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志从火影大楼下班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他推开家门，还没开口喊出那句“我回来了”，一个小小的红色身影就冲到了他面前。


    “爸爸！”


    广志被吓了一跳。


    小新仰着头看他，表情很认真，嘴巴张了张，正要说什么。


    “广志，你回来了。”美伢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正好，你过来一下。”


    广志应了一声，低头看小新：“等会儿啊，我先去看看妈妈。”


    小新的话堵在嗓子眼里，看着广志往厨房走去的背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厨房里，美伢正拿着锅铲，看到广志进来，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


    广志凑过去，两人开始小声嘀咕。


    小新站在走廊拐角，偷偷探出半个脑袋。


    隐隐约约飘过来几个字。


    “……医院……”


    “……明天……”


    “……别让孩子听见……”


    小新的心“咚”的一下，沉到了谷底。


    医院。


    妈妈果然要去医院。


    他慢慢缩回脑袋，靠着墙，望着天花板，眼眶有点热，但他忍住了。


    不能哭。


    要坚强。


    小新深吸一口气，往客厅走去。


    晚饭的时候，广志和美伢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小新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的那盘菜。


    里面有青椒。


    他盯着那些青椒看了三秒。


    然后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青椒，塞进嘴里。


    嚼了嚼。


    咽下去。


    又夹起一块。


    又塞进嘴里。


    又咽下去。


    广志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美伢的嘴微微张开。


    两个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有些不可置信。


    “小新。”美伢试探着开口，“你在吃什么？”


    “青椒。”小新回答得很平静。


    “你不是最讨厌青椒吗？”


    小新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妈妈做的，都好吃。”


    整个客厅安静了三秒。


    美伢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没发烧。


    她又摸了摸小新的额头。


    也没发烧。


    “你……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美伢的声音有点抖。


    小新摇摇头。


    “我很好。”


    他又夹起一块青椒，塞进嘴里，嚼得很认真。


    美伢和广志再次对视，眼神里都是同样的意思。


    这孩子怎么了？


    吃完饭，小新站起来。


    “我来洗碗。”


    美伢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你……你说什么？”


    “洗碗。”小新重复了一遍，“我帮你洗碗。”


    他端着盘子往厨房走，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捧着什么宝贝。


    美伢坐在原地，半天没动。


    广志凑过来，压低声音。


    “他今天怎么了？”


    “我不知道。”美伢的声音飘忽，“下午就怪怪的，说要帮忙，我还以为是我的幻觉呢。”


    两个人一起看向厨房。


    小新正踩着小板凳，在水槽前认认真真地洗碗，水溅得到处都是，但他洗得很投入。


    美伢的嘴角抽了抽。


    “他把我最喜欢的那个碗摔了。”


    “那你还让他洗？”


    “……”美伢沉默了。


    因为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没阻止小新。


    大概是因为太震惊了，忘了。


    洗完碗，小新从厨房出来，浑身湿了一半。


    但他脸上带着笑，走到美伢面前。


    “妈妈，我洗好了。”


    美伢看着他那副“快夸我”的表情，又看看他那湿漉漉的衣服，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说了句：


    “嗯，快去换衣服吧。”


    “好！”


    小新跑进房间。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


    手里拿着换下来的脏衣服。


    “妈妈，这个放哪儿？”


    美伢愣了一下。


    平时这小子的衣服都是随地乱扔的，第二天她会在沙发底下、桌子底下、甚至冰箱后面找到。


    今天居然主动拿过来了？


    “放洗衣篮里。”


    小新点点头，把衣服放好。


    然后又跑回房间。


    又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


    “妈妈，我刷完牙了。”


    “啊？”


    “还洗了脸。”


    “……”


    “脚也洗了。”


    美伢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新走到她面前，仰着头看她。


    “妈妈，你早点休息。”


    然后他转身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晚安。”


    卧室门关上了。


    美伢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门，一动不动。


    广志从旁边走过来，坐下。


    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那扇门。


    沉默了很久。


    “美伢。”广志开口。


    “嗯？”


    “咱们儿子……是不是中邪了？”


    美伢没说话。


    因为她也在想同样的问题。


    又沉默了一会儿。


    “他刚才还吃了青椒。”美伢说。


    “我看到了。”


    “他还主动洗碗。”


    “我也看到了。”


    “还自己刷牙洗脸洗脚。”


    “嗯。”


    两个人再次沉默。


    广志忽然站起来。


    “我去看看他。”


    他走到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床上。


    小新躺得端端正正，被子盖到下巴，双手放在被子外面。


    眼睛闭着，呼吸均匀。


    广志揉了揉眼睛。


    平时这小子睡觉，不是踢被子就是到处乱滚，有时候还能横过来睡，这么规矩的睡姿，他从来都没有见过。


    轻轻关上门，走回客厅。


    “怎么样？”美伢凑过来小声问道。


    广志坐下，表情复杂。


    “睡得很乖。”


    美伢沉默了。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


    “广志。”


    “嗯？”


    “你说……小新他到底怎么了？”


    “不知道。”广志摇摇头，脑子里面很乱。


    他们不知道的是，房间里，小新正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妈妈要去医院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湿了一小块。


    但他没出声。


    因为妈妈说过，男孩子不能动不动就哭。


    他要乖。


    要很乖很乖。


    让妈妈高兴。


    哪怕……


    他没有往下想。


    月光照在他小小的背上，安静得让人心疼。


    第二天早上。


    美伢起床的时候，发现小新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穿戴整齐。


    书包也整理好了。


    面前放着一杯牛奶，一点没动，好像在等她。


    美伢愣在原地。


    “你……你几点起的？”


    “六点。”小新说，“妈妈，早饭我来做吧。”


    美伢的腿有点软，双手扶着墙，慢慢走到餐桌前，坐下。


    眼前这个小新让她觉得有些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