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游戏》 第1章:游戏开始 这是一个阴郁、晦暗、云幕低垂的黄昏。 阳光灰蒙,能见度非常低,似被浓雾笼罩的远处不时传来教堂的钟声,以及蒸汽机运作的轰鸣声。 往北出城的道路上,于连走走停停,时不时四处张望。 市区的喧嚣逐渐被抛在身后,街边的景象,慢慢变得偏僻萧瑟起来。 “差不多就是这里了……” 拐过一个弯后,于连微调了下站位,正好面对着一栋府邸的大门。 萧瑟的垣墙、空旷的窗台、飘满枯叶的水池、枝干惨白的枯树,哪里都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如此晦暝不祥的宅院,要说里面没有不正常的东西,三岁小孩都不信。 【进入新手地图】 于连的脑海里浮现出提示。 他没急着进去,而是点开说明,仔细阅读了起来。 【五年前,巴黎贵妇德·丽娜尔夫人遭遇挫折,漂洋过海来到伦敦开始新的生活。因受一年轻律师的狂热追求,逐渐陷入情网。三年前,律师移情伦敦市市长女儿,为了甩开德·丽娜尔夫人,在争执中错手将其杀害。】 【您需要除去宅邸的异常】 【依照完成的评级获取相对的奖励】 【如需更高评级的通关帮助,请点击这里】 于连关掉提示,再次朝前看。 巴黎贵妇人遗留的宅邸,犹如巨大的动物空壳般,静悄悄地伏在面前。 破败的围墙,白色的树干,单调中散发出死亡的气息。 这要是贸然进去…… 弄好了一身灰。 弄不好就剩一盒灰。 于连有些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信自己的那刚冒出来的金手指。 十七年前,他重生在法国北部一个偏僻小镇的落寞小贵族家庭,不仅生活拮据困难,还要经常受到新贵族(资本家)的嘲笑和剥削。 刚懂事那会,他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个时代想要出人头地,不受旧贵族的压迫和资本家的剥削,只有成为神秘学家这一条路可走。 为此,他勤奋好学,不懈努力,考进了伦敦大学神秘学学院。 虽然他目前还不算真正的神秘学家,但他头脑聪明,且一直不曾放松对自己的要求,他始终坚信自己会有光明的未来! 所以,今天蹦出来个系统叫怎么回事? 早点来不行吗! 于连真想冷落它一阵,给它个下马威,让它知道宿主也是有脾气的。 算了! 好歹也是穿越者福利。 来得晚总比没有好。 纠结片刻后,本着“来都来了”的精神,于连翻身越过木栅栏,进入这栋早已荒废的府邸。 脚底刚踩到枯黄杂草的瞬间,四周亮度骤降,本就荒凉的景象直接套上了一层阴间滤镜。 “呜~” 晚风吹拂而过。 风声里面夹杂着女人柔弱的呜咽声。 于连不禁打了个哆嗦。 饶是他从小就冷静过人,此时也被吓得有些脸色发白。 他目前还只是学生。 在神秘学领域中还处于学习理论的阶段,如何实战那是一点都不懂。 直接进去和白给没什么区别! 于连重新打开系统,点击需要帮助的选项。 【您可以从以下提供的帮助中选择一种——】 【道具:《在凶宅里遭遇恶灵的108种应对方式》】 【品质:普通】 【效果:瞬间可掌握书内所有技巧。】 【说明:前人撰写的经验总结,全球热销书籍,东西方神秘学家都赞不绝口的无差评商品。】 “毕竟自救失败的都死了对吧……” 于连嘀咕一句,直接看向下一个选项。 【道具:量产型十字架】 【品质:高级】 【效果:无需咒语启动,可直接净化一阶恶魔与凶灵】 【说明:圣水中浸泡超过三天三夜,再经由主教级别神官开光后得来的量产型自动净化十字架。】 这个看起来还行。 不过嘛,固定只能净化一阶的道具很垃圾的。 没有成长性啊。 于连有些嫌弃,看向第三件。 【天赋:亲和力】 【品质:稀有】 【效果:拥有此天赋,您更容易获得好感。】 【说明:兑换后即刻生效,任何生物均可受此天赋影响,包括但不限于人类,动物、异种族、天使、恶魔……】 嗯,这个嘛…… 于连的眼里充满了疑惑。 “按正常来说,肯定选稀有等级的奖励。但在一个有亡灵的副本里,给我一个亲和力被动……是让我去和女鬼谈恋爱?”说着说着,他无奈地挠挠头,哑然一笑:“好像……也不是不行?” 自娱自乐了下,于连哪个都没选。 等进去后,看情况灵活应对比较好。 “呜~” 阴冷的晚风吹拂而来。 天色又更暗了一点,于连快步上台阶。 微微紊乱的空气让灰尘起来浮动,他伸手抓住门把手,发现这扇样式玲珑典雅的大门似乎没有锁。 “咔嚓……” 古旧的黄铜圆把手轻轻转动。 门打开了。 屋内没有任何动静,肉眼所见,所有物体的表面都落了一层白色的灰尘。 于连闪身进屋。 很宽敞的大厅,黑色帷幔垂悬四壁,家具多而古雅。 黑漆描金的壁橱,镶铜的贝壳座钟,亮闪闪的梳妆台;到处都可见美丽精致的摆件,巴黎贵妇人那种豪奢浪漫的气息,哪怕在黑暗中都清晰可察。 虽然都很典雅,但常年缺乏维护,大部分家具都已经龟裂虫蛀,褪色掉漆。 “可惜啊……” 不管曾经多么华丽浪漫,现如今都只剩下崩溃腐朽的废墟。 外头的天色愈发暗了,屋内的能见度越来越差,于连谨慎地挪动脚步。 “哒哒~” 门外忽然传来清脆的高跟鞋步点声。 于连被吓得差点跳起来了。 那声音越来越近,已经堵在门口了。 于连来不及过多思考,直接往地上一躺,侧身滚进了沙发底下。 “咔~” 几乎同一时间,大门被人推开。 沙发底下的于连,尽管侧着头,但视野依然非常狭小,只能隐约瞥见来人的下半身。 进来的是个穿着颇为高档礼服的女人,宽大的黛蓝色法兰绒裙摆底下,一双宫廷式复杂而华丽的洛可可风红色高跟鞋,占据了于连的全部视野。 这双鞋子有着柔软缎子内侧和织锦鞋面,鞋尖秀丽,侧面有着精美的刺绣。钢制的鞋扣上,镶满了亮闪闪的宝石,给人一种娇贵易碎之感。 这双鞋的造价,可能顶于连一年的生活费。 他躺在沙发底下,看着这双鞋走到沙发旁边,那鞋尖距离他的太阳穴,也就两三英寸的距离。 他甚至能够闻到,那红色织锦鞋面散发出来的淡淡香水味。 “哈~” 女人像是很累似的伸了个懒腰。 她两只脚互相踢掉鞋子,紧接着,沙发微微一凹。 她坐下来了。 那裹着丝袜的两只小脚微微抬起,在空中轻轻地荡着。 扰乱了的气流,带来一阵混合着香水味的汗酸。 还有啊,女人踢掉的鞋子,有一只的内侧就正对着于连的脸,距离不到一指。 这股微酸的味道…… ——真上头。 于连的呼吸,有些急促了。 这时候,女人藏在丝袜里的脚趾,忽然蜷缩绷紧。 似乎是被什么刺激到了…… 于连忽然想到了什么,赶紧屏住呼吸,紧接着悄悄转动后脑,将视线回正看着沙发底。 然后,女人丝袜里蜷缩的脚趾,才缓缓放松下来。 呼…… 于连心里长舒一口气。 那带着汗酸味的玉足和他的脸是如此的接近,说不定是自己的呼吸吹到了她的脚后跟上,让她觉得痒了。 沙发上传来异动。 女人把双脚抬上沙发,调整了下位置,趴下来小憩。 于连和她隔着沙发垫,面对面。 他大气都不敢出。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 或者说她是不是人? 她要是人,于连还能钻出来和她谈谈。 她要不是人,于连就要考虑怎么活下去的问题了。 别慌! 敌不动,我不动! 于连保持着冷静,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全身肌肉紧绷。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紧张得满头冷汗。 “砰~” 忽然有人在外面拍门。 同时,有男人粗鲁的声音传来。 “亲爱的,这是误会,您听我解释……我和阿黛尔只是朋友关系,真的,您把门开一下……” 一开口就是老渣男了。 “不!” 沙发传来异动,然后,于连视线的余光,,就看到一双被肉色丝袜裹着的小脚重新踩在地板上。 “弗雷德,我不会再相信你说的任何话了!”女人情绪激动地说道,“你一直都在骗我。从我认识你的第一天起,你就只在乎我的钱财……” “这绝对是误会,亲爱的,我可以向天主发誓。” “天主会惩罚你这样的魔鬼!明天我会去面见市长先生,如实告知你的为人……” 躺在沙发底下听吵架的于连,心头一个咯噔——夫人哟,怕是这句话要了你的命吧。 “该死,我绝不会让你做出这么疯狂的事来……”屋外的男子愤怒地吼了起来,他用手指使劲掰着门,“丽娜尔,听着,你必须按我的安排去做。” 那又大又沉的黑檀木房门竟然慢慢被扒开了,一个穿着整齐,颇有绅士气质的男人破门而入。 瞬间,屋外暗红色的光线涌入,整个室内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血光。 于连眼神一僵。 他看到了终生难忘的画面——敞开的大门外,一轮诡异的鲜红血月,高高悬挂在空中。 被血色月光照到的地方,弥漫着一种驱赶不散的阴郁,似乎随时会发生难以名状的恐怖异变。 男人冲进屋后,和女人发生了剧烈的争执。 从争执的内容中,于连百分百确认这女人就是已经死了的德·丽娜尔夫人。 男的是那个负心汉。 然后于连内心就被疑惑填满了。 都死了三年了,为什么夫人的小脚还有这么好闻的……呸,一股汗酸味? “弗雷德,你要干什么!” “听着,我要你什么都不许说。等我和市长女儿成婚后……” “你在做梦!” “丽娜尔,我不想对你动粗!” “你终于撕开虚伪的面具了……啊!” 沙发上传出惨叫声,男人的声音中,有一种虽经克制但仍显而易见的歇斯底里。 德·丽娜尔夫人呼救和挣扎的动静越来越微弱,躲在沙发底下的于连,尽可能张嘴呼吸,以此来缓解内心的紧张情绪。 沙发上正在演出的这一幕,无疑是这座宅邸曾经发生过的事情的重演。 自己要不要出去横插一脚呢? 夫人知不知道自己在这里? 于连完全没有头绪。 不过他内心隐约有一种猜想,就是如果出去暴打渣男一顿,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就在于连打算行动的时候,头上却忽然传来“砰”的一声。 刺鼻的火药味传来。 “该死,这是你自找的……”男人歇斯底里地呐喊着,跑出了大门。 于连慢慢把视线探出来。 他眼前站着德·丽娜尔夫人柔弱的身影,她黛蓝色的礼服上血迹斑斑,浑身上下都有挣扎过的痕迹。 她身体颤颤巍巍,摇摇晃晃捂着胸口站立了一会,然后随着一声低低的呻吟,一头栽倒在了地毯上。 一位浪漫美丽的巴黎贵妇,即将香消玉殒。 “咕~” 于连咽了咽口水。 德·丽娜尔夫人倒下来的时候,视线好死不死的,正正对着沙发底下。 恰巧和他面对面。 气氛静谧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程度。 弥留之际的巴黎贵妇人,眼神空洞地盯着于连,发出诡异的笑声。 “欸,嘿,嘿嘿……” “……” 于连感到手脚冰凉。 一种神秘而致命的迷雾,忽然弥漫了过来。 阴晦,凝滞,朦胧,沉重如铅。 夫人的身体逐渐被灰雾吞噬。 她露在灰雾之外的柔美的脸上,两边脸颊都浮起了诡异的红潮。 这容光焕发的模样,是一种只有在服用鸦片后的梦幻中才会出现的恍惚空灵感。 ……说直白点就是嗑嗨了。 但她胸口的枪伤还在不断流血,她的脸,很快就变得血色全失。 那原本红润的肌肤,变得如大理石般苍白,嘴唇枯皱萎缩成一副可怕的死相。 这一幕把于连吓得头皮发麻。 人类的语言不足以描绘的恐惧笼罩住了他,尤其是当夫人忽然从视线里消失,并且他的后脖子忽然转来一阵冰凉的气息后,恐惧的情绪达到巅峰。 一双纤纤玉手,轻轻摁在于连的肩上。 夫人用低低的,甜甜的嗓音,在他耳边哼出音乐般美妙动听的话语: “男人都得死——” “……啊?” 第2章:我于连生平最恨渣男 “夫人……” “男人都得死——” 荒废的宅邸内,于连夺命狂奔。 在他身后,华服飘飘的德·丽娜尔夫人,对他穷追不舍。 “呜呜~” “咯咯咯——” 那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声音,太瘆人了。 一口气跑出来到院子的于连,还没来得及思考往哪边跑,脚步就像是陷入到了泥潭里,变得沉重无比。 不到几秒的功夫,他整个人就因为肌肉僵硬而被迫停在院子中间。 这下要寄! 伦敦郊区的夜,静悄悄的。 晚风轻轻摇曳着枯枝,月光在迷雾中折射,将整个院子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血色。 “男人都得死——” 幽幽森冷的索命声,宛如沙子划过玻璃般刺耳。 “……” 于连背后阴森森的。 他没回头,却能感觉到背后的德·丽娜尔夫人,距离他越来越近了。 “夫人,您听我说……” “男人都得死——” 于连深呼吸一口气,停顿一下,缓缓开口:“其实,我也是法兰西人……” “男人都得死——” 淦! 碰上复读姬了! 凶灵这种东西,于连也是第一次碰到,没有应对经验。 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德·丽娜尔夫人内心怨念极大,很难和她讲道理的样子。除非说有办法能够化解夫人内心的怨气,否则就只能用系统提供的帮助了。 “夫人,我知道你心中有怨……”于连打算最后尝试一下,“不过,我想请……” “男人都得死——”德·丽娜尔夫人冰冷瘆人的声音再度打断他。 “……” 于连放弃妄想,准备战斗。 一双手从背后慢慢环过来。 在这瞬间,本就清凉的空气变得冰冷刺骨,水雾在眼睫毛上结成了霜。 那白皙又纤细的双手,不带一丝温度,死死地掐住了于连的脖颈。 缺氧,窒息,血液上涌! 意识很快就开始模糊了,于连却不慌不忙地默念一声: “系统!” “滴……” 他的眼里浮起三个选项。 书直接pass! 剩下一个十字架和一个天赋…… 开过光的十字架,每个教堂都有售卖,价格大概20镑,普通工人小半年的薪资。 而一个被动天赋嘛,价格未知,但普通工人大概一辈子都无法拥有……应该选哪个,似乎不用过多纠结。 放心! 没事的! 于连内心说服了自己。 只要胆子大,凶灵也可以很可爱! 【获得天赋(亲和力)】 【天赋生效】 已经快要窒息了的于连,双手忽然抬起,覆盖似的捂住夫人掐着自己脖颈的手背。 “嗯?” 德·丽娜尔夫人一愣。 凶灵疑惑.jpg 视线里,少年缓缓地,艰难地转动脖颈。 “夫人……” 极其微弱的声音。 少年的侧脸,沐浴着清冷的绯红月华。 沉着冷静的轮廓,透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优雅。 不知怎地,望着这一幕的德·丽娜尔夫人,死去多年的老脸忽然发烫了。 她手上的力度慢慢变小。 脖颈不再被束缚着的少年,缓缓转过身来。 “我,于连·加洛林。”他眼眸深邃,嗓音温润真诚:“生平最恨渣男!” 亡灵夫人眼神一呆。 深栗色的头发,俊美清秀的脸; 两只眼睛又大又黑,因为瞳色太过深邃,细看会显得略带些许忧郁气质。 还有那优雅的下巴,平缓宽阔的胸,清洁充实的躯干,如剑一般笔直的背脊以及修长健美的双腿……伏尔泰所说的那种“文艺复兴时期早期的甜美”,用来形容这样的美少年,或许再合适不过了。 身为巴黎上流社会的贵妇人,德·丽娜尔夫人见过数不清的美男子,但绝对不会有人比眼前这个更好看。 所以,夫人心中一荡,小嘴微张,发出了丢人的声音。 “哦呼~” 于是乎,于连就看到,她那已经香消玉殒的惨白脸蛋,再度涌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他差点以为夫人要诈尸了。 “孩子,我相信您的话……” 德·丽娜尔夫人整个亡灵,都变得有些痴呆了。 她嘴角不受控制地咧着,双手紧握住于连的手,爱不释手地揉啊揉啊。 冰冰凉凉的,还怪舒服的说……于连眼角抽了几下。 “夫人……”他一边试图把手收回来,一边说道:“我有些事想问您……” 德·丽娜尔夫人死死拽着他不放,还非常热情且熟稔开口抢答:“死的那一年36岁,家里没有别的亲人了,喜欢红色,91-63-91,银行账户里还有二十三万法郎……” “……” 这天赋效果还真夸张。 刚才还说什么男人都得死,结果一见到帅的了,就武则天死老公,失了理智……面对这种情况,于连的反应还算淡定,甚至还不忘吐槽一句,不愧是一名优秀的穿越者。 要怎么说服夫人呢? 于连稍加思考。 三秒钟后,他稍稍沉腰,抓住夫人的一条胳膊。 德·丽娜尔夫人满脸柔情地望着他,看着他转过身,看他抓着自己的手臂,看他给了自己一个华丽的过肩摔。像他这样的少年,就算做过肩摔这种动作,都显得那么优雅动人。 “嘭!” 灰尘微微荡起。 躺在地上的德·丽娜尔夫人,再度懵了一会,才逐渐缓过神来。 “夫人。”于连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德·丽娜尔眨了眨眼。 刚才那犯花痴的经历,让一向保持着贵妇人矜持的她,羞愧得想再死一遍。 “您清醒了吗?”于连问道。 “emmm……” 夫人支支吾吾地别过脸去,躺在地上没脸起来了。 天上的血月消失,重新变成银白色的月华洒在庭院里,如同铺了一层盐。 “我来到这儿,是为了帮您。”于连弯腰,微笑着朝她伸出手,“不介意的话,和我说说您想怎么复仇吧,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做到。” 这迷人的笑容,坚定的语调,无疑会让女人很受用。 ……哪怕不是人也同样受用。 德·丽娜尔夫人从遭遇不幸变成亡灵以来,首次深切地感受到了喜悦和激动的情绪。 “孩子,不,我不需要您为我做什么。”她认真严肃地说道,稍稍恢复些许生机的眼睛直直看着于连,“您保护好自己便可,切莫为了一个已经死亡的女人,鲁莽地去招惹一个可怕的恶魔。” 不! 我要刷本拿奖励! “夫人,请允许我做一件我平生最鲁莽的事情吧!” 于连保持着伸手的动作,凭借着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经验,摆出虔诚的姿态半跪在她面前:“我内心有一种渴望,它驱使我来到这儿,告诉我要我倾尽一切来为您洗刷掉耻辱,去除掉曾伤害过您的人。夫人,请您相信,我是为您而来的。” 这要是个物质现实的英国女人,说好话的作用非常有限。 但法国女子很吃这一套。 尤其是从一个美少年的嘴里说出来。 “孩子,您这叫我如何拒绝……”德·丽娜尔夫人轻叹一声,双眉思考什么似的紧锁,不过很快便又舒展开来。 一小会的沉默后,她把手放在于连手心里,嘴角露出久违的笑容。 “您把他带来这栋宅邸即可。” “是,夫人。” “如果我当初遇到的是您这样的男人该有多好。” “感慨可以,但是……夫人,请您别趁机摸我的大腿。” “抱歉,情不自禁……要不您摸回来?” “……你撒手!” 第3章:雾都伦敦 昏黄的路灯照亮回家的路。 最后一班公共马车从街道一端开来,在一座破败的公寓楼前停了片刻。 【伏盖公寓】 这种公寓楼,因其内部设施极其不完备,所以租金低廉,一般是用来出租给那些刚到伦敦囊中羞涩却打算干出一番事业的有志青年的。 于连从马车上下来。 幽暗潮湿的冷风吹过脸颊,他裹紧大衣,大步走进公寓。 老旧的煤气灯在头上滋滋作响。 踏着吱吱作响的楼梯,避开地上的烟头和纸屑,各种奇怪气味填满了鼻腔。 饭菜味、汗酸味、便池溢出的臭味,随处可见的陈年污物和表皮剥落的墙壁发出的积聚不散的霉味,无论什么样的穿堂风都无法将这种种臭味吹散。 于连每次回来都会觉得不适。 真想明天就搬出这个鬼地方啊,就像有钱人那样,住到窗户明净、铺着高级地毯的大house去。这种挤满穷人的room,整栋楼从上到下终日都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混浊气味,真是受够了。 公寓有五层,于连住在顶楼最角落。 掏出钥匙打开房门,进屋之前,伸手扭动墙上的煤气灯开关。 煤气顺着管道进入玻璃罩,光线幽幽亮起,然而这种暖色调的灯光却没有带来温暖。 由于保暖技术很差,维多利亚时代的大英,即使所处室内也很容易感到寒冷。 灯光照亮房间非常小,仅有一个卧室和一个盥洗室,是个标准的廉价公寓。 但和楼道的脏乱差不同,这里整洁干净,且无异味。 普通的沙发和褪色的地毯,表面粗糙的柜子,占据房间三分之一空间的床,所有家具都擦拭得干干净净; 本来斑驳肮脏的墙壁都贴上了灰底蓝花的糊墙纸,窗帘洁白无疵,每一条褶缝都又直又规律; 靠窗的书架上堆叠整齐地摆着许多书籍,旁边的独角小圆桌摆着一座由跪着的阿特拉司雕像托起地球仪摆钟,圆球表没有沾上一丝尘土。 有限的空间和寒酸的家具,在主人别出心裁的摆放下,突出了一种整齐精细的现代雕版画风格,可以让人从中窥探到主人的干净整洁的形象以及他理性冷静的性格。 高高堆叠起来的书和擦拭得一尘不染的地球仪,又体现了主人的好学与对世界的探索精神。 如果他肯去邀请的话,肯定有不少女同学愿意留在这里过夜。 把脱下来的学院长袍挂好,打开窗户换气,于连端了杯水过来,支着胳肘坐在书桌前。 窗外是泰晤士河,长短不定的汽笛声不时划破夜空,有的近在咫尺,有的几乎听不太清。 他是在塞纳河出海口长大的。 轮船的汽笛声,可以勾起他许多的童年回忆,比如说他那个有着一头好看橘色长发,对他百依百顺的青梅竹马。 还有他那“恶毒”的“后妈”。 “哈~” 于连微微打了个哈欠。 距离睡觉还早,想女孩只会越想越觉得孤独,不如看看书打发时间。 有两本书摆在桌面。 《双城记》和《在野外遭遇低阶恶魔如何自救》。 一本是狄更斯写的,另一本也是狄更斯写的。 这个世界和于连认知中的世界,历史走向相差不大,仅有些细节上的差异。 要说两个世界最大的不同,莫过于这个世界的神秘学不再是骗钱的玄学了,而是真正能使用超凡力量的强大学科。 神秘学,一个笼统广泛的概念。 魔法、占卜、炼金术、魔药学、物品附魔、神秘生物…… 一切不为逻辑所知,不为定律所限,不可解析的神秘力量; 一切隐秘难寻的古老知识,以及被理性拒斥的非凡之物,都在神秘学的研究范围内。 没考上伦敦大学前,于连就已经学习了足够多的神秘学基础理论,但他至今都还差最后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才能正式成为一个神秘学家——觉醒相性。 从本质上来说,神秘学是一门感应、控制,催动能量的学科。 只有觉醒了相性的人,才能够感应到自然现象中蕴含的特殊能量——魔能。并且通过仪式,祝词,祷文等特定的方式运用这些魔能。 觉醒相性很难。 不仅需要耗费大量的金钱举办洞悉仪式,成功的概率低到令人绝望。 但他在这条路上不会有任何犹豫。 举行一次洞悉仪式的材料费和人工费加起来,需要大概100英镑。 这年头一个普通工人的年薪不到40英镑。 于连来伦敦小半年,几乎每晚都去高档俱乐部给富婆拉小提琴,辛辛苦苦卖艺攒的钱差不多有60英镑了。 “呼~” 加油吧! 争取在夏天前攒够100镑! 于连轻吐一口气,翻开《双城记》。 【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也是一个最坏的时代……】 ※ 1850年的伦敦,正处于光明与黑暗之间的混沌地带。 这里靠近天堂,也靠近地狱。 这里是资本家与无产者、保守宗教与新潮思想、神权与政权、理智和疯狂相互碰撞的大型斗兽场。 时代的喧嚣炫目和工业革命带来的滚滚浓烟,将这座城市变成了一只饥饿的野兽,吃人的野兽。 初春的清晨总是阴冷无比。 于连战胜寒冷,摆脱困意,从床上下来。 公寓里有煤炉,但每天烧煤取暖的花销普通人家很难承受得起,所以他很少烧煤取暖。 “哗啦~” 盥洗室内,于连掬起一捧冷水,拍打在自己脸上。 同样的,在这年头,只有富裕阶层的家庭才能够每天都用热水来洗漱沐浴。 一个脸盆,一条法兰绒毛巾,一点肥皂和洁牙剂,便可以满足大多数人的洗漱需求。 这个时候的肥皂,已经有了薰衣草,紫罗兰等各种香味。 在某些场合里,化学制成的香气成为了一种独特的勋章,一份洗浴者享受的荣誉。 要知道此时一块肥皂小就算了,价格还大概相当于三口之家一天的生活费,而一个遵循洗浴潮流的家庭一周就要用掉三到四块肥皂,这是远非平民能承受得起的花费。 于连自然没多少钱。 可他酷爱干净,甚至到了有点小洁癖程度,就算挨饿也要把钱留着买肥皂。 他的洁牙剂也是比较贵的墨鱼骨粉,这种可以说是牙膏了的东西,亮白牙齿和清洁口腔的效果比普通人用的煤灰和木炭做的洁牙剂要好上一个档次。 干净整洁,是最大的,也是每个人都能拥有的优雅。 洗漱完毕,于连对着不大镜子,仔细地整理衣服。 黑色圆顶高帽配漆黑庄严的学院长袍,胸口别着一枚以卡巴拉生命树为原型设计的校徽。 大衣里穿着洁白的高领衬衣,下身是修身的洁白长裤,脚踏高筒棕色马靴。 于连摸了摸金属质感的校徽,满意地点点头:“爷真好看!” 当东边的天空开始泛白时,他已经吃完了简单的早餐,站在公寓楼大门前等待去学校的公共马车了。 今天的伦敦依旧被大雾笼罩着。 卖报小贩、卖花女、街头艺人从眼前走过; 穿着优雅的绅士、裙摆摇曳的淑女、疲惫的夜班工人与衣服破旧的乞丐。 各式各样的人像是一块块截然不同但又相互依存的拼图碎片,在这座都市中拼凑出一副充满矛盾和裂缝的画面…… 市区烟囱林立,不停地喷吐着刺鼻的浓烟。 烟囱是工业的象征,是帝国无上的权利与财富的象征。 尽管伦敦的空气质量越来越差,可全年无休每天工作超过14小时的工人们,反而让刺鼻的浓烟喷吐得更加勤快了。 掌握着舆论的资产阶级,不断通过报纸竭力向民众灌输这样一种意识: “如果工厂不24小时开动,那么军队谁来养?税收谁来交?大英的荣耀谁来维护?谁来欺负那群frogs让他们成为你们喝啤酒时的笑料?你们这些工人,不要老想着一起上街搞个大新闻才行嘛,资本的财富就是整个民族的财富,资本的事业就是全民族的事业,资本的垄断和扩张是为了全民族的利益。你要是敢有意见,那你就是不爱这个不列颠!” 在资本家残酷的剥削下,大英帝国顺理成章地成为成为全球第一工业国。 在报纸的轮番洗脑下,即使伦敦东区最贫困的爱国者,只要一想起帝国的工业和财富,便会不由自主地挺起胸膛。 当然了,于连不会觉得骄傲。 毕竟他是一个“法国蛙佬”。 此时的他正坐在从东伦敦开往西伦敦的公共马车上,谋划如何完美地完成系统的新手教程。 第4章:情报 早上八点半,马车在即将竣工的国王十字火车站前停下。 车站对面,便是占地庞大的伦敦大学神秘学学院,全世界最好的神秘学学院。 于连抚平衣服的皱褶,踩着马车的踏板下车。 “先生,4便士。” 短途公共马车2便士,长途4便士。 这年头一个散工的日薪只有30便士左右。 虽然叫公共马车,但底层穷苦市民,根本就不敢经常坐。 每日来回,累计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有没有办法节省下来……于连心疼地递了4枚铜币过去。 “愿天主保佑您。”车夫接过钱,习惯性地说道。 “我可不信教。” 少年的嗓音十分悦耳,略带一点——真的只有很少的一丁点的法语腔调。 马车夫惊讶地回头看他一眼。 然而他已经提着手提箱,步入了校门。 对于法国男人,马车夫的印象,无外乎都是喜欢“鬈发,扑粉,穿镶金边的上衣、浅口薄底鞋、长筒白丝袜”的轻浮下头男。 穿着这种华美服饰的法兰西先生,无一例外都是花花公子。 这家伙肯定也是花花公子,毕竟他都不信教……淳朴憨厚的马车夫在心里想道。 ※ 伦敦大学神秘学学院,校舍建在西伦敦卡姆登区一个视野良好的高台上。 占地面积很广,四周围着高高的石墙,走进大门迎面就能看到一株高大的橡树耸立在那儿。橡树枝叶繁茂,天空都被树枝给遮得无间无隙,树龄少说也有一百年了。 铺着鹅卵石的校道绕着这棵巨树分开,之后再汇成直线通往校舍。 校舍都是石制的。 每一处墙面,都平滑笔直,坚硬,冰冷无比。 在新生的开学典礼上,有个坐在轮椅上的老生,借用校舍的石头发表了一番言论: “石头制成的学校,不会吸收任何东西。或者说,它会把全都东西会反弹回来。不管是笑声还是哭声,所有的声音都会被反弹;不管是跑、是走还是跌倒,所有冲击都会反弹到自己身上;不管是打、是踢,痛的也只有自己;不管是悲伤或快乐,全都得自己承受——请你们记住这一点,学校一点都不温柔,它会冷漠地推开你们所有的喜怒哀乐。” 这番冰冷无比的话,从一个冰美人学姐口中说出来,还蛮有韵味的。 虽然她是个坐轮椅的瘸子,但长的是真好看。 “她叫什么来着呢……” 提着手提箱走向课室的途中,于连绞尽脑汁地回忆那学姐的名字。 罗莎莉亚·洛兰……德卡罗利妮,后面好像还有一长串,她真的是德意志人吗,怎么会有那么繁琐的名字? “早上好,加洛林同学。” “早上好。” 走在校道上,不时有穿着好看的女同学和于连打招呼。 毕竟他长相非常出众,理论课成绩全校第一,要不是没什么钱,每周肯定都能收到舞会邀请。 “嘿~” 有人懒洋洋地打招呼。 回忆着冷美人学姐的于连,抬头朝前看。 通往教学楼的岔路口上,一个满脸困意的金发青年,哈欠连连。 就是你了,赶紧提供情报给我吧……于连眼神微微一亮,朝前走去。 “埃里克,我的朋友,见到您真开心……” 埃里克·戴尔,约克郡人。 今年十七,和于连是同一届的新生。 家里条件一般,和于连一起打工,长得有些小帅。 私人俱乐部里有许多富婆。 于连卖艺不卖身,他没什么艺可卖的,所以选择直接卖身。 他是个社交能手。 学校里的任何八卦都可以和他打听,成功凭借身体打进伦敦贵妇圈后,一些上流阶层的事他也知道了。 “于连,我的朋友,我也很开心见到你。”埃里克笑着张开双臂迎接于连,但等他走近了后,却忽然盯着他的眼睛,大声说道:“你先别动。” “怎么了?”于连停下脚步。 埃里克伸出手指,好奇地想要去戳于连的脸,被有洁癖的于连避开了。 他表情疑惑,有点难以置信:“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变帅了……” “……” 于连面无表情地不说话。 