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官道，拐进凌川地界的隘口处。


    三十多个衣衫褴褛却凶神恶煞的汉子堵在路上，手里握着各式各样的家伙。


    领头的座山雕满脸横肉，扛着把沉甸甸的鬼头刀，眼珠子发绿，死死盯着那批货物。


    对面，是七八辆马车组成的商队，货物盖得严实。


    护车的镖师和伙计加起来足有五十多人，个个身形精悍，手持制式腰刀，眼神警惕。


    领队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面皮焦黄，太阳穴鼓起，一看就是硬茬子。


    “此山是我开，识相的，留下买路财，爷爷放你们过去。”


    座山雕扯着破锣嗓子吼道，底气却没那么足。


    妈的，这商队雇的人比预想的多，还都带着真家伙。


    商队领队冷哼一声，抱拳道：“黑风岭的好汉，咱们走南闯北也不易，这点孝敬，还请笑纳。”


    他一摆手，有个伙计捧着个小布袋上前，里面是几锭散碎银子。


    座山雕瞥了一眼，啐了一口：“打发叫花子呢？老子兄弟们一个月没见油星了，车上的货，留下一半，不然……”


    他鬼头刀一挥，身后土匪嗷嗷叫起来，给自己壮胆。


    商队领队脸色沉下来：“好汉，做事留一线，我们是正经生意人，雇的也是正经镖局，你们黑风岭的名头我们听过，但真要拼起来，你们这点人，够填吗？不如拿了银子，各自方便。”


    这话软中带硬，既是商量也是威胁。


    土匪堆里，读过几天书的二当家眯着三角眼，低声道：“大哥，不能放，他们人比咱多，家伙也比咱好，今天认了怂，拿了这点银子放他们过去，回头他们缓过劲，或者报官，咱们黑风岭就成笑话了，以后更别想在这片混，必须吃掉，他们赶路也累了，咱们以逸待劳，拼一把！”


    座山雕一想也是，饿急了的凶性占了上风，把心一横，鬼头刀指向商队：“少废话，一半货，放你们走，不然，全他妈留下。”


    商队领队知道谈崩了，缓缓抽出腰刀：“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弟兄们，护好货物，宰了这群不知死活的毛贼。”


    刀光剑影，嘶吼惨嚎瞬间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土匪人多势众且凶悍不要命，商队镖师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一时间杀得难解难分，鲜血很快染红了黄土。


    不断有人倒下，有土匪，也有镖师和伙计。


    隘口侧面一处居高临下的密林里，时苒他们在夜色潜伏着，身上覆盖着枯草枝叶。


    不少人呼吸粗重，眼里是紧张和跃跃欲试的杀意。


    时苒一动不动，如同最耐心的猎手。


    她在等，等双方的气力消耗。


    战斗持续了将近两刻钟。


    土匪毕竟装备和体力差些，渐渐落了下风，但凭借一股悍勇死撑着。


    商队虽然占了优势，但也折损了十几个人，人人带伤，疲惫不堪。


    地上横七竖八倒了二十多具尸体，伤者的呻吟不绝于耳。


    就是现在。


    时苒猛地举起右手，向前一挥。


    “上！”


    三十人如同蓄势已久的豹子，猛然从藏身处跃出。


    “放下武器！饶尔等不死！”


    “狗土匪，哪里跑！”


    这突如其来的人从侧后方杀出，让本就精疲力尽杀红眼的双方都懵了。


    商队的人惊疑不定，官兵？


    还是说另一伙埋伏的土匪？


    土匪们更是又惊又怒，他娘的！果然有埋伏。


    这商队和狗官勾结好了要害我们。


    座山雕目眦欲裂，破口大骂：“狗日的奸商，狗官，老子跟你们拼了。”


    这些人训练时间不长，但精气神提了起来。


    三人一组，互相掩护。


    时苒冲在最前，一个照面就挑飞了一个悍匪的柴刀，枪杆顺势横扫，将其砸晕。


    栓子和铁蛋像两把尖刀，带着几个最猛的好手，直插土匪人最多的地方，气势惊人。


    座山雕见势不妙，想招呼兄弟们撤，却被时苒一眼盯上。


    她脚步迅捷，几个闪身就穿过混乱的人群，长枪一抖，直刺座山雕面门。


    座山雕慌忙举刀格挡，却觉得对方力量大得异乎寻常，震得他手臂发麻。


    时苒枪法一变，顺势下压，枪尾猛地戳在他肚子上。


    座山雕闷哼一声弯腰，被时苒一个肘击打在脖颈，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那边，商队领队也被两个队员配合着绊倒制服。


    “头领已擒，缴械不杀，反抗者死！”王石头扯着嗓子大吼，声震山谷。


    这喊声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本就死伤惨重、又突遭埋伏，土匪斗志瞬间崩溃，叮叮当当，不少人丢掉了武器，抱着头蹲下。


    商队那边，领队被擒，又搞不清状况，见这些人似乎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犹豫着放下了刀。


    “全部捆起来，手脚捆结实，眼睛蒙上。”


    时苒下令，手底下的人立刻行动，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草绳，将还能动弹的土匪和商队护卫分别捆好，蒙住眼睛，连成一串。


    “有用的东西全部带走，带接应的人上来，搬运货物，快。”


    早就候在不远处山坳里的李庄，带着几十个身强力壮汉子冲了上来，看到满地狼藉和捆成一串的俘虏，也是吓了一跳，但不敢耽搁，立刻开始搬车上的货物。


    盐，成袋的粗盐。


    茶叶！布匹！还有几口捆扎严实的大木箱，撬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些瓷器，还有药材和香料。


    简直是天降横财。


    还搜出了一个上了锁的小铁箱，时苒没时间细看，直接让人搬走。


    “这些骡马……”王石头指着受惊不安的骡马。


    “带走，全部带走。”


    时苒毫不犹豫，骡马是重要的畜力和资产。


    不到半个时辰，货物、俘虏、骡马，全部被带走，只留下一地凌乱的血迹和拖曳的痕迹。


    时苒让人用树枝简单清扫，又泼了些土掩盖。


    押着俘虏，驱赶着骡马，带着丰厚的战利品，迅速消失在莽莽山林之中。


    回到山谷时，已是后半夜。


    整个山谷都被惊动了，火把通明。


    看到时苒他们不仅安全回来，还带回来这么多东西，甚至还有一串串被蒙着眼睛捆来的俘虏，山谷里的老弱妇孺全都惊呆了。


    “把俘虏分开看管，严加看守，敢有异动，杀。”


    时苒下令，“李庄，陈伯，清点货物，登记造册，盐、药材、布匹单独存放，派专人看守，那些骡马，好好喂养起来。”


    她走到那个从商队领队车里搜出的小铁箱前，找来工具，小心撬开锁。


    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本账册。


    时苒就着火光一看，上面记录着多次通过凌川转运的药材、皮货的明细和款项，数目巨大，往来对象错综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