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委们不仅仅是倒吸一口凉气那么简单。他们看向安莉洁的目光中都开始带上了审视的意味。
作为专业的评委，一经提醒就立刻注意到了安莉洁演唱中那些不对劲的地方。没有换气声，没有那种“人”在唱歌时无法避免的微小瑕疵。
艾拉第一个开口，她站起来，一只脚踩在了桌沿上：“安莉洁选手，请你给出解释。你不说清楚就别想下台！”
安莉洁站在舞台上，水手服的百褶裙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她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委屈。嘴唇微微抿着，眼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怎么可以这么说……”
她的声音不再是刚才那种带着魔性的低沉，而是软软糯糯的语调，“难道我在你们眼里是这样的人吗？”
阿布罗狄在舞台侧面小声嘀咕：“你是什么人你自己不清楚吗？”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忍住不哭：“每天的练习时长超过三十小时，就是为了登台演出。我怎么可能会做出假唱的行为。”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安莉洁最近……最近真的很难过……”
但从业经历在十年以上的专业评委们，怎么可能会被这点小小的演技蒙骗过关。
那份怀疑只会层层叠加。
眼见卖惨没有起效，安莉洁立刻开始变脸：“为什么要质疑我……为什么要说出来……明明只要老老实实地闭上嘴巴不就好了吗！”
舞台上的灯光猛地暗了一下，又亮起来。评委台上的几个人他们的身体从边缘开始变成灰烬，像被火烧过的纸片，从四肢到躯干，从躯干到头颅。
“不要啊！评委大人！”鸟姑娘的尖叫声从舞台侧面传出来，翅膀扑腾得像一只被吓坏了的鸡。她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这一突发变故让在场的人都紧张了起来。
安莉洁打了个响指。身上的水手服在一瞬间变成了那身笔挺的军装。她的面容狰狞，双眼直直地盯着本杰明的意识体，嘴角挂着一个扭曲的笑容：
“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尖锐：“那我也不用再装什么正人君子了！”
本杰明的意识体在半空中飘着，深红色的丝绒西装在人造烟雾中显得格外醒目。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假唱被揭穿，恼羞成怒，下一步就是撕票。
“大家快撤！这臭女人恼羞成怒了！”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但安莉洁已经抬起了手。
“收！”
收字落下的瞬间，本杰明的意识体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他身体开始变形、压缩、扭曲，像一团被揉进模具里的面团。他看见自己的手臂变得很短，身体变得圆滚滚的。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葫芦口。安莉洁手里拿着一个小葫芦，他正在往那个葫芦口里飞去，像灰尘被吸进吸尘器。
“别给我开玩笑了啊！”
阿布罗狄愣了一瞬。然后他的脸立刻涨红了：“你这不讲规矩的混蛋！快把男爵还来！”
他一个大跳从舞台侧面跃起，双手握拳，朝安莉洁砸去。拳头穿过了安莉洁的身体像砸进了一团雾。拳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坑。安莉洁站在原处，纹丝不动。
“胜利的滋味真是美妙啊，尤其是看着败者无能狂怒的样子。”她把葫芦在手里转了一圈，塞进口袋里拍了拍。
阿布罗狄的牙齿咬得咯吱响：“这人好生无耻！”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出现了同样的念头——这女人太不要脸了。
安莉洁的身影开始变淡。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成光点消散。她的笑容到最后才消失，像一幅画被从边缘开始擦除。
舞台上的灯光暗了下来，音箱不再发出声音，彩灯灭了，只有那些石头人手里的尘晶荧光棒还在发着微弱的幽蓝色光。阿布罗狄站在舞台中央，拳头还举着：“我还没打完你怎么就跑了！”
“男爵——就算把这座城市翻过来我也会找到你的！”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别搁那无能狂怒了。还不过来把我捡起来。”
那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阿布罗狄和迪奥那对视了一瞬，然后两个人同时朝那个方向跑去。
声音是从舞台侧面一个用来堆放道具和杂物的夹缝里传出来的。那里堆着几个落满灰的木箱。迪奥那搬开木箱，阿布罗狄推开椅子，他们在镜子和墙壁的夹缝里发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玩偶。但它的样子——？
阿布罗狄把它捡起来，捧在手心里，端详了一下——“男爵，你怎么变成玩具了？”
这个玩偶完全就是微缩版本杰明的模样。
“还不是那个臭女人变脸的速度超出我的想象，让我都还没有彻底适应这个城市就被收走了。”娇小本杰明坐在阿布罗狄的手掌上。
“但我在那之前把意识体分裂了一小部分，附身到了这个玩偶身上。姑且算是品味了一把伊芙琳的感觉吧。”
迪奥那凑近看了看：“分身？”
“对。”玩偶本杰明表现的很淡定，“感觉很奇怪，像是同时待在一个盒子里和盒子外面。”他摇了摇头，那动作在玩偶身上显得有点滑稽，“但这不重要。”
阿布罗狄用指尖轻轻戳了戳玩偶本杰明的脸。棉花做的，软乎乎的：“那这玩偶怎么跟你这么像？”
玩偶本杰明拍开他的手指—：“因为我的意识能影响到这座城市。虽然听起来天方夜谭，但这座城市恐怕在现实中并不存在。我们的意识被困在了这个小小的箱庭之中。”他从阿布罗狄的手掌上站起来：
“顺带一提，我刚刚是示敌以弱，才那么简单就被收走的。我现在已经找到了对方本体的所在地。”
他转过身，看着广场尽头那片被灰雾笼罩的建筑群，“让我们耐心等待时机的到来，然后让这座城市燃烧吧。”
阿布罗狄把玩偶本杰明小心翼翼地放进皮夹克的外口袋里：“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先回避难所。”玩偶本杰明的声音从口袋里传出来，“我需要时间来解析这座城市的底层规则。在那之前，不要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