虽然帅了是件值得开心的事,但从一个牛郎嘴里说出来,他觉得不对劲。 “于连,我是说真的,你就别干拉小提琴这种收入低的工作了,去找找有钱的寡妇吧。你这小子有种吸引女人的特质,肯定没问题的。”埃里克笃定地说道。 “谢谢你的建议。”于连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埃里克笑了下,转身往前走。 周围的景观与其说是学校,不如说更像修道院。 中庭正中央有个圆形的水池,虽然看得到喷泉的装置,但从没喷过水,看起来格外冷清。 “对了,刚才看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是遇到什么事了吗?”埃里克边打哈欠边问。 “倒没什么大事。”于连淡淡地笑道,“只不过,刚刚想到了新生大会上演讲的那位小姐。” “什么!” 埃里克表情惊讶。 于连下意识问:“不能想吗?” “我先确认一遍,你说的那位小姐,是指罗莎莉亚·洛兰·爱丽丝·冯·德卡罗利妮小姐吗?”埃里克严肃地问。 她名字那么长啊…… 于连平静地答道:“应该是她。” “于连,我的朋友,你昨晚没去拉小提琴,该不会是……”埃里克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由于一起打工的缘故,他在学校里和于连关系最好,他认为有必要纠正这个朋友错误的想法。 “于连,听着!” “我在听着。”于连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埃里克压低声音,悄悄说道:“你知道她什么身份不?” “我想想啊……”于连稍稍沉思,“好像听说过她是巴伐利亚一个农场主的女儿。” “倒也不能算错,只不过这个农场主可不一般。”埃里克神秘兮兮地说道,“她是巴伐利亚最大的农场主的女儿,是巴伐利亚王室的小公主。” 于连心思一动。 这年头的德意志,还是一盘散沙。 那个既不神圣,也不罗马,更非帝国的神圣罗马帝国被拿破仑瓦解后,庞大的疆域分成了数十个讲德语的邦国,首府位于慕尼黑的巴伐利亚王国是德意志众邦国中仅次于普鲁士的第二强国。 要等二十年后,铁血宰相俾斯麦率领的普鲁士在普法战争中击败法国,普鲁士国王威廉一世在法国凡尔赛宫加冕为德意志皇帝,一个统一的德意志帝国(德二)才最终诞生。 啧! 好惨一法兰西。 “你怎么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于连问道。 “虽然她从没公开过身份,但伦敦的贵妇人几乎都知道她的身份,每个贵妇都想让她成为自己的儿媳。所以啊,我的朋友……”说到这儿,埃里克安慰似的拍了拍于连的肩膀,不无遗憾地苦笑一声,“我们这些穷小子,距离高高在上的公主太远了,你还是早点忘了她吧。” 是的。 人类社会是一个阶级分明的金字塔结构。 穷人和富人,平民和贵族,阶级的差距造就的只有无尽的痛苦,绝对不会浪漫。 于连眼里闪过瞬间的失落情绪,但很快便恢复过来,故作淡然地笑道:“别说公主了,这辈子能娶到伦敦市长女儿那个阶层的小姐,对我们来说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你要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本来一副被压榨过度的虚脱模样的埃里克,脸上顿时扬起笑容:“市长的女儿最近经常来俱乐部用餐,我和她还蛮熟的,你想认识?” “……你居然认识?” 于连有些惊讶。 市长女儿是俱乐部常客他知道,但市长女儿和牛郎同学认识,这就很出乎意料了。 “我说于连,你要不考虑一下,和我一起讨好那些贵妇。”埃里克颇为认真地和他说道,“就凭你的条件,只要会说些哄人的话,一年少说也能赚上2000英镑。你拉小提琴就算把琴弦都拉断了,也不可能赚到那么多……” “你还是多考虑下自己的安危吧!”于连没好气地回道。 稍稍停顿了下,他盯着身边的牛郎同学,表情担忧:“听说市长女儿已经结婚了,你小心点,别被人家的丈夫逮到……” “你说那个叫弗雷德的家伙?”埃里克不屑地耸耸肩,“那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戴维斯夫人虽然是他妻子,但也是最看不起他的人。三年前,那家伙甩了旧情人,才攀附上了市长家……” “我对这些可不感兴趣!” 于连表面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可暗地里却把他说的每个字都牢牢记住了。 市长的女婿死了绝对是一件轰动全城的大新闻,他必须得做足准备,不被任何人怀疑到自己头上来。 第5章:动手 初春的伦敦不到四点进入黄昏了。 灰蒙蒙的阳光穿过云层洒落,学校教堂里传来的钟声渐渐停歇,一天的课程结束了。 于连把《微观物质》和《魔药学入门》两本书塞进手提箱,叫上埃里克,两个人一起前往打工的私人俱乐部。 托这位牛郎同学的福,于连收集到了些情报。 杀害德·丽娜尔夫人的年轻律师,叫弗雷德,两年半前与市长女儿结婚。原本他在伦敦东区的律师事务所,在市长的帮助下,在伦敦西区的核心——摄政街,拥有了一整栋办公楼。 现在他是帝国法律界最红的年轻人,已经提名下一届律师协会的副会长了。 而出资给他在东区创业的德·丽娜尔夫人,在官方层面上死于一起入室抢劫案。 凶手案发的第二天就被抓捕归案,光速审判结案,到现在坟头草应该有一英尺高了吧。 一个岳父是伦敦市长的大律师,在资本主义社会里,绝对是前途无量的大人物。 但这种熟知法律漏洞的禽兽,是法制道路上最大的祸害……死就死吧,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 天黑下来的时候,于连来到了m俱乐部。 这里提供餐饮舞会服务,定期举办茶会,出入的客人大部分都是闲得发慌的贵妇人。 也有一部分女青年会来这里组织文化沙龙,或是互相讨论理想,或是讨论知名文学家的文章诗歌。 于连和埃里克拿着扫把和抹布,做营业前的准备。 “嘿,你看我这样子,值多少钱?”埃里克很臭美地问道。 他的脸嘛,其实也就比于连差了那么两三个等级,算是不错的了。 不过他那脸皮的厚度是于连的几倍,面对他的问题,于连摇头奚落:“遍地都是的便宜货。” “你这是在嫉妒我!”埃里克用指尖顶着抹布旋转。 “埃里克,真的,说是便宜货已经是尊重你了。就你这张脸,真像是去年卖不出去,今年砸在手里的赔钱货。” “你还真会骂人呀。” “你负责卖笑,我负责骂,挺好的。” “于连!埃里克!别在这里带薪聊天,赶快换衣服准备营业!” 吧台里面,穿着一袭宽松长裙的卡特琳娜转头,朝这两个小年轻吼了一嗓子。 “黄蜂女王发怒了……”埃里克很害怕似的躲到于连的背后。 于连用抹布擦擦手,望向吧台:“老板,我和埃里克正在商量新的曲目。” “对对对!”埃里克赶紧点头,“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于连的拍档,我们要一起组建乐队。” 卡特琳娜眼神明亮地望着他们,和善中略带戏谑的神采:“于连,快去换衣服,趁还有时间好好休息一下。至于你,埃里克先生,把所有的餐桌都擦拭一遍。要是我看到有一处污渍,一天薪资起扣。” “……” 英国乐坛的一颗明日之星,就这么被双标老板无情地扼杀在了摇篮中。 于连换上了演出服,从手提包里取出小提琴,来到餐厅中间的舞台上。 “哎呀,小于连,昨晚没来的事就算了。不过,我可得警告你一件事!”卡特琳娜端着一杯咖啡,在离舞台最近的餐桌坐下,双眸幽幽地望着他,“麻烦您表演的时候,不要随便露出笑容。最近因您而来的客人实在太多了,我可不想这里变成那些无聊女人争夺您的战场。” “老板,您多虑了。”于连看向台下,一本正经地说道:“在伦敦贵妇们把这里变成战场之前,那些因为您慕名而来的年轻雄狮们,会先把这里变成混乱的非洲大草原。” 卡特琳娜的笑容越发好看了。 咖啡送到唇边却不喝,她眼神玩味地盯着于连:“莫非巴黎真的盛产花花公子?” “我不是巴黎人,不清楚这个。”于连将琴放在左侧锁骨上,下巴左侧抵着琴的腮托上,“我是诺曼底人。诺曼底的特产是不是花花公子我不知道,但我的确算得上是诺曼底产出的花花公子。” 他说这话时,有种光明磊落的气势! “哈哈~” 卡特琳娜笑得花枝乱颤。 这个法国年轻人真有意思,总是能一本正经地逗她笑出来。 你这个卑鄙的外乡人……不远处,埃里克满脸羡慕地望着深受老板宠爱的同事。 天色已经全黑了,客人陆陆续续进店。 于连把注意力收回来,轻轻拉动琴弦。 缱绻的乐声响起,卡特琳娜喝下了咖啡,惬意地半眯着眼欣赏。 她有着一张颇为精致美丽的面孔,棕色的眼瞳与栗色的头发搭配得非常协调,看上去是一位人畜无害的传统的娇贵妇人。 然而她细直挺立的眉毛,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刚强精明的本质来。 能被叫“黄蜂女王”的女人,怎么可能会简单。 连于连这个打工仔都知道,老板是个消息极其灵通的人,无论是政商界还是别的方面,她都能知道一些常人接触不到的内幕。 煤油灯朦胧的光亮,照亮着宽阔豪华的大厅,壁炉里的火也已经生着了。 透过落地玻璃窗,可以窥探到安静里透着热闹的营业画面。 有风韵成熟的阔太太,微笑着与同伴小声交谈八卦,不时品尝一口精致的糕点; 有眼神温柔的女青年,坐在最安静的角落,静静享受一杯不被人打搅的红茶; 有年轻活泼的少女,叽叽喳喳地和同伴们讨论舞台上的同龄异性。 形形色色女人们,或多或少都将几分目光投向舞台。 然后她们就变成色色的女人了。 他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优雅地拉动琴弦。 恰到好处的微笑,清澈见底的眼眸,俊美的脸庞……这就是最美的王子! “ioncehadagirl……” “orshouldisaysheoncehadme……” 歌声温柔低沉,带着特殊的磁力。 这是一种只消听过一次便不易忘记的声音,就像他的笑容,深邃的眼睛和挺秀的鼻梁一样,令人难以忘怀。 侧耳倾听的卡特琳娜,不禁眉开眼笑。 自从于连来店里打工后,许多平常一个月都难见一回的太太,几乎每晚都准时在这儿候着他来。那些有钱的老女人一听到他唱歌,就好像脑浆都要融化了那样,食物只挑贵的点。 赚钱开心之余,卡特琳娜也感到非常好奇:那些奇怪的歌都是小家伙自己写的吗? 晚上九点,俱乐部打烊。 干完清洁整理的工作,埃里克迫不及待地去赚钱了。 于连没有副业,拎起自己的手提包回家。 卡特琳娜锁了门,和他并肩走了一段路。 街道隔一段很远的路才有一盏粗陋的街灯,用绳子和滑轮吊着,繁华的伦敦正在逐渐睡去。 行人不多,只是偶尔有喝醉了的男人勾肩搭背地走过,摇摇晃晃。 有些实在走不动了的,便直接在路边一躺。 天为被,地为床,日出做闹钟,倒也自在。 伦敦街头不缺醉鬼。 冬天的伦敦街头,不缺冻死的醉鬼。 但伦敦不会怜悯不会悲伤。 对于伦敦而言,人,就是每天都需要消耗掉一部分的耗材。 年轻貌美的女老板似乎被什么触动了,点着香烟深吸了一口,往空中缓缓吐出烟圈,颇有些文艺女青年的伤感范。 “于连,你为什么要来我这里工作?” “钱。” 于连挥手驱散烟雾。 “庸俗的说法。”卡特琳娜把烟丢到地面踩灭。 她先是皱眉以示不满,然后双手在于连面前比划:“要是为了钱,你就和埃里克一样当男宠去了。你肯定有着更崇高和伟大的目标!我说得对吗?” 哦…… 于连恍然大悟。 老板这是独居生活过久了,出现了‘间歇性人生哲学感慨’的症状,这种时候的她是需要人来安慰的。 看在她尊重自己把烟掐了的份上,于连认真地回答道:“现在不卖是为了以后能卖更高的价格。” “……” 老板狠狠地锤了他肩膀一下,随后拦了辆出租马车扬长而去。 “你这家伙得亏长得帅,不然我真怕你单身一辈子……” 这是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于连站在原地,吹着料峭春寒的晚风。 伦敦的夜里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街边滋滋作响的煤气灯陪伴着他。 “今天攒到了12先令6便士,开心……” ※ 出于对苏格兰场的尊重,接下来的一周里,于连过着非常平静的生活。 上学,放学,打工挣钱。 顺带偷偷记录弗雷德的行踪。 还有踩点! 终于,在4月底的一个阴雨连绵的傍晚,他动手了。 第6章:蛇女石雕 4月30号。 天色阴暗,多雾,有阵雨。 伦敦所有的街道都弥漫着腾腾雾气,雾气阴森森地屋顶上游荡,像一个想要寻找安息之地但却毫无所得的可怜幽灵。 到了傍晚时分,天色就已经黑到几乎看不清路了。 一辆私人马车从远处开来。 “嘚——驾!”车夫大声吆喝着。 竭力奔跑的马儿,呼出的热气缓缓蒸腾,快就了无痕迹地融入了大雾当中。 摇摇晃晃的车厢中,弗雷德捧着个石盒,脑子有些发昏。 盒子表面光滑细腻,摸起来有种冰凉的质感,盒盖上刻着许多华丽的图案。 像是两河文明时代部落祭祀神明的画面,看得不是很清楚,但却有着不可思议的魔力。 弗雷德吞了口吐沫。 他口渴了。 这个盒子真的有种莫名其妙的吸引力,只是捧在手中,便有种忍不住想要打开它的冲动。 里面好像有个魔鬼在诱惑他,令他想要占有,想要得到…… “……不行!” 弗雷德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盒子,是他受一个贸易商人所托,刚从伦敦海关署捞出来的查扣物。 海关署里查扣的物品又多又杂,有市长关系的他,只是略花了一点小钱和动了动嘴皮子,就完成了客人的委托,轻松获得100英镑的报酬。 刚从海关署,马上就准备送给客户了,绝对不可以打开! 作为一名律师,弗雷德还是很重视100英镑报酬的。 但过了几秒后,他便像中了邪那样,不管不顾地打开石盒。 轰! 夜空忽然闪过一道雷鸣。 车厢猛烈地颠簸了下,晃动的视线中,弗雷德好像看到了许多游动的蛇影。 他揉了揉眼睛,看向石盒。 红色的绸缎包裹里,静静躺着一具人身蛇尾的石雕。 长约7英寸的蛇女雕塑,有着精致的面容和极具诱惑的体态; 精致的石脸下方,石头躯体的心窝处,插着一把尖刀,刀柄上裹着一片纸,上面潦草地写着一串奇怪的字符。 “咕~” 弗雷德喉咙耸动。 他浑身直冒冷汗,豆大的汗珠凝额头上。 但很快,他的神态就不再紧张了,而是陷入了一种奇怪的陶醉感中。 “哒哒哒~” 有节奏的马蹄声从浓雾中传来。 黏湿的寒雾非常浓,能听到声音了,但却还什么都看不见。 嘎吱嘎吱。 黯淡摇曳的车灯的照耀下,弗雷德只觉得黑夜里幻影重重,眼前也出现了种种幻影。 马车离开了脏乱不堪的伦敦,开进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 道路铺着鲜艳的红毯,两侧洁白的石柱上飘扬着远东丝绸织作成的彩带,就连路上的灯架,都是黄金浇筑而成的精美工艺品。 马车驶过穷奢极侈的道路,驶过衣着鲜艳的人群,进入灯光辉煌宫殿内。 宫殿内更是奢华得不像人间。 华丽的烛台上燃着无数的蜡烛,花架摆着名贵的盆花散发出阵阵的馨香。 长方形的桌布像新雪那么洁白,桌上整齐对称地排列着银色餐具,每份餐具旁边堆着金黄色的小面包。 水晶杯不断反射出彩虹般的星光,银烛高照,烛光交相辉映。 一群舞女打扮的少女,在华丽的宫殿内嬉笑打闹。 她们热情的眼睛像仙女的眼睛,轻飘飘的披肩环绕着雪白的脖颈,半透明的紧身长袍在含蓄地挑逗着客人的视觉。她们妩媚的神态与笑容,能迷惑一切人的眼睛和满足各种奇特的癖好。 最令弗雷德难以自持的,是王座上那位华丽美艳的蛇女。 半透明的轻纱裹体,外头罩着轻柔的开司米披肩,使得她玉体最美妙神秘的地方若隐若现。 盈盈一握的细腰下,从胯部开始,她没有双腿,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蛇尾。 她优雅地侧着头,冷漠地望着弗雷德。 女王神态骄傲。 但女王的身体却在挑逗情欲。 弗雷德打了一个寒噤,不受控制地朝她走过去。 “哈哈哈~” 少女们娇声笑着,似乎是在嘲笑他。 ※ 马车穿过了一条条长长的街道,主街道脏乱不堪,分叉小路阴暗沉闷。 走到最脏乱最沉闷的街角处,车子突然停了下来,前面是一排排死灰色的砖瓦房,马车正对着一栋廉价公寓。 【伏盖公寓】 “老爷,”车夫回头敲了敲车门,“到地方了。” 车厢内,刚走到蛇女面前的弗雷德,蓦然打了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差一点…… 就只差一点,就可以吻到蛇女白嫩的手背了啊…… “你被解雇了!”弗雷德气急败坏地吼道。 “啊?” 车夫一脸惊讶。 “给我滚下去!”弗雷德一脚踹了过去。 车夫跌到地上,浑身都被积水弄湿了。 他望着面容愤怒扭曲的弗雷德,敢怒不敢言,有些不知所措地呆在雨雾中。 弗雷德独自架着马车离开。 蛇女石雕是自己的了! 马车飞快离开破旧的伦敦东区,往西区的摄政街奔去。 天色已经漆黑一片了,浓雾愈发粘稠。 冰冷的风裹着雨珠拍在脸上,弗雷德内心急躁,冲动不安。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回家。 他要不惜一切代价去研究蛇女石雕,让幻觉里的那位蛇女女王降临现实。 “哒哒哒~” 狂奔的马蹄声能传很远。 忽然之间,有节奏的声音中断了,马儿原地踩踏着泥浆。 骤然中断的动静,加上深夜的寂静,让人打心底里感到不安。 马儿剧烈的喘息引得车厢微微颤动,仿佛马儿也非常不安,弗雷德甚至能够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了。 前方的浓雾中,灯光闪烁。 有人正缓缓走过来。 “谁?你是谁!”紧张到极点的弗雷德瞬间抽出一把手枪,扯开嗓门大声喝道,“喂,站住!你再往前走,我就要开枪了!” 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浓雾中传来平静的人声:“t''inquiète,monsieur.(别紧张,先生。)” 对方用的是法语。 为什么法国人总是爱爱慢悠悠地说“t’inquiète”? 这到底是叫我担心还是不担心呢? 弗雷德内心疯狂吐槽着法国佬,持枪用法语喊道:“站住!” “这是戴维斯先生的马车吗?”浓雾里的人问。 “这关你什么事!”弗雷德喝道,“你是什么人?” “这是不是戴维斯先生的车?” “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如果是戴维斯先生,我有一件事相告。”提着煤气灯于连缓缓从雾中走出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市长女婿今晚会亲自赶马车回来,但他那张脸,于连已经记得很熟了。 长得人模狗样,身材颀长,体格匀称。 稍带红棕的金色头发在头顶中央一分为二,两撇胡髭微微向上翘起,镶嵌在眼眶内的眼珠子非常小。 这副模样,同通俗小说中的“坏人”实在毫无二致。 于连认得他,可他却不知道于连是谁。 况且于连还易容了。 望着眼前三十来岁,胡子拉渣,身高巨高的男人,弗雷德眼神一冷:“我不认识你,和你没什么好谈的。我的时间很宝贵,请别用你那毫无价值可言的庸俗废话来打搅我,understand?” 于连微笑着走到马头前。 弗雷德心头憋屈着,直接用枪口顶着他的额头,摆出一副大英帝国上流社会精英的高傲姿态:“frog,whatisyourproblem?getoutofhere!” (法国佬,你有什么大病是吗?滚!) 臭外地的上伦敦来要饭了呢! 不仅言语上不客气,弗雷德看于连的眼神,也非常轻蔑。 甚至觉得于连都不配和他说话。 在他看来,这种穷酸的中年男人,是世界上最失败的生物。 于连当然不会和一个要死的人生气,被枪顶着脑袋,也不见害怕和恐慌。 “戴维斯先生,是这样的。有一位您熟人,托我来邀请您去见一面。” “熟人?” “对的,德·丽娜尔夫人。” 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弗雷德眼里杀意骤起,指尖微微动了动。 这里是大街上,于连断定他不会鲁莽开枪的。 不出所料,仅仅半秒后,弗雷德便恢复了高傲轻蔑的神态,呵斥道:“夫人三年前就已经去世了,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作为一个律师,他也有很强的判断力。 在他看来,这穷鬼应该是准备借这件事来敲诈他,说不定还是夫人在法国的亲戚呢。 真是不知死活的法国佬。 “是啊,三年前就死了。” 弗雷德轻蔑地哼了声:“你再拦着我,我就要报警了!” “是您开枪击中了她的胸口。”于连淡淡地说道,“报警吧,我等着和您在法庭上对峙。” “你……” 弗雷德的脸色,瞬间铁青。 当时的场景,除了他绝对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眼前这人怎么会…… 大律师还努力想保持高傲的模样,但僵硬抽搐的嘴角和眼角,已经将他内心的不安出卖了。 第7章:场面大快人心! 冷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更浓的雾团围了过来,车灯照射出来的黄光,显得绵软无力。 “先生……”弗雷德牙齿打着颤,呼吸絮乱:“您,您到底是谁?” “戴维斯先生,”于连平静温和地问道,“您也不想自己是个杀人犯的事被《泰晤士报》的记者知道吧?” 弗雷德脸色铁青无比。 “您需要什么?”他问道,枪口还继续顶着于连的脑袋,“或者说,直接开个价。” 只要谈不拢,他就会开枪。 “这里似乎不是谈生意的好地方。”于连拍了拍大衣上的雾水。 生意? 听了这个词,弗雷德顿时松了口气。 果然,和自己判断的一样,这就是个来要钱的穷家伙,对付这种人最简单了。 “您到里面去,我来赶马。” “希望您不要戏耍我。” 弗雷德回到车厢,于连拿起马鞭。 马车又颠颠簸簸地继续上路,湿漉漉的建筑向后退去,车外的街灯夜影和车厢颠晃的灯渐渐混成一片了。 ※ 郊区,荒废的宅邸。 望着眼前的枯树残枝,灰暗墙壁,还有那死气沉沉的池塘,弗雷德有些后悔了。 “先生……”他转头看于连,“不能换个地方?” 于连没说话,直接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 卑鄙的外乡人……弗雷德一把扯下勒得呼吸有些难受的领带。 确认蛇女石雕在口袋里装好了后,他一只手握紧挂在胸口的十字架,另一只手握着击发手枪,跟着于连走进院子里。 这个宅邸他当然很熟悉。 德·丽娜尔夫人被杀害后,遗产无人继承,宅邸自然也就荒废下来了。 听说这边曾发生过闹鬼的事情。 但弗雷德有开过光的十字架,所以并不担心。 而且他来不及担心,一旦三年前做过的事被公开,那后果就严重了。他需要摆平这个法国佬,如果摆不平,那就让这栋宅邸再多睡一个不会醒过来的人…… 两人一前一后,进到客厅里。 残破的家具和漆黑的帷幔,让整个室内漫着一种驱赶不散的阴郁。 弗雷德在自己以前经常坐的安乐椅上坐下来。 没有预料中的霉味与尘土味,反而有种淡淡的花香味,还真奇怪。 幽雅的香味,让弗雷德的情绪很快恢复平静。 他双眸盯着于连,冷淡地开口:“好了,先生。可以说出您要的价码了。” “你能给多少?”于连坐在沙发,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果然是愚蠢又贪婪的穷鬼…… 当律师那么多年,这种人啊,弗雷德见得多了。 “5000英镑,拿了这笔钱,你马上消失!”他压低声音和于连说道,“金本位制度下,1英镑金币含有纯金7.3克。你无论是留在英国或是回到法国,亦或者去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这笔黄金都足够您这辈子衣食无忧了。” 为了能说服于连,他甚至贴心地把英制单位换成了十进制计量单位。 “您还真是出手阔绰呀!”于连呵地一笑。 “对我来说,平静的生活才是最宝贵的。”弗雷德心里有了底气,态度都变得强势了不少,“我不希望你打搅到我和我的家人,钱你拿着,把这件事烂在心里,永远都不许对别人提起。”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却比谁都清楚一件事:人的欲望是永无止境的。 勒索有第一次,就必定会有第二次。 不管这男人到底有没有决定性的证据,弗雷德都不会容忍他继续活着。 他就算拿再多的钱,都活不过今晚。 “这样吧,我再加5000英镑!”弗雷德用一种一锤定音的说道,并且准备站起来,“你随我回去拿钱,过了今晚,你永远不要再出现。” 等拿到钱后,他就会安排人,直接将于连送去见天主。 “戴维斯先生,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 刚起来的弗雷德,又一屁股坐下来。 那股淡雅的花香,似乎变得更好闻了,真奇怪……他本能地有些警觉,但脑子忽然有这些晕乎乎的了,思维变得懒散模糊起来了。 “一条人命,值1万英镑吗?”于连颇为感兴趣地问。 “您想说什么?” 弗雷德目光转冷。 事情似乎有变,也许今晚要再次亲手杀人了。 “你今晚的结局是什么,不是我说了算。”于连站起来,往门口走去,“记得来之前我说什么了吗?我只是邀请您过来,至于后面的事嘛,就要看夫人的意思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种神秘而致命的雾霭弥漫过来了。 阴晦,凝滞,朦胧,沉重如铅的灰雾蠕动着,如同张着嘴的魔鬼,吞噬了沿途的一切物体。 迷雾中闪现出一张女子的脸。 “不,这不可能,不会是她……”弗雷德眼眸微缩。 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从尾椎骨处瞬间炸开,并且蔓延至全身! 灰雾中的脸,那苍白如雪的肤色,透露着一股死相,空洞的双眸诡异地盯着安乐椅上的男人。 猩红的血水,如决堤般从灰雾下方喷涌出来,将安乐椅周围的空间包裹了起来。那血水慢慢地升高,先是脚踝,再到膝盖,小腹,胸口……但到了胸口后,血液便像是遇到什么阻碍那样,停滞不前了。 那里有一枚发光的十字架吊坠。 “哈,呼,哈……” 弗雷德大口大口喘着气,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瞧着迷雾中那张熟悉的脸,他忽然疯狂地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鼻涕都一股脑流出来了。 是,没错,他是个极致的坏人。 但那又怎样? 他依靠着花言巧语,从德·丽娜尔夫人那里骗来了好多好多法郎,成功开起了一间侓师事务所。 他无比的聪明,对法律条款无比熟悉,且内心足够冷漠。 在他的经营下,侓所的业务蒸蒸日上,他本人也很快成了英国法律界的当红新人。 本来就算得上是前途无量的他,在遇见市长女儿后,毫不犹豫地选择抛弃德·丽娜尔夫人。 尽管市长女儿年龄大,长得又一般,可她代表着权力啊! 为了最快实现阶级跨越,他对市长女儿死缠烂打,甚至不惜抛弃尊严在大庭广众下跪,费尽心思才勉强得到了刚离婚的市长千金的青睐。 为了不让德·丽娜尔夫人坏事,他更是直接枪杀了她。 十恶不赦对吧? 但那又怎样? 变成更恶的人后,所有的事情,都在往更好的方向发展。 他成了市长的女婿。 他的律所从贫困的东区换到了西区的摄政街,每天一开门看到不再是肮脏的工人,换成了数不清的贵族老爷。 凭借着过硬的专业素质和对人性的蔑视,他接手的每一桩官司都不曾败诉,他已经被提名成为律师协会的副会长了! 用不了五年,他就可以成为会长! 他还可以成为议员,参加政党,自己去竞选市长,甚至首相…… 权利与财富,通通都唾手可得! 内疚? 不存在的! 资本主义的社会,有钱有权的,才配叫做人,余下的都只是活着的机器零件而已! “哈哈哈……” 弗雷德疯狂地笑着,心理活动越来越嗨了。 “夫人,别来无恙啊……”他整张脸都笑得扭曲了,望着浓雾里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多亏了您的法郎,我才有今天的成就。现在我就站在您面前,哈哈哈……我真是傻啊,凶灵都是毫无理智的东西,我就算说再多,您也理解不了,哈哈哈……” 感觉这人都快疯了。 于连走到他面前,淡定地开口:“你继续说,她未必听不懂。” “你也傻了是吧?”弗雷德讥笑着转头看他,“她今天要是听懂我的话,我把全部的钱都给你好不好?哈哈哈……” “不。”于连笑着说道,“我拒绝你给我钱。” 弗雷德不屑地哼了声,握着枪的手,刚要抬起来。 “先生……” 迷雾中忽然传来温柔的女声。 “?” 弗雷德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视线里,一个容貌美丽温婉的夫人,从迷雾中起来。 她亲昵地贴着于连,略带幽怨和娇羞地望着他,说道:“这人身上有十字架,我杀不了他。” “嗯?” 弗雷德整个人都傻了。 世界上任何一本神秘学书籍中,对凶灵的描述,都是灵智低下,仅凭一丝丝本能活动的低级生物。 眼前这玩意,为什么可以开口说话…… 于连伸手,把他胸口的项链抓下来。 “……你?” 弗雷德整个人被吓得目瞪口呆。 