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长安总统府。
马耀先端坐在李佑林对面，面前摊着笔记本。
“马部长，《三国》拍到哪里了？”
“三顾茅庐刚拍完。诸葛亮出场那一场，孔明午睡，刘备立在阶下等。
导演用了长镜头，雪花是真飘的，去岁冬天在云远府山里取的外景。”
云远府拥有东南亚最高峰，开加博峰，山顶上常年积雪，冬季的时候，下雪是常见的事情。
李佑林点点头：“《水浒》呢？”
“林冲夜奔拍完了。野猪林那场戏，鲁智深的演员是自己上的，没用替身。
禅杖是真的铁打的，三十斤。舞起来虎虎生风。”
“《西游》倒是慢，特效跟不上。腾云驾雾、七十二变，这些用传统戏曲的身段能对付，但观众不傻。
你让他们看孙悟空一个跟头翻出去，镜头一切，人站在云上了，这个糊弄不过去。”
这个年代，全世界都没有成熟的影视特效技术。
好莱坞的《绿野仙踪》用模型和绘景，《金刚》用定格动画，都是笨办法，但笨办法做出来的东西看着真。
《西游》的难处，不在故事，在怎么把想象力变成画面。
孙悟空的金箍棒，要大就大要小就小怎么拍？
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怎么拍？
不是不能拍，是得花时间磨，马耀先愿意磨，这一条他放心。
“《三国》《水浒》《西游》，这三部电视剧拍完，计划什么时候播？”
“安排在明年，《三国》开年播，《水浒》暑期播，《西游》压到年底。
边拍边剪，边剪边配。配乐找了香江的人，给《三国》做了一套交响乐，赤壁那一集，光配乐就录了半个月。”
李佑林把茶杯放下：“我今天找你，不是为了这几个电视剧。”
马耀先抬起头：“请总统示下。”
“昨天我去动物园了，看了大熊猫，得到一个想法。”
“八只熊猫，北国送的，全世界人民都喜欢这东西。
美国人为了看一眼熊猫幼崽，排队排几条街。英国人把熊猫登在《泰晤士报》头版。德国人请熊猫见过希特勒。”
“这是活的宝贝。不是因为它稀罕，是因为它招人喜欢。谁看见它四仰八叉睡觉，都想笑。这个笑，就是最好的文化输出。”
马耀先的笔在笔记本上停住了，疑惑的看着李佑林。
“我想做动画片，熊猫为主角，里面还有一些小动物之类的。”
马耀先想了想，试探道：“像《猫和老鼠》那样？”
“对，但比《猫和老鼠》多一样东西。”
“什么？”
“它是南华的熊猫，它住的地方叫长安动物园，它啃的竹子是南华的箭竹，
它的朋友是南华的长臂猿、南华的亚洲象、南华的马来貘。
这些动物，别的地方也有，但凑在一起，就是南华。”
马耀先边听边在笔记本上写下“熊猫动画”四个字，圈起来，旁边画了一根竹子。
“总统，动画片需要的美术团队，南华估计没有这么多人。”
“那就招募，从香江招，从美国、欧洲招募。南华艺专今年毕业的美术生，挑好的送进去学，学几年，就是班底。”
马耀先一一记下了。
“还有，动画片做出来之后，不光在电视上放。能买得起电视的，毕竟是少数。
可以先做连环画，印成小人书，可以做玩偶，布做的，塞棉花，孩子抱着睡觉。
可以做铁皮玩具，上发条，熊猫坐在地上啃竹子，发条一拧，头一点一点。”
李佑林停了一下：“这些我管他叫做熊猫周边。”
马耀先的笔又停了：“周边？”
“对。围绕熊猫这个形象，开发出来的所有产品。动画片是源头，周边是支流。
源头活了，支流就有水。观众看完动画片，想买一个熊猫玩偶，买到了，放在家里，每天看见。
他的孩子从小抱着熊猫玩偶长大，长大了，再给孩子买。
一代人两代人，熊猫就不只是熊猫了，是记忆，是陪伴，是他想起南华时，心里软的那一下。”
