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盘星地下十二层。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一股潮湿的、带着金属锈蚀气息的热风糊了王平安一脸。
地下第十二层不是什么正经商业区，更像是一座被人工挖出来的巨大洞穴，顶部悬挂着几百盏不同颜色的灵石灯，照出一种说不清楚是赛博朋克还是地下菜市场的氛围。
街道两边摆满了各种摊位。
卖来路不明的灵晶的、卖二手法器的、卖烤虫子的、还有一个蒙着面罩的家伙在角落里卖情报，他的招牌上写着“什么都知道，问了就要钱，不问也要钱”。
王平安路过那个情报商，停了一下。
“锡面会的据点在哪？”
蒙面人抬头看他一眼，伸出一只手。
王平安往他手心里拍了一枚灵晶。
“往前走八百米，左转，过桥，看到一扇银色铁门，上面刻着个锡制面具，那就是了。”
“锈蚀商人在里面吗？”
蒙面人又伸出一只手。
王平安又拍了一枚。
“在。三楼，vip包间。锡面会的会长在一楼坐镇，身边常年跟着四个星系级中期的打手。你要进去的话建议走后门，后门只有两个看守，星系级初期。”
“前门呢？”
“前门有十二个看守，加上巡逻队和监控阵法，你进去的概率——”
“我走前门。”
蒙面人沉默了两秒。
“你这人挺有意思。多送你一条：锡面会最近在跟铁脊商会谈判，想把那六份采掘权证书高价卖回去，开价是原来价值的三倍。铁脊商会没答应，谈崩了，所以铁脊商会才挂的悬赏。”
“也就是说锡面会是故意窝藏锈蚀商人来勒索铁脊商会的？”
“这话不是我说的。”蒙面人缩了缩脖子，“你走吧。”
王平安点了点头，往前走。
八百米，左转，过桥。
桥是一座横跨在地下暗河上的金属拱桥，桥面上走过的人不多，偶尔有几个穿着统一灰色制服的壮汉从桥上经过，胸口别着一个锡制面具的徽章。
锡面会的人。
过了桥，银色铁门出现在眼前，门高五米，宽三米，上面刻着一个巴掌大的锡制面具图案，做工很粗糙，跟小学生手工课的水平差不多。
门口站着十二个看守。
清一色星系级修为，身上穿着带有法则增幅效果的灰色战甲，腰间挂着制式法则兵器。
排场不小。
但对王平安来说，这十二个人加起来还不够他一巴掌的。
他走到门口，被拦下了。
为首的看守是个矮壮的独眼男人，星系级中期，声音粗得能磨石头：“这里是锡面会的地盘，外人不得入内，除非有预约。”
“我来找人。”
“找谁？”
“锈蚀商人。”
独眼男人的脸色变了一下。
这四个字在锡面会的地盘上等于敏感词，因为锈蚀商人是他们窝藏的贵客——确切地说，是他们用来跟铁脊商会讨价还价的筹码。
“没这个人。”
“你确定？”
“我说没有就没有。”独眼男人的手按到了腰间兵器上，“你是赏金猎人？”
“我是路过买菜的。”
“……”
独眼男人的表情明显在说“你他妈当我傻吗”。
“走吧，我们会长不喜欢赏金猎人。上个月来了三波，全被丢出去了。”
“丢出去了？”
“横着丢的。”
王平安点了点头。
然后他抬手。
这个动作很简单，就是把右手从体侧抬起来，手掌摊开，五指自然伸展。
但独眼男人看到那只手掌的瞬间，脸上的血色退了个干净。
因为王平安在抬手的同时，松开了气血压制。
不是全松，只松了百分之一。
一千亿的百分之一，是十亿。
十亿气血值的威压，笼罩在五米范围内。
十二个星系级的看守，同时感受到了一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恐惧，那是生物面对绝对等级碾压时的本能反应，跟勇气无关，跟意志无关，纯粹是身体在告诉大脑——你面前这个东西不是人。
独眼男人的手从兵器上滑落。
他的膝盖在发抖。
“我……我去通报……”
“不用通报了。”王平安收回气血压制，走过他身边，轻轻推开了银色铁门。
十二个看守没有一个人敢动。
他们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穿旧夹克的年轻人走进了据点。
独眼男人用了大概五秒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掏出通讯器，手指哆嗦着拨通了会长的频道。
“会……会长，有人闯进来了。”
“几个人？”
“一个。”
“什么修为？”
“不……不知道。但我觉得我们可能拦不住。”
“什么叫可能？”
“就是……肯定拦不住。”
通讯器对面沉默了三秒。
“我下去看看。”
锡面会的会长叫“铸面”。
这名字是他自己取的，原名没人知道。
星系级巅峰修为，在沙盘星地下混了二十多年，从一个小混混混到了地下第十二层的扛把子，手底下四百多号人，跟自由贸易联盟的好几家商会有台面下的生意往来。
铁脊商会的采掘权证书就是他让锈蚀商人偷的。
价值八千万高级灵晶的证书，他开口要两亿四千万才肯还。
铁脊商会没答应，挂了悬赏。
铸面不怕悬赏。
上个月来了三波赏金猎人，最强的一个是星系级后期巅峰，被他一拳打断了三根肋骨扔出去了。
在沙盘星地下，星系级巅峰就是天花板。
武圣级的强者不会来这种地方接悬赏——掉价。
所以铸面很安心。
直到他从二楼走下来，看见大厅中央站着一个穿旧夹克的年轻人的时候，安心就没了。
不是因为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多强。
恰恰相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很瘦，气息淡得跟一品武者差不多，站在大厅里跟一根竹签子似的。
但铸面活了两百多年，混了二十多年灰色地带，他有一种动物般的直觉——越是看不出深浅的人，越不能招惹。
“你就是闯进来的那个？”铸面站在二楼的栏杆后面，没有下去，“来做什么？”
王平安仰头看他。
“接悬赏来的。锈蚀商人，三百万高级灵晶，活捉加成两成。我来带人走。”
大厅里的锡面会成员少说有五六十个，听到这句话，全都站了起来。
铸面的脸色沉下去。
“朋友，我不知道你什么来头，但在我的地盘上，你最好讲点规矩。”
“规矩？”
“对。锡面会的规矩——我窝藏的人，付得起保护费，那就轮不到外人来带走。”
王平安歪了歪头，“你这规矩跟联盟法律冲突了。”
“联盟法律管不到地下第十二层。”
“我能管到。”
铸面盯着他看了五秒，然后笑了，笑得不太真，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
“你到底什么修为？报个底。”
“联盟大学总榜第一，星域级初期，王平安。”
大厅里安静了。
安静的方式有很多种。
有那种“不知道说什么好”的安静，有那种“在思考对策”的安静。
这次的安静属于第三种——全场六十多个人同时忘记了怎么呼吸。
锡面会的成员里没有人去过联盟大学，但“联盟大学总榜第一”和“星域级”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的重量，在任何一个有通讯设备的星球上都是通用的。
铸面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冻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