他本想抬手射击的,但整个人却提不起一点力了。 “屋子里的家具,都洒了曼陀罗和裸盖菇混合粉料。”于连低下头来,面无表情地说道:“那种很淡的香味你应该闻到了吧?没啥大效果,就会让你肌肉松弛十多分钟而已,过后就好了。” “……” 弗雷德张大了嘴,但说不出话来,也动弹不得。 “我先出去了,夫人请随意。”于连和德·丽娜尔夫人说了声,直接走出门外。 猩红的血液再次围困过来。 空气中充满了血腥味,霉味,还有腐烂的味道。 “不!不!我……” 弗雷德歇斯底里地吼出简单的音节。 但鲜血很快就蔓到了他的脸上,直接往他的嘴里灌,随之而来的是绝望的窒息。 软弱无力的挣扎,凄惨绝伦的骚动,场面大快人心! 走到了院子里的于连,回头看过去。 伦敦凄迷的雨雾中,宅邸正在崩溃坍塌,一只胖猫头鹰在附近树上眨了眨发光的大眼珠子。 一阵久久不息的骚动过后,全部的残垣断壁都被幽深而阴沉的池塘给吞噬掉了,原地就连一块砖瓦都没留下。 ……但有个什么东西在反光? 好像是个石雕? 第8章:愚者 【新手教程完成】 系统弹出提示时,于连一口老血梗在心口。 教程? 你教我什么了? 从头到尾不都是我自己摸索? 可惜,系统不会理会于连的抱怨,只会冷漠地弹出提示。 【评级:a】 【获得奖励:圣痕-神之手(稀有)】 【评级额外奖励:德·丽娜尔夫人的遗产(23万法郎)】 好吧。 我原谅你的冷漠。 于连盯着结算界面,惊喜感都快要溢出胸腔了。 神秘学-附魔中有一种技术,将一些特殊的纹路阵法刻画在物体表面使其拥有超自然能力,称做武装附魔。 可以直接画在人身上的纹路阵法画,称之为圣痕。 于连把这圣痕装在右手上。 【当你仰望神时,你可以确知一点:神的手就在你身上。】 【神将让你成为领袖,以勇气和权柄来装备你。】 【圣痕-神之手:作用于手臂的特殊圣痕,可大幅增强手臂的格斗技巧、力量、速度、稳定以及协调性。】 【圣痕专属技能-泯灭神击:凝聚全部能量的毁灭一拳。】 淡蓝色的光芒亮起。 于连举起手,只见右手手背上,出现了一个淡蓝色的拳头印记。 那拳头上的每一根血管都看得清楚,纤细而完美,没有任何的瑕疵。淡蓝色光芒流淌在在肌肤表面,就好像折射着天空的大海一般,不断有各种奇怪的能量冲击一闪而过。 于连慢慢握紧自己的拳头。 “轰!” 低沉的闷响中,他一拳锤断了院子里的一棵树。 这还只是普通的一拳。 如果发动圣痕技能的话,得有多厉害呢? “总算有一点自保的能力了……” 于连很满意。 雨似乎下得大了点,他望了望眼前几乎被夷为平地的宅邸,将地上那奇怪的蛇女石雕捡起来看了看,没发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他也没法分辨这位蛇女是哪一位蛇女。 毕竟世上有很多很多蛇女。 比较出名的就有美杜莎、拉弥亚、莉莉丝等,不出名的就更多了。 “就当是德·丽娜尔夫人留下来的纪念物吧。”于连把石雕装好,往外走去。 弗雷德的马车还停在门外。 于连直接走过去,不打算处理马车。 经常杀人的都知道,杀人简单,毁尸灭迹很难。 他又没杀人,直接走就是了。 自作聪明去处理这马车,万一没弄干净的话,有可能会弄巧成拙,让警察顺藤摸瓜找上门来。 往前走了很久很久,一直走到了伦敦周围的乡村,才在一个废弃的修道院里将身上的衣服,假发假胡子,肩垫增高鞋等东西全脱下来,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手尾处理干净,他把帽子低低地压在前额上,疾步往伦敦赶回去。 沿途每隔一小会就会路过煤气灯光暗淡的村庄小路,他的身影闪现了数次。 越下越大的雨,将他留下的仅有的足迹都冲刷掉了,夜色愈发深沉。 “咕~” 猫头鹰飞过头顶。 ※ 回到位于东伦敦的伏盖公寓,已经是凌晨时分了。 “呼~” 将湿了的鞋帽脱下,于连躺到沙发上,舒服地发出一声呻吟。 今天他真的累坏了…… 走了十多英里路,烧毁所有的东西,再绕路折返回来,还下那么大雨……不过累也是值得的。 就算警察们有特殊追踪手段,都没法找到这里来了,我目前很安全。 随意想了一阵,视线瞥眼墙上的壁钟。 凌晨一点了啊。 需要休息了。 睡觉前,看看系统的新功能吧。 此时房间里没任何光亮,雨声将整个公寓包裹了起来,房间像是置身于水底。 轻柔的氛围中,于连慢慢闭上眼。 【进入系统】 刹那间,于连的视线被璀璨的光线所吞没。 彩光照亮一块块金属卡面,磁力弹击球体,蹼管将球掷向卡牌; 卡牌被击落,彩灯剧烈闪烁; 愚者、魔术师、女祭司; 铸炉、刃、树; 一张张华丽神秘的卡牌,一幅幅光怪陆离的图画,一个个古怪庄严的仪式…… 获得奖励,变强。 再压上全部筹码,重新开始。 一阵强烈的光污染过后,于连瞪大了眼睛。 他现在置身于一处神庙当中。 数不清的高耸石柱,撑起宽广的穹顶;恢弘壮观的墙壁,布满古老神秘的浮雕。 镂空的天窗上空有一颗正在碎裂的恒星。 斑斓闪烁,辉煌至极。 好神奇的地方…… 于连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视线慢慢移动,最后落在大殿中央的桌椅上。 纯白的大理石长桌,左右两侧分列三张高背石椅,上首位置摆着张很大气的石座。 从石座顶端那三重冠冕来看,这似乎是王座? 这里应该没人比我大了吧? 于连走过去,心安理得地坐在王座上。 紧接着,本来空荡荡的大理石桌面上,忽然出现一张金光灿灿的人物卡。 卡面上边的图案是一个穿着华丽衣服,头戴花冠,正走在悬崖边的年轻人。 他左手拿着玫瑰,右手托着棍杖,将一个小包裹扛在肩上。 太阳在头上闪耀,白色的小狗提醒他小心坠崖,但他依然充满勇气地在悬崖边行走。 是塔罗牌中的愚者牌。 于连越看越觉得奇怪,忍不住盯着愚者的脸,把眼睛瞪到最大。 深栗色头发,冷淡俊美的五官; 瞳仁漆黑明亮,深思时显得儒雅温和,且给人学识渊博的感觉。 这种人一看就是那种很有文化的斯文败类。 “咦,真面熟啊,我在哪里见过吗……等等……这不就是我吗!” 于连先是一阵疑惑,紧接着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最后直接就得意地笑了出来:“原来就是我自己啊,难怪那么优雅……” 就在他自恋期间,大理石桌面上,出现一块树根状的沙盘脉络图。 树根最顶部是一顶华丽的三重冠冕,下边用树根连接着六块空白窗口,再往下的地方全是密密麻麻的树根。 沙盘左边有个装有一张卡的卡槽,右边是缩略小地图。 那张卡是德·丽娜尔夫人。 于连瞟了眼卡面,心想这莫非是个卡牌游戏? 漂浮在空中的愚者牌,慢慢落下来,稳稳地停在三重冠冕之下。 看着像愚者戴上了皇冠。 于连的视线里,浮出一块人物面板。 【于连·加洛林】 【种族:人】 【相性:未觉醒】 【阶级:未入门】 【技能:无】 【天赋:亲和力】 【圣痕:神之手】 【道具:法郎(23万)】 【从者:无】 于连看看面板,又看看画着自己脸的卡牌。 琢磨了半天,他不禁勃然大怒——整个过程弄得狂拽酷炫吊炸天,结果你最后就给我一个几乎是白板的美少年卡牌? 不要以为只要有好看立绘就可以骗到钱了啊混蛋! 没有强度是没人会买单的! 更气的是,那tm的居然还是我的脸! 向来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于连,此时有点恼羞成怒了。 呜,原来我这么菜的吗? ……好伤自尊啊。 第9章:I am the king of the world 【请尽快觉醒相性】 新弹出的提示,简直就像是一把苍蝇拍子,对着于连的脸一顿噼里啪啦。 讲道理,他不是不想。 但觉醒相性这种事,和谈恋爱一样,是讲缘分的嘛! 相性这种东西,用最简单的话来解释,那就是:普通人觉醒相性后,便可以通过仪式,祝词,咒语等特定方式感应并且使用魔能,那么这个普通人就能够被尊称为神秘学家了。 相性有七。 象征理性与知识的光、象征融合与革新的铸炉、象征战斗与暴力的刃、象征沉默与死亡的冬、象征生命与活力的树、象征食色与贪欲的杯、象征狂野与变换的假面。 不同的相性精通不同的能力。 比如说觉醒光之相性的人,个个都是学识渊博的智者。 觉醒铸炉相性的人精通物理化学,适合当炼金术师,是推动科技进步的重要力量。 刃与冬都是战斗相性,前者擅长极致的单体攻击,后者精通大范围无差别杀伤。 觉醒树之相性的人都很温柔,每一个都是出色的魔药师。 杯之相性的天赋是精神攻击类的法术,这个途径的神秘学家要么贪婪到极致,要么是从头骚到脚的大骚货。 假面途径则大多数适合伪装欺诈,跑路天赋也很高,而且谁也不知道上面六个途径中有没有混进去一个假面。 虽然每个相性的能力天差地别,但任意一个相性都代表着一条通向成神的途径。 相性无法自主觉醒,必须举行洞察仪式。 洞察仪式步骤繁琐,且材料极其稀少昂贵,普通人根本完成不了。 普通人想觉醒相性,有两条路可走——投身教廷或考上一所神秘学学院。 投身教廷,和投身火海无异。 觉醒相性的概率极低,而教廷却不管这个,来多少人都照收不误。但教廷可不是什么慈善机构,每个想要免费蹭洞察仪式的人,都要先签一张卖身契。 无论成不成,反正你的往后余生,至少有大半辈子都是教廷的狗了。 于连选择的是第二条路。 考神秘学学院很简单,只要有一颗天才大脑就行。 不过考学院虽然不用卖身,但准备洞察仪式的费用,得自己出。 请一位德高望重老教授的人工费和材料的价格非常昂贵,哪怕学院对本校学生有优惠,也最少要个100英镑。 昂贵的试错成本,加上万中无一的概率,注定了神秘学家是一小撮高贵稀少的人上人。 神秘学学院的大学生,一般有两种人生。 觉醒了,当高贵的神秘学家。 没觉醒的话,就当个神秘学理论学家。 别看头衔差不多,和一般人比也算混得不错的了,但两者的实际社会地位嘛……呵,毕竟这里是个超凡世界,超凡者和普通人之间的区别,就是巨人和蝼蚁的区别。 “唉~” “现在有钱了,剩下的就看命了……” 于连感慨地叹息一声,摇头驱散杂乱的心思,看向卡牌下面的六块空白格子。 【请尽快绑定一位从者】 【?】 问号是提示,点开后弹出字幕。 【您可以拥有六名关系密切的从者,他们是您的祭品,是您的所有物。】 【他们传播您的信仰,创建忠诚于您的教团;他们的力量为您所用,助您成就大业;您给予他们庇护,赐予他们永恒的生命】 【获得道具:从者契约(6份)】 【获得道具:长生者契约(36份)】 于连一时语塞。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祭品、所有物、传播信仰什么的,一听就不是好东西。 该不会是什么邪教吧? 坐在王座上的于连,望着下面六张空椅子,想象着自己成为邪教头头然后被教廷抓住绑在十字架上烧死的画面……可怕,太可怕了! 于连虽然不信教,可也没打算和教廷为敌呀。 神权虽不如鼎盛时期那般控制着整个欧洲,但说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也不为过。真要公然挑战宗教信仰,那新教和罗马正教说不定就会搁置争议,共同对付异教徒了。 虽然天主的信徒连君士坦丁堡都没能守住,但别怀疑他们抓内鬼的能力。 不能莽,要从长计议! 于连的注意力继续在沙盘上游走。 右边那个小地图,点开来看了看,是一张被迷雾笼罩着地图。 也对,他目前还处在游戏开荒期,地图都要探索过后才能点亮的嘛。 “先把地图探索一遍,多屯点奖励再说。” “钱我现在倒是有了,但黑钱不敢乱花,小提琴还是要继续拉的。洞察仪式的事,先放一放,等风头过了再去弄……还有,这个从者,要怎么弄……” 于连重新找出从者契约,看了看介绍。 【从者契约:可将与您关系密切的生物吸纳为从者】 【从者是直属于您的高位生物。】 【从者修行、学习,训练等一切行为所得到的知识与技巧,将会按照当前亲密程度对应的比例增加您对应知识或技巧的等级。】 【您的每一位从者可拥有六名长生者。】 【长生者既是从者的仆人,亦是您的仆人。】 【长生者也可为您输送经验,规则与从者一致。】 【您最多可拥有三十六名长生者】 浏览了一遍后,于连得出一个初步结论:自己最多可以有42个经验包。 感觉很不错呀。 那么,弄一个来玩玩? 要关系密切的人,才可以签订从者契约,这么说来…… 于连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橘色头发的美少女。 然后,大理石桌面上,就浮现出了一张带着头像的信息面板。 【十四行诗·卡佩】 【种族:人】 【相性:铸炉】 【阶级:铸炉途径·一阶-工匠】 【对您的亲密度:8/10】 【可以吸纳为从者】 咦? 小商籁觉醒相性啦! 望着面板上美丽的少女,于连既有些惊讶,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她是一个真正的贵族小姐。 聪慧、可爱、谦逊、优雅;是于连的青梅竹马。 她是旧法王卡佩家族的后裔,六岁那年夏天去塞纳河出海口避暑时,碰到了一个诡计多端的小镇男孩。 很多浪漫故事的开端,往往就是谁在人群中多看了谁一眼。 对于十四行诗来说,浪漫就是:六岁那年她看了于连一眼,六岁过后她眼里就只有于连了。 【是否签订从者契约?】 【已签订】 “唉……” 于连不禁叹了口气。 他这次来伦敦,是偷偷来的。 并没有和十四行诗说。 现在看到面板上的头像,他倍感亲切,想现在就能见到她。 ※ 法国,巴黎。 灯光华丽的公爵府内,刚洗完澡,浑身香喷喷的橘发少女无精打采地趴在床上发呆。 见不到于连的第82天,想他。 和白天在学校里的优雅动人不同,现在的她,身上的活力消失得一干二净,就像被抽了线的人偶,又像被遗弃在小巷里的猫,可怜兮兮的。 窗外星空璀璨,少女辗转难眠。 风儿轻轻吹拂着脸蛋,她委屈地撅着嘴唇,小声嘟囔道:“肯定是爷爷和于连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伤害到他的自尊心了,他才会一声不吭就跑了……呜,你到哪了呀,为什么不给我写信……” 话音刚落,房间内忽然红光绽放。 视线和思绪同时模糊了一阵,片刻眩晕后,十四行诗回过神来。 又惊恐又疑惑的她,视线警惕地左右打量,却一眼就看到了前方王座上斜着脑袋仰望星空的孤独少年。 少女微微睁大眼睛,这是美好之物闯入视野的下意识举动,因不安而抓住衣摆的小手,不经意间松开了。 “三十年泰晤士河东,三十年泰晤士河西!卡佩老贼,你给我等着,总有天我要把你的胡子全拔了,把你的小孙女抢回家!你不是不让我靠近她么,我偏要!我不仅要靠近,我还要抱抱她,要举高高她,要她叫我爸爸……卡佩老贼,听好了:iamthekingoftheworld!” 在十四行诗眼里,世界奇奇怪怪,于连可可爱爱。 但你要我叫你爸爸是不是不对劲? 难道你看上我妈了? 十四行诗本想骂他的,但一开口,百灵鸟般清脆悦耳的笑声便传出来了。 “哈哈~” 嗯? 王座上的于连,眼神一僵。 “好久不见,没想到你居然……噗,很好,很有精神!于连正在为了成为世界之王而努力吗?真可爱呢。听你这么说,我也忍不住了……” 橘色长发的美少女非常俏皮地冲着他眨眨眼,然后模仿他的神态,用非常浪漫的法语口音喊道:“iamthekingoftheworld——” “……” 于连脑子当场就轰了一声。 他无了。 他原地升天了。 他对这繁华人世再无任何一丝留恋了。 第10章:青梅竹马 十四行诗一直觉得,于连好看到可以下饭的程度。 此时的他身上穿着洁白衬衣,领口下是若隐若现的锁骨,鼻梁挺拔精美。 他的眼眸总是那么的深邃迷人,就像是被春风轻轻吹皱的塞纳河春水,可以直接漫进她的心窝里。 因为他不辞而别所产生的小小怨念,忽然间就不知被吹到哪里了。 两个人静静对视,仿佛都在等对方开口。 半晌后,于连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发:“要不你耍点小脾气?” “于连先生,我可不敢在您面前耍脾气。”十四行诗赌气似的说了句,便立刻挪开视线。 “我已经在深深的检讨自己了。”于连低头认错,“下次绝不会不辞而别!” “才不会再相信你的话了……”十四行诗不满地撅起嘴,顿了顿,然后微微红着脸说道:“除非你再念一遍那首十四行诗给我听……” “好。” 于连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shallparetheetoasummer''sday?” (我能否把你比作夏日的某天?) 十四行诗晶莹透彻的淡绿色眸子,流露出了温柔到足以融化冰雪的目光。 “thouartmorelovelyandmoretemperate.” (但你比夏日更可爱温存。) 于连朗诵着莎士比亚的诗歌,目光落在少女身上。 十七岁的十四行诗,亭亭玉立,婀娜苗条。 容貌清秀,端正优雅,橘色的长发搭配碧绿的双眸显得特别有情致。 还有那柔嫩圆润的双肩和小小的胸脯,让她还没有丧失惟有少女才具有的天真无邪。 侧耳聆听的十四行诗,那双富有青春气息的清澈双眼转了回来。 二人对视。 少女的脸忽然红了。 她垂下头来,两侧的秀发柔顺地落在胸前,细的睫毛随着视线移动轻颤。 安静美丽的少女,能让人联想到很多美好的事物,像是温煮后的甜牛奶,像是傍晚田野间扫过麦子的微风,像沐浴着夕阳的稻草人……像两人初遇的那个夏天。 ※ 六岁的十四行诗在诺曼底乡下游玩时,碰到了一个爬树摘野果的男孩。 “你摘那些果子干什么?”小女孩问。 “当然是吃。” “这些野果很涩,不好吃也吃不饱的。吃布莉欧更好一点。” 当时在树上的小男孩,看都没看下面,就说道:“我想起一位王后说的挽救办法:当她获知法兰西的农民没面包,她说,让他们吃布莉欧(一种法式甜品)好了。)” 这句话里的“她”,就是那个和路易十六一起上断头台的玛丽皇后。 听了这话的十四行诗却不生气,而是用小小的双手捧起甜点,嘴角带着“我要和你交朋友”的那种友好笑容,睁着宝石般透亮眼睛和树上的男孩说道: “我不是玛丽皇后,也没法让全法国的农民都吃上布莉欧,但我可以先给你吃上,你觉得这样好吗?” 嗯? 女人,你真有趣! 树上的男孩,自然就是于连。 他低下头来,看向树下的小女孩。 午后的阳光从树叶间隙落下,照亮了舞动的尘埃。 她的眼瞳就好像绿宝石般好看。 “要吃吗?”十四行诗举着布莉欧又问了一遍。 在阳光的映照下,她橘色的头发,好像泛起了一丝一缕的细碎光芒。 于连从树上下来,问她:“为什么要给我吃这个?” “当然是因为一起吃东西会更加好吃,更有趣,不会无聊啊。”少女笑眯眯地说道。 于连愣了下,旋即笑笑。 他没有拒绝,直接拿了一块甜点放进嘴里。 香甜的奶油,烘焙松软的蛋糕,还有一股鲜动人的草莓味在口腔里弥漫。 “好吃不?”少女满脸期盼。 “好甜。”于连轻轻舔掉嘴唇上的奶油。 “我下次让厨师少放点糖。对了,你叫什么?” “于连。你呢?” “十四行诗。” “shallparetheetoasummer''sday?” 梧桐树在微风里摇摆,细碎的阳光从树荫中照下来,落在两人的肩头上。 于连朗诵十四行诗时,时光静谧的好像会随风飘散的泡泡。 ※ “solonglivesthisandthisgiveslifetothee.” (这诗就将不朽,永葆你的芳颜) 音色、质感,还有情绪,仿佛都回到了相遇的那天 于连朗诵完了,用一种“可以放过我没”的目光望着少女。 十四行诗眸光闪烁,表情变幻了几下,最后抿了抿嘴道:“告诉我你在哪里。” “伦敦。”于连回答道,然后用简单的语言,将这小半年来的生活经历说了一遍。听他说话的十四行诗,碧绿的瞳孔清澈含笑,显得秀气而文雅。 她是一个地道的巴黎小姐。 血液里流淌着的浓烈的法式浪漫和诗意情使得她很容易共情,待人接物也没贵族的虚伪,反而是有一股特别真诚的力量。 她秀气的小鼻尖和小狗般湿润,时常会因为害臊而捂脸羞涩, 她在外人面前能装出一副乖乖女的模样,私底下却有活泼好动的那一面,特别喜欢黏着于连一起去野外玩耍。 玩累了就让于连讲故事给她听,在树荫下哄她睡午觉。 在她十五岁前,于连轻轻用力就能把她整个抱起来,分明就是个萝莉系美少女。 现在她十七岁了。 个头虽然长高了不少,但那两条白白的手臂,还是十分纤细柔嫩。 小胸脯更是仿佛被时间遗漏了。 不过没关系,小小的也很可爱嘛,反正她正值美妙年华,还能再长的。 听着于连讲述伦敦生活,十四行诗担心极了。 在法国人看来,伦敦是一个空气污染很严重,常年都是雾霾天的罪恶之都。 英国人都是狡猾市侩的小人! 还有令人更难忍受的:英国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美食荒漠。 那些日耳曼蛮子甚至连正餐都不会做,只会烤些半生不熟的肉来吃,法国人专门用“rosbif(半熟牛肉)”这个词来嘲讽英国人。 十四行诗担心于连在伦敦吃不好,更担心他被英国人欺负。 可她知道自己没法把于连劝回来。 你呀,这一辈子就是被一首十四行诗给害了,再也不能用理智的目光去看于连了。 和他一起撑伞在雨中同行的时候,他给你讲故事说笑话的时候,他送你回到家门口的时候,你的心怦怦跳,总是在想,他要是靠过来抱住你叫你“小商籁”该怎么办? 现如今你不用再烦恼了。 因为他已经去了海的另一边了。 而你什么都做不了,只是沉默了好久好久,才在心里对他说了一句:don''tforgetme 你瞧。 你都伤心到说英语了。 第11章:矿石和能源 小商籁没法强迫于连什么。 但她有一个杀手锏,可以让于连对她溺爱到骨子里的那种。 只见她伸出白白的胳膊,小狐狸脑袋般的小拳头装模作样地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然后可爱地鼓起腮帮子,抬头用一种“你再不哄我就要失去我了的”可怜兮兮的眼神瞧着于连。 她那白白的小鼻子,就像是嗅着萝卜气味的兔子一样,看上去孩子气十足。 于连怀疑她在恶意卖萌。 而且他有证据,并且抓了个正着! 可他没法反击。 因为他的血槽,马上就要见底了。 “哦呼~” 这次轮到他发出丢人的声音了。 欧耶,成功了……十四行诗眼睛发亮,盯得他更紧了。 “好吧,我向你保证!”于连有些无奈,又有些宠她,“1:无论任何事都首先保证自己的安全,2:经常向你发电报报告情况,3:坚决不带女同学或者女老师回家,4:……” 一口气说了十多条,于连眼巴巴地望着她,颇有种妻管严的感觉。 十四行诗微微颔首,脸上终于再度展露可爱的笑容:“看在加洛林太太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了。” 明明就是你又被于连哄好了,还不承认。 哦,对了。 加洛林太太就是于连那个恶毒后妈。 “噢,于连……”十四行诗总算想起了什么,眼神环顾四周,“这是什么地方?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真不愧是你啊。 一般人莫名其妙被拉来这种空间,都会表现出的慌乱、警惕、惶恐等情绪吧。 唯独你不同。 你一见到于连,就只顾着开心,连自身安危都顾不上了。 少女虽然有些茫然,不过有于连在这,所以她一点都不觉得这地方有什么可怕的。 于连在头疼怎么和她解释好。 他有两种选择,一是假装自己也是莫名其妙被拉进来的,隐瞒自己是这里主宰的事,暗中共享她的经验就好。二是尽可能向她说明情况,让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在这片空间活动,发挥一个从者最大的价值。 如果别人,于连可能会选第一种。 但他和十四行诗认识十一年了,他宁愿相信明天地球就炸了,也不会相信十四行诗会对他不利。 当然了,系统的事太难解释了,他打算用另外一种说辞来解释。 “说实在的,我也不太确定是怎么一回事。”于连表情认真下来,良心微微抽搐了下,“三天前,我捡到了一个奇怪的石头,那石头里住着一个老爷爷……” 三分钟,一个维多利亚版的烂俗奇遇讲完。 “你的意思是,那个老爷爷把这片空间的所有权赠予你了?”十四行诗眉头微蹙。 “是这样的!”于连正色道。 “那我怎么会来到这里?”十四行诗非常疑惑。 鉴于于连一向有撒谎逗她的喜好,对于他现在说的一切,她都暂且持怀疑的态度。 “这片空间非常神奇,可以让我的意识直接影响现实世界。”于连正色道,“我刚才只是觉得很想见你,你就从现实世界被带到这里来了。” “呀?” 十四行诗眨眨眼。 很想见你…… 想见你…… 想你…… 少女脸颊瞬间羞红,羞赫地垂下脑袋,发出幼兽般微弱的声音:“嗯嗯,我明白了,你接着说,我完全相信你说的话……” “……” 于连的良心更痛了。 呜,小商籁,我对不起你啊…… “……你现在是我的从者。” “从者是什么?” “是关系密切,可以生死相托,一辈子都不会分开……” “我愿意!” 橘发少女低垂着视线,洁白纤细的指尖羞赫地搅在了一起。 “……” 于连你真该死啊! 这么可爱的美少女你都骗,你简直就是禽兽,不,你禽兽不如啊你! “这么说来,在这个空间……”十四行诗淡绿色的眼眸左右转动了一下,闪烁出异样的光彩。 她忽然稍稍凑前,忐忑、期待、跃跃欲试般开口问:“你就是神?” “算是吧。”于连点头承认。 十四行诗的小脑瓜子,顿时飞速运转。 她深吸了口气,脸上露出无懈可击的笑容,压抑着激动说道:“那我要随时可以进来的权限!” 有了权限,她就可以随时见到于连啦。 真棒! 于连当然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 可是,这叫他怎么拒绝呢? 不答应她会马上因为心绞痛去世的。 于连坐在王座上,望向大理石桌面上只有他自己看得到的沙盘。 带着三重冠冕的愚者下边原本是有六个空白卡槽的,现在左边的第一个卡槽已经点亮了,呈现在卡槽里的卡面,正是橘色长发的十四行诗。 【授予从者自行进入本空间的权限】 于连找出这个选项,直接点击授予,然后看向十四行诗:“可以了,你要不试一下?” “我现在就试!” 十四行诗按耐不住激动,马上闭上眼睛。 ‘回家!’ 脑海里涌出这样的念头。 下一秒,她出现在了房间的大床上,往左看了看,又往右瞧一瞧,不禁眉开眼笑:“真是神奇啊……呜呼~” 她卷着被子在床上滚了好几圈。 心中亢奋的情绪还是没有消去,她觉得必须找个人倾诉下自己现在有多快乐,不然她肯定会被憋爆炸的。 她翻身下床,脸颊通红,迈着轻盈而快活的步子去了另外一个房间。 “妈妈,妈妈妈妈~” “我的小心肝,你怎么还没睡?” 房门咯吱一声开了,十四行诗赤着一双小脚走进来,身上的绸缎睡衣皱巴巴的。 还在做晚祷告的卡佩太太朝她看了眼,说道:“你打搅了妈妈的晚祷哟。” 脸色通红,显得生气勃勃的十四行诗,瞧见妈妈在做晚祷,不由得伸了伸舌头。她踮着脚尖跑到床前,迅速地用一只小脚蹭着另一只小脚的脚底,互相蹭掉脚底的灰后直接就跳上了妈妈的大床。 这张床很高,铺有羽绒褥子,上面叠放着柔软的大枕头。 十四行诗跳上床,陷到羽绒褥子里,直接卷着被子滚到墙边。她胡乱地瞪着双腿,不发出声音地笑着,时而拿被子蒙住头,时而望望妈妈那边,一副迫不及待要说什么的模样。 卡佩太太做完祈祷,板着脸走到床前,看见女儿把头蒙在被子里,便“喂喂”地叫道:“这样会闷坏的,快把头伸出来。” 橘色的头发从洁白的被子下探出。 少女直接伸手,抱住妈妈的脖颈,在她脸上吻了吻。 “我的小心肝,你怎么了?”卡佩太太轻轻捧着她的脸,脸上露出严肃的神情。 “秘密哟!嘿~” 十四行诗得意地笑了笑,又跳下床来。 “你瞧瞧你,疯疯癫癫的,哪有一个公爵小姐的模样。”卡佩太太佯装生气地说道,“还秘密,你能有什么秘密呀,不用说,肯定又是于连那小子的事对不?我真替你感到害臊!” “嘿~” 十四行诗那双迷人的,炯炯发光的大眼睛望着妈妈:“不要和爷爷说,我回房间咯……” 说罢,她一溜烟跑了出去。 那摆动的双臂,简直就像是刚上了润滑油的齿轮,流畅动人。 “……你是我的女儿呀,怎么能满脑子都想着别人呢。”卡佩太太很伤脑筋地揉揉额头。 十四行诗出了房门,身影瞬间消失。 于连刚好开启了一项新功能,她就回来神殿了。 “商籁,你来得正好。”他盯着沙盘说道,“这里有个新……” “你刚才说的话当真是吧?”十四行诗打断他的话。 于连抬头看她:“什么?” “六岁,七岁,八岁……十五岁,十六岁,十七岁……”十四行诗弯屈着她那纤细的指头算从六数到了十七,然后展颜一笑:“很好!从今往后都不分开了,那么成定局了咯?” 看着她欣喜和神采奕奕的面部表情,于连点头道:“成定局了!” “永远吗?”小女孩说道,“一直到寿终正寝?” “是的!” “好耶~”十四行诗脸色微红地欢呼了声,来到王座前,“你刚才说有什么新的?” “你看看那边!”于连指着墙壁上出现的一个门。 十四行诗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神殿外面那一片无边无际的天地。 那里砂砾遍地,荒凉沉寂,贫瘠的土壤呈现出大块的暗红色,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但…… 十四行诗心头一跳。 作为铸炉途径的神秘学家,她从这个荒凉的世界里感受到了许许多多矿石和化石能源的气息。 “小商籁,这些就交给你了!”于连郑重且真诚地望着她,“作为我的第一个从者,你应该会造高精度机床吧?应该会造核反应堆吧?应该会造航空发动机吧?应该会手搓航母吧……” “emmm” 十四行诗一脸懵懂。 懂了,但没完全同懂。 “好吧,不应该一下子憧憬那么多,慢慢来吧……”于连抬手朝前一甩,一张卡片飞出去,“夫人,这段时间就麻烦你先独自在这里挖矿了,我想个办法去弄一整套炼钢设备和一张机床来。” 德·丽娜尔夫人好好一个巴黎贵妇人,被他直接扔去挖煤了。 “你要钱吗?”十四行诗马上伸手去掏口袋。 她真的,我哭死…… “不用,我有点钱。”于连笑着和她说道,“你等着就行了。” “好!” 十四行诗乖巧地点了点头。 “我要亲手给你制作一件礼物……” 第12章:光之途径·二阶-侦探 雨越下越大了。 狂暴的雷电与阴沉的乌云,似乎正在让整个伦敦陷落。 凌晨三点左右,房门被敲响。 “殿下,出大事了……” “唉~” 房间内传来少女低沉的叹息。 “进来吧。” “是,殿下。” 房门打开,一个黑发黑瞳,面容姣好的丰腴女子走进来。 室内装潢非常温馨,软面靠椅搭配着原木色茶几,再加上无处不在的书架,给人一种随手就可以触碰到知识的典雅感觉。 巨大的古典沙发里,有个脑袋低垂的银灰色长发少女。 她十六七岁的模样,穿着白色睡衣,睡衣的袖口、领口、胸前等地方有着漂亮的蕾丝,衬托得她的面容愈发清丽圣洁。 她是巴伐利亚王室的小公主。 在英国,她使用的是化名——罗莎莉亚·洛兰。 女子走进来,从身后娴熟地捏着小公主的肩膀。 “殿下,您看上去很疲惫。”她开口说道,嗓音温柔,令人安心。 罗莎莉亚摇了摇头:“玛姬,出什么事了?” “殿下……”被称作玛姬的女人犹豫了下,心知公主听了后一定会现在去现场的,有心想拖延到明天再说。然而这件事的影响实在太大了,她没法隐瞒,只能沉吟着说道:“市长一家被屠了……” “被屠了?” 罗莎莉亚瞬间蹙起眉心。 “是的。”玛姬答道,“除开没有回家的女儿和女婿,整个市长府邸的人全部遇害。” “走吧,我们去看看。”罗莎莉吩咐道。 “我帮您换衣服。” “就平常的装扮吧。” “好。” 五分钟后,罗莎莉亚穿戴整齐。 深蓝色的学院马甲,内搭白色衬衣; 黑色紧身长裤,长筒马术靴,帽檐略低遮住小半边脸颊的高礼帽。 方才还显得柔弱美丽的少女,转眼间变得冰冷起来,气势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玛姬,走!” “是,殿下!” 罗莎莉亚坐在轮椅上,由贴身仆人玛姬推着上了马车。 “轰~” 雷声轰鸣,短促地照亮天空。 冰冷的雨水从天而降,好像要将整个世界都吞没了一样。 滂沱大雨中,马车飞快前行,来到了伦敦西区的骑士桥。 这个街区是伦敦著名的富人聚集地,高档住宅遍布,马车穿过了两道隔离线,很快就进入了一片狼藉的市长府邸。 倾盆暴雨,已经将室外的血迹全都冲刷走了。 屋檐挡住的走廊上,一张张白布盖着一具具尸体,湿润的空气里还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 一大群警察在宅邸各处忙碌。 马车停在门口,玛姬先是将轮椅搬下来,紧接着把小公主抱着放到轮椅上面。 负责现场的警长迎了上来。 看着少女略微有些困的表情,韦伯警长恭敬地微微弯腰:“洛兰小姐,很抱歉打搅到您。由于在现场检测到了魔能,这个案子被归类到特殊犯罪,按照规定我们需要第一时间联系委员会来处理。” “不用客气。”罗莎莉亚冷淡地颔首,“现场情况怎样?” “很惨烈。”韦伯警长叹息一声,微微让开一点空间,让罗莎莉亚看向身后的一排白布:“整个市长府邸上上下下,除去女儿和女婿以外,包括仆人工人在内的三十六人,全部死亡。” 那些尸体几乎都被蹂躏得惨不忍睹,没有一具完整的。 罗莎莉亚面无表情地逐一看过去,中途因为困意,还微微打了个呵欠。 “回溯水晶用了没?”她冷漠地问道。 “还没。”韦伯警长赶紧低头,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盒子,“您也知道,回溯水晶需要神秘学家的魔能驱动,我们带是带了,但都在等委员会的人过来。您是第一个到的……” “我知道了。”罗莎莉亚兴致缺缺地用指尖敲了敲轮椅。 站在她身后的玛姬会意,马上走到前头,从警长手里接过盒子。 盒子里装着一枚透明的水晶片。 这是一种光之途径·七阶-时间旅行者才能制作的道具,使用魔能驱动水晶后,可以有限地查看当前地点过去一天时间内的画面。 七阶神秘学家很稀有。 不过回溯水晶是可以批量制造的简单东西,产量很大,基本每个警局都会有。 玛姬拿起水晶,闭目调息。 空气微微荡起一股涟漪。 本来透明的水晶,内部先是微微发光,紧接着便出现了画面。 那画面被迷雾笼罩着,没有色彩没有声音,简直像是发霉的老旧素描画。 被投射出来的模糊影像,真的就只够看个大概。 罗莎莉亚两手手肘拄着轮椅扶手,习惯性地让十指尖在胸前轻碰,微微撑住下巴。 影像里的信息不多。 凶杀案发生的时候,只能勉强看到有个穿着斗篷的黑影在虐待市长,似乎是折磨他。 不久后,黑影杀了市长,然后开始对整个宅邸实行大屠杀。 与此同时,另外还有个黑影在宅邸的各个角落翻箱倒柜,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信息就这么多。 “行了,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罗莎莉亚挥手让玛姬关掉画面。 旁边的警长瞬间竖起耳朵。 眼前这位巴伐利亚小公主虽然性格古怪冷漠,但却是个实实在在的神秘学家。 她能以外国人的身份在伦敦的神秘主义保护委员会担任要职,靠的就是“光之途径·二阶-侦探”的洞察力。 玛姬停下魔能的调动。 水晶里的画面消失,她温柔地望回轮椅上的小公主。 光之相性,是谜团形成的大雾中的明灯,象征理性与知识。 觉醒这一相性的神秘学家,会踏上光之途径,他们对线索与谜语有着惊人的洞察力。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历史上几乎所有伟大的贤者都是光之途径的神秘学家,他们对真理的追逐就像是飞蛾对光的追逐那样,至死不渝。 一片狼藉的市长府邸忽然安静了不少,几乎所有人都朝少女这边看过来了。 她有着一头银灰色的长发,和一双不可思议的银灰色瞳孔。 那瞳孔空漠而又有纵深感,仿佛藏着一整个神秘世界。 她略略眯起眼睛,指尖纤纤地搭在下颚。 那指尖绝非软弱无力的指尖,而是带着一种恰如钢琴师把手指静静放在琴键上的毋庸置疑的实在感。 一片迷雾笼罩的精神世界里,有一盏明灯亮起。 片刻后,罗莎莉亚睁开眼,空灵淡漠的嗓音,传递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啧!” 似是幻觉一样,好多人听见她极其不快的声音。 于是他们脸上都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哦呼~ 她这是在嫌弃我吧? 一定是的! 噢—— 好喜欢她嫌弃的声音和表情,好喜欢她不屑一顾的冷漠眼神,好想被她那穿着马术长靴的双脚踩着脸啊……伟大的罗莎莉亚公主,请让我做你的狗吧—— ※ 求追读啊。 为了能上个试水推,天天找人卖屁股,我好累啊o(╥﹏╥)o 第13章:你爸死了 黑影折磨市长,是在拷问。 另一个黑影翻箱倒柜,是在寻找重要的东西。 拷问和寻找都无果后,黑影为了泄愤,屠了整个市长府邸。 黑影是谁? 黑影要找的东西是什么? 两个问题先后闪过脑海,罗莎莉亚指尖轻敲轮椅:“市长的女儿和女婿呢?” “呃,这个……”韦伯警长语气无奈地回答道,“戴维斯夫妇今晚都没回家,至于原因,需要找到他们在哪里……” 罗莎莉亚皱起眉头:“也就是说人在哪你们都不知道?” “是、是的……”韦伯警长只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少女虽然年龄不大,但她的气场真的太冷了,给人的压迫感十分强大。 “给你三十分钟去调查一下他们最近的活动轨迹,否则调你去东区扫马路!”罗莎莉亚冷淡地说着,指尖同时不悦地敲着扶手,“另外,你派人去请我那两个手下过来,顺便问问他们是不是想要我这瘸子冒着大雨亲自去街上追人!” “……” 韦伯警长都快被她吓哭了。 “我这就去……” “等等!” “您还有什么吩咐?” “叫人冲杯咖啡来。” “马上!” 夜风穿过狭长的走廊,顺着屋檐飘了进来,带来了一些冰冷。 玛姬贴心地拿来毛毯盖在殿下身上。 蜷缩在轮椅上的公主,喝了一口热咖啡后,靠着椅背慢慢睡了过去。 半小时后,玛姬轻轻把她唤醒。 “人都到了?”罗莎莉亚揉着困涩的眼睛问。 那慵懒的语气,像极了一只刚醒过来的小猫咪,听得玛姬的心都要化了。 “都在等殿下的召见。” “好。” 罗莎莉亚深呼吸一下。 然后,她脸上的表情,重新恢复到不近人情的冰冷。 飘着雨的廊檐上,韦伯警长带着另外两个人走进来。 一男一女。 女的穿着便于行动的贴身衣服,身材高挑健美。 男的则是身穿燕尾服,十足的绅士派头,有着一头好看的金发和深邃的蓝眸。 “队长,晚上好!” 新来的两人鞠躬行礼后,马上便低头站在一边不说话了。 “下次还这么晚的话,就别来了。”罗莎莉亚瞥了他们一眼。 “是!” 两人顿时抬头挺胸站直。 他们两个都是委员会的下属成员。 男的叫杰拉德,杯之途径·二阶-魅语师。 女的叫凯丽,假面途径·二阶-盗贼。 罗莎莉亚冰冷锐利的视线,望回韦伯警长:“我要你做的事怎样了?” “已经有戴维斯夫人的线索了……”韦伯警长不敢怠慢,马上报告了起来,“今晚七点,戴维斯夫人独自一人到m俱乐部用餐,一直到九点才出来。根据对m俱乐部工作人员的供述,她没有自己的回家,而是和一个年轻服务生一起走了。” “年轻的服务生?” “埃里克·戴尔,伦敦大学神秘学学院的学生,在m俱乐部兼职,平日和不少阔太太保持着密切的关系。” “把他带过来。” 韦伯警长苦着脸,陪着笑,小心翼翼道:“我们还没找到他住的地方……” 罗莎莉亚倒没太为难一个普通人。 她指尖轻轻敲着扶手,吩咐道:“凯丽,带几个警察,从m俱乐部门口开始用回溯水晶追踪。凶手肯定也在找他们,你要尽快找到他们,保护起来。” “是,队长!” 叫凯丽的女人马上转身离开。 她一向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是队长的得力小助手。 “戴维斯先生呢?”罗莎莉亚又看向韦伯警长。 “戴维斯先生有些奇怪……”韦伯警长皱起眉头,沉吟着说道:“根据他经营的律所的员工回答,我们可以断定,他是在回家的路上失踪的。” “怎么断定?”罗莎莉亚问。 “他下午的时候和车夫一起去了一趟海关署,利用市长的关系替客户捞了一件被扣押的物品,然后和车夫两人前去面见客户。我们找到了车夫,但车夫却说戴维斯先生临时变卦,没有见客户,并且还莫名其妙地大发雷霆,解雇车夫,独自驱车回家。可他并没有回到家,而是在半路上失去了踪迹……” “扣押物是凶手要找的东西?”罗莎莉亚敏锐的洞察力起作用了。 “啊,这个嘛,不好说呀……”韦伯警长满脸愁苦。 “杰拉德,该你去了。”罗莎莉亚转头过来。 “好!” 叫杰拉德的男人很油腻地笑了起来:“队长,我愿为您付出全……” “玛姬,割掉他的舌头。” “……” 玛姬冷眼一瞅过来,杰拉德便灰溜溜地带人去追踪马车了。 罗莎莉亚调转视线,面无表情地望着韦伯警长:“去把海关署的负责人给我从床上揪起来,我要那件扣押物的详细资料!顺便,让他想想该怎么为自己的渎职付出代价!” “是!” 韦伯警长不敢有任何异议。 愚蠢的海关署长哟,你这次要倒大霉了! ※ 伦敦东区,一套廉价公寓内。 门忽然被暴力破开了。 “谁啊,这么大力气敲门,是抬家里人棺材练出来吗……” 埃里克骂骂咧咧,喋喋不休地翻身下床。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然后他就看到,一个黑黝黝枪口对准了他。 “嗯?” 埃里克愣了下。 穿蓝色制服,戴高帽子,手提煤气灯和警棍的警察挤满了屋子。 领头的更是拿了一把火枪。 “……” 埃里克愣了几秒。 “咕~” 他咽了咽口水,慢慢举起双手。 “大哥,别开枪,自己人啊,市长是我未来岳父……” 带头的大哥懒得搭理他,一手持枪,另一只手的警棍直接就当头挥了下来。 “砰!” 埃里克直接躺到地上扭曲哀嚎了起来。 大英的警民关系就是这么和谐。 维多利亚时代的警察,被民众亲切地称为“蓝色魔鬼”、“嗜好杀戮者”、“生龙虾”; 涉及警察的新闻报道里,总是充斥着“专制”、“压制”、“蛮横”、“残忍”等字眼,形象可谓糟糕到家了。 兴许是埃里克的嚎叫太痛苦了,房间里传来了女人的声音。 “到底发生了什么?” 片刻,一位头发蓬乱,两腿外露,身上只穿了件胸衣和短裙的女人,手里捧着烛台站到了门口。 “戴维斯夫人……”打人的警察摘下帽子,客气地和她说道,“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市长女儿眼神微微恍惚了下,旋即便“哦”了一声,嘲讽地问:“偷情犯法吗?还是说,你们受了某个律师的贿赂过来抓奸的呢?” “有一个涉及到神秘学犯罪的案件,我们需要您配合警方以及委员会的调查。”警察说完这句话,让开位置。 身材高大的凯丽走进屋内。 她习惯性地扫了眼环境。 餐桌上杯盘狼藉,几块吃剩下的面包和几个喝干的香槟酒瓶,两个装满牡蛎壳的盘子。 地面到处扔着衣物,简直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搏斗。 椅子上搭着一件连衣裙,下面有皱巴巴的女式内衣;扶手椅上则挂着一条男人穿的短裤。 四只鞋子歪倒在床脚下。 空气中还残留着男女战斗后的气味。 凯丽倏地转过身,两眼逼视着戴维斯夫人:“有些事需要您配合我们调查。” 戴维斯夫人一声不吭,只是背靠房门,将两只光着的脚套进鞋子里。她弯腰捡起一包粉红色纸包的香烟,随手抽出一支,点燃后抽了起来。 “什么事?”她有些不耐烦地吐着烟圈。 凯丽用平淡的公式化口吻说道:“你爸死了。” “……” 房间内瞬间安静下来。 “你的丈夫也失踪了。”凯丽补充道。 安静沉默片刻后,戴维斯夫人压抑的复杂笑声,透过雨幕传出了好远好远。 第14章:Oh god please no! 冰冷的夜雨,没有停歇的迹象。 杰拉德坐在马车上,和车夫一同前往市长女婿最后出现的位置。 潮湿寒冷的空气,昏暗和颠簸的马车,摇摇晃晃地穿过街灯明亮的街区,行驶上伦敦桥。 穿过了这座桥,便是伦敦东区。 原本的伦敦,没有东区,泰晤士河东岸是大片的农田和树林。 工业革命带来了火车,当铁路铺遍全国后,许多外地人蜂拥到伦敦寻找工作。 作为世界上最大的工业城市,伦敦不仅吸引了来自英国的人员货物,而且还吸引着来自欧洲各国和全球各处殖民地的人员货物。 巨大的人流和物流汇集,这也就意味着在泰晤士河西岸的白厅和威斯敏斯特宫等政治宗教中心得到发展的同时,给普通工人居住的地方,也要越来越大才行。 于是乎,泰晤士河东岸地区,逐渐走上城市化,工业化的道路。 现如今的伦敦东区,拥挤不堪,人口成分和流动性都很大。 隐藏在狭窄街道背后的,是大量密集的联排房屋、狭窄幽深的小巷与生活在其中的贫困人群。 他们随着铁路的扩张迁徙至此,参与了伦敦城市规模的扩张,又因受着资本的剥削而无法得到足够的报酬,因此不得不继续蜗居在过度拥挤、缺乏光线与空气、生活条件极差的贫民窟里。 “嘚——驾!” 车夫吆喝着赶路。 马车颠颠簸簸,更浓的雾气围了过来,浓雾又湿又密,让整个世界都变得模模糊糊。 “先生,就是这里。”车夫忽然喊道。 杰拉德抬头看了眼,发现身前是一栋五层的廉价公寓楼。 【伏盖公寓】 这种缺乏维护,显得破烂不堪的公寓楼,在东区非常常见。 杰拉德目视着伏盖公寓和它周围狭窄拥挤的房屋,不由得心生感慨:东区错综复杂的街道就像一个天然的迷宫,为初来乍到的穷人提供廉价落脚地的同时,也能为暴徒提供了掩护和隐蔽,东区自然也就成了滋生犯罪的温床。 “先生,戴维斯就是在这里把我解雇了的。”车夫在前头说道。 杰拉德探头出来,往后挥了挥手。 一个小队的警察跑上来。 “你们先把这栋公寓包围起来,然后,联系上头,派人过来做一下人员流调。” “是,先生!” 安排好这点,杰拉德掏出回溯水晶。 往里输入魔能后,透明水晶内部红光一闪,朦胧模糊的画面便呈现出来了。 在伏盖公寓门口,市长女婿独自驾驶马车掉头离去,往西区方向走。杰拉德同样亲自赶着马车,沿路追踪,到了西区后,很快就又回到了骑士街附近,只要拐过街角,便可以直接到市长府邸了。 但马车却在拐角前停下来了。 浓雾的前方,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 市长女婿掏出枪,高声喊话,但没有声音传出来。不久后,浓雾里钻出一个人来,他身材巨高无比,且浑身又脏又乱,胡子和头发似乎都在往外渗油。 两个人在马车前说了些什么,市长女婿的气势,从开始的嚣张轻蔑,到后面的震惊以及妥协,不过是短短几分钟内的事。 他让来人上了马车,往伦敦北边开去。 杰拉德也驱车跟上。 游移的车灯,在浓雾中形成一片光斑。 车轮嘎吱嘎吱地响着,来到了北伦敦郊区,在一片庄园前停下。 杰拉德眼眸一凝。 前方的雨雾中,传来了马儿轻微的叫声。 他攥着回溯水晶,来到生锈的铁门前。 市长家的马车,就停在旁边的篱笆下,周边空无一物。 “有人吗?”杰拉德来到车前喊了句。 没有回应。 杰拉德提起煤气灯,推开车厢门。 里头空空荡荡的,没有人,但有一个打开了的石盒。 回溯水晶里的画面显示,市长女婿将石盒里的东xz在身上后,才跟着神秘人进了屋子。 但那是什么东西? 画面模糊不清,只能看到是一个长方形的白色物体。 “所以说我就讨厌阴雨天,这要是晴天的话,回溯水晶的清晰度起码能翻倍吧……”杰拉德骂骂咧咧盖上石盒,捧起来,转身跟着回溯水晶的画面,从生锈的铁门进入院子里。 但马上,他的脚步就停下了。 画面里,市长女婿是跟着神秘人进屋了。 但现实中,杰拉德看到的,只有枯黄的树木,以及漫出来的池水。 屋子呢? 那么大的一栋屋子哪去了? 回溯水晶里的画面中断了,过了一阵子,神秘人独自从屋子里出来,然后整栋屋子瞬间坍塌。池塘里水蔓延过来,将废墟淹没在水底下了。 神秘人头也不回,继续往北。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杰拉德都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件事,忽然就感到背脊一凉。 寒毛瞬间竖起,甚至有些疼,仿佛有一根根细针扎在后背上。 有人在监视我! 杰拉德瞬间做出了判断。 这反应清晰,结论明确,毕竟神秘学家的第六感是不会有错的。 “应该是凶手吧……”杰拉德忽然停下脚步。 他低着头,把石盒捧高,装作仔细打量的同时,眼角的余光不断扫视身边的环境。 枯黄的树木、倒塌的篱笆、生锈的铁门、溢出来的池塘……夜雨幽幽,并没有任何一个活着的生物。 但杰拉德依然确定自己被监视着。 这…… 他断定那就是凶手。 凶手的目的,就是他手上的石盒。 “来吧,来吧,愚蠢的小虫子啊……”杰拉德心跳加快,血液流速急促,“这天大的功劳,我要一个人独占了。我倒要看看,能不能凭借这功劳,让队长给我学猫叫,哦嚯嚯……” 短短三秒时间,他就想好怎么邀功了。 一步,两步,三步……捧着石盒,杰拉德缓慢往回走。 被窥探的感觉依旧,他蓄起了全部的力量,准备应对随时会爆发的危险。 一道黑影扑了过来。 杰拉德心头一喜! 行走的一等功,上门啦! 然后…… “嘭!” 沉闷的撞击声中,他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那样飞了起来,然后重重砸到了池塘里。 石盒被抢走了。 ……该死! 我大意了! 我忘记自己是个骚货……不对,是个杯之途径的神秘学家了,贴身肉搏我不擅长的啊……杰拉德在水中扑腾了许久,好不容易才爬上岸,悲戚地仰天长啸:“狗东西,有种来和我比精神法术啊……” 好不容易找到一点证物,结果被凶手当面抢走了。 自己还那么狼狈…… 杰拉德派人回去报告情况后,咬咬牙,愣是举着回溯水晶跟随神秘人一路往北。 结果越走,雨就越大。 画面越模糊。 到了郊外的农田后,周围彻底没了一点光线,神秘人的踪迹全部消失。 冷冷的冰雨在脸上无情地拍。 杰拉德双手抱头,痛哭流涕:“ohgodpleaseno!no——” 瞧。 这人真可怜呀。 他马上就要被队长收拾了呢。 ※ 刻画着古怪阵法的大殿中,有个浑身湿漉漉的黑影飞奔进来。 冰冷石座上的黑袍男人马上起身,焦急地喊道:“怎么样,拿回来了没?” “幸好!”黑影捧起石盒,咯咯怪笑,“委员会派出来的是个骚杯,要不是东西比较重要,我高低开个荤……” “快给我!”黑袍焦急地伸手。 黑影把石盒递过去,笑道:“我早就说了,直接屠掉海关署多好。你偏偏要找中间人去弄,这下好啦,屠了市长家,真不知道你是不是和市长有私仇。” “找中间人不是为了降低影响吗,谁又知道会出这么多状况……” 黑袍说着,脸上有了些许笑意。 但接过石盒的一瞬间,他的心头咯噔一声,脸色瞬间变了。 “怎么了?”黑影疑惑地问。 “重量不对……” “什么?” 黑袍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 里面空空荡荡。 “阿诺德?”黑袍瞬间尖叫起来,眼神变得凶狠起来,“里面的东西呢!是不是你搞的鬼!” 瞬间,整个大殿内的气流,都因为他的怒气而扰乱了起来。 “我说,如果是我,我还回来干什么……”“黑影挠了挠头发,给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回答。 对啊。 那东西是如此重要。 真要丢了,不管什么原因,两人都得死。 是阿诺德私吞了,他就不会傻乎乎地回来送死了。 “可这东西到底去哪儿了……”黑袍失态地咆哮起来,双眼死死地瞪着空空的石盒。坚硬的指甲在坚硬的盖子上刮过,发乎刺耳尖锐的声音,过了许久,大殿内传来他压抑愤怒的低吼声。 “给我继续查!” “碰过这个盒子的人,都得死——” 第15章:不许动! 黎明的太阳逐渐升高。 但孱弱的阳光根本无法穿透浓厚的云层,白蒙蒙的雾气,几乎将整座城市吞没。 烟囱林立的工厂区域,还不断地排出废气,让本就能见度低的天气变得更加压抑。 “哈~” 罗莎莉亚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五月清晨的伦敦,还是有些寒冷,玛姬又将毛毯盖在了殿下的双腿上。 经过一夜的暴雨肆虐后,这栋宅邸已经面目全非了。 院子里有许多人在忙碌着,过了许久,人群中传出来喧哗声。 “尸体找到了。”人堆里的韦伯警长抬高脖子喊道。 玛姬推着轮椅,让殿下来到池塘边。 尸体躺在一块白布上。 罗莎莉亚低头,仔细观察了一遍。 死者年约三十五,穿黑色套装,没有系领带,衣物均为高级货。 胸口有个深红色血洞,此外并无明显的伤痕,僵硬在脸上的表现则显得异常惊恐,似乎在临死前碰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 “没有打斗的迹象。”韦伯警长在一边说道。 确实。 死者衣着整齐,没有分线,浑身上下也没有打斗的痕迹。 “是他杀,错不了。”旁边有个医生肯定地说,“致命伤是左胸下方,在胸骨往左几厘米的地方。凶器击穿并且粉碎了一段肋骨,直达心脏。” “当场死亡?”罗莎莉亚问。 “一分钟之内吧,冠状动脉出血压迫心脏,引起心包膜填塞。” “凶器呢?” 医生翘略加思考之后,才开口:“像是子弹……虽然我们没找到任何证据,但这绝对不会是刀刃造成的伤口。” “死亡时间能推断不?” “……这个嘛,看样子,肯定是昨天死的。但具体哪个时间段死的,以我们现在的能力,还无法判断。” “身份确认了吧?”罗莎莉亚面无表情地问。 “确认了。”韦伯警长点头,“就是戴维斯先生。” “让家属过来认一下。” 后边的警察听到罗莎莉亚的命令,便说了句“里边请”。 戴维斯夫人走上前来。 首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鲜艳的红色,原来这位夫人穿着一套很华丽的礼服,脚踏宫廷样式的高跟鞋。 她长发造型完美,脸上用浓妆刻意强调出来了多种眼影,望着尸体,她忽然用双手捂住嘴巴。 警察们默默注视着现场。 夫人在尸体前停下脚步,下颚微微颤抖。 “夫人,请节哀……”韦伯警长在一边安慰她。 戴维斯夫人没理他,双手缓缓移动,盖住整张脸,然后双膝像支撑不住似的弯曲了下来。 她蹲到了地上,哀泣的哭声,从被捂住的嘴巴里传了出来。 呜,爸和老公都死了…… 遗产全都是我的了,好伤心啊,哈哈…… 真像在演戏,罗莎莉亚心想。 来这里的途中,她查阅了些这一家的资料,大概明白市长女儿恨父亲和丈夫的理由了。被逼着结的两次婚都不是喜欢的人,换谁都不好受。 此刻看到这位夫人故作伤心地在警察面前演戏,倒也说不上是恶心吧,只是觉得挺讽刺。 富裕的物质生活,并不一定能带来富裕的精神呀。 “凯丽。” “队长请吩咐。” “等夫人情绪稳定了后,带她回去做笔录。”罗莎莉亚冷漠地下命令。 “是,队长!” 凯丽收到命令,直接往戴维斯夫人身后一站。 瞧她那架势,似乎只要夫人的哭声一停,马上就会被她揪着头发回局子那样。 “哇哦,队长您可真是铁石心肠……” 后边传来了一道非常油腻的男声。 几个警察回头望过去,只见浑身狼狈不堪的杰拉德走进来,嘴里啧啧地感叹:“我说队长,这可是一位伤心欲绝的新寡妇,您这样的做法是不是太冷血了点?要我说,您应该把她交给我,让我来抚慰她受伤的心……” 罗莎莉亚面无表情。 那冷漠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呃,哈,哈哈……”杰拉德心头发毛,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玩笑,开个玩笑。看大家都这么沉闷,我就想着扮小丑,给大家表演个笑话……”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众人心头都这样想。 “我不想再听你的废话。”罗莎莉亚侧着头,淡漠地望着手下,“眼前,你有一个弥补渎职的机会。如果再出现纰漏,你就别想着留在伦敦过被纳税人供养的蛀虫生活了。你要知道,印度和澳洲,现在都很缺人……” 杰拉德眼角抽搐了一下,马上立正行礼:“是,队长!” ※ 清晨的空气十分潮湿,飘着一股霉味。 于连起得比较早,很奢侈地烧热水,享受了一把早上的热水澡。 据说伦敦的贵妇们有每天早上都享受热水澡的习惯。 对穷人来说,这还是过于奢侈了。 洗完澡,他做了份简单的早餐。 水煮马铃薯和没有馅料的酥油面团,配上一份李派林隐汁(一种印度辣酱)。寡淡的食物因为有酱汁的加持,增添了些许异域风味,最后再美美地喝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燕麦粥。 “啊~” 舒服呀。 肚子已经饱饱的了。 “听说伦敦富人的早餐很丰盛,牛排、腌制的牡蛎、虾、萝卜、鹆科鸟类、法式小盘蛋、巴约纳火腿、俄罗斯鱼子酱、炸鱼丸、烤羊肾、鸡肉馅饼、搭配蛋黄酱的多宝鱼、鸽子派、羊羔肉和烤马鲛鱼……” 数着数着,于连内心忽然有种蠢蠢欲动的感觉。 他现在有23万法郎。 法郎与英镑的实时汇率是25.22:1。 算过来也就9120英镑。 一个普通工人需要227年不吃不喝才能赚到9120英镑。 “我是不是要改善一下生活了呢……”于连嘀咕着,对着镜子穿上衣服。 外面还在飘着细雨。 本就浑浊难闻的空气,因为受潮,变得更难以忍受了。 这气味既有墙壁、窗帘、床垫和座椅所散发出的,也有在此公寓的客人留下来的。 随着客人一批批更换,这滞留不去的人体气味也就越积越浓,变成一种时时侵扰、无以名状、令人难以忍受的怪味——贫穷的气味。 以前于连还能忍受这种怪味。 可现在,他每多呼吸一口,都觉得身体里多出一部分被污染的地方。 好想搬去伦敦西区,住宽敞明亮的大house啊! 果然啊…… 贫穷使人理智,薪贫才能气和。 一有钱人心就躁动了。 不行,要忍住,这钱不能乱花! 于连拍了拍自己的脸,告诫自己需要把第一桶金用在刀刃上才行,过早贪图享受只会害了你自己! 他整理好衣服,朝镜子中的自己比了比大拇指:“今天又是禁欲的一天!” 转身过身,准备出门。 昨晚捡的那个蛇女雕像在门口的鞋柜上放着。 旁边就是臭袜子。 “这雕像还蛮逼真的呢……”于连拿在手心把玩了一阵,上下都摸了一遍后,丢进系统空间放着去了。 推开门,沿着狭窄肮脏的楼梯向下。 于连内心充满了希望。 现如今,他有着数不清的矿石和能源。 在维多利亚这个局部盛世总体乱世的时局中,矿石和能源就意味着称霸的资本。 许许多多的历史事件将会发生。 太平天国起义、黑船事件、法兰西帝制复辟、克里米亚战争、第二次鸦片战争、美国南北战争、林肯遇刺、沙俄农奴制改革、明治维新、德意志第二帝国成立,法兰西第三共和国成立…… 这绝对是一个动荡不安的时代,想要不四处受辱,唯有自身强大。 我不一定要征服世界,但我必须要拥有征服世界的力量! 走出公寓大门,于连望着刚刚升起的朝阳。 虽然还没雨过天晴,但从云层间泄露的些许光线,灿烂、宁静而又美丽。 心胸忽然变得无比开阔。 gloireàmesgenoux!”于连朝着太阳喊道。 (法语:荣耀向我俯首!) 下一秒,数个警察走过来,警棍指着他的脑袋,大喝:“不许动!” 诶? 于连眼角一愣。 这么快就暴露了吗? 这可真是,创业刚起步而直接起点线崩殂,呜呼哀哉哟。 第16章:卡特琳娜要贴贴 “姓名。” “于连·加洛林。” “年龄。” “十七。” “哪里人。” “法兰西共和国。” “嗯?” 正在做笔录的警察,抬头瞥了眼审讯椅上的年轻人。 长得还挺不错。 但…… 警察还是张嘴骂了一句“婊子养的法国佬”。 于连微微耸了耸肩。 习惯了就好。 大英在不当人这方面,从来都不当人的。 “来伦敦干什么?” “求学。” “在哪上学?” “伦敦大学神秘学学院。” 听了这话,警察又抬头瞅了眼于连。 确认校服上那枚卡巴拉生命树的校徽后,他才淡淡点了下头。 “昨晚去哪儿了?”他接着问。 于连略一沉吟,答道:“最近压力比较大,在街上随便走了走……” 警察低头写着笔录:“有没有同行的?” “没有。警官,您也知道,昨晚雨下得大……”于连表现出镇定的样子。 这话似乎勾起了警察的兴趣。 他再次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盯着他,用毫无感情色彩的淡漠声调说道:“但愿在我做完笔录的时候,你能坦白你昨晚在哪里,干了些什么事情来着。否则……” 毫不掩饰的威胁。 于连满脸诧异:“警官,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少和我玩这一套。”警察冷着脸,嗤地冷笑一声,“像你们这种大学生,总以为自己熟悉法律,对由宪法保障的国民权利之类了如指掌什么的,经常自以为是地妨碍执行公务。我告诉你,进了这里后,你别指望能完好无损的出去……” 于连心中一沉。 他绝对不相信昨晚的事那么快就暴露了,所以警察一大早找上门到底是为了什么…… “先生,别沉默了。”警察敲了敲桌面,“怎么样,您该想起什么了吧?” “在不明白事由的情况下,我什么也不会讲。”于连坚定地回答道,“如果您想让我在糊里糊涂的情况下,讲出一些不利于己的话,那么我会考虑行使我起诉追责的权利。” 就他妈的烦你们这些大学生……警察啪地摔了一下笔录本,很不耐烦地吼道:“告诉我昨天夜里你在哪里干了什么!要是没做亏心事,讲出来也不碍事。还是说你有什么亏心事而讲不出口不成?我警告你,这是我对你最后的温柔!” “我需要知道事情的缘由!”于连依然保持镇定,“在讲明白为什么带我来这里之前,我任何事都无可奉告!反正我有时间,多少时间都可以陪您耗下去!” “听着,法国佬,这里是英国!”警察明显没了耐心,揣着警棍站起来。 于连眼皮一跳:“慢着!” “我需要叫我的律师过来,请你去m俱乐部联系卡特琳娜女士!” 老板,我的不在场证明,就拜托你了…… 警察脚步一顿。 很显然,“黄蜂女王”的名号,他应该听过的。 本来打算动粗的警察平静了下来,吩咐人去联系老板后,换上了一副和善的面容继续和于连交谈。 “别误解,刚才不过吓唬您,没有打算动粗的意思。”他用笔头敲着桌面,诚恳地说道:“您是我们请回来配合调查的,我们绝对不会让您遭遇不快,请相信我们英国警察。” 刚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于连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请问发生了什么?” “事已至此,也罢。看在您和卡特琳娜女士认识的份上,就按照顺序来和您说一下吧。”警察有些无可奈何地说,“昨天后半夜,西区骑士街发生了一起影响重大的凶杀案,另外在北伦敦发现另一位关联死者。他在死亡前的一段时间,曾去过伏盖公寓。这就是我们把您请回来的原因。” 说完后,警察递过来一张照片:“认识这个人吗?” 照片上的就是市长女婿。 这家伙死之前不好好去死到处乱跑什么……于连慢慢看了一遍照片,表情迟疑不定:“好像在哪见过……但又不能一下子想起。” “真的说不出来?”警察再次问。 “可能是在哪见过这张脸,但谈不上认识。” “那么,请告诉我,你昨晚都干了些什么。” “放学后,在学校逗留久了点,去m俱乐部打工,下班后在路边喝了点酒,有些醉醺醺的,忘记在哪儿避雨了,睡了一小会吧……”于连用回忆的表情说道。 昨晚那种雨雾天,他不担心会被人追踪到。 警察把这些话记录在纸上,顺口说道:“凶杀案大概就是那会发生的。” “哦?” 于连表现出惊讶的样子。 “别担心,我们不会冤枉你。”警察的态度好了不少,望着他,笑着摇摇头:“也不是看不起你。可你连神秘学家都不是,就算想行凶,你也没那实力啊。” “……” 于连默默歪一下头。 ……没想到哇,居然是因为太弱所以被排除嫌疑了。 “但不管怎样,你恰好没有不在场证明,况且现阶段我们没有任何线索,所以你的嫌疑还不能排除……”警察一边用笔头敲着桌面,一边再三强调似的说道,“询问完成后,你需要让一个英国人来将你保释出去,否则就得呆久一点了。” “请您继续。” “这段时间,你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员?” 我就是最可疑的……于连思考了下,摇头:“没有。” “埃里克和你什么关系?” “我的同学。” “还有呢?” “呃,一起打工的同事?” “他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话,关于伦敦市长的。” “这个倒没有……” “确定?” “呃,我想想……”于连思考一阵,答道:“我听他说,他和市长女儿关系不错。” “怎么个关系不错法?”警察问。 “我也不清楚啊。不过,警官,我猜应该是被包养的关系吧……” “这个用不着你和我们说。”警察又在笔录本上写了几句话,转过头,将笔录本交给一个助手,吩咐道:“送去委员会办公室。” 于连心念一动。 委员会,是指国际神秘主义保护委员会,简称i,全球性的官方层面认可的神秘学现象研究和控制组织。 助手离开后,很快就有人领着一位女士进来了。 一个有着一头鬈曲金发的女郎,面貌之间热烈快乐的气息。 生命的朝气和健康的丰满混合起来,从她身上放射出强大的魅力,特别的引人注目。 那双水汪汪的蓝眼睛,会让人看得不由自主的一震。 她那乳白肌肤,全身上下都那么白净,连一丁点雀斑都没有;个子高挑,丰满而不肥,灵活的身段,和王后一样仪态万方。 在街上见到她的人,谁都要叫一声:“呦!美丽迷人的女士!” 她就是“黄蜂女王”,卡特琳娜。 英国时尚风潮的引领者,伦敦贵妇圈的交际明星,于连那位三十过半却依然风韵犹存的美女老板。 “先生,您好!” 一进门,卡特琳娜便用响亮、悦耳的声音高声说道:“我这可怜的孩子到底犯了什么罪?请您不要苛责他,这一切都与他无关。我认识你们的长官,请让我先把我的孩子带回去,稍后我再去赔罪……” 警察苦笑了下,真不敢接这话。 对于这女人,普通的警察是完全无能为力的,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女士,还得再等等。” “嗯?” 卡特琳娜顿时不悦地皱起眉头。 她那美丽的睫毛中间,亮起颇有攻击性的光芒:“你有不同意见?” “不,不敢……”警察害怕得低下头来,声音颤抖,“这位先生需要解释清楚昨晚他独自去干了些什么,才能离开这里……” 刚才在于连面前有多嚣张,现在他就有多卑微。 卡特琳娜嘴角忽然露出笑容,侧头过来,眼神玩味地看了于连一眼。 ‘我亲爱的朋友,你有事瞒着我?’ 这是她传递出来的意思。 紧接着,她望向警察,用一种颇为羞涩的语气,小声说道:“昨晚……他是和我在一起的。到了后半夜,我,我才放他独自回家。” “……” 于连目瞪口呆。 ……处处小心地过小半年,终于被她逮到机会潜规则自己了? “您这么说的话,就没问题了……”警察也不想多事,连忙挥手让人进来,“保释手续办理一下,办完后,您就可以带他离开了。” 卡特琳娜拿起笔,很优雅地签署了几份文件。 出了审讯室大门后,她抬起脚尖转过身来,双手捧住于连的头,吻了吻他的前额。 “坏蛋,坏蛋,小坏蛋!”她用一种亲昵中稍带点好奇的神态,仔细审视着于连,“昨晚可是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呢。会不会真的是你干的呢?那东西在不在你这儿,全部告诉我吧,不然的话,我就要惩罚你咯……” “您指什么东西?” “呵,说出来吓你一跳……” 第17章:骚杯与牛郎(求追读) “你说那有可能是传说级封印物?” 轮椅上,罗莎莉亚面无表情,指尖轻轻磕着扶手。 “是,是的……”韦伯警长心里头把海关署的蛀虫们从上到下全骂了一遍。 面对小公主冷漠的视线,他低垂着脑袋,艰难地张嘴发声:“依据海关署的文件,我们查到,那件查扣物混在一批从中东地区过来的香料中。承运方是一个空壳公司,追查出来的都是替罪羊,真正的幕后老板没人知道……” 说着说着,韦伯警长把一份文件递过去:“这些资料请您过目。” 罗莎莉亚伸长纤细的手臂,两根修长的手指夹出一份报关文件和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东西,就是丢失的查扣物。 ——蛇女石雕。 “传说级封印物?”她冷淡地发问。 韦伯警长现在已经很完美地适应了自己卑微下属的定位。 “来这儿之前,我和几个目前在中东地区的朋友打听了近段时间有关石雕方面的消息,有两个人提到过同一件事:耶路撒冷的圣墓教堂遗迹,最近失窃了一个封印物,封印的是万魔之母的本体。” 这消息冲击力十足。 圣墓教堂建于公元335年的罗马帝国时代,是耶路撒冷的第一座教堂,耶稣的长眠之地。 万魔之母,则是指莉莉丝。 罗莎莉亚习惯性地敲着轮椅扶手,陷入思考中。 传说级的封印物,是危险程度最高的封印物。 这一级别的封印物不许外传,不许参观,不许描述,不许出现在记录之中。 因为它们太过神奇,若被邪恶者所得,恐怕会造成难以估量的损失。尤其是万魔之母本体这种封印活物的封印物,若是不小心让封印在其中的生物复活了,对整个世界而言都是灾难性的。 室内门窗封闭,石墙冰冷。 灯火在墙壁上照耀,明亮发黄,悠久。 “若真是封印物,选择在英国接收倒也说得过去。唉~” 罗莎莉亚揉了揉额头。 她思考着其中的关键,语气冷淡,嗓音透着一股冰块撞击的清晰质感:“一方面,伦敦是世界中心,控制了伦敦就等于控制了世界。另一方面,新教向来和正教互相看不顺眼,在这里,宗教对政治的影响是整个欧洲最低的。” 听着她分析,韦伯警长忽然觉得凉飕飕的,忙问:“这些疯子该不会是在伦敦复活一个有史以来最恐怖的恶魔吧……” “也不是没可能。” 罗莎莉亚淡淡地笑了下,指尖很随意地敲着太阳穴:“若真是传说级封印物,新教哪怕再不爽正教,也不会对此不管不问,毕竟他们信奉的也是天主。如果我没猜错,他们应该快来了吧。呵,真有趣,他们的天主的神圣与权威就掌握在我的手中,想要继续装神弄鬼的话,可以跪着向我摇尾乞怜……” “……” 韦伯警长全身直冒冷汗。 眼前这少女太他妈的恐怖了,自己绝对不要得罪她…… “咚~” “进来。” 大门推开,凯丽拿着一份文件进来,杰拉德站在门口不敢进。 “队长,伏盖公寓的租客流调做完了,请您过目。” 罗莎莉亚把手中的文件放在双腿上,接过另一份文件。 “杰拉德!”她低着头开口。 杰拉德一个激灵:“在!” “这是你最后的救赎机会了,请好好珍惜。” “明白!” 杰拉德一脸悲壮地转身,推开了旁边的一扇门。 罗莎莉亚调转轮椅,看向墙壁。 随着隔壁审讯室的灯光打开,单面玻璃里,清晰地出现对面的景象。 “噢,我的朋友……” 金发美男一撩头发,张开双臂就抱了上去。 头发凌乱,满脑惶恐的埃里克,莫名其妙地望着他。 “别担心,我是来救您的。”杰拉德亲切地微笑着,眼神温柔,神态亲昵,一手揽着埃里克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撩着刘海,“天主必将依据我的意志拯救你,保佑你,使你免于苦难。” 他撩了撩刘海,然后在胸口比划一个十字。 最后,他吻了吻手指,把这根手指,贴在埃里克的额头上。 杯之途径·二阶-魅语者。 ——天赋发动。 艳蓝色的光芒一闪而过,审讯室的氛围顿时变了。 老实说吧,埃里克觉得自己当牛郎的时候,已经够油腻的了。 眼前这男人还油腻一万倍。 但…… 他深沉的眸子,如天空般深邃; 他强壮的胸膛,充斥着钢铁般的意志; 他温柔的话语,蕴含着把男人掰弯的无穷魅力。 明明很恶心,明明想推开他……但埃里克的眼神慢慢变傻了,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漏了出来。 杰拉德正眼瞧着花痴的少年,笑容依旧和睦如春风:“回答我几个问题,今晚我就带你去见识一下大人世界的多姿多彩。你觉得好吗?” “好好好~”埃里克拼命点头。 “你昨晚在哪里?”杰拉德问。 埃里克揉着他的手,一脸痴呆陶醉:“和戴维斯夫人一起过夜。哦,您别生气,她不及您万分之一。我要向您表明心意,我以前之所以喜欢女人,只是因为我没遇到喜欢的男人……” “只要你好好回答,我就不怪你。”杰拉德依然温柔。 “好好好……” “戴维斯夫人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她丈夫的事?” “有啊。” 隔壁房间里,几个人都紧紧看着对面。 “她说戴维斯先生是个十足的小人,她一点都不喜欢他,希望他可以早日暴毙。” “她有没有说要自己动手?” “这个倒没有。” “真的?” “至少在我面前没有。” “那么,她最近几乎每晚都去m俱乐部,有没有谁和她打听过戴维斯先生的情报?” “俱乐部里的嘛,说不准,毕竟她是市长的女儿,阶级很高,被人关心是很正常的事。就连我和于连,私底下都讨论过她们夫妻的八卦……” 是啊,贵妇圈里说的最多的,就是八卦了。 看来这方面问不出什么了,杰拉德轻咳一声,打算问别的问题。 隔壁房间,罗莎莉亚望着名册上的名字,敲了敲扶手:“让他继续追问‘于连’的事。” “好!” 凯丽拿起通讯装置把命令传达过去。 杰拉德收到命令,马上便问道:“于连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啊,要说我的话,很奈斯啊。”埃里克迷迷糊糊的,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坏了的感觉,边流口水边说,“在我看来,他是最有潜力的男宠。只要换上高档的衣服往贵妇圈里一站,那禁欲系的冷淡模样活像一个桀骜不驯的小狮子,有钱的富阿姨最喜欢驯服的成就感了……” “咳咳……” 杰拉德咳嗽了几声。 有那么帅的人? 他不信! 有机会一定要切磋切磋! “于连和你什么关系?” “同学,同事,好哥们呀……” “他也在m俱乐部打工?” “是的。” “这么说来,他也认识戴维斯夫人,会不会是他想除掉戴维斯先生?”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意识模糊的埃里克,说这话时语气非常坚定,“于连对老女人不感兴趣,他喜欢的人是巴伐利亚小公主……” 这话一出,两个房间顿时安静下来。 审讯室里,杰拉德满脸尴尬,不知道该不该继续问下去。 隔壁房间中,凯丽和韦伯警长,面面相尴。 倒是玛姬脸上有了笑意。 从小就孤独的殿下,要是能碰到真心喜欢她的人,那可真是件天大的好事。 安静的沉默中,罗莎莉亚咬着嘴唇,很久都没发话。 “啧……” 玛姬,凯丽,还有韦伯警长,都听到了她极其不快的声音。 “把人带过来!” ……小公主不耐烦了。 第18章:让老板变成老板娘! “你说那是传说级封印物?” 豪华马车的车厢里,于连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这事你应该比我清楚啊,我亲爱的朋友。”卡特琳娜仍然是那副似笑非笑,高深莫测的表情。 于连知道她这是在诓自己。 虽不至于被她一唬就露馅,但传说级封印物的消息,确实有点震住他了。 封印物是教廷创造出来的名词。 一般来说,是指和“异教徒”或者“魔鬼”相关的不祥物。 封印物内蕴含着强大的能量,所以都会严格保密,严格看管,严格控制。 马车轮子辘辘地响着,黯淡的阳光从车窗缝隙间洒落,翩翩飞舞的光粒子就如同诡异的微小水母般浮在空气中,令人忍不住想要屏住呼吸。 于连的思绪浮想联翩。 ……蛇女石雕来头很大啊,要怎么用呢? 坐在垫子上的卡特琳娜收拢裙摆,端坐着身体,水汪汪眼睛好笑地盯着他。 这位女老板每次出门都打扮得非常精致,就连裙裾上都会喷上好闻的香水。此刻在这狭窄的马车里,她双腿间散发出来的浓郁芳香,完全盖住了其余任何气味。 她轻轻抬脚,鞋尖戳了戳于连的侧腹,呵斥道:“身为员工,你这么欺骗老板,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可没欺骗您。”于连满脸无辜。 “你还在撒谎!埃里克都要进监狱了,你怎么可能是无辜的!”卡特琳娜抬高腿,鞋尖顶住于连的结实的胸膛,语气暧昧地说道:“带着你的惶恐之心,大声坦白你的罪名!” “老板,我和埃里克是不同的。”于连右手捂着左边胸口,表情认真语气坚定:“在您面前,我于连从不撒谎!” 真的假的啊? 卡特琳娜好看地眨了眨眼。 片刻后,她轻声笑了起来,挥了挥手做出了个爽快的手势:“亲爱的朋友,我怎么会怀疑您对我的忠诚呢。您放心吧,您昨晚就是和我在一起,谁来了我都不会说出第二种回答。” “感谢您的信赖!”于连低头致谢。 “慢着!” 卡特琳娜忽然伸出脚。 她那漂亮的绒面鞋尖,忽然挑起了于连的下巴。 于连的视线被迫抬高。 ……可惜呀,这年头的裙摆都太宽了,根本看不到裙子里面。 “哼!” 卡特琳娜冷哼了声。 她的脚还在慢慢抬高,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窗帘摇晃间,微弱的光线照进来,让她光洁的腿肌泛出诱人的光晕,可好看了……于连不禁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局面有点难办了啊……不过,还挺香艳? “昨晚,市长府死亡36人,同时丢失了一件最高等级的封印物。关键的嫌疑人恰好又在你居住的公寓出现过,你昨晚又行踪不明……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表明与你有关,但,老娘很好奇呢。” 谈起这事,卡特琳娜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陌生了。 美丽迷人中,有一丝丝危险的气息,和传言中的黄蜂女王差不多。 她盯着于连,瞳孔微微眯起,释放出不善的气息:“在外人面前,我会保你。但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亲爱的朋友,卡特琳娜是个很贪婪的女人哟。你准备好和我吐露昨晚的真实踪迹了吗?” “否则会怎样?”于连谨慎地问。 卡特琳娜坐姿依旧端正,鞋尖挑着他下巴:“罚你舔干净我的鞋子!” “还有这种好事?” “你是认真的?” “……假的!”于连急忙说道。 卡特琳娜把另一只准备往他嘴里塞的鞋子收回来,重新踩在垫子上。 马蹄响亮,车轮滚动,于连开始衡量起当下的局面来。 老实说吧,局面远超他的预料了。 本来杀一个市长女婿就是件可以轰动全城的大案了,现在好了,市长直接冚家铲了,还顺带把教廷和委员会都牵扯了进来,这情况,说上一声“轰动全国”不为过吧? 于连很有自知之明的。 他现在只是个小角色,无论是官方势力或者凶手那一边的邪恶势力,他都惹不起。 要在两方势力中夹缝中求生,找一个中立势力的大腿抱着,不失为一种良策。 卡特琳娜的为人,于连是看得比较清的。 腿长胸大腰还细这种肤浅的东西就不多说了,在性格方面,她算是一个标准的商人——只要利益足够大,女王她都敢绑来m俱乐部坐台。 如果自己有足够的资本,和老板从上下属关系变成合作关系的话…… 是不是能让老板变成老板娘? 马车摇摇晃晃,长时间抬腿的卡特琳娜,小腿有些酸麻了。 ……小家伙你不要让我失望呀。 她静静看着思考中的于连,没有催他。 警察找上门后,她第一时间过来给于连做担保人,是因为这法国少年能让m俱乐部的营业额增加两成。可毕竟昨晚发生的事情牵扯太大了,仅仅是两成营业额,不足以让她冒那么大的风险。 她是挺喜欢这小伙子的。 甚至有想过,等他毕业了,给他一点股份让他当小老板。 可如果昨晚的事真和他有关…… 当然了,卡特琳娜不会把他送给官方或者凶手。 她会把于连囚禁起来,自己亲自动手,榨干他的全部价值。 “嗯~” 卡特琳娜扭了扭身子。 挑着于连下巴的右脚,已经又酸又麻了,像爬满了蚂蚁一样难受啊…… 瞧着她咬牙强忍,维持出来的女王形象,于连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于是乎,他的比目光,变得像鹰隼般充满了傲气。 清醒的头脑,深刻犀利的神态,少年的坚毅与刚强。 全都回来了。 于连一把抓住她的脚踝,放在自己腿上。 呼,终于不用死挺着了……卡特琳娜暗松了空气,瞪了于连一眼:“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呃,我……”于连深深吸了口气,答道:“去见我的小女友了。” “嗯?” 卡特琳娜顿时迷惑了。 “从小就在一起的小女友。”于连补充道。 “只是这样,那你为何不如实告知?”卡特琳娜不解地问,“见女友又不犯法,你隐瞒什么?” “她出生卡佩家族。”于连解释道。 “哦~” 卡特琳娜恍然大悟。 原来是顶级贵族家的小姐啊,难怪他不敢明说。 ——穷小子和富小姐的恋爱,会见光死的。 第19章:看一眼就觉得被夺走了童贞。 车厢摇晃,于连的身体也在摇晃。 不愧是有钱人,老板的马车外表精致华丽,内部陈设相当奢华,地面全都铺着天鹅绒垫子。 他坐在垫子上,双手捧着老板的脚踝。 ……又香又滑,极品! “你真的在和卡佩家族的小姐交往?”卡特琳娜追问道。 “目前是的。”于连答道,并且略有遗憾地点点头,“您也知道,我身份卑微,所以我极少跟人提起这事。” “你怎么能让我相信?”卡特琳娜问。 “她给了我23万法郎。”于连答道,手伸进大衣口袋掏出一把法郎金币,“除了给钱,她还送了我一个铁矿的开采权。这23万法郎就是用作前期采购设备的资金……她希望我能混出一番名堂来,荣归故里之时,她亲自在凯旋门迎接我。” “嘶……” 哪怕自己就是个富婆,卡特琳娜也不禁吸了口凉气。 那么大一笔巨款,就于连这穷小子肯定是拿不出来的,小女友给的倒也说得过去……还有,铁矿,铁矿啊…… 煤炭是工业的粮食,钢铁是工业的脊梁,拥有了铁矿就等于拥有了金钱和权力! 卡特琳娜的心思,眨眼间便回转了千百回。 她自己没有做铁矿的生意,不过身为一个二道贩子,没有什么生意是她不能接的。 于连这孩子虽然心智成熟…… 但他毕竟还小,到了商界,还不是一块白花花的肥肉。 与其让别人啃,还不如自己先下嘴……脑海里这么想着,卡特琳娜忽然瞪了于连一眼。 小腿酸麻的她,刻意地舒展了一下腰肢。 曲线毕露,足够撩人。 为了表示尊敬她的身材,于连看得眼都大了。 “亲爱的朋友,我可真是担心坏了,生怕你卷入了什么可怕的事端了。可你倒好,原来藏着这么好的小女友,叫我白担心了……” 这只母狐狸嘴唇撅起,脸上现出不愉快的表情。 她不再往下说了,而是仿佛用一种幽怨少妇的表情,哀怨地眨着眼,仿佛下一秒就要委屈得哭出来那样。 于连当然猜到了她的心思。 不过这也正中他的下怀。 一来他还是学生,主要精力要放在神秘学的学习上。 二来,老板的人脉极广,各行各业的人她几乎都能找出认识的人来,配套整个产业链的杂事让她来烦恼,自己当个甩手展柜多好啊…… 如果说卡特琳娜是个狡猾的母狐狸,那于连就是个诡计多端的公狐狸。 极短的时间内,他就已经想好怎么坑她,怎么用她,怎么压榨她了……在不当人这一方面,于连和英国人没多大区别。 “老板,您也知道,我是个菜鸟。”他捧着女老板的脚踝,居心不良地使劲揉了好几下,“所以我想请您指点我一下……” 脚踝好烫啊…… 卡特琳娜曼妙的身躯,不禁哆嗦了下。 她有些怀疑,这小子是故意占自己便宜,要么就是在报复她刚才用鞋尖挑她下巴的行为。 小鬼真可恶! 算了! 忍一忍。 巨大的利益就在眼前,怎么能够不抓住! 当委员会的人追上这辆马车时,于连和卡特琳娜已经谈好了首次合作的简单事项。 都认为自己占便宜了的两只狐狸,对视一眼,笑着伸手:“合作愉快。” ※ 马车调转方向,来到了苏格兰场。 神秘主义保护委员会的办公地点,就在苏格兰场旁边的大院子里。 四面用黑色的铁栅栏围着,每隔一段间距就铸造出一盏提灯似的照明警戒灯,给人一种阴影和光明同在奇妙感觉。 于连和卡特琳娜通过半掩的铁门,进入到院子内部。 踏进去的一瞬间,就有种被许多双眼睛注视着的感觉,这诡异的氛围让他身体绷紧,寒气从尾椎涌起。 “小家伙,这是监视用的神秘术!”卡特琳娜勾起手指,轻轻敲了于连脑袋一下,似乎是嘲笑他一样,“你这个连相性都没觉醒的孩子,敢和我谈条件,真不怕被我一巴掌拍死?” 于连笑了下,答道:“于连可以随便拍死,但卡佩家族的女婿不能。” “哼!” 卡特琳娜眉心好看地一蹙:“太聪明的小鬼适合用来做罐头!” 于连刚要说话,身后跟着的委员会官员催促道:“两位,该进去了。” 卡特琳娜歪头看一眼于连啊,笑道:“好啦,亲爱的朋友,我先去上面休息一下咯。” 说话间,她小手一扬,洒出些许银色粉尘。 空气微微传出涟漪。 卡特琳娜低声念了一句咒语,然后整个人就飘了起来,如同一只气球般缓缓升空,升到了二楼的后,轻盈地落在了阳台上。 “我呢?”于连在楼下喊道。 “自己爬!” 卡特琳娜毫不留情地转身进屋,只给给他留下一个好看的背影。 望着那银光闪闪的粉尘,于连久久不愿移开视线。 说不羡慕那是假的。 ……我什么时候才能成为一名神秘学家啊? ※ 审讯室里,审查还在继续。 “你为什么说于连喜欢小公主?”杰拉德严肃地问。 “嗨,这还用说啊!”埃里克痴呆地笑着,“进学校半年,他甚至都没和女孩交流过,但却亲口承认自己在想小公主,这还不是喜欢吗?” “咳咳,也不一定……”杰拉德干笑一声。 “肯定是喜欢!”埃里克这时候虽然意识模糊,但在这事上,却表现得非常坚定,“我劝他放弃对公主的妄想时,他眼里流露出的悲伤情绪绝对不是假的!以我丰富的经验来看,他对公主的爱,已经到了忘却自我的地步……” “他那么深情?”杰拉德下意识问。 “当然!我和你说,于连这人呢,因为过度思念小公主,甚至都患有心病了。前段时间他甚至都不能去俱乐部打工了……” 喂,这就是你自己脑补的了啊! 埃里克迷迷糊糊中,塑造出了一个他想象中的深情苦恋公主殿下的于连来。 小公主听得忍无可忍,直接中断了对他的审讯。 杰拉德刚把魅惑术撤掉,埃里克忽然从神游天外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牛郎望着金发美男。 呆滞,糊涂,不明所以……就像是做了一场荒唐的梦,醒来还是会感到恶心。 “呕!” 埃里克直接弯腰吐了起来。 “你,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吐着吐着,他忍不住哭了。 “我喜欢的是女人啊……呕,你为什么要让我对你……死变态,我和你拼了……” 话还没说完,埃里克又“呕”的弯腰,吐到神志不清了。 真是个可怜虫呀。 隔壁房间内,有人敲门进来,报告道:“队长,于连到了。” “换他进去!”罗莎莉亚依然面无表情。 她倒想看看,那个喜欢自己的家伙会有怎样的丑态! 审讯室里快速清场,埃里克和他的呕吐物没了,杰拉德坐在椅子上,摆出温柔的笑脸。 在煤气灯的照明下,于连整理下衣服,推门而入。 杯之途径·二阶-魅语者。 ——天赋发动。 艳蓝色的光芒闪过,杰拉德热情地站起来,张开双臂。 “噢,我的朋友……嗯?” 他的脚步停滞了。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神奇的美少年。 浓密的眉,略薄的唇,有种冷峻感; 那双乌黑的瞳孔如星空般深邃,细看之下带着莫名的沧桑感,好像藏了很多心事。 啊~ 完美啊。 就像一艘在浓雾笼罩的大海上,孤独飘泊了许久的船,终于遇到了灯塔。 多么耀眼的少年啊。 外冷内热,自信与优雅并存,潇洒而高傲! 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觉得被夺走了童贞。 所以—— “哦呼~” 杰拉德瞬间痴呆。 不顾从嘴角流下来的口水,他一个箭步扑到于连身前,抓住于连的手腕,热情地套着近乎:“于连小兄弟,你好呀。哎呀,初次见面,没准备礼物,真不好意思……对了,我叫杰拉德,是委员会的工作人员哟,你想知道什么内幕我都告诉你。哦,这个给你……” 说着说着,他把手伸向裤兜。 隔壁房间里,看着杰拉德一脸谄媚地把钱掏给于连的画面,几个人全都惊讶得合不拢嘴。 “……真丢人!” 罗莎莉亚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 站在小公主身后的玛姬,无奈地苦笑了下,说道:“倘若遇到精神更强大的对手,施展的神秘术会全部反噬到自己身上。精神系的神秘术强大是强大,但就是这点让人不敢随意使用……” ※ 求追读吧。 这本书能走多远,就看新书期的追读数据了。 拜托了~ 第20章:小公主 有些情况在于连的意料之中。 比如说,埃里克会认为他喜欢小公主,从而给出混淆官方的回答。 有些情况则在于连的意料之外。 比如说…… 小公主就是官方。 封闭的审讯室内,有人推门而入。 轮椅滑过地面。 煤气灯全部打开,光晕渲染,有几分忧郁的神秘感。 听到动静,于连转头看过去。 姿容秀丽,优雅动人的少女,端正地坐在轮椅上。 从白皙的脸蛋到学院马甲,都干干净净,带着一丝不苟的纯洁。 贴身衬衣的领口,绣着繁复美丽的皱褶,溢出些许青春少女的气息。 一双被修身长裤裹紧的笔直美腿,静静地没入马术长靴里,真的很养眼。 嗯…… 于连揉了揉眼睛。 我看错了? 再睁开眼。 