这种货色？那还能教出什么好来？”
老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犹豫了片刻，像是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权衡利弊。“宁先生……”
他顿了顿，“虽然私德有亏，但他的武艺高超，也做的一手好文章，人无完人……”
肖尘打断了他。“德行有亏，就不能教人。所谓传道授业解惑，首重传道。德行有亏，教的再厉害，也只会教出人渣。”
老者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肖尘不再理会他。他转过身，大手一挥“分一队人，跟着他。”他的目光落在那年轻人身上。
“把那个姓宁的、姓西门的，给我逮出来。没准会武功，都小心些。如果他们敢反抗——”他顿了顿，目光扫向站在人群后面的诸葛玲玲，“诸葛堂主，你去一趟。反抗就直接就地砍死。”
诸葛玲玲闻言抬起头。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微微向下撇了一下。
她整了整衣襟，朝那年轻人走过去。路过肖尘身边的时候，她斜了他一眼。“你倒是会使唤人。”
肖尘没有接话。
一队士兵从骑兵阵列中下了马，把手弩端在手中，箭矢上弦，手指搭在扳机上。
他们无声无息地围上来，把那年轻人夹在中间。有人推了他一把，动作不算粗暴，但也绝对不算温柔。“走。带路。”
年轻人迈开步子，朝院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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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尘目送他们走远，然后转过身，看着那些还站在原地、不知该往哪去的学生。
“还愣着干什么？”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大不小、不急不慢的调子。“去收拾行李。一炷香。不到者军法处置。”
人群终于动了起来。像被捅了一棍子的蚂蚁窝，散的散，跑的跑，乱成一团。读书人的体面在这一刻被撕得干干净净。
老者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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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诸葛玲玲带领的那队兵士回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诸葛玲玲，后面跟着两个被五花大绑的家伙，左右各有兵士押着，绳索勒得很紧，胳膊被反剪在身后，手腕上的麻绳已经勒进了肉里。
两人都穿着文士服。一个年纪大些，头发花白，腰背佝偻，低着头走路，看不清脸。另一个年轻些，头发不知被削去了一截，参差不齐地散着，披头散发，颇为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