马耀先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动着：“总统，这个周...边，我们以前没有系统做过。《台儿庄》公映时，有人想做纪念章，后来没批，这个是不是周边？”
“对，这就是。纪念章我批准了，不但批，还要主动做。你们可以专门成立一个文创公司，专门做这个。
熊猫是第一个，后面《三国》《水浒》《西游》，每个都可以做。
关羽的青龙偃月刀，做成木头的，小孩拿着耍。
孙悟空的金箍棒，做成塑料的，可以伸缩。
诸葛亮，可以做成折扇，扇面上印《出师表》。
林冲的毡笠、鲁智深的禅杖、武松的戒刀。
李逵的板斧——做小一点，别让孩子砍了手。”
马耀先忍不住笑了：“总统，您这是要把四大名著搬进玩具箱。”
李佑林可没有笑，他的表情很认真。
“马部长。你知道为什么《猫和老鼠》全世界都看？
不是因为它讲英语，是因为它不是讲道理。
猫追老鼠，老鼠戏弄猫。全世界的人都看得懂，看完都笑。
笑完了，人们都能记住那只猫叫汤姆，那只老鼠叫杰瑞。”
“南华要做的，是让全世界的人看见熊猫，可以有笑容。
笑完了，记住这只熊猫是南华的。
看见关羽，记住了义。看见诸葛亮，记住了智。看见孙悟空，记住了他的桀骜不驯。
记住这些的时候，他们心里会有一个地方，他们都源自南华。”
说着说着，李佑林陷入了回忆。
他想起前世的功夫熊猫，那只胖乎乎的、笨拙的、会功夫的熊猫，是全世界的宠儿。
但它是美国的，被美国人拿去，贴上了美国的标签，卖给了全世界。
那只熊猫，每一帧画面都印着好莱坞的厂徽。
这一世，不会了，熊猫在南华。
长安的动物园里养着八只，四公四母，它们会生幼崽，幼崽会长大，长大后会再生幼崽。
一代一代，变成南华自己的熊猫种群。
动画片会在南华的摄影棚里一帧一帧画出来，玩偶会在南华的工厂里一针一线缝出来。
孩子们抱着熊猫玩偶长大，看熊猫动画片长大。
他们长大后，会跟自己的孩子说，这是熊猫，南华的，不是美国的。
马耀先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总统，动画片的事，我回去就找人。
美术班底、剧本、分镜，先搭架子。
周边的事，文创公司我去盯着注册。
第一批产品，像您说的熊猫玩偶、金箍棒、青龙偃月刀，年底之前出样品，在电视剧播出之后售卖。”
李佑林点点头，继续说道：“《三国》《水浒》《西游》，剪完之后，你要做一件事情。”
马耀先等着：“把这三部片子译制成英语、法语、日语，不要配音，用字幕。原声，中文对话，外文字幕。”
“全部？”
“全部，播一集，译一集，然后将它们送到欧美地区，输出一下咱们汉人的文化。”
马耀先点了点头，转身要走：“马部长。”
马耀先回过头：“熊猫动画的剧本，夫人会写第一稿。她写好之后，你找人润色分镜。不要改她的意思。她是第一个给南华熊猫写故事的人。”
马耀先愣了一下，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是，总统，我记住了。”
他从总统府出来，站在台阶上。
十月的长安，太阳依旧晒得人睁不开眼。
他把笔记本夹在腋下，用手遮着额头，快步走向停在树荫下的汽车。
笔记本里记着熊猫、周边、青龙偃月刀和金箍棒。
他做了一辈子文化宣传工作，头一回觉得，文化不只是印在纸上、播在喇叭里。
文化可以是一只熊猫玩偶，可以是一把木头做的青龙偃月刀，可以是一个孩子抱着睡觉的布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