精致的高礼帽,帽檐遮住小半边脸颊; 露出来的那只银灰色的瞳孔,严肃且认真,带着一丝丝冰山气息。 这眼睛看着于连。 既不顾左右而言他,也不躲闪敷衍,是一只瞳色迷人的眼睛。 嘶…… 瞬间,于连全身都起鸡皮疙瘩了。 紧张? 紧张什么? 高兴? 高兴什么? 于连都觉得莫名其妙的。 但此时此刻,冰美人的脸部被煤气灯的光线照亮,给人一种冰雪融化般特殊视觉感,露出了分外鲜艳的底色; 那些在她脸颊边缘闪闪发光的纤细汗毛,非常温柔地烘托出她脸部轮廓的美妙,就像沐浴着夕阳的远方地平线一般令人叹赏。 煤气灯似乎在爱抚她,和她融成一体,在她那明艳照人的脸上放射出一种比光线本身还要强烈的光。 于连仔细看了看,才明白怎么回事。 她那头银灰色的头发,会随着环境光而改变色泽。 走在煤气灯下,光晕在她身上渲染,头发就变成好看的暗金色了。 她仰起脸来的时候,银灰色的眼睛也变得和猫咪的眼睛一样,似乎被裹上了一层金属的薄片。 此时,她目光冰冷地望着于连。 眸火在她眼底闪烁,神情静谧,直抵灵魂深处的视线。 怎么办? ——不能露馅啊! 于连的小脑瓜子,快速运转起来。 首先,要打招呼,用一个暗恋者的身份,含蓄内敛而不失热情地打招呼! 关于对待一个陌生女性的称呼,男人需要在短短几秒内经过充分思考后才能张嘴,谁让维多利亚时代一个非常注重繁文缛节的时代呢。 他于连不能过于卖弄。 要含蓄、细腻,要用绅士的优雅派头来给她留下一个良好的初印象。 小姐,略有失庄重。 女士,明显她的年龄还不大。 亲爱的,太唐突冒犯了。 公主大人、罗莎莉亚殿下……这种称呼尊敬是尊敬了,但又显得太有距离感。 直接叫“高年级女校友”? 不行! 太麻烦了。 对于一个暗恋学姐的学弟而言,有一个堪称完美的称谓。 ——schoolmate!(校友) 亲近,自然,且显得谦逊有礼。 称呼决定了,接下来要考虑的,是面部表情管理。 一个温文尔雅的穷小子,在遇见暗恋已久的公主殿下时,要表现出来的那种拮据羞愧和压抑爱慕的模样,可不是说说就能演出来的。 于连,加油! 审讯室门打开,好几个人走进来。 这时候,于连的目光,聚焦到轮椅少女身上。 他那深邃的眼眸在瞬间扩大,先前给人的忧郁感自然流失,目光中先是流露了惊讶,接着马上换成了一种清爽而明晰的喜悦,似乎是在街角意外地遇到了心怡的女孩。 但这种喜悦同样转瞬即逝,马上便被含蓄且礼貌的笑意所替代了。 女孩是公主,他高攀不起。 到了最后,他的目光,克制而得体,像是躲在橱窗外看着橱柜里的精致礼品。 不得不说,他还是很有演戏天赋的。 在其他人眼里,他脸上极短时间内所泛起的各种表情变化,犹如一个复杂难懂的数学方程式。 都说少女心千回百转。 少年的心同样也是晦涩难懂啊……看着于连,玛姬的嘴角不禁露出姨母笑。 整齐的栗色短发,清爽五官,洁白光滑的脖颈,学院长袍下面健康美丽的身躯……这真是童话中的王子走进现实了,好看得过分! 他长得和公主殿下真是天生一对。 认识于连的第一天,玛姬就开始磕他和自家殿下的cp了。 其他几个人的心思也差不多。 能解开少年脸上的那个诡计多端的方程式的人,这间审讯室里,只有罗莎莉亚一人。 有且仅有一种解法。 于连微微弯腰,朝着小公主行礼:“罗莎……” “叫我殿下!”罗莎莉亚直接打断他的施法。 “……!” 于连憋得好难受啊。 思考了那么多,酝酿了那么久,结果就被她这么简单粗暴地破解了……我好不甘心啊! 不愧是光之途径美少女啊! 长那么大,于连终于遇到继恶毒后妈之后,第二个出现在他生命中的强敌! 其实吧,罗莎莉亚的想法,很简单——点明身份差距,避免学弟套近乎。 他要是还不知死活的话,那也不怕,玛姬会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 审讯室里的气氛颇为微妙的。 于连和小公主互相看着对方,另外的几个人看看男的,又看看女的,迫不及待地想吃瓜。 杰拉德茫然呆滞地蹲在地上,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一个普通人反杀,道心趋于崩溃状态的边缘。 小公主虽然坐着轮椅,却没有一丝柔弱感。 她朝于连投射来的目光,也是充满寒意危险的冷淡目光。 过了许久,于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了,她才冷淡地开口:“于连?” “嗯?是的。殿、殿下……”于连没有慌了阵脚,保持平常心,“怎么会在这里见到您?” “你猜。” “……” 这小姑娘有病吧! 于连深吸一口气:“您是这里的长官?” “差不多。”罗莎莉亚驱动轮椅向前。 “我能走了吗?”于连问道。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罗莎莉亚的轮椅在他面前停下。 “我似乎被人怀疑了!”于连不卑不吭地回答。 罗莎莉亚冷眼瞧着他:“你确实值得怀疑!” “那么,请殿下继续审问!”于连丝毫没有迟疑和退缩。 “可别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于连同学,你应该感激我才对。如果不是我,你现在应该死了。”轮椅上的少女,微微仰起脸来仰望于连,丝毫没有发现自己冷淡的表情配上清丽的容颜有多可爱,“从早上开始,不断有死亡报告送到我的手上,死者都是戴维斯律所的员工。你猜,他们为什么会死?你再猜猜,我让你走出这个门,你能不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不自由,毋宁死。”于连平静地说道。 罗莎莉亚愣了下,旋即垂下视线来不看他,用轻描淡写的语气地说道:“我没估算错的话,教廷的人应该马上就到。你将要面临怎样的命运,取决于他们……呵,那可是一群打着天主慈爱名义行冷血之事的疯子。” 小公主话音刚落,门外忽然卷起一阵气流。 一个有着一头长金发,眼眸浅蓝,五官漂亮的修女,神情高傲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第21章:智商上的优越感 金发修女,年龄20出头。 一见到她人,这些天本来就过得战战兢兢的韦伯警长,心头直接就咯噔一声。 有种前途陌路的感觉。 要解释这种惶恐,其实非常简单。 在研究和控制神秘学现象这件事上,教廷和委员会,是对头。 一个代表神权,一个代表世俗。 两方都不是韦伯警长能得罪的。 尤其是眼前这位修女,眼里流露着明显的怒意……看得警长心里忐忑极了。 于连往她看了眼。 长得还算不错,胸大腿长,眼神很锋利,眉宇透着一股高傲与冷峻。 ……感觉她带着恶意前来。 判断出这点,于连往罗莎莉亚背后缩了缩。 小公主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指尖轻轻敲着轮椅扶手,好像不知道有人进来了那样。 修女看她的眼神隐隐有了敌意。 但小公主就是无视你。 ——气死你! “凯、凯琳娜小姐,您……” 作为一个警署高官,韦伯警长此时卑微得一批。 “您终于来啦,坐,请坐……”警长微微低着,极力地露出一副谄媚的笑容。 但由于他平常还算是个正直且自爱的人,所以此时极力想要做出讨好模样的他,脸颊度不自然地抽搐着。 凯琳娜移动视线,望着他:“封印物失窃,为何不第一时间通知教廷!” 韦伯警长本就勉强的笑容,顿时僵住了,表情差点就要哭出来:“凯琳娜小姐,我可以向天主起誓。我当然希望第一时间联系您,可我是公职人员,按照程序,需要先联系委员会……” “你认为政府程序比教廷的神圣更重要?”凯琳娜修女阴沉着脸问。 我可去你妈的,政府给我发薪水,你教廷又不给我发……韦伯警长心里暴怒,但表情却不敢有异样,脸上艰难地挤出谄媚的笑容: “教廷神圣,不可侵犯——” 这句话其实没错。 只不过要放在1688年以前才对。 自古以来,欧洲地区的王权与神权几乎都是绑定共生的关系。 但在1688年,英国的资产阶级和新贵族联合在一起,发起了推翻王权和抵制宗教的“光荣革命”。1689年,最高议会通过《权利法案》,奠定了君主立宪的政治制度。 自那之后,王权陨落,神权衰退。 以前人人都是教徒。 现在嘛,年老的还比较虔诚,年轻的越来越少人信了。 新教高层也意识到了要绝后这个严峻的问题,所以在“神秘学”这个最能扩大影响力的领域,一直都明里暗里地和由新贵族和资本组建的“委员会”较劲,既分高下也要决出生死的那种。 对于这两方,于连都没好感。 毕竟他们阵营虽不同,但却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都不拿普通人当人。 “这件事暂且放过你!”凯琳娜冷哼一声,高高在上地宣布道:“从现在开始,这个案子由教廷来接手,你负责辅助我!听明白没有?” “啊?” 韦伯警长顿时汗如雨下。 ……冷汗。 “凯,凯琳娜小姐,可,可是……”韦伯警长鼓足勇气,想说一句“至少也要和委员会一起行动吧”,可忽然间他发现罗莎莉亚朝他轻点了下头,便赶紧把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去了。 管你们两家什么打算呢,只要别让我夹在中间受气就好……这是警长内心朴素的愿望。 凯琳娜和他了解了下大致的案情,然后,视线落到了于连身上。 她的眼神中,自然地带着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蔑视。 很合理的蔑视! 在她的世界观里,这是一种俯瞰的角度。 这与金钱或人品无关。 而是,神秘学家对普通人的,高等生命对低等生命的优越感。 不就是长得帅一点的麻瓜而已! “于连是吧?”凯琳娜双手抱胸,眼神锁定他,“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东西了。” 于连的第一反应,是低头看小公主:“殿下,她就这么公然无视您对我的所有权,在您面前实施对掠夺我的行为,您能忍?” “我对你的所有权?”罗莎莉亚眼神非常有深意。 “我是您的嫌疑人,自然是您的人。” “你已经不是我的嫌疑人了。” “不,我是!” “不自由,毋宁死,这可是您自己说的话。”罗莎莉亚颇为好看地挑了挑眉,嘴角微微漏出些许笑意,“于连先生,您的意思,是想我先杀了您对吗?” 于连脸上的笑容消失。 我就知道,这女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行了,有什么话留着以后再说。”凯琳娜冷冷地呵斥了于连一声,转过身面朝门口,“韦伯警长,麻烦你把他和埃里克两个嫌犯关押起来。除了我,谁也不许接见!” “是……” 韦伯警长不敢有任何异议。 于连和昏迷中的埃里克,被押出了审讯室。 在这场博弈中,委员会选择暂避锋芒,教廷大获全胜,两个弱小的学生只能任人宰割。 “哈~” 罗莎莉亚揉揉脸,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昨晚到现在都没睡觉,现在安静下来后,小公主觉得好困啊。 “队长……”杰拉德没忍住,出声问道,“为什么要把人丢给教廷?这不是显得我们怕他们吗……” 罗莎莉亚手肘拄着扶手,手背撑起下颚,倦怠地说道:“涉及封印物的案件,几乎都是最棘手的案件,天知道中途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插曲。若是只有我一个人经手,万一出现纰漏,岂不就只有我一个人顶锅?” “您这么说也有道理……” “再说了,传奇级的封印物,已经触碰到教廷的底线了。若我不退步,教廷百分百会找上头施压。与其等命令,还不如我直接点让给她。一个自作聪明的修女,呵,用来丢教廷的脸再好不过了。” “……” 杰拉德眼角抖了抖。 “万一她把案破了怎么办?”他好奇地问上司。 “呵,就她那脑子?”罗莎莉亚冷笑一声,语气幽幽得像个反派,“不是我看不起她,但凡她除了将两个学生用作诱饵以外,能想出第二个方法,我都多少能给她一点点尊敬。” “……” 杰拉德心想,自家队长才是优越感最大的那个。 这种叫“智商上的优越感”。 可如果真是拿那两个学生当诱饵…… “队长,这可不妙啊!”杰拉德满脸愕然,“他们都只是普通人,万一打起来的话,哪怕只是被波及到都有可能会死的啊……” “教廷什么时候管过普通人的死活?”罗莎莉亚嗤笑一声。 瞧着欲言又止的手下,她手背抵着下巴,表情似笑非笑:“等教廷行动的时候,我再暗中给她们搞点乱子,等她们一败涂地后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场。那场面一定很精彩!” “哦,呵,呵呵……”杰拉德背脊有些发凉,干笑了两声,“幸好我是您的属下,否则我真怕听了这话会被您灭口。对了,我应该干什么?” 罗莎莉亚微微打了个呵欠,轻描淡写摆摆手:“去印度铲牛粪或者去澳洲挖矿,你自己选一个。” 淦! 杰拉德真想抽自己一巴掌。 干嘛要多嘴问这句啊,让她慢慢忘掉不好吗! “队,队长……” 杰拉德小心翼翼地赔着笑,表情要多谄媚有多谄媚:“无论是铲牛粪还是挖矿,我都毫无怨言。但一想到离开英国就再也见不到您了,这就已经让我心都碎了……” “真的吗?” 罗莎莉亚望着他。 小公主虽然是询问,但眼里满是嘲弄的笑意。 “真的!”杰拉德拍着胸脯说道,“只要让我留在英国,让我做任何事都可以!” “那好吧。”小公主很和善地说道,“两只小诱饵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 杰拉德顿觉人生一片灰暗。 ……这个上司真的糟糕透了! 第22章:烧开水是无法拯救世界的 于连被蒙着头,一路向下。 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霉味、旧报纸的气味、烂苹果的气味,从古老深渊中吹来的风的气味。 他被推进了一间地牢里。 当头套被摘开时,他的表情依然平静,眼神毫无波动。 “乖乖在这里呆着,否则你会面临最严酷的惩罚。”凯琳娜在牢门外警告道。 于连转过身来,上下打量她:“难道天主不垂怜世人了吗?” 一身肃穆的黑色修女袍,款式似乎是为了方便行动而修改过的,裁剪工艺精湛而大胆。金黄的长发流淌在肩上,别说,这皮囊还挺好看的。 “天主只垂怜有贡献的世人!”凯琳娜说道,声音冷酷低沉,带着一股无法撼动的权威。 “感谢您的忠告。”于连颔首致意。 无论何时,他都是这么优雅,这么有绅士风度。 “不用客气,我对你这种凡人不感兴趣,我只是希望你能有哪怕一点点的作用罢了。”凯琳娜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冷漠和轻蔑,歪头瞧他一眼:“但愿你逃命的本事,有你颜值的十分之一……” 她这算夸我还是损我? 由于她的表情太一本正经了,于连一时间难以判断。 “好好休息。” 留下最后一句话,修女转身离开。 也许是阶级差距过大的缘故,她并不掩饰自己对于连的轻蔑。 但也正是因为差距太大,她没有因此羞辱他为难他。 一个普通人不配被神秘学家羞辱。 这个大学生在她眼里,只不过是引诱敌人的诱饵,仅此而已。 至于于连嘛,心情平静得很。 他不蠢,不会傻到只凭脸就可以实现阶层跨越,得到强者的尊重。 为了完成第一个任务,忙前忙后准备了那么多,眼看就要洗清全部嫌疑了,结果横插一个教廷进来。这就好比大清碰到了八国联军,打是打不过的,多少不平等的条约都得咬着牙吞了。 怨天尤人不是他的性格。 ……以牙还牙,十倍奉还,这才是他的作风。 “系统!” 伴随着轻呼,于连的思绪瞬间来到了神殿。 庄严宏伟的神殿,此时还空空荡荡的,亟需神殿主人召集更多的从者与长生者。 害得于连陷入困境蛇女石雕,静静躺在王座上。 “万魔之母,莉莉丝?”于连拿起石雕静静把玩。 它真的非常精致。 通体洁白,手感细腻得犹如羊脂美玉。 身着轻薄华丽的锦袍,难掩丰满玲珑的娇躯,犹如熟蜜桃般往外渗透出淡淡的诱惑。 雕刻得异常逼真的华丽长发,随意地从香肩滑下,垂落在那纤细的柳腰之间。 发梢往下,便是蛇躯, 由臀至尾,由粗变细,洁白流畅的曲线,似乎在微微摆动。 于连的目光扫这比例完美的身躯,最后停留在那精致的石脸上。 一种野性妖娆的诱惑感,令他心尖颤了颤,莫名其妙地觉得身体有些发烫。 不愧是万魔之母啊。 于连不得不把视线移开,平复呼吸。 作为最出名的恶魔,关于莉莉丝的记载有许多。 在古老的美索不达米亚神话中,她是天灾的化身,司掌:黑夜、梦境、风暴、死亡、黯月。 而在犹太教中,她是亚当的妻子,因不满天主而离开伊甸园,成为诱惑人类和扼杀婴儿的女恶魔。 在教廷的文案里,莉莉丝是夜魔。 《圣经-以赛亚书》中有记载:“旷野的走兽要和豺狼相遇,野山羊要与伴偶对叫。夜间的怪物必在那里栖身,自找安歇之处。 这里的夜间怪物,便是猫头鹰形象的莉莉丝。 当然了,莉莉丝更广为人知的形象,是半人半蛇的女妖。 她那飘逸的长发,还有妖冶迷人的装束,令每个人都失魂落魄;从远古而来的她,身上散发着野性的魅力,凝脂般的美颈上挂着玫瑰和罂粟编制的花环; 她总是在夜晚降临人间,用柔和的目光织起一张情网,让每个男人无法自拔。 “真神奇……” 于连只是看着石雕,都变得口干舌燥了。 对于这种女恶魔,仅用妖艳一词不足以形容她的魅力了,在那抹妖艳之下,透露着一抹女皇般的高贵冷艳与雍雍华贵的气度……那是地狱女王的气度! 这样的东西,用好了,会是绝顶助力……用不好就会被沦为她的食物。 于连现在暂时不考虑这点。 毕竟,他都不知道怎么解除封印…… 再说了,他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增加活命的概率,而不是好高骛远去考虑怎么征服地狱女王,那样和直接给地狱女王送口粮有什么区别呢。 把石雕放回王座上,于连调出了一块面板。 将这东西当成平板来用,他在上面画起了草图,把记忆中的东西逐渐变成了一张张图纸。 烧开水是无法拯救世界的! 内燃机和电气化的时代,由我来开启吧! 觉得画得差不多的时候,于连朝十四行诗发了一条消息。 “小商籁,来干活了!” ※ 巴黎,索邦神秘学学院。 微风吹起窗帘,阳光照进室内,在地板上折射出柔和的光泽。 到处都是试管烧杯还有数不清的坩埚的教室内,教授正在讲述着炼金术的课程,时而用手头的实验道具给学生们演示一些基础的炼金反应。 靠教授最近的位置上,十四行诗身姿端正美丽。 她时而低头记笔记,时而庄重地抬起明亮的眼睛,留意教授的演示。 从小到大她都没缺席过任何一堂课呢。 “小商籁,来干活了!” 然后。 十四行诗站起来,礼貌地弯腰致歉:“教授,我有事需要离开一阵。” “呀?”教授惊讶地推了推眼镜,瞧着橘发少女,“是商籁?哦,去吧,没事,反正你也懂了……” 教室里的学生,默默目送着这位“乖乖女”消失在门口。 走出门后,十四行诗眸中眼波流动,嘴角忍不住一点点开始上翘。 她小手略微提起裙摆。 “请欣赏小商籁的舞蹈……” 她对着身前的空气行了一礼,沿着空荡荡的走廊往前,身体轻盈地舞动,跳起了时下流行的交际舞。 身轻如燕,舞步优美; 少女脸上,充满了明媚的笑意。 咚咚~ 走廊拐角传来脚步声。 少女瞬间停止下舞步,略低着头,用文雅淑女的姿态穿走过去。 她很可爱。 但她却不去留意这一点。 她的声音是纯洁的银铃般的声音,最微小的喜悦也会在她在柔软的樱唇上绽放出富有魅力的微笑,并且赋予她那双浅绿色的眸子一种含而不露的柔情。 她有一颗善良而真诚的心灵。 喜欢所有人,特别喜欢于连; 她满怀柔情,却又羞怯无比,一举一动都表现出优美的少女风情。 然而…… 就这么一个无敌可爱的美少女,却被于连直接叫过去打铁了。 第23章:差生文具多(求追读哇) “这个是什么来的?” “内燃机。” “……怎么,和我认知中的有些不同。” 十四行诗的注意力,完全被于连画出来的图纸所吸引了。 这个时代已经有内燃机的概念了。 但设计漏洞多,热效率低,缺乏配套的机械等弊病难以攻克,使得各种各样的内燃机方案均只停留在图纸上,没有一款付诸实用。 想要等来真正能用的二冲程内燃机,起码还要30年时间。 而且内燃机发展的最大阻碍,是缺乏高效的燃料啊……目前仅有煤气作为燃料的局面真不行,需要等到石油大规模开采后,内燃机才能真正成为一个时代的工业标志。 十四行诗是铸炉途径的神秘学家。 她目前的阶级是一阶-工匠,对机械结构有很深了解的她,一下子就察觉到了图纸上的东西有多么神奇…… 哪怕于连画的只是一个四冲程发动机的草图,简陋且粗糙,但她也从这雏形中看到了无限的可能。 “于连……” 她双眸亮晶晶地望着于连:“我想做一个来玩玩……” “还不够完善,等以后再说。”于连把图纸放在桌面上。 十四行诗略微鼓起腮帮:“可我觉得这东西潜力无穷。不够完善的部分,我来替你完善……” “我是说配套设施还不完善。”于连摇摇头,和她解释:“想要让内燃机转动,需要强度更高的钢材、需要更高精度的车床、需要燃烧效率更高的燃料才行。再等等吧,一到两年后我们再来弄这个……” “但我真的很喜欢它!”十四行诗语气温和地强调道。 她是很有个性的美少女,就算眼里心里全都是于连,她也不会放弃自己的“小执拗”。 “好好好,图纸我给你。”于连无奈地笑了下,“有空你就自己琢磨,可以了吧?” “嗯~” 十四行诗开心地将图纸抱在怀里。 “那个……”她的注意力被第二张图纸吸引了,“发电机?” 这个年代的电磁学已经有了一定的发展,诞生了不少型号的直流式发电机,但距离第一台真正实用的发电机还需要等待16年。 于连这个工科狗弄出来的,是一套火力发电的原理图。 通过燃烧燃料产生高温高压的蒸汽,然后利用蒸汽驱动涡轮机转动,进而带动发电机发电。 刚看到图纸的十四行诗,眼神还很疑惑。 但很快就变得惊叹了起来。 燃料发热,加热水,形成高温高压蒸汽,然后沿管道进入汽轮机中不断膨胀做功,冲击汽轮机转子高速旋转,带动发电机转子旋转,定子线圈切割磁力线,发出电能…… 十四行诗觉得这大有可图。 第三张图纸里,于连画了个交流电动机的草图。 电能可以被转化为动能了。 “烧开水拯救世界!”少女惊叹道。 “……” 于连纠正道:“是电能拯救世界!” “嘿~” 十四行诗可可爱爱地笑了下。 内燃机和电动机,这个时代已经有了前沿的研究,很多没法突破的地方,往往只是缺一种思路,又或者现有工艺无法跟上理论……毕竟神秘学家还是以研究魔能为主的,没多少功夫思考点亮科技树造福民众的事。 于连画的东西,少女仔细看了看,便明白其原理了。 然后,她的小心脏就变得蠢蠢欲动起来了,身为一个工匠,她手痒啦…… “这些日后再弄,现在你先把这两样东西给我弄出来……”于连又拍出两张图纸。 一张是左轮枪的设计草图,另一张是手雷的设计草图。 热兵器在这年头已经有所发展了,但单兵武器还是很落后。 现有的左轮枪械不仅不便携,击发速度也很慢,弹容量只有一发,装填还贼麻烦。 可靠性极差,杀伤力也明显不足。 于连画出来的草图,是最经典的“柯尔特蟒蛇”左轮。 虽然只有样子像,但帅就足够了! 望着画有手枪和手雷的草图以及原理解释的两张图纸,十四行诗的脸色,忽然变得凝重了。 “于连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她问道。 “对的。”于连没在她面前掩饰什么,“所以我需要你尽快帮我弄出这两种东西来。” “对手是什么人?” “极大概率不是普通人。” 十四行诗重重点了点头:“那我给你的子弹和手雷中都加进压缩魔能……” 尽管于连画的图纸非常粗糙,数据更是为零,可她还是一口应承了下来。 思绪回到现实后,她以最快速度冲进了学院的机械研究室,凭借着“卡佩公爵孙女”的头衔将里头所有的仪器和设备洗劫一空,包括一台庞大的机床,全都一股脑搬进了神殿的矿场区域。 ……可以说是完全不顾往日优雅的形象了。 再然后,她让整个公爵府的仆人都行动起来,在最短的时间内搜刮来了好几种材料和几把左轮枪,还有制作炸弹的各种原料,紧接着,一个人埋头开干。 工作的第一步,就是炼金,炼出强度更高的合金钢来。 铁是基础材料,再加依次添加硅、铬、镍、钨等其余元素,最后辅以万能的炼金融合料苦盐,小小的坩埚将会迸发出无限大的可能! 少女小手一摊,释放出魔能火焰,开始给坩埚加热。 材料全都融合了后,倒在模具上。 待铁水稍微冷却成型之时,取出来,抡起锤子就不断地锻打。 于连没有打搅她,回到王座坐着的时候,发现沙盘上属于十四行诗的格子上面出现了一个进度条,与此同时,十四行诗的卡牌上不断飘出“经验+1”的字样。 等进度条满了后,沙盘弹出提示。 【工匠熟练度提升】 【从者获得天赋:效率提升】 【从者获得天赋:科技灵感】 于连好奇地往十四行诗那边看了眼。 ……少女的锤子抡得更快乐了,眼神也变得加聪明了。 小商籁,加油啊! 于连默默给她鼓掌。 我的工业之母,你是最棒的! ※ 被囚禁的时间,因为每天都看小商籁打铁,所以过得很快。 第三天的时候,于连的牢房迎来了一位穿着黑袍的客人。 在昏暗烛光的映照下,于连看着对方,包括脸都被黑袍罩着,看不清真实模样。 “你是谁?”他警惕地问。 “哦?呵呵……”对方发出一阵冷笑声,“这就忘记人家了吗?男人果真是无情……” 于连白了她一眼:“你怎么混进来的?” “这世上还有钱办不到的事?” 黑袍人落下兜帽,一头金发如同金砂般洒下,漂亮极了。 她鼻梁高挺,双眸水润动人,五官透露出一股成熟的风情……自然就是于连那位美丽的独身女老板了。 “来,这些东西给你。”卡特琳娜扔了一个包裹给他,“我托人打听过了,卡佩公爵的小孙女果真认识一个叫于连的少年,你可以啊……” “这些是什么?”于连打开包裹,发现里面全是瓶瓶罐罐。 “哦,都是些给你保命用药粉,红色那个,是让肌肉松弛无力的;蓝色的那个,是勾起内心悲伤,让人哭个不停的;那边紫色的,是让人发情的……”卡特琳娜中途喘息好几下,才把这堆东西介绍完毕。 这…… 差生文具多啊……于连有些哭笑不得。 “那这个东西呢?”他拿起一根银色小棍子,随意摇了几下。 “哦,催眠棒。” “怎么用的?” “趁敌人注意力不集中,就,就你这样摇……”说着说着,卡特琳娜本来精明的眼神,忽然变得迷茫起来。 似乎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凭空涌出来了,给她带来了一种奇怪的肌肉记忆……于是乎,她瞧着于连表情,逐渐变得温顺谦卑了起来。 “主人,”她徐徐跪在于连身前,低头亲吻他的鞋面,“我可以为您做任何事。” “诶?” 于连心头一跳。 这么儿戏的吗? “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什么都可以!” “……那我就不客气咯。” 第24章:这人怎么颠颠的! “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什么都可以!” “……那我就不客气咯。” 于连低头,望着跪在自己脚下的老板。 此时她穿着宽大的黑色长袍,下身露出来的是紧致的黑色长袜,光滑的丝织品将她匀称得来又很有肉感的大腿勾勒得非常养眼。 这么好的腿,不去矿山跑跑多可惜啊…… 为了确定她现在是真的什么话都听,于连思考了下,命令道:“把你的鞋和袜子都脱了。” “啊?唔……” 卡特琳娜疑惑地咬了咬手手。 本来挺精明的一个美阿姨,变得有些傻乎乎的。 有点反差萌的说。 在于连的注视下,她花了一点时间来理解命令,慢慢褪去了长靴和袜子。然后,她乖乖坐下来,双手撑着地板,将双脚抬至于连面前。 肌底白里透红,如同美玉。 纤美小巧,脚趾晶莹剔透,不染一丝尘埃。 于连认真欣赏,内心想到:这种娇生惯养的东西,就该去矿山接受劳动改造! 瞧着于连无动于衷的模样,卡特琳娜似乎认为他不满意,便呆呆地爬起来,一边把黑色丝袜穿上,一边说道:“请主人躺下,我穿上黑丝再给您……” “……” 于连一阵愕然。 确定了! 棒棒的制作者,百分百是个足控。 ……不然他怎么可能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要不是此时正身陷囹圄,且面临着严重的生死危机,于连高低得体验一把神秘学家的小日子过得有多滋润。 充满危机感的他,面对老板的黑丝诱惑,只能咬咬牙,把心一横。 哼! 可恶的女资本家,给爷挖矿去吧! “你到床上躺着!”于连命令道。 浑浑噩噩的美女老板,乖乖躺到了硬板床上,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由于系统空间不允许活物直接进入,所以要把她的肉身藏好。 于连拿起被子将她从头到尾盖住,自己坐在床边,思绪进入神殿,接着意念一动,现在对他唯命是从的卡特琳娜便出现在了眼前。 通往矿场的通道,在神殿右侧。 于连领着她穿过通道,中途经过十四行诗的机械研究院,便来到了荒凉偏僻的矿场。 这块区域到处都是岩石和沙地,地形多变; 有干涸的河床、有被熔岩填平的低原,有大坑遍布的高台,有绵延千里的壮观峡谷。 荒凉的景色加上暗红色的天穹,看着像火星。 贫瘠的地表下,蕴含着丰富的资源,静静等待开采。 于连弄了张躺椅出来,美滋滋地躺着喝起了果汁。 在他左前方,德·丽娜尔夫人挖出来的煤,堆成了一座小煤山。 在他右前方,初来乍到的卡特琳娜,正在吟唱咒语。 一缕微弱的魔能经过咒语的加持,绽放出璀璨的红光,仿佛火焰般迅速开始燃烧。 卡特琳娜将这些火焰搓成火球,往山体一扔。 “轰!” 尘土飞扬。 不待灰尘散去,卡特琳娜又搓了一个足球大小的火球,继续炸山。 炸崩的山体,露出大片大片的铁矿。 于连喝着果汁,在后边监工。 