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尔特猛地抬头朝舷窗外望去。
冥王星舰队的阵列中，那片湛蓝色的光芒再度亮起。
与此同时，位于扇形阵列两翼的舰群正在加速。
对方不再满足于正面一层层地削掉他们舰队的血肉了。
他们要合围，他们要吃掉整支舰队。
霍尔特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必须在合围完成之前做出决定。
不是最好的决定，是剩下的所有糟糕选项里，最不糟糕的那一个。
“撤！”
“快撤！”
“全舰队，转向！
放弃跃迁点！
通过航道撤回班伯格星系！”
命令下达的瞬间，舰桥里所有人同时动了起来。
通讯官开始向各公级舰队转发撤退指令。
霍尔特的手还撑在指挥台上。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强行冲进跃迁点的想法显然是行不通了。
现在他们唯一的出路，便是通过航道撤回班伯格星系。
尽管这条生路的存活几率也同样渺茫。
但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残存的不到一万艘帝国战舰同时开始转向，舰艏在虚空中划过一道道杂乱无章的弧线。
那些还没来得及冷却的战舰残骸被转向中的战舰撞开，碎片在装甲上擦出一片片细密的火花。
而看到帝国舰队要跑，冥王星舰队加速围了过来。
并且后方的星际航母还放飞了大批的雨燕战机。
这就是冥王星舰队的追击战术。
只需要用巡洋舰群从侧翼持续施压，用驱逐舰群在后方不断蚕食，用雨燕战机群像狼群一样轮番撕咬落在阵形后方的战舰。
如果对方选择硬冲跃迁点，那么冥王星舰队的伤亡可能还会更高点。
但若是选择逃跑，那就简单多了。
只要不把对方逼急，就能在后方慢慢蚕食对方，并且还不会有太大的伤亡。
于是乎，落在圣泉舰队后方的战舰开始被收割。
一艘接一艘的战舰在雨燕战机的轮番撕咬下失去推进能力，然后被集火秒掉。
有的被导弹击中燃料舱，整艘战舰在红色的湮灭光芒中直接蒸发。
有的被驱逐舰发射的反舰鱼雷命中舷侧，舰体从中间断成两截。
而冥王星舰队的主力战列舰集群，始终与圣泉舰队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
这个距离，他们的复合光束主炮和磁轨炮可以随时覆盖圣泉舰队的后方编队，雨燕战机群可以在主力舰队的掩护下安全地来回穿梭收割。
而对于圣泉舰队的前锋，这个距离又给了它们一种几乎可以触摸到的希望。
只要再快一点，只要再拉开一点距离，只要后方的战舰再多扛一会儿，也许就能逃出去。
这就是秦北望想要的效果。
不是一口气吃掉整支舰队，而是让猎物始终觉得再跑快一点就能活。
只要猎物还在跑，它们就不会掉头拼命。
只要它们不掉头拼命，这场追逐战就会一直按照冥王星舰队的节奏进行下去。
后方的战舰一艘一艘被吃掉，前锋的战舰一艘一艘变成新的后方，然后继续被吃掉。
温水煮青蛙。
等到青蛙意识到水温已经致命的时候，它的腿已经被煮熟了。
这场追逐战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圣泉号是最后被击沉的。
卡西乌斯的座舰在护卫舰队的拼死掩护下坚持到了追逐战的最后阶段，但几发复合光束同时从后方贯穿了它的舰体。
然后彻底引爆了它。
圣泉联合舰队，七支公级舰队，两万余艘各型战舰。
全灭！
秦北望站在指挥台上，面前的星图上，已然没有了红色的敌军标记。
从战斗开始之前，他就知道这支舰队可能在护送某位弗瑞帝国的高层离开。
毕竟能让三支序列舰队甘愿留下来阻击敌军的，只有弗瑞帝国的高层。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对方极有可能是波旁家族或者阿尔瓦雷斯家族的嫡系。
然而，这些都与秦北望无关。
波旁家族的嫡系继承人也好，阿尔瓦雷斯家族的少爷也罢。
死了就死了。
联邦不需要用他的尸体来宣传战功，也不需要从他嘴里撬出什么情报。
至于活捉之后的价值？
如果需要人挖矿，欧泊星域里的帝国官员已经够多了。
就在消灭了圣泉舰队后，以贪狼舰队为首的五支序列舰队也跃迁了过来。
贪狼舰队旗舰七杀号。
薛镇海站在舰桥观测舷窗前，看着跃迁点前漂浮的帝国战舰残骸，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转过身，对通讯官下达了一道简短的命令。
“给泰山号发讯。
五支序列舰队，已抵达汇合点。
请秦中将指示下一步作战方案。”
不久之后，泰山号作战会议室。
全息投影系统同时启动，五道身影从五艘不同旗舰的舰桥上被投射到会议桌两侧的座位上。
光束在空气中交织，勾勒出五位大将的半身轮廓。
制服上的将星、肩章的纹路、领口的徽记，每一个细节都被还原了出来，宛如真人到场一般。
秦北望端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杯热茶。
薛镇海刚坐下没多久便兴奋地喊道。
“秦中将，真有你的！
连圣泉舰队走哪条道，你都了如指掌！”
他的大拇指朝秦北望的方向猛地一竖。
“若不是你的神机妙算，恐怕我们还逮不住这条大鱼！
三支序列舰队，三十多万艘战舰，吃得饱饱的。
要搁在远古，你就是那什么来着……”
他的大手挠了挠后脑勺，眉头拧成一团，嘴巴张着，像是一时忘词了一般。
陆乘风的投影微微侧过头。
缓缓提醒道。
“老薛，你想说的是诸葛亮吧。”
薛镇海的大手啪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没错！就是诸葛亮！”
“还是老陆肚子里有墨水。
诸葛亮，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秦中将，你就是咱们联邦的诸葛亮！”
秦北望微微一笑。
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只是刚好被我猜中罢了。”
他把茶杯搁回桌面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毕竟切瓦星系与布有重兵的奥卡拉星系相邻。
从心理上讲，从奥卡拉星系通过会给人一种更安全的错觉。
因为万一遇袭，还可以向奥卡拉星系求援。
虽然这种求援在实际交战中没有意义。
但在制定撤退路线的时候，人的大脑会本能地偏好附近有友军的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