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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56章 来来走走

    问剑约定第一日,天还没亮,倒悬山的传送阵就亮起了一道刺目的白光。


    城头值守的剑修纷纷探出头去,有人喊了一嗓子:


    “凌曜宗的物资到了!”


    阿要站在西线城头,双手抱胸,看着那道白光越来越盛,最后炸开成漫天的光雨。


    “大长老!”刘灞桥跑过来,气喘吁吁:


    “物资到了,比预计早了三天。”


    阿要点了点头:“走,去看看。”


    搬卸物资的剑修们喊着号子,木箱落地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领队是个中年剑修,凌曜宗留守宝瓶洲的核心弟子。


    他一见到阿要,作揖道:


    “大长老!宗门上下一切安好,竹皇等人已隐退,宗门事务全由国师调度!”


    “东西都齐了?”


    “齐了!”


    中年剑修指着身后堆积如山的木箱,一一道:


    “疗伤丹药、百炼剑器、粮草伤药、符箓阵盘,全是长城战后急需的。”


    阿要点了点头,接过他随后递来的账册,随手扔给了已来到身后的黄河。


    黄河愣了一下,立刻接住账册。


    北俱芦洲太徽剑宗的支援物资,也到了。


    韩槐子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董笙,脑袋转得像拨浪鼓。


    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扫过到阿要所在方向,脚步都快了几分。


    “宗主,我先去找阿要!”


    董笙话音未落,人已经窜出去半丈远。


    韩槐子笑着摇了摇头,少年早没了影。


    董笙抱着剑,一路撞开看热闹的人群,直冲到阿要身侧。


    阿要抬眼,看见他愣了一瞬,随即失笑:


    “你不跟着自家师傅,跑我这干嘛,你师傅知道吗?”


    “那是!”董笙几步跑过来,挠着头憨笑:


    “我师傅什么性格你没见识过吗?”


    正说着,韩槐子也缓步走了进来,对着阿要拱手行礼,语气郑重:


    “阿要小友,董笙多蒙你在骊珠洞天照拂,这次我带宗门弟子来援守长城,他死缠烂打非要跟着,我拗不过他,只能带过来叨扰了。”


    阿要摆了摆手,目光落在董笙身上:


    “宗主客气了,我跟董笙是好哥们,宗主不必见外。”


    嘴上虽然这样说着,心里却吐槽着“估计又是这老登支招让董笙跟着自己”。


    物资清点完毕,阿要把黄河叫到一边。


    “传令下去,所有人到演武场集合,我有话要说。”


    黄河愣了一下:“大长老,是有什么大事吗?”


    “去了就知道了。”


    西线城头的演武场,围满了凌曜宗的弟子。


    阿要站在演武场中央,手里挚秀剑斜指地面,阳光落在剑身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面前站着两个人,黄河站得笔直,手心里全是汗。


    董笙抱着剑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阿要的手,生怕错过半个细节。


    “看好了。”


    阿要话音刚落,挚秀骤然出鞘。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声极轻的破空响——


    拔剑术!


    董笙猛地一拍大腿,差点蹦起来:


    “我就说!我当初在青峰山练了半个月都没摸透的,原来是这里的发力!”


    阿要没理他的咋呼,一剑接一剑,辉月斩挥出时,七彩月华倾泻,铺满了半个演武场。


    贯日虹刺出时,一道虹光直刺云霄,连城头的禁制都微微发亮。


    裂地落下时,剑光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却没碎半块砖,分寸拿捏得丝毫不差。


    一套剑演示完,阿要收剑而立,气息半点不乱。


    他转头看向黄河,声音平静:


    “你有自己的剑路,这些剑术能学多少是多少,不必执着。”


    又看向眼睛瞪得溜圆的董笙:


    “你是符剑双修,我当初只教你拔剑术,足够了,不必贪多。”


    董笙忙不迭点头。


    剑招拆解完,日头已经偏西。


    阿要坐在演武场的青石上,看着面前站着的黄河,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黄河,从今日起,你接任凌曜宗宗主之位吧。”


    演武场炸开了锅。


    “大长老!”


    “宗主?!”


    “这……”


    阿要抬起手,全场瞬间安静。


    黄河整个人都僵住了,猛地往后退了半步,连连摆手,脸都白了:


    “大长老!不行!我资历太浅,能力也不够,担不起宗主的重任!您再想想!”


    “我想好了。”


    阿要抬眼看他,目光沉得像山:


    “我觉得你当最合适,我说你行,你就行。”


    “我……”


    黄河还要推辞,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眼眶通红:


    “大长老,我……!”


    阿要起身,一脚轻轻踢在他的膝盖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起来!凌曜宗的宗主,不能随便跪人。”


    黄河跪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良久,他重重磕了个头,声音哽咽却坚定:


    “弟子遵命!此生定不负凌曜宗,不负大长老托付!”


    阿要轻轻点了点头,隔空扶起黄河后,便与崔瀺沟通了此事。


    而崔瀺早已料到,前几日便开始了相关事宜。


    阿要将目光转向所有人,轻声道:


    “三天后,黄河带着所有弟子回宝瓶洲,无令不得再赴剑气长城。”


    “所有弟子?”刘灞桥猛地抬头,“包括我们?”


