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玉龙身处重围,自知于己不利。他阴沉着脸,思前想后,杀机顿生。心道:我皇甫玉龙眼看大功告成,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等关头,岂能善罢甘休?莫说是妹子玉凤相劝,便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断难回头!为了大业,对不住了——只好拿你开刀。否则,我转移不了他们的视线,断难脱身。
主意已定,他佯装听从皇甫玉凤的劝言,点头道:“妹子说得是。你且上前,我有话说……”
皇甫玉凤念及手足之情,不愿让兄长死于王憨与二少李侠之手,只盼他能回心转意,免此一劫。此刻见他似有悔悟之心,便不假防备,走上前去。她哪里想到,丧心病狂的皇甫玉龙早已不念兄妹情分,竟在咫尺之间骤下杀手!
只见他手一扬,三枚梅花倒刺镖倏然飞出,带着劲风分袭三个目标——一枚飞向王憨,一枚飞向二少李侠,一枚直取近在咫尺的皇甫玉凤!
王憨与二少李侠皆是武林中的顶尖高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轻易便闪开了那呼啸而来的暗器。可怜皇甫玉凤,一则离皇甫玉龙太近,二则过分相信了兄长——她以为他再坏,总不至于对亲妹妹下此毒手。可她忘了,人若丧尽天良,连亲生父母都敢杀,何况一个妹子?待她惊觉那梅花倒刺已旋飞至颈前,再想闪避,哪里还来得及?
一声惨叫,梅花倒刺划破咽喉,鲜血四溅。皇甫玉凤颓然倒地。
王憨与二少李侠本欲跃起反击,忽闻玉凤惨叫,回头一看,她已中镖倒地。二人哪还顾得上追赶皇甫玉龙,急忙扑向玉凤身边。皇甫玉龙趁此机会,如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窜,瞬间没了踪影。
二少李侠心急如焚,将皇甫玉凤抱在怀中。只见她气管已被割断,伤口处冒着血泡。李侠肝肠寸断,失声痛哭,连连呼唤:“玉凤!你醒醒!你醒醒……”
正是——
情渺渺,雾漫漫,爱情真假难分辨。
一路风霜多磨难,风云聚散一瞬间。
鸳鸯双飞惊离散,一缕情思两挂牵。
想前情,愁满怀,两行热泪摧心肝。
白头偕老求正果,相约同去共回还。
岂料天降无情棒,打散鸳鸯各一边。
一片痴心成枉然,有缘无分泪潸潸!
皇甫玉凤在李侠的呼唤中勉强睁开眼睛,气息奄奄,断断续续道:“为我……报……仇……”话音未落,饮恨而逝。
王憨望着生离死别的二人,不由得想起自己与皇甫玉梅的种种。姐妹俩皆因兄长皇甫玉龙称霸武林的野心,成了无辜的牺牲品。他心中唏嘘,感慨万千。
死者已矣,生者纵是悲痛欲绝,也还得活下去,路还得往前走。皇甫玉龙逃了,王憨与二少李侠都知道,他再也不会回来。二人来到院中,唤来梅花山庄的下人,收拾满目狼藉。为了让皇甫玉凤入土为安,二少李侠亲自主持丧事,将她安葬,立碑为念——人间有恨,愿天堂无怨,一路走好。
曾经繁华的梅花山庄,如今已萧条冷落,下人纷纷离散。倘若皇甫玉凤与皇甫玉梅姐妹尚在人间,二少李侠与王憨本该亲上加亲,成为连襟兄弟。如今两姐妹俱已离世,二人伤心欲绝,立誓要找到皇甫玉龙,报仇雪恨。为荡平江湖风云,还世间太平,他们也必须如此——皇甫玉龙不死,必有死灰复燃之日,继续兴风作浪,危害武林。
于是,二少李侠与弥勒吴、王憨商定:由李侠与王憨分头外出,从不同方向追寻凶手皇甫玉龙。白玉蝶腿部受伤,行动不便,由弥勒吴陪伴,暂留梅花山庄养伤。安排妥当后,二少李侠与王憨便各自启程,走出梅花山庄。
晨曦迷蒙,山雾缭绕。
崎岖不平的山道上,一个健步如飞的青年男子匆匆而行。他青春俊朗,周身透着一股卓尔不群的英雄气概。一双斜挑的剑眉,显出刚毅不拔的个性与豪情;两眼炯炯有神,神光内蕴,露出慑人的锋芒。他膀大腰圆,身高体健,正是人们常说的“坐如钟,站如松,行如风”——显见内力根基深厚。薄薄的嘴唇抿成一道冷酷的弧线,清癯的面容上,神情孤独而忧伤。在他内心深处,藏着一段刻骨铭心的思念。
他身穿一袭白布长衫,像个失意落魄的书生。此刻,他望着天边绚丽的朝霞,缓缓吐出一口长气,神情凄凉而无奈。
此人是谁?他要往何处去?
