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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营奴又如何?照样勾他上位(36)

    “将军,芦花渡那艘船挂的是裴字商号的旗,但裴家在云州的商号三年前就已经停了漕运生意,转做了绸缎买卖。”


    宁栀的手指落在沙盘上芦花渡的位置,声音压得很低。


    “一艘早该退出漕运的商船,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芦花渡,船上等的人绝不是普通的管事。”


    卫琢目光沿着她手指所指的方向往下移,落在汶河与官道交汇的那个点上。


    宁栀接着往下说,“我想亲自去一趟芦花渡。”


    卫琢皱了皱眉:“你去做什么?”


    “裴轩今日傍晚到芦花渡,他上船之后一定会和船上的人碰面,我需要亲眼看见那个人是谁。”


    宁栀抬起头,视线落在卫琢的侧脸上。


    “斥候只能远远跟着,他们不认识裴家的人脉,就算看见了也分辨不出来。但我认得,我爹和裴家好歹也打了十几年的交道,裴砚身边的心腹我几乎都见过。”


    卫琢转过身来看着她,帐中烛火将他眉骨上那道浅浅的疤映得格外分明。


    “你一个人去?”


    “带采薇,再带两个斥候在暗处接应就够了。人多了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帐内安静了片刻,只听见帐外校场上隐隐传来的操练声。


    卫琢平静的开了口,“芦花渡距大营六十里,快马一个半时辰的路程。”


    “你到了之后藏在什么位置,怎么观察,观察完怎么撤,这些你想过没有?”


    宁栀走到案前,从袖中取出那份商路通报,将背面翻过来铺在桌上,提笔蘸了墨,三两笔勾出芦花渡的大致地形。


    “渡口北岸有一片芦苇荡,荡子后面是一排废弃的渔棚。”


    她的笔尖在渔棚位置点了一个墨点,“渔棚和渡口之间隔着大约八十丈,站在棚顶可以看清渡口停靠的船只,但船上的人看不见渔棚这边。”


    卫琢低头看着她画的那张简图,目光在渔棚和渡口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若是被发现了呢?”


    “芦苇荡水深及腰,往南走两百丈就能上岸接上官道,斥候的马提前拴在官道旁的林子里,上马就跑,裴轩的人追不上。”


    说完后宁栀将笔搁下,郑重开口道:“将军,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卫琢看了她一眼,抿唇思索了会儿后。


    他从案角抽出一块令牌,搁在桌面上推到她手边。


    “拿着这个吧,沿途遇到巡哨不会被拦。”


    宁栀伸手去拿令牌,指尖刚碰到那块冰凉的铜面,卫琢的手却还压在令牌的另一端没有松开。


    两个人的手指隔着一块薄薄的铜牌相对着,谁都没有动。


    “但是!天黑之前必须回来。”


    卫琢说完才将手挪开,重新翻起了案上的军报。


    宁栀将令牌收入袖中,手心里残留着铜面传来的那一点凉意,还有他指尖上蹭过来的些微温度。


    她没有多留,行了一礼便退出帐去。


    午后未时,宁栀带着采薇和两名斥候出了营。


    四匹马沿着官道往东南方向疾驰,马蹄扬起的尘土在秋日的阳光下拖成一条长线。


    采薇和宁栀一样骑术都不算好,紧紧攥着缰绳才勉强跟上,脸色有些发白但嘴咬得很紧一声没吭。


    申时过半,芦花渡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一条宽阔的河面横在前方,河水浑浊泛黄,两岸生满了半人高的芦苇。


    苇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沙沙声响成一片。


    渡口处果然停着一艘不大不小的乌篷船,船头挂着一面藏青色的旗,旗上绣着一个裴字,被河风吹得猎猎作响。


    宁栀在距渡口约三百丈的地方勒住马,翻身下来将马交给斥候。


    “你们在这里等着,把马藏进林子里,若一个时辰之内我们没有回来,立刻回营报信。”


    两名斥候抱拳领命,牵着四匹马隐入了道旁的树林。


    说完宁栀便带着采薇弯着腰钻进了芦苇荡。


    芦苇密得几乎遮天蔽日,叶片刮在脸上和手背上留下一道道细细的红痕。


    脚下的淤泥软烂湿滑,每走一步都要费不少力气把靴子从泥里拔出来。


    采薇跟在她身后,裤腿已经湿透了大半,嘴里含着一截芦苇杆呼吸,免得喘气声太大暴露身迹。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约摸一刻钟,那排废弃的渔棚终于出现在眼前。


    渔棚是用竹竿和茅草搭的,年久失修摇摇欲坠,棚顶长满了枯藤和苔藓,看着随时会塌下来。


    宁栀挑了一间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渔棚,从后面翻上了棚顶,趴在茅草堆里往渡口方向望去。


    视野豁然开朗。


    那艘乌篷船就停在渡口的木桩旁边,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摇晃,甲板上看不见人影,但船舱里隐约透出一点灯光。


    “小姐,船上好像有人在里面。”


    采薇也爬了上来,趴在她身旁小声说。


    宁栀点了点头没有出声,目光紧紧盯着渡口方向通往岸上的那条土路。


    日头一寸一寸地往西沉,河面上的光从金黄变成橘红,再从橘红变成暗紫。


    就在最后一丝光亮即将没入地平线的时候,土路尽头扬起了一阵灰尘。


    三匹马从远处疾驰而来,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身形微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褐,头上裹着巾帕,完全不像一个朝廷官员的模样。


    但宁栀一眼就认出了他。


    裴轩,换了衣裳也藏不住那副圆滚滚的身段。


    三人在渡口下了马,裴轩左右张望了一圈,看起来很紧张,脖子缩在领子里像只受了惊的鹌鹑。


    船舱的门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人走了出来。


    那人四十出头的年纪,身材清瘦,穿着一件石青色的直裰。


    头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束着,面容清癯,颌下留着三缕短髯。


    他站在船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岸上的裴轩,神态从容,气度不像商人,倒像个在翰林院坐了半辈子的老学究。


    但宁栀认得他。


    这个人叫沈鹤,十年前是户部的一个主事,后来因为考绩不佳被外放到了云州做通判。


    她爹在世的时候,沈鹤曾经三次到宁府拜访,每一次都是裴砚从中引荐。


    一个被外放的通判,怎么会出现在裴家的私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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