    阿要看着他,决然道:“包括你们。”


    演武场散场后,黄河、刘灞桥、苏稼,齐齐跪在地。


    “大长老,”黄河的声音还在抖:


    “我不当这个宗主了……请让我们留下吧。”


    “对!”刘灞桥抢着说:


    “大长老,我们不走!哪怕给城头剑修打下手也行!”


    苏稼没说话,只是把红色剑穗攥得更紧了,指节发白。


    阿要阿要被两人磨得没了办法,最终松了口:


    “刘灞桥、苏稼可以留下。”阿要顿了顿继续道:


    “但黄河必须回去。”


    刘灞桥愣了一下,随即猛地磕头:


    “谢大长老!谢大长老!”


    苏稼也磕了头,红色剑穗从她掌心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晃着。


    “黄河。”阿要伸出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你跟我来。”


    黄河跟着阿要走出演武场,回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刘灞桥和苏稼,眼眶又红了。


    “别回头。”阿要说,“宗主,要有宗主的样子。”


    黄河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了回去,大步跟上。


    演武场上,刘灞桥和苏稼还跪着,没起来。


    董笙从角落里钻出来,蹲在他们面前,挠着头:


    “你们俩跪上瘾了?”


    刘灞桥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你懂个屁。”


    “我是不懂。”董笙咧嘴笑了:


    “但我懂阿要,他说让你们留下,就一定会让你们留下。别哭了,丢人。”


    “谁哭了!”


    刘灞桥用袖子抹了一把脸,站起来,腿都跪麻了,趔趄了一下。


    苏稼扶住他,没说话。


    董笙看着他们俩,突然说:“阿要在青峰山的时候,也这样。”


    “哪样?”刘灞桥问。


    “想一出是一出,更是说一不二。”


    董笙的目光有些飘,像是回到了骊珠洞天的青峰山:


    “那时候他每天自攻自守练剑,简直莫名其妙。”


    刘灞桥和苏稼对视了一眼,想到井底.......


    三个人站在演武场上,谁也没说话。


    第二天清晨,董笙、刘灞桥、苏稼三人组队出城了。


    长城外围出现了三队妖族游骑,零零散散地在边境线上晃悠。


    刘灞桥说要出去打一仗,董笙说“行”,苏稼没说话,拔剑就往外走。


    三人在城外汇合。


    董笙把符箓拍在剑身上,灵光一闪,三道符箓同时飞出,锁死了妖骑的退路。


    刘灞桥的雷法剑诀正面劈过去,剑光裹着电弧,一剑斩落两头妖骑。


    苏稼从侧翼切入,红色剑穗在风中翻飞,剑剑封喉,干净利落。


    三人配合默契,像是练了千百遍。


    回城的时候,刘灞桥浑身是血,但都是妖族的。


    苏稼的衣袍也溅了不少,红色剑穗被染得更红了。


    董笙的符箓用多了,手指头都在冒烟。


    “你这符箓手艺,跟谁学的?”刘灞桥问他。


    “我师父啊,”董笙甩了甩冒烟的手指:


    “他说我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符剑双修。”


    “吹牛。”苏稼难得开口。


    “才没有!”董笙急了:


    “不信你们去问阿要!”


    三人说说笑笑,从城头走下来。


    叠嶂的酒铺里,老剑修们正喝着酒,看着他们三个浑身浴血的样子,纷纷竖起大拇指。


    刘灞桥咧嘴笑了,举起沾血的拳头,朝酒铺方向挥了挥。


    第三日清晨,倒悬山传送阵前挤满了人。


    黄河带着凌曜宗的弟子,站在传送阵的光纹里。


    他站在最前面,对着阵外的阿要,深深长揖不起。


    “师兄!”刘灞桥突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到了宝瓶洲,记得给我传信!”


    黄河没有抬头,只是拱了拱手。


    直到传送阵的灵光彻底炸开,淡金色的光纹包裹住所有人。


    他才直起身,始终望着阿要的方向。


    刘灞桥还在喊。


    “闭嘴吧你!”董笙拉了他一把:


    “丢不丢人!”


    “不丢人!送我师兄丢什么人!”刘灞桥甩开他的手,还在喊。


    苏稼没说话,只是把红色剑穗解下来,攥在手心里。


    直到灵光彻底消散,人影消失在阵中。


    阿要才开口道:“走了。”


    刘灞桥抹了一把脸,哑着嗓子应了一声:


    “嗯。”


    四人转身,朝城头走去。


    叠嶂的酒铺里,老剑修们还在喝酒。


    有人喊了一句:“回来了?来喝酒!”


    刘灞桥挤出一个笑,大步走了进去。


    “满上!”他拍着桌子,“今天老子不醉不归!”


    叠嶂擦着酒杯,瞥了他一眼:“还记账?”


    “记账记账!老子又不是不还!”


    酒铺里又热闹起来。


    阿要站在酒铺门口,没进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暖红色蛇胆石剑穗,指尖轻轻摩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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