他便是易容后的二少李侠。为掩人耳目,便于行事,他不得不如此装扮。他打探到有人广发英雄帖,要在淮南城召开比武大会,商议推举武林盟主事宜。为寻找皇甫玉龙,为皇甫玉凤报仇,也为那些惨遭杀害的无辜者讨还公道,他决定前往淮南一探究竟——说不定,皇甫玉龙就在那里。
他望着如血的朝阳,幽幽发出一声如怨如诉的叹息,低声道:“玉凤,我不会让你死得这般冤枉。我要为你讨回公道。你且安心等我,待我完成心愿,定来安慰你的在天之灵!”
一路问明方向,跋山涉水,饥餐渴饮,约摸走了一个月,他终于远远望见了淮南城。
此时正是午未之交,天色灰暗,乌云翻滚。淮南城在风云变幻中若隐若现,仿佛蛰伏于一场即将来临的暴风骤雨之中。二少李侠不顾天色骤变,加紧脚步向城门走去。
蓦地,两旁有人大喝一声:“朋友止步!”
话音未落,人影一闪,两名大汉已挡在面前。二人背插兵刃,模样十分剽悍。
二少李侠心中一凛,停住脚步,打量着这两个不速之客,抱拳谦恭道:“二位有何指教?”
两名大汉上下打量着他。见他虽英俊潇洒、文质彬彬,骨子里却透着一股浩然正气,气宇轩昂,英气逼人,显是练武之人。左边汉子开口道:“看尊驾行路不凡,谅系武林同道。来此可是为参加武林大会,争夺盟主之位?”
二少李侠心中一动。他虽未收到英雄帖,却是听闻消息前来察看虚实。此人一问,正好印证了传言。他便反问道:“二位是说,在下为争盟主而来?”
右边汉子冷冰冰道:“不错。淮南十九县武林人士,明日举行第二次比武争夺盟主大会。在下飞刀张官,与神鞭张安,奉本届盟主‘一剑定乾坤’张天霸之命,在此接待。尊驾若属淮南同道,请报个名号,以便称呼待客。”
二少李侠心想:武林中往往越是自吹自擂者,武功越不见得高明,多半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他微一沉吟,笑道:“在下木子,世居江南。此番并非为争武林盟主而来,只是进城歇息歇息。”
他临时胡诌个名字,只为隐瞒身份,应付过去。岂料飞刀张官陡然语气一沉,霸道地说:“既然你不属淮南武林朋友,为免生事,防止闲杂人等惹是生非,三日之内,一律不准进城。”
二少李侠一怔,暗忖:好霸道的规矩!心中不禁愤慨,豪然之气油然而生。他冷冷道:“这种规矩,二位不嫌太过分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岂有不让人行路之理?”
“朋友,别不识相。我淮南盟主‘一剑定乾坤’已发函知会天下七区盟主,请求谅解。阁下既是江南武林豪杰,回去自可向贵道盟主询问详情。莫要在此惹人烦。”
二少李侠闻言大怒,心想:凭你们三言两语,就能吓退我么?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今日我倒要看看,你们两个能奈我何!他冷冷道:“我不知道什么江南盟主。今日这城,我非进不可。”
此言一出,飞刀张官与神鞭张安不由得一惊,对视一眼——今日竟遇上个不怕死的犟头。此时周围已聚了许多被拦在城外的行人,见有人带头硬闯,便纷纷鼓噪起来。
飞刀张官见李二少要挑起事端,怒叱道:“好狂的口气!天下武林共分七盟,即七大门派。无论黑白两道,各有节制。尊驾此言如此狂傲,莫非不把盟主放在眼里?”
二少李侠冷冷道:“废话少说。我心力交瘁,只想入城歇息。二位是放,还是不放?何必扯那么远?”
神鞭张安脸色一寒,对李二少的盛气凌人显然怒不可遏。他右手一抹腰际,一条七尺乌筋软鞭赫然在手,叱道:“既然不识抬举,不知马王爷长几只眼,那就让你长长记性——打!”
“打”字刚落,长鞭已倏地朝二少李侠卷去。力道沉猛,劲风飒然,去势奇急。
二少李侠因心情郁结,正想借机发泄。他口中虽傲,心中却早有戒备。见鞭来势迅猛,不及多想,身形斜闪,腰际软剑呛啷出鞘,一招“怪蛇出洞”,直刺对方面门。
飞刀张官见李二少出剑诡异,唯恐神鞭张安吃亏,大喝一声扑上:“休想硬闯!我张官来也——”喝声中,飞身扑进,一股劲风挟着刀光,横扫李二少腰际。与此同时,张安长鞭一抖,变招“藏头露尾”,鞭梢直取李二少双肩“云门穴”。
这一交手,二少李侠方知二人并非浪得虚名,确实有些本事。他仗着内力深厚,以一敌二倒也能应付。可不知怎的,这几日功力竟日况愈下,内力难以提聚。此番交锋,于己大大不利……
到底鹿死谁手?且看下章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