这两位的开采效率,和一个小型采矿团队差不多,但这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人,需要大量的人。 这是个混乱的时代,没有强大的实力很难自保。 但这片区域是他最核心的秘密,除非能百分百信任,不然他不会让无关人等进来。 如此一来,想要找到足够的劳动力,就只有不断扫荡地图上的未知区域了。 别说世界地图了,就伦敦地图上都还有许多闪烁红光的区域等他去探索。 每个红点都表示里面至少有一个“德·丽娜尔夫人”。 这可都是完美的劳动力。 忠心耿耿,任劳任怨,不需要用鞭子抽打来催促他们工作,也不需要休息可以24小时开干……最关键的是,他们还不要薪水! 身为黑心老板,于连真是爱死德·丽娜尔夫人了。 他从躺椅上起身,准备去慰问犒劳一下这位巴黎贵妇人,身在地牢的肉身却忽然听到了脚步声。 “殿下,于连就在前面的地牢。” “好,我和他单独聊聊。” “是。” 是小公主。 于连思绪回归现实。 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少女推着轮椅缓缓出现在牢门外。 来不及多想,他直接一个箭步冲上前,用身体挡在她跟前,以防她留意到床上还躺着个女人。 透过铁栅栏往牢房里看,罗莎莉亚的视线,被于连的身体占据了大半。 “你站那么近干什么?”她微微蹙着眉心。 于连垂下视线,目光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深情,仿佛在面对着久别重逢的挚友。 “瞧见可爱的您,情不自禁。” “……” 小公主默默往后退了退。 “殿下,您为何而来?” “我……” 小公主刚开口,于连直接打断她。 “别说了,我知道。” “你……” “你内心充满了不甘,面对着教廷的强势压迫,你无能为力。你眼睁睁看着我被别的女人带走,却只能伸手一拳砸在无辜小树上,试图转移自己的痛苦……no!你仰天长啸。路过的行人问你怎么了,你说遇到了一道题,一道你不会做的难题!是的,你撒谎了,撒的是一声无奈,是一缕哀叹,是一丝悲鸣,是一腔怒火……殿下,你走吧,不要为了我如此痛苦,把这一切交由我独自承担吧——” “……” 罗莎莉亚两边的太阳穴狠狠地鼓动了下。 这人怎么颠颠的啊! 望着用诵读散文般的语调深情地说着颠话的于连,小公主头疼地叹了口气,说道:“看来我应该更新一下对你的印象才行。” “对我了解还不够吗?那简单,请您靠近一点。”于连还是一副忧郁文艺青年的模样,“我叫于连,法国诺曼底人——您想知道关于我的哪一个方面?请问,本人必将毫无保留地说出来,绝不在您面前撒谎!” 他淡淡微笑着,伸手朝少女示意。 小公主反而靠得更远了点,眼神冷淡,充满警告:“你想不想身上多背几个莫须有的罪名?” 于连的眼角微不可查地抽了下,笑容依旧。 冰山少女真难搞啊! 可没办法,难搞也要搞啊……就在她过来的时候,于连发现卡特琳娜脱下来的鞋子还没来得及藏好。 试问一下,这种情况要怎么解释? 万一被她发现自己的床上躺着别的女人,算不算抓奸在床呢? 脑瓜子一向很聪明的于连,此时也只能寄望通过发癫的方式,将小公主的注意力全集中到自己身上。 第25章:去对抗世界的恶意吧,少年! 地牢走廊的拐角,玛姬鬼鬼祟祟地偷听,那探头探脑的模样活像一头试图掰开蜂窝偷吃的棕熊。 “这次过来找你,是想和你简单说下案件的情况,让你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罗莎莉亚身体陷在轮椅的包裹中,有种柔弱的感觉,低头翻着一份卷宗,“一个月前,圣墓教堂的一位大主教冲击六阶失败,意志低迷之时,被外部因素诱惑,堕落成恶魔。他受一股神秘势力指引,利用职务之便,盗取了圣墓教堂的传说级封印物——万魔之母。” 说着,她把手中的卷宗给于连看了看。 卷宗上有照片,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教士长袍。 “在逃跑的途中,他被追击围剿的惩戒骑士团重伤,走投无路之下将封印物混在了一批香料当中,随后选择了自杀。临死前,他将大致的信息传递给了与他勾结的神秘势力,才会有后面封印物被海关扣押,有人委托戴维斯先生去海关总署捞东西,市长一家遇害等一系列事故。” 少女轻捧卷宗,翻页。 灵巧优美的指尖,拉扯着于连的注意力。 那指尖纤柔若雪,樱色柔软地点缀在肌肤上,恰如雪中寒梅,真是一双漂亮的手。 “麻烦你收好你那下流的眼神。”罗莎莉亚冷淡地警告。 好吧。 这双手最大的缺点,就是长了个主人。 于连抬起视线,望着她清丽的脸蛋:“我现在是个什么处境?” 罗莎莉亚手背抵着下巴,表情若有所思:“整个罗马城的教士都因封印物失窃而陷入了慌乱,但在伦敦,却意外的平和。这里毕竟是新教的地盘,正教脸丢得越大,他们越开心。试想一下——罗马那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了,却只能隔海哀叹,毫无办法。你要是新教的人,看到死对头这么可怜好笑一幕,会不会觉得很痛快?” “痛快是痛快……”于连思考了下,问道:“可新教不怕万魔之母被重新唤醒吗?” “怕?你还是太年轻了,教廷怎么会怕一个恶魔。能封印一次,自然就可以封印第二次,怕的只是普通人或者低阶神秘学家罢了。”罗莎莉亚翻动着卷宗,语气平和到仿佛在说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况且,想要唤醒最强的恶魔,需要的能量不计其数。从仪式启动到完成唤醒,中途会不断往外溢出波动,造成的破坏与地震无异。新教的人是傻了点,但不瞎,不会无动于衷。” “所以……” “所以,凯琳娜插手进来,首要目的是为了争权,次要目的才是寻找封印物。” “何以见得?” “这两天她都在有意往外界放出消息,说有两个学生已经招供了,是他们与戴维斯夫人里应外合杀害戴维斯先生并且盗取了封印物。” 听她这么说,于连忽然感到了一股寒意。 “明天,你会被‘秘密’押送,前往封印物的藏匿地。” 罗莎莉亚冷淡的声音在地牢内回响。 从黑暗处吹来的风,轻轻晃动她脸颊上的银色发丝,那张称得上天使般可爱的面容,冰冷至极。 于连已经明白她的意思了。 凯琳娜这种钓鱼的做法,肯定可以把神秘势力那一方吸引过来,毕竟他们都疯到屠了市长一家。 就算知道这有可能是诱饵,他们也不会有所顾虑,已经把相关的人都杀了的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丝机会。 但是……杀害戴维斯,真正拿走了封印物的那一方呢? 凯琳娜根本无暇顾及。 或者说,新教根本无暇顾及。 新教首要的目的,是亲手将勾引正教大主教堕落成恶魔的神秘势力狠狠收拾一番。 这要是成功了的话,对外可以在正教面前涨一把威风,对内可以借着破获市长一家被屠案的功劳请媒体大肆宣传吹捧一番,吸引更多的年轻人信教。 从某种功利一点的角度来看,新教甚至是更希望万魔之母被唤醒的一方。 当不可名状的恐怖重新降临,当恐慌的情绪开始蔓延……这不就更多人信教了吗! 于连在很短的时间里就想明白了这些事。 然后,他就更惊叹于世界规则的无情……在超凡世界里,最强国家的首都的市长全家都暴毙了,换来只不过是一场神秘学家之间的争权夺利,甚至都没人真心想查案。 由此可见,普通人就算当上了伦敦市长,在神秘学家眼里恐怕也不过相当于一条帮忙看两脚羊的牧羊犬。 于连在沉默地思考中。 哪怕身处地牢,他的衣服也既然干净整洁,双手指甲修剪得平整而漂亮,有点乱的头发也只是条件有限没法打理而已,既不油腻也不颓废。 说起来,他给人最大的印象,就是干净整洁。 其次是优雅,谦和,有绅士风度……这三点罗莎莉亚一概不认可。 “殿下您呢?”于连忽然问道。 “我?”罗莎莉亚低头翻着卷宗,脸上是专心阅读的平淡神色,“杀害市长的神秘势力和盗取封印物的神秘人,我全都要。” 我和你无冤无仇啊……于连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东西给你。”罗莎莉亚忽然手心一翻,扔了两个圆圆的东西进来。 于连伸手接住,发现是两块像怀表一样的东西,顶部有个按钮,内部镌刻着复杂的阵法。 “这是魔能屏障,按一下按钮可以激发一次,总共能用三次,最高可以抵挡二阶刃之途径的全力一击……” 罗莎莉亚边说,边用手捋了把散落在脸颊的发丝。 那葱白般鲜嫩的指尖,微微有些湿润,泛光的水痕紧贴在那白皙的皮肤上。 受潮了? 还是手心易出汗的体质? 啊~ 好想帮她擦擦汗啊。 ——用舌头。 嗯? 不对劲! 你怎么会有这想法? 但这双手真的很漂亮,不是吗? 就是长了个碍事的主人! 不然你就能把她舔到骨折了是吧? ——你好癫哦。 低着头看卷宗的罗莎莉亚,忽然觉得被一道奇怪的、猥琐的、又咸又湿的视线给盯上了。 她第一时间朝于连看去。 少年温和、谦逊,优雅地笑着。 难道我感应错了……罗莎莉亚眼里充满了疑惑,却又因没证据,不能指着这么风度翩翩的美少年的鼻子骂变态,只好轻轻哼了声,用更冷淡的语气提醒他不要痴心妄想。 “啧,别想多了!” 啊,好迷人的声线啊。 “我和凯琳娜的区别,只不过是她把你当诱饵,而我把你和她都当成了诱饵罢了!这两个魔能屏障,亦不过是强者对弱者的怜悯,希望你用不上……就这样,再见!” 匆忙丢下这句话,小公主调转轮椅,直接离开。 那视线还在锁定着她! 到底是不是你? 小公主咬咬牙,猛地一回头。 少年依旧是那副温和、谦逊,优雅的模样。 难道我错怪他了? 小公主揉了揉太阳穴,忍不住嘀咕:“除了我自己,应该没人能用这么一本正经的表情想些奇怪的事吧……” 少女的背影慢慢消失。 她所携带的那股独特的氛围,也随之消失。 “啊,我好了……” 于连伸了个懒腰,长出一口气。 咳咳! 诸位,必须要说明一下。 于连是个风度翩翩的美少年。 即便遇到生死危机,面临着绝境的压力,他也要不动声色,保持优雅的气度。 那么,压力该怎么化解呢? 没错啦。 就像刚才那样。 表面一本正经,内心疯狂发癫。 这种解压方式是他后妈教的。 本来还觉得郁闷和憋屈的心情,经过刚才那么癫了一下,顿时感觉轻松多了。一个良好轻松的心态,可以让他以更完美的状态,去对抗这个世界的恶意! 这一晚他把卡特琳娜塞到床底下,自己在床上睡得很香,还做了个美梦。 下半夜的时候,他被人叫醒,戴上头戴塞进了马车里。 系统空间中,十四行诗趴在桌面上沉沉地睡了过去,疲惫的小脸旁边,放着精心制作的左轮和手雷。 于连没有打搅她,拿上武器就退了出来。 加油吧少年! 她醒来之时,便是你平安归来之时。 第26章:新地图-空想家的世界 “嘚,架——” 马车颠颠簸簸地在浓雾间穿行。 车窗开了一条小缝隙,于连侧头望着外面,让漆黑中的雨和雾打在自己的脸上。 出神地凝望着雨雾和车灯游移的光斑,以及那一颠一晃向后退去的树篱,车外的重重夜影显得如幽灵般,模糊蠕动着,在马车后面紧随不放。 路边的景象,越来越偏僻了。 视野里偶尔会掠过一两栋农舍、孤零零的农庄、倾塌的建筑物、染坊、织布作坊等,但更多的还是大片空旷的田野。 颠簸的马车内,埃里克表情惊慌失措,一心只想跳出车逃跑。 躲藏起来,或是直接回乡下老家——怎么样都可以,只要不去送死。 “于连……” “什么?” “你快看看外面,是不是有人追上来了?” 于连往后面看一眼,风在马车后面狂奔,雾在后面飞腾,漆黑暗夜在追赶。除此之外,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什么致命的东西追上来。 “别疑神疑鬼了。”他安慰牛郎同学。 “呜,于连,我不想死啊……”埃里克哭诉道。 “埃里克,我的朋友,你大可不必这么伤心。”于连望着他,平静之余,微叹一口气,“至少你已经不是处男了。” 本来还满脸愁容的埃里克,顿时就乐了。 “于连,我早就和你说了,只要放下面子把衣服脱了,那些有钱的老阿姨肯定会疼爱你的……”牛郎忘记了死亡的威胁,开始乐呵乐呵地在于连面前卖弄自己的工作经验,“就你这脸和气质啊,走精英化路线,包装成某个公国的小王子,因受恶毒后妈的迫害而沦落风尘,给每一个垂涎你的客人甩脸色!你可别担心赚不到钱,你越是高冷,那些老阿姨就越是馋你……” 挺好的。 因为于连比他还惨,所以他就没那么悲伤了。 他在絮絮叨叨,于连懒得听,于是便掏出了十四行诗做的左轮。 6英寸的缎面拉丝不锈钢枪膛,被打磨抛光得如同高级镜面,这种闪闪发亮冰冷感再搭配以暖色调的红色手柄,给人一种危险之中多了一丝温暖感觉。 所谓铁汉柔情,便是这种感觉。 12发41口径的魔能子弹,用一个牛皮袋装着。 黄澄澄的,略显细长的子弹,明显比市面上的火枪子弹要精致得多了。每个子弹的弹壳上都手工雕刻着复杂眩目花纹,底部则是刻有“五芒星”圣徽的魔能压缩法阵。 于连取出6颗子弹,一枚枚地塞进转轮。 啪! 转轮合拢。 用指尖拨动,转了转。 听着那迷人的转轮声,于连内心多了几分安全感。 “这是什么?好厉害的感觉……”埃里克眼神火热地凑过来,眼巴巴地望着于连的左轮,“火枪?怎么会有那么小的火枪?太精致了,威力怎么样……” 果然,没有男人能抵挡枪械的魅力。 于连把枪收好时,他还颇为不满地瞪了眼,嘀咕道:“也不让我玩玩,真小气……” “这东西给你。”于连掏出一个小包裹给他。 “什么来的?” “魔能屏障和手雷,还有各种魔药。”于连简单和他解释了下用法。 十四行诗一共制作了五枚魔能手雷,给三枚埃里克,还有老板给的魔药也分了他一半,希望他用不上吧。 埃里克把东西收好,静静地一动不动坐着。 马车飞快前行中。 “于连……” “什么?” “谢谢。” “别客气。” “我要是死了,你去把我存的钱拿走吧。就在我房间的床底下,一共有1630镑,给1000镑我的家人,剩下的给你用……” “我可不要你的睡后收入。” “我就讨厌你这一点,总是一副高人一等的优雅派头,关键你还不是装的……” “呵~” 于连淡淡笑了下。 “你都存了那么多钱,为什么不去做洞察仪式?”他好奇地问。 埃里克眼神怔了怔,沉默良久后,苦涩地砸砸嘴:“当然是害怕失败啊……” 不去做,还保留个念想。 去做了,失败了,这一辈子就与神秘学家无缘了。 于连能理解这种心态。 但不支持。 “活着回来的话,去做了吧。”他拍拍埃里克的肩膀,“无论成不成,以后的路都还是要走的。早失败早规划多好。” 埃里克歪头看他:“一起?我请!” 就好像放学后叫上好哥们一起去小卖部的语气。 于连想了想,点头:“好。” 马车车轮撞到石头,整个车厢狠狠颠了下。 灯影摇晃。 前后总共五架马车的车队,通过一段烂泥路,进入了一个位于低谷洼地的乡村中。 这边的每一栋房屋都像是受苦受难的人民一样,破破烂烂,摇摇欲坠; 每一片树叶和每一株杂草,都干瘪枯黄,了无生机; 房屋、树木、篱笆,以及脚下的土地——全都奄奄一息,满目疮痍。 夜风呼啸,空气冰凉湿润。 于连往外看了眼。 整个村子都弥漫着腾腾雾气,雾气随风游荡,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幽灵。 马车行过,卷起的气流让浓雾层层起伏,铺盖翻卷,最后化成穷凶极恶的鬼脸在马车周围张牙舞爪。 车灯的作用已经被无限削弱了,除了翻腾的雾气和几码内的路面,什么都照不见。 似乎…… 整个村子就是一头怪物,浓雾就是它的伪装。 马车进入村口时,于连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颤。 就好像忽然坠入冰窟。 他脑海里忽然闪烁起了红光。 【嘀~】 是探索地图。 点开来一看,于连确定了自己的位置。 伦敦以东30英里,埃塞克斯郡的滨海绍森德镇,泰晤士河的出海口就在这里。 【地图“空想家的世界’,已解锁】 【任务1:探索该地区80%以上的范围】 【任务2:击杀50次】 【注:通关全部区域可解锁最终奖励】 【如需通关帮助请点击这里:】 于连整个人都愣了。 地图的他,此时就在村口的位置。 进村后,往前走一会是村中心的十字路口,从那里继续往东边走几十米,就是茫茫北海。 往北边走,尽头一座教堂,有个很高的钟塔。 往南边走,尽头是一座古堡。 整张地图的每个角落都飘荡着红点,应该是一个个怪物吧。 位于古堡的那个红点,又大又红,很明显就是boss了。 “你们两个,快点下来!” 马车帘子被粗暴地掀开,一个穿着铠甲的骑士将两个学生赶下了马车。 于连的脚刚踩到地上,就听到了海浪的咆哮声,厚重的雾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鱼腥味, 风声和海浪声中,有某种轻微的、遥远的、几乎听不见的动静夹杂其中,疯狂而又充满危险。 那些玩意正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灰暗浓密的雾气深处,都染上了一层猩红色。 “于连……”埃里克缩缩脖子,“我感觉有点怕。” ※ 与此同时,村中的某间屋子里。 “先生,我好怕……” 一个穿着朴素,但容貌清纯美丽的少女,慢慢靠过来。 “小姐,我也怕啊。” 杰拉德狠狠地吸了一口烟,自言自语地呢喃:“我记得……这座村子已经几年没有活人进来了,你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我怎么完全察觉不到……” “我不懂您说什么呢。” 少女不明所以,懵懂地歪歪头。 可可爱爱。 “咚~” 头掉了。 whatthefuck—— 杰拉德拔腿就跑。 一个无头少女,他还不至于怕,但如果是一群呢…… 第27章:风雨已至 为什么会选在这个地方? 厚重云层上方,漂浮着一艘华丽的魔能飞艇。 打开的小窗口上,浮现出公主殿下清丽的脸庞,她静静望着翻腾的云海。 积雨云的下方,是被迷雾笼罩着的村庄,过去曾有一位光之途径·八阶-空想家在此居住。 那座古堡便是他的家。 五年前,空想家精神失常,逐渐疯癫失控。 越是高阶的神秘学家,越容易受到庞大魔能带来的负面影响——迷失自我,堕落成魔。 那名空想家便是被自己空想出来的事物给迷惑了。 他相信自己想象的世界才是真实的,现实世界是虚假的。 为此,他开始着手改造现实世界。 比如说,将人的四肢内脏摘除,换成金属的。 把人的脑子挖出来放在缸中培养。 还用一根根线,插进人的后脖颈中,边插边念叨“意识数据化才能拯救这个世界”什么的。 什么叫意识数据化? 对于人类来说,空想家的行为还是太超前了。 所以他被剿灭了。 但他毕竟是八阶神秘学家,属于半只脚踏上了人类顶峰的超级强者。 虽已陨落,可他庞大的魔能和尚未完全消散的思维,仍在影响着这座小村子。 “到底为什么会选在这里……” “有什么细节被我忽略了吗?” 高空的强风,吹乱了头发,罗莎莉亚眉心紧蹙。 “咕?” 窗户旁边,一只胖乎乎的猫头鹰歪头看她。 罗莎莉亚稍稍侧过视线:“小家伙,搭便车就算了,但请别打搅我思考。” 胖猫头鹰洒脱地展开翅膀,一头朝村子坠了下去。 最后它还““咕”了一声。 “啧!” 罗莎莉亚咬咬嘴唇,发出不悦的声音。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有种奇怪的感觉,那只猫头鹰最后好像在嘲笑她。 “殿下,怎么了?”不远处的玛姬抬头问。 “一只胖猫头鹰。”罗莎莉亚歪着脑袋,往下看。 视线里,猫头鹰一头扎进了村庄,踪迹完全消失。 “猫头鹰是森林的守护神,是赋予我们夜的智慧的生物。”玛姬笑着说道。 “就它,算了……” 罗莎莉亚不服气地撇撇嘴。 一只嘲笑她的猫头鹰,绝不会是什么守护神……诶,等等! 冷不丁的,一个极其荒诞且不着边际的疑点,浮现在小公主的脑海里:莉莉丝的形象是蛇女,但有些时候,她会以猫头鹰的形象在黑夜里活动。 是我多想了吗? 不,神秘学家的第六感,不会毫无关联的。 可这未免太荒谬了。 陷入深深思考中的罗莎莉亚,无意识地举起右手大拇指,放在嘴里啃了起来。 看着殿下长大的玛姬,知道殿下这是遇到难题了。 罗莎莉亚的视线,继续俯瞰着村庄。 迷雾将真相笼罩了起来。 不为人知阴谋,在迷雾中进行着。 新教奇怪的选址,终究是让罗莎莉亚放不下心来。 “玛姬!” “在。” “联系新教长老会。” “是!” 玛姬转身,柜子里搬出一台“电报机”。 普通人使用的电报机,是需要有线连接,点对点的电报机。 而神秘学家使用的,是利用魔能传送即时影像和声音的高级货,而且是无线的。 玛姬往机器输入魔能。 插在机器上方的水晶,泛出蓝光。 不一会儿,信号接通,水晶里出现一个长老会执事的身影。 “这次的行动,你们新教是谁带队?”罗莎莉亚开门见山地发问。 “嗯?”执事有些不解,“您的意思是?” 罗莎莉亚眼神一冷:“别废话!” 哪怕真实距离隔着三十多英里,执事也忍不住心头一颤。 ……这女的太吓人了。 区区一个二阶,却让他这个四阶心里发毛。 “是,是罗森执事。” “地点是谁选的?” “也,也是罗森执事。” “啧!” 于是乎,执事就被公主殿下极其不快的声音给唾弃了。 玛姬瞧了瞧紧皱眉头的殿下,直接断掉了魔能的传送。 水晶立马黑屏。 罗莎莉亚蹙眉沉思,期间不停地轻轻啃咬左手大拇指的指甲。 “玛、玛姬……” 声音含混不清。 “在,殿下。” “我,我如果玩砸了,会不会被人笑话?” “殿下,谁都有玩砸了的那天。但您和别人不同……”玛姬眼神温柔地望着呲溜着自己手手的公主殿下,“就算玩砸了,您也有补救的方法,这是玛姬认为殿下您的特别之处。” “……那就做吧。” “殿下需要我做什么?” 罗莎莉亚停下咬手手,面无表情地抬起头:“联系天文会,以委员长的名义要求他们配合我的行动,准备对这片区域执行火力扫荡。” 玛姬心头一跳。 英国皇家天文会,表面上看是个看星星的组织。 但实际上是一群由占星师组成的神秘学家看星星组织,擅长利用不同的星星增强神秘术的威力,对远程目标实行精准的火力覆盖。 水晶重新亮屏。 通讯接通的前一秒,罗莎莉亚心中再次闪过疑惑:能量足够大,是可以让莉莉丝原地冲破封印的,那么我现在的行为是不是也被算计在内了? ※ 为什么会选在这个地方? 这样的疑问,不止一次在凯琳娜脑海里掠过。 但这次带队的是德高望重的罗森执事,是阶级为冬之途径·四阶-战争狂人的神秘学家,就算有疑惑,她也不好直接问出来。 车队进入村庄后,直奔位于北角的教堂。 雾已经浓到快要滴水了,围绕破败教堂的树木,在大风中摇曳不停。 逐渐下起来的冷雨,肆意冲刷着台阶两侧的平台,敲打着教堂腐朽的木门,像个报急信的信使;阵阵狂风吹进门厅,从古旧的雕像间穿过,呜咽着在教堂上空盘旋,摇动天主神像前的帐幔。 村子外围,许许多多的人穿过树林,踩倒荒草。 他们从各个方向聚集过来,接着朝不同方向散开,然后一切又重新归于黑暗。 教堂里,众人下了马车。 数盏煤气灯亮起,把栏杆、拱廊和窗户照得通明。 于连也下了马车,往教堂走去。 哥特式尖顶教堂,破败不堪,到处都是蜘蛛网。 雨已经变大了,院子中间里,有几个警察正在卖力地刨坑。 于连和埃里克在走廊上避雨,旁边看着他们的是韦伯警长,再远一点的就是那个身材高挑的金发修女。 看修女一眼,于连就把目光移到旁边的老人身上。 那是个面相冷酷无情的老教士,身穿黑色教士袍,佩着红色绶带,十分引人注目。 我怎么有种这家伙是反派的感觉呢……于连收回目光,手摸着枪,啪嗒地用拇指转动转轮。 通过脑海里的地图,他清晰地看到,密密麻麻的红点正从村子各处往教堂涌来。 这下是被鬼包饺子咯。 雨越来越大了。 雾也越来越浓了,危险重重 教堂的尖塔上,两道漆黑的身影目不转睛地望着下面。 “都准备好了吗?” “当然,您放心吧,一切都准备妥当。” “记住!如果是真的,就动手,是假的,立马让那些人过来殿后,我们撤退……” 不久后,挖坑的警察从坑里挖到了什么东西。 “挖到了!” “是封印物。” “拿上来!” 下边的人群沸腾了,黑袍眼眸缩起。 警察挖出来的,自然就是蛇女石雕,但他凝眸细看,却疑惑地和身边的黑影说道:“不对,这石雕上面,似乎没有一丝恶魔的气息……” 黑影也在往下看。 这时候,教堂外忽然传来异动。 “倒霉倒霉倒霉~” 一个金发男人狼狈不堪地跑了过来,两腿沾满泥浆,活像一只被撵得到处跑的大公狗。 刚跑进来,他一抬头,看到满院子的人。 “怎么那么多人在这聚会,都赶紧走啊,不要命啦……” 这时候,大家才发现,他身后跟着乌泱泱的一群无头少女。 普通警察们瞬间吓得脸都白了。 教会的惩戒骑士,脸色也不自然。 “不要慌!”凯琳娜清脆的声音瞬间响起,“惩戒骑士,结阵!” 十多个从头武装到脚的重装骑士马上动了起来,嘈杂的场面中,一只胖胖的猫头鹰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教堂上飞过,往下拉了一泡屎。 这屎刚好落在蛇女石雕上。 刚要抽身离开的黑袍,猛地嗅了嗅。 下一秒,他的表情陷入癫狂。 “动手!” 局面瞬间失控。 第28章:赛博天主 呜!呜! 哗啦!哗啦! 狂风呼啸涌动,海浪汹涌澎湃。 在黑袍人的率领下,数不清的黑影冲进教堂,和惩戒骑士混战到了一起。 “轰!” 火光冲天。 气浪朝四面八方席卷,扰乱了于连的发型。 走廊之上,一群穿着教士袍的神甫,表情肃穆,严阵以待。 夜风吹过,长袍轻轻摇曳,时不时勾勒出袍子下那冷冰冰的魔能炮筒的轮廓。 惩戒骑士属于教会裁决司,是最纯粹的暴力执行者。 他们负责清洗背弃誓言者、反叛者、亵渎圣光者,当然……得按照大英的法律来。 而那些随身携带火炮的神甫,则是教化司的,负责教化冥顽不灵者,必要的时候可以执行物理净化。 于连处在一个比较安全的区域,目光有意无意地观察教会群体。 一个老执事,一个修女,一个骑士长,这三位就是他们的负责人了。 “喂!” 杰拉德一把冲上走廊,朝两个学生吼道:“你们两个还愣着干什么,跑啊!” 说罢,他一脚踹开教堂破旧的大门,直接冲了进去。 埃里克就像无头苍蝇那样,直接跟着就跑。 身后的韦伯警长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他认得杰拉德,所以也带着一群警察就往里冲。 “唉~” 于连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有上帝视角。 所以,他能看到,教廷里那多到瘆人的红点。 “你们这不是直接白给么……诶,算了,我也进去刷刷小怪吧……”于连握紧左轮,跟在众人身后进了教堂。 门口处凯琳娜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诱饵的使命已经完成,他现在失去了意义,是死是活都不用操心。 于连步入大门,沿着过道往前走。 沿路那些画着蓝色和红色细碎花纹的狭小玻璃窗,透出一缕缕迷蒙的红蓝光泽。 蓝得如墨,红似鲜血,将教堂的氛围衬托得诡异幽暗。 “吱嘎——” 脚下的木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往前走的于连,忽然心头一颤。 噗通! 噗通噗通—— 心跳开始剧烈颤动,收缩成一团又猛地鼓胀,似乎是被什么恐怖不祥的东西盯上了。 “谁……” 他举着枪,转动视线。 “咕~” 在上边! 于连猛地抬起头,发现狭小的高窗上,有一坨黑影 那是只毛茸茸的胖鸟,脸盘很大,大眼珠子在漆黑中过分明亮了。 “咕?” 猫头鹰歪头看他。 “我居然被一只猫头鹰吓到了……” 于连自嘲地笑了下,继续往前走。 “咕咕~” 望着他背影的猫头鹰,眼里很拟人化地流露出笑意。 我亲爱的小于连,你逃不掉的,乖乖地躺好被疼爱吧,哦呵呵呵…… ※ 哒~ 哒哒~ 一行人凌乱的脚步声,混乱地回荡在幽暗的大厅内。 在这种混乱中,一些非同寻常的动静,很容易就被人忽略掉。远处有什么含混不清的小小声音,非常有节奏,时不时停下,不久又开始响起。 走在前头的杰拉德和埃里克,进入了大祈祷厅,韦伯警长带着手下跟着一起进去了。 于连落在最后,穿过一道小拱门后,也来到了这里。 然后,他就看到了触目惊心的画面,仿佛是某种奇怪的空想呈现在了他的眼前,荒诞不经且异常抽象。 教堂左侧墙壁上,全息投影出来的金发女郎,妖娆地搔首弄姿; 右侧墙壁上,几位身着教士长袍的亡灵神甫虔诚地站立着,头部微微低垂,手抬镌刻了阵法的加特林机枪,仿佛保安一般守护着这个祈祷厅的秩序。 两侧挂满了霓虹招牌。 头上的灯光,不断变换。 蓝色、紫色、青色、粉色…… 错位、拉伸、扭曲的光线,充满了电子科技未来感。 于连感觉自己来错了地方。 不对,是来错了时代。 霓虹灯管的粉蓝色光线,定格在他眼里,闪动的激光布满了他的脸。 最令他瞠目结舌的玩意,是祈祷厅最前面的神台上,那尊被霓虹射灯照得五颜六色斑斓炫目的等身天主像……灯光变换的同时,不知道藏在哪儿的扩音喇叭,不断播放着音量刺耳的嗨曲。 “嘿老弟!别伤心!” “我说老弟你给我振作起来!” “因为你已来到这个新的家……” 光线变幻,视线模糊。 恍惚间,天主变成了一个手舞足蹈的金发红脸小老头,带领着祂的信徒一起上天。 嗨曲播到一半,于连以为它要来句“y.m.c.a.”的时候,结果它吼了句“喔哈利路亚,哈利路亚……” 于连直接傻眼。 赛博天主了解下? 这玩意太超前啊,直接颠覆他对这个时代的认知。 “喂,小兄弟……”杰拉德凑过来,在他面前挥挥手,一副“小老弟你咋愣住了?”的关切眼神。 于连回过神来,眼角抽了下,指着五光十色的天主神像:“……” 涌到嘴边的f开头的字母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换了w开头的平静语气。 “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杰拉德嘴角还叼着被淋湿了的烟,语气老神自在:“我要知道空想家空想出来的东西是什么,那我直接转光之途径去了,当什么骚杯嘛……” “空想家?” “对,这个村子的所有东西,都是一个八阶空想家想象出来的,都是假的啊。” “我就说你们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于连暗暗松了口气。 老实说吧,这里就他显得震惊,另外的人都还算平静,搞得他以为他们才是未来穿越过来的。 “你不觉得这东西很奇怪?”于连有些好奇地问,“对于我们这个时代来说,这些想法太超前了。” “是很奇怪啊,但我劝你别多想。” 杰拉德看着他,吐掉烟头,用大咧咧的语气劝道:“八阶神秘学家都因为想这个想太多,所以疯掉了,你敢去想?小老弟,不是叔叔多嘴,你个连相性都没觉醒的学生,不要对神秘现象太好奇了。没有足够的实力为基础,强行去探索强大未知的存在,是会导致精神错乱的哟。” “明白了。” 于连微微弯腰,表示感谢。 光之途径的第七阶,是时间旅行者,或许这位八阶空想家见过未来世界模样,才能想象出这样画面的吧,不用那么大惊小怪。 于连想出了合理的解释。 可就在他刚刚直起腰来,右侧墙壁上扛着机枪的神甫,忽然齐刷刷地将枪口对准这边。 “咕~” 于连咽了咽口水。 “这是假的对吧?”他侧头问杰拉德。 “当然。” 杰拉德一边熟练地转身跑路,一边答道:“但子弹打在身上的痛感是真的。” “……” 于连真想先给他一枪。 第29章:好怪哦,再看一眼。 “哈利路亚,哈利路亚~” 狂乱的光线,嗨翻天的圣歌。 大慈大悲加特林神甫们,目光和枪口,都锁定了闯入教堂的活人。 “哈——” 音乐停止。 空白、空白…… 下一刻,枪声填补空白。 “突~” “突突~” “——利路亚!” 激情昂扬的圣歌续上。 火舌喷吐,子弹倾泻而出。 “别愣着啊,都找地方躲起来……这些玩意虽然棘手,但比起外头的活人来说简直就是大善人了好吧……” 杰拉德大声喝道,第一时间撑起了一道魔能屏障。 子弹打在屏障上,犹如撞到了一层坚韧的薄膜上,屏障微微凹陷间便将子弹的动能卸了下来。 失去力的子弹朝地面落去,但尚未触地,便化成了雾气飘散。 警察们和埃里克趁着这个机会,躲到了柱子后面。 杰拉德撤去屏障,也躲了起来。 失去阻挡的子弹,疯狂乱窜。 整个大厅顿时杂物碎裂飞溅,墙面长桌帷幔玻璃等物品都被绞成了碎片,整个空间都充满了火药味。 于连躲在掩体下,尽量俯低身子,同时从侧边握枪对准右侧墙壁。 左轮枪也有后座力,但他的右手强化过了,可以无视这点后座力。 握着木制握把,转轮轻轻拨动。 “嘚~” 火药点燃。 迸发的火星,美妙浪漫。 “砰!” 于连的手臂微微抖了下。 这点抖动,不影响子弹的弹道。 内部填充了压缩魔能的弹道,旋转之中,燃烧起了淡红色的光芒,准确无误地击中了一名神甫的脑袋。 “哗”的一声,被击中的神甫如同破碎的玻璃般,碎成了无数细小碎片。 【击杀1/50】 “干得漂亮!”埃里克兴奋地大喊,“于连,继续,射死他们!” “小兄弟……”韦伯警长眼神火热,笑容谄媚地看过来,“您这枪还有吗?卖我一把……” 于连暂时没空分神,瞄准了第二个神甫。 但就在这时,一种被人盯上了的冰冷感,再度袭来。 背后传来了可怕的寒意,叫人发麻。 于连四肢都麻木了。 “咕~” 耳边又传来猫头鹰的叫声。 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高窗上的胖鸟。 “是你?”他问道。 只见猫头鹰背靠窗玻璃,很神奇地翘着二郎腿坐在窗沿上,翅膀懒懒地朝对面一指。 “咕~” 做梦都没想到,居然能和一只鸟对话。 于连猛地转过视线。 就在那漆黑的窗口上方,霓虹光照不到的角落里,一个漆黑的影子无声地蹲伏中。 他缓缓低下头来。 漠然的眼瞳凝视于连。 ——有杀气! 于连瞬间反应过来,枪口调转。 “别,你不是他对手!” 杰拉德急忙制止于连,眼睛死死盯着那黑影:“从我手中抢走空石盒的那个傻逼,就是你吧!”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很骚的二阶杯。”黑影瞧着杰拉德,忽然有些垂涎地舔了舔嘴角,“上次没时间,这次不会让你跑了……” 杰拉德莫名地菊花一紧。 “于连,你保护好这些警察……”来不及多思考,他和于连吩咐了一声,又转头看看埃里克,“你过来帮我……” 说话间,黑影的身影,迅速掠过。 “噗!” 离他最近的一个警察,捂着脖颈歪倒在地上。 不到两秒时间…… 一个大活人,就这样死了,没有任何挣扎和反抗。 粉蓝的光线不停变幻,将一切都映照得迷乱不堪,于连真切地感受到了神秘学家与普通人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当他想要杀了你,你的生命就进入了倒计时,死神向你走来,你就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过来…… “于连,做好自己的事!” 杰拉德低吼了一声,瞬间冲向黑影,以一种羊入虎口的方式将送到了黑影的身下。 有种视死如归的气质呢。 于连没再分神,专心对付加特林神甫。 “我,我……”埃里克懵了,躲在柱子后面,“你等着啊,我来帮你了。” 强行稳住心神的他,打开了于连给的包裹,直接摸出一枚手雷。 “别!”于连眼皮一跳,“你想连他也一起炸死啊!” “那这个呢?”埃里克捧起一罐粉色的药剂。 “那是催情的……” 于连眼角的余光瞥到在地上打滚的两人,幽幽地吐槽一句:“你拿这个等于给他们助兴……” “……好东西!”埃里克把这罐药剂揣兜里了。 和黑影死死缠斗,裤子被脱了一半的杰拉德,愤怒地大吼起来:“什么都好,赶紧给我用啊!你们两个还这么磨蹭干什么,是不是想让我去看肛肠医生啊……” 听得出来,他慌了。 敌人毕竟知男而上,换谁都得慌。 “我不会啊……” 埃里克急得脸都白了。 杰拉德双手撑住黑影的脸,悲愤地吼道:“直接把装有药剂的罐子砸过来啊……” “好,你撑住啊!” 手忙脚乱的埃里克,扔了一个黄色的药剂罐出去。 啪! 玻璃罐子破碎。 黄色的粉末,洒了一地。 全力施暴和全力反抗的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什么来的?” “我不道啊……” 杰拉德的视线里,黑影眼眶红红的。 黑影看他的眼眶也是红的。 两人眼里都有种诡异的深情感。 “你有没有觉得……”黑影的声音,忽然一下变得低沉哀伤起来,“有点想哭?” “有,有啊,怎么回事……” 强烈的酸楚涌上来,发自内心深处的痛苦和悲伤,让杰拉德眼泪止不住地就流了出来。 已经完全不用酝酿情绪了,他直接抱着黑影,张嘴嚎啕大哭:“天啊,我好命苦啊……我的上司,她简直就不是人啊……” 与此同时,黑影撕心裂肺的哭声,仿佛伴奏般响起:“天啊,求求你,一道雷劈死我那该下地狱的黑心老板吧!我辛辛苦苦工作,他欠我半年薪水不发,还说我经常因女色耽误工作要扣掉!我好冤啊,我明明不喜欢女人……” 两个加起来超过七十岁的中年男人,哭得眼泪鼻涕都一起出来了。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仿佛从彼此的眼里看到自己那被压迫剥削的一生。 “你坚持住,我来了!”埃里克又拿起一个橙色药剂罐。 瞧见对面两人在哭,他愣了下,小心翼翼地靠近,结果脚下一滑。 啪! 橙色的药剂发散。 倒在两人身边的埃里克,同时闻到了两种药剂。 一种是诱发悲伤情绪的,一种是让肌肉迟缓松弛的。 然后…… 牛郎同学“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他只是一个学生啊,为什么要经历这一切啊,他不想玩了啊…… 悲从心来的埃里克,举起拳头,缓缓朝黑影脑袋上砸去:“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我怎么会遭这么多罪。” 他这么一喊,黑影心里更痛苦了。 “要不是你们偷了石雕,我怎么会挨那么多骂……” “你那么大声干嘛!要不是你杀了那么多人,我又怎么会被上司威胁送我去印度……”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一起抱头痛哭。 “苍天啊,我不想活了……”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某个不愿透露姓名的法兰西美少年,此时正躲在柱子后面。 “他们好怪哦。” “让我再看一眼……” 第30章:粉红的回忆(二合一) 门外暴雨倾盆,幽深夜幕中下的村庄,不知还有多少未知的凶险。 砰! 砰砰—— 于连连续扣动扳机。 弹夹清空了一次。 总共六个加特林神甫,全部被消灭的瞬间,教堂内的各种霓虹灯忽然熄灭。 与此同时,拱形圣台上的天主神像,绽放出灿烂纯粹的光辉。 光明普照,驱散黑暗。 如此崇高,如此纯净,如此神圣的光。 【击杀6/50】 【该区域探索完成,探索总进度20%】 于连一边换子弹,一边看向旁边的普通警察。 “逃命去吧!”他平静地说道。 惊魂未定的韦伯警长,朝他鞠了一躬,答谢道:“我现在就带领他们从教堂后门离开。先生,愿天主保佑您平安无事。” 警察们走后,于连看回抱头痛哭的三人。 “我好命苦啊……” 一片狼藉的地上,杰拉德眼含热泪,仰天长啸。 “这日子没法过了啊!”埃里克同样泪流满面。 “我不想干了……”黑影更是哭得鼻涕和眼泪都流了一地,“这整天受气的老大,谁爱当谁当,我回老家去……” “什么老大?”于连凑过来问。 黑影抹着眼泪,哽咽道:“剃刀……嗯?你干什么……” 哭到快神志不清的他,总算在最后关头清醒了一点,怒瞪着于连:“趁我伤心的时候打听情报?你好卑鄙……” 但狠话没说到一半,他鼻尖又一酸,然后又哇的大声哭了起来:“为什么我这么倒霉啊,我不活了啊……” “你真的不活了吗?”杰拉德抹着眼泪和鼻涕问。 埃里克朝黑影伸出手:“呜,我,我帮你一把,送你去地狱忏悔,呜哇,我也不想活了……” “你,你们两个,太欺负人……” 黑影奋起反抗。 杰拉德抱着他脑袋,一边痛哭一边使出吃奶的劲往下砸。 “呜,哇……” 黑影哭的更大声了。 就这样,三个男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密不可分;他们互相揪头发、抓脸、掏裆、咬耳朵、掰手指头,打得那叫一个热闹啊,活像三个女人在撕逼。 于连不禁仰天长叹。 我何德何能同时拥有两个神仙队友啊…… “诶,你看我!”他掏出小银棒对准黑影。 “看,看你什么!” 两只鼻孔都被杰拉德的手指插住了的黑影,勉强能看清楚于连的动作。 然后,他那模糊的泪眼,逐渐涣散,逐渐迷失。 “我什么时候才能让队长学猫叫啊……”杰拉德哭嚎着,奋力一拳打在黑影的后脑上。 本就被催眠得有些晕了的黑影,直接眼前一黑,被打得趴了下来。 最下面的埃里克,直接被压得动弹不得。 小子,你胆子真大啊……于连意味深长地看了杰拉德一眼,把这句话记住后,伸手将他拽起来,哐哐给他来了几巴掌,呵斥道:“你给我清醒一下,准备走人了。” “……” 杰拉德哭得更加厉害了。 很疼的啊,混蛋! 于连懒得再管他,弯下腰来,准备将下面的两个拽起。 但这时候…… “砰!” 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让于连警觉起来。 这好像是玻璃瓶子被压碎的声音,在这个夜里,是如此的清晰。 于连一向是个心思缜密的人。 在那股妩媚的粉色烟雾飘散出来之前,他就已经抽身后退,成功躲掉一劫。 地面上那两个叠罗汉一样叠着的人,忽然间就忘记了所有悲伤,眼里只剩下了彼此。 “你只有一个人吗?”黑影问。 “是的,只有我一个人。” “会寂寞吗?” “会的。” “那就变成两个人吧。” 经过短暂的沉默,埃里克抬起头:“你这个人真大……” 这一刻,两个人的眼睛,和呼出来的气息,都变成了湿黏黏的粉色。 “啪!” 于连拍了下额头。 啊,不行,头好疼…… 本来已经被催眠了的黑影,因为吸了粉色药剂,已经不再受催眠的影响了。 “怎么办?”恢复清醒的杰拉德凑过来问。 于连看他一眼:“你去替换他?” “免了!”杰拉德赶紧摇头。 “你,你们两个……”黑影微微侧头看过来,眼神火热:“等我搞定他后,就到你们了。” 面对他的威胁,于连慢慢抬起左轮。 “火枪可伤不了我……”黑影咧嘴笑道。 于连表情不为所动。 狂风从破碎的窗户吹进,他的眼眸愈发黑亮了,黑得仿佛能吸人灵魂。 黑影有种不祥的预感。 神秘学家的第六感,是不会有错的! “妈的,你是什么……” 就在他起身想要走时,于连扣动扳机。 嘭! 火星飞起,溅射出火花来。 枪膛震动,子弹旋转着蹿出来,撕裂了空气。 这是极短的一瞬间。 空气的震动尚未传递出去,由金属带来的凝固杀意呼啸而至,直接击中了黑影的面庞。 “砰!” 血花飞溅。 “啊!” 黑影发出一声惨烈的嚎叫。 他的脸直接被子弹掀飞了一半,露出了森寒的白骨,另一边完好的脸被痛苦扭曲得不成样子了。他松开了埃里克,剧烈地抽搐着,声音嘶哑地哀嚎着。 于连纹丝不动,还瞄准着他。 枪口隐约冒着硝烟。 “杰拉德……” “明白!”杰拉德跑过去,把神志不清的埃里克背上,回头和于连说道:“这样的攻击杀不死他的,你也跟着我一起走。教堂后面就是出村子的路,我们得赶紧……” “好!”于连轻轻点头。 杰拉德背着埃里克,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 黑影还在地上哀嚎,但凶狠的气势却丝毫未减。 于连持着枪,瞄着他慢慢后退,出了门口的瞬间就拔腿狂奔。 教堂前面的小广场上,教会的人还在和一群黑衣人交战,杰拉德从侧面绕开交战区,沿着长廊直奔教堂后门。 于连很快就追上来了,跟着他一起跑。 不发问,不闲聊,气氛紧张肃穆,随时会有异常情况出现。 腐朽脆弱的木地板,充满压迫感的坚固墙壁,雕刻在礼拜堂的诡异浮雕,以及读不出来的成排文字……浓雾弥漫的教堂,气氛恐怖诡异。 但杰拉德却一点都不怕这个。 因为有更可怕的事情,正在他背后发生。 “亲爱的……”埃里克满脸通红,眼神迷离。 被杰拉德背着的他,嘴角流着口水,双手在杰拉德的脸上抚摸个不停。 “……于连!” “干什么?” “你来背他吧……” “为什么?” “他顶到我了!” “……再见!”于连加快速度跑出去。 “喂,喂……” 杰拉德满脸恶心,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教堂后方是浓密的森林,常年无人打理,现已长满了杂草。 腐败的泥土味、湿润的枯草、及不明所以的血腥味,穿过森林扑在脸颊上。 “有情况!”于连刹停脚步。 “啊?” 背着人的杰拉德被什么东西绊到,踉跄了一下,往前扑倒。 他双手撑住地面。 好软…… 尚有余温。 他的视线看向手下。 那里…… 躺着一具形状非常熟悉的物体。 是警察的制服! 是的,蓝色的外套完好无损,但里面的人却被一刀抹了脖。 杰拉德的目光扫过附近,七八个警察全躺下了。 都是被割了喉。 “于连,小心!”他高声叫道。 于连比他更早感应到危险。 脑海的地图内,又好几个红点聚集了过来。 呜! 呜呜! 狂风呼啸,四周似乎有无形的哭泣声响起。 “这地方太邪气了……” 杰拉德一边被埃里克顶着,一边艰难地往前。 可刚来到森林边缘,却发现眼前多了一堵红色的屏障,将所有的出路全部封死。 “我们似乎被困在这里了……”于连脸色凝重地说道。 话音刚落,附近的草丛中忽然动了动。 “呜呜呜——” 几只无头小提莫提着刀钻出来。 这群没有脑袋的少女,或哭或笑,刀尖滴血。 “还好……”杰拉德松了口气,“她们人数虽多,但实力不……” 话音没落,他忽然腰子一痛。 “……抱歉。”于连在旁边说道,“我也没看清她是怎么出来的。” 杰拉德惊愕地回头过来,只见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出来了一个无头少女,拿刀捅中了自己。 是最开始邂逅的那只。 这到底是什么孽缘啊—— “妈的,你怎么就只盯着我……”杰拉德当场就爆了一句粗口。 “嘿,诶,嘿嘿嘿……”无头少女不知道从哪儿发出笑声,将柴刀抽出来。 这刀刚刚怼穿了杰拉德的一个腰子,抽出来时,刀尖还在滴血。 还好,神秘学家血条厚,还好,人没了一个腰子也能活……杰拉德疼得眼前一黑,想着今晚莫名其妙的遭遇,顿时怒从心生。 “你这女的好不讲道理!既然这样,那就别怪我不和你讲武德了……” 说罢,他直接将背着的人抛了出去。 “……” 于连目瞪口呆。 这种操作,他真是前所未闻,估计以后也很难再碰到第二回了。 早已神志不清,满脑子涩涩的埃里克此时哪还管是男是女,是人是鬼,只要能洞的就行! 无头少女就这么被整懵了,渐渐地,渐渐地,在热胀冷缩的物理效应下,她双腿颤抖着,不再挣扎了。 雨还在下。 但这雨,已经变成了粉色的雨。 “剩下的交给我!”杰拉德一手捂着被捅穿的腰子,凶神恶煞地望着余下的无头少女。 “保重!” 早就没眼看这对卧龙凤雏的于连,选择转身单干。 往教堂的方向走回去,雨越下越大,雾也越来越浓了。 村子边缘的迷雾深处,似乎呈现出了血光。 于连眺望着南边古堡的位置。 恍惚之中,仿佛看到整个村子宛如水中的倒影一般剧烈晃动,无数漆黑的粘液从地面涌出,变成了一只只小毒液……但每次他揉揉眼睛,想要看清楚时,古怪的幻觉便消失了,一切变回原样。 但那种一身冷汗和阵阵恶寒的感觉,还令他心有余悸。 这个地方问题很大啊! 越是往村子中心走去,于连内心的不安就越多。 如铅般沉重的迷雾在身边弥漫蠕动,仿佛长出了眼睛和嘴巴,不停地朝活着的人露出凶狠的表情,随时都会将他一口吞下。 “轰!” 教堂前方响起剧烈的爆炸。 于连淋着雨,回到了教会众人的身后,发现那几个骑士还在和黑衣人混战。 雷声轰鸣,雨水溅射。 令人窒息血腥味,和莫名的压力,在整个村子上空蔓延了开来。 这冰冷的夜雨和凝重的氛围互相搅拌,在煤气灯照耀不到的地方,于连发现那个骑士长躲在角落里,用垂涎的目光望着凯琳娜修女。 这是馋人家的身子? 于连对他想什么不感兴趣,倒是对他的铠甲感兴趣。 这些几乎覆盖全身的铠甲,刷成白色,肩膀上的十字军印记哪怕在夜色中也清晰可见,那是教会暴力手段的象征。 在这么个惨烈的雨夜里,仁慈与暴力相互碰撞,发出令人热血沸腾的交响曲。 很明显呀,这些铠甲都是附了魔的武装。 于连用心观察着,同时琢磨:要是让十四行诗研究一下,是不是能弄个钢铁侠之类的? “轰!” 交战中心又发生爆炸。 地面剧烈摇晃,硝烟四起。 走廊的前端,罗森执事站在煤气灯的阴影里,静止不动的身影仿佛一尊蜡像。 “罗森执事!”凯琳娜走上前来,双手在胸前比划十字,问道:“我想参与战斗,尽快解决他们。” “再等等。” 罗森执事同样画十字回应。 “等什么?”凯琳娜不解地问。 罗森执事没有说话,只是凝视着远方的暴雨,似乎在等待什么。 凯琳娜也朝他看的方向看过去。 但她什么都可不见。 浓厚迷雾好像把世界上的一切都吞噬了,就连雨水都在浓雾中破碎,被浓雾吞了进去。 整个世界都在轰鸣。 但于连,却感觉到了一股诡异的寂静。 落下的雨,混乱的气流,爆炸的热量……任何东西似乎都被某只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给吞了进去。 那么,这里的活人,是不是也会被吞? 于连的注意力,移到了交战中去。 倒下来的人有很多。 但奇怪的事,地面却一点血水都没有。 血去哪儿了呢? 是地下吗? 还是说,天上? 他抬起头,仰望漆黑的天穹。 有只猫头鹰在天上飞。 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 轰! 夜空闪过雷鸣。 瓢泼大雨中,教堂塌了一半。 黑影从废墟中站起来,朝交战区扑过去。 在大后方指挥战斗的黑袍见状,马上大声喝骂:“该死,你这头蠢货,跑什么地方去了!还不快点过来,信不信我抽死你……” 半张脸都没了的黑影,身影一瞬掠回来。 还没等黑袍骂第二句,他就一脚踹了过去,把黑袍踹倒在地上,一边解裤腰带,一边骂道:“我早就看你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不爽了!你这头蠢猪,赶紧撅起屁股,看我不把你撅得嗷嗷叫……” “?” 黑袍满脑子问号。 无论是他手下的黑衣人,还是教会的骑士,都在有些茫然地停了下来。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很有默契地看向黑影和黑袍……这是能免费给我们看的东西吗? 皱眉沉思许久的于连,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左右瞅了眼,发现在场就只知道修女的名字,便走到前边:“凯琳娜小姐,我发现这地方的危险程度远超预料……” 可于连话还没说完,一直躲在暗处的骑士长忽然蹦出来了。 他半跪在修女身前,右臂握拳放在左胸上,和修女说道:“无论多危险,我都会护您安全,这是骑士的责任。” 好家伙,你可真会舔啊。 于连直接无视骑士长,继续开口:“村子四周已经被封……” 他的想法很简单:村子的北边已经被封住了,别的出口大概也一样,和教会合作找出路不失为一种明智的选择。 可骑士长还是没给机会他说完。 目光扫他一眼,骑士长用一种古代骑士面对平民的那种轻蔑的语气呵道:“普通人?我命令你以最快的方式离开这里,这儿不是你应该呆的地方!” “你刚才说什么?”凯琳娜却对于连刚才说的话感兴趣了。 “没事,这里平安得很,再见……” 于连摆摆手,潇洒地离开。 我自己开图拿奖励然后找逃生出路去咯,至于你们的死活,关我屁事…… 第31章:准备好蹲监狱了吗,于连…… 身处高空的视角,比地面要好上许多。 摇晃的煤气灯发出黯淡的光,照亮了桌面的通讯水晶,和一些凌乱的文件笔记。 罗莎莉亚撑着下巴,眺望窗外的雷雨。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能够清晰地看到,村子周围那圈红色的光墙越来越醒目鲜艳了。 村子最东侧,海浪对着着悬崖峭壁咆哮,疯狂地冲击着海岸,却也无法撼动红墙分毫。 “殿下……”玛姬走过来,轻轻揉捏小公主的肩膀,“你看着很累,要不眯眼休息一会吧。” 罗莎莉亚咬着下唇:“玛姬,你说,这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整个村子,都变成了一个祭坛?” 听到殿下这么说,玛姬的视线投出窗外。 漆黑的雨幕中,整个村子都被红墙围住,东南西北四个角落延伸出了血管一样的红色脉络,逐渐朝村子中心汇合……似乎只要成功汇合后,某些恐怖的仪式便会启动。 “殿下是想说有人想趁机发动一场祭祀?”玛姬表情凝重地问。 “应该是,但又有哪里我没想明白……”罗莎莉亚眉心好看地蹙着,纤细的十指交叉抵住下巴,“有不对地方,绝对有不对的地方,但是哪里不对呢……” 因脑力消耗太严重,她的小脸蛋显得有些苍白,那疲惫虚弱的模样异常惹人怜惜。 “殿下……” 玛姬弯腰,俯视着殿下的头顶。 她的指尖搭在殿下两边的太阳穴上,轻轻地按揉,肌肤相触的截面,绽放出绿色的柔光。 “我给您揉揉。”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纯洁的温暖的感情,是一种永恒的女性的声音,如同慈母般。 温柔如水的女性魅力,是树之途径最大的特性。 罗莎莉亚的脑袋泛起一股清凉的快感,冷不丁地张嘴,舒服地呻吟了声。 “好些了吗?”玛姬轻柔地问道,继续用特殊的手法给殿下按摩。 “舒服多了……” 罗莎莉亚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那张有些苍白的小脸,脸颊显出稚嫩的粉红色,可爱极了。 玛姬安静地给殿下按摩。 温和滋润的魔能,从她指尖流淌出来,持续调理着殿下灵知。 罗莎莉亚重新把目光投向下方的村庄。 轰隆! 红色的高墙,已经蔓延到天上了。 阴沉的乌云因此变成了红云。 红色的闪电,在红色的云层中闪烁,一派火山喷发前的景象。 这一下,罗莎莉亚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一条条的线,密密麻麻的线,覆盖着整座村庄。 这些线有红与黑两种颜色。 红线连接着每一个活着的人,线束的起点位于天空的红云。 黑线连接着每一个空想家幻想出来的生物,线束的起点位于村庄南部的古堡。 整个村庄都处于控制中。 罗莎莉亚扫过每一处有动静的地方。 幽暗的雨夜,沸腾的战斗,血腥的厮杀…… 视线之内,一切都在红光中扭曲分解,房屋街道、教堂古堡,血红的浓雾气在每一处蠕动吞噬,处处都显得猩红诡异,处处都在燃烧沸腾…… 越是仔细观察,就越能发现更多常人难以察觉的东西。 位于红云最中心的位置,血色的掩盖之中,恢弘盛大的恐怖祭坛终于被她察觉! 那是一个巨大的虫茧般的晶体。 血色的线,源源不断收集着村庄内的能量,汇集到这颗茧里。 纯粹炙热的能量,如岩浆般疯狂扭动。 小公主就这么定定看着。 透过红色的水晶面,她看到了里头那华丽富贵的世界。 到处都是黄金香料的大殿里,舞女们鲜活洁白的肉体,勾引着她的视线。王座之上的女王,轻轻摆动蛇尾,轻柔的指尖轻轻触着她的额头,使她如同被诱惑了的少年般,产生了原始的冲动。 随后,女王的蛇尾灵活地摆动,缠绕住了她的身体,将她带到了眼前。 她能清晰察觉到那蛇尾细腻柔滑的触感,还有女王丝质花边长袍的接触,长袍与肌肤之间轻柔的接触传出的细微声音,恍若仙音般令人着迷。 在女王充满魔力的诱惑下,小公主的身体,轻轻抖动着。 女王呼吸所引起胸部、背部和衣服的极细微的动作,洁白裸露的背部发出的美妙热流,通过她身上的轻纱和花边,巧妙传导了出来,如空气般丝丝缕缕地入侵了小公主的思维世界。 毫无疑问,女王是色欲之杯…… 小公主就要抵挡不住了。 “殿下!” 玛姬及时加大魔能的输出。 被迷惑了的罗莎莉亚,忽然太阳穴一疼,思绪脱离虫茧的诱惑。 她坐在轮椅上的身子一动不动,脸上却泛起诡异的潮红,回忆着刚才诡异画面,心中止不住地感到一阵阵兴奋。 那个蛇女女王就是莉莉丝吗? ……果然厉害! “殿下看清楚了吗?”玛姬柔声问道。 “嗯。” 罗莎莉亚轻点一下头。 “真厉害。”玛姬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殿下的灵知又敏锐了不少,看来很快就要三阶了。” 罗莎莉亚冷淡的眼神,有了些许暖意。 多亏有玛姬…… 灵知是神秘学家独有的能力。 原初的灵性随着万物的诞生而流溢到了万物的身上,人们运用这种灵性获取非凡的力量,最终可达成回归造物主的终极理想——这便是灵知。 也可以用简单一点的话来解释。 对危险的感知,对事情走向的预感,对自然能量的感应等,都是灵知起的作用。 其中,对能量的感应尤为重要。 说到底,神秘学是以为感应、控制、催动魔能为主的学科,能够感应到魔能才是一切可能性与神秘性的基础。 灵知越是敏锐,就代表着神秘学天赋越高,施展出来的神秘术的威力也就越大。 而树之途径的神秘学家,对自然特别亲近。 神秘学家之间,流传着这么一句话:杯子考验意志,绿树成就体魄。 绿树们不仅自身灵知敏锐强大,还能通过特殊的疗养手段,帮助别的神秘学家培养和强化灵知……可以这么说吧,任何一个树之途径的神秘学家,都是一个人人哄抢的优秀辅助。 小公主短时间内经历的杯的诱惑和树的滋润,灵知变得空前强大。 她基本看清了血雾掩埋的真相。 “玛姬……” “在!” “等一会我布置完成后,你找机会进入村子里,看能不能把人救出来。” “放心吧,殿下。”玛姬温柔地一笑,“战斗我不擅长,但救人,是我的强项。” “重点注意于连!” “明白!” 下完命令后,罗莎莉亚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了。 玛姬不禁露出了姨母笑。 ……公主殿下果然对那个法兰西少年格外上心。 “嘀~” 桌面通讯器的水晶镜面,亮了起来。 玛姬松开手,转身来到镜面前,将魔能灌输进去。 镜面内部投射出了微弱的光,在镜面上投影出画面,一个中年男人的半身像浮现出来。 罗莎莉亚转动轮椅,面朝水晶。 “洛兰队长!”中年男人微微鞠躬,“皇家天文会,埃德森,听从您的命令。” “遵循《神秘灾害影响不扩散》条约,我以委员会的名义,申请对滨海绍森德镇海滨五英里范围内的区域进行饱和打击,请立即执行!” “明白!” 中年男人点头致意。 通讯随之切断,不久之后,轰隆轰隆的动静响彻天地。 “殿下,我先去了。” 玛姬从窗口一跃而出,身影快速坠落到血雾之中。 下达了命令后,罗莎莉亚的表情不再有所疑惑,而是恢复了彻底的冷静。 现在就只剩下一个疑惑了。 封印物到底在谁的身上? 很快,用不了多久,这个谜底就会揭晓了。 搞出了那么大的动静,可真不叫人省心啊。 刚刚那种令人极度不痛快的被算计的感觉,在慢慢消失,自信重新满格。 低头望着血光翻涌的迷雾,公主殿下的嘴角,浮现出冷淡迷人的笑容: “我的灵知告诉我,这一切和你有关。准备好蹲监狱了吗,于连……” 第32章:于连的预感 “阿嚏!” 于连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 真奇怪,怎么会忽然有种被女鬼盯上了的感觉,明明附近没有红点啊。 此时此刻,还不知道被小公主惦记上了的于连,正在村子西边的入口处的一座倒塌的房屋中。 四处飞溅的泥水,让他的衣服又脏又湿,这导致有些小洁癖的他心情很不好。 探索完村子西边的全部区域后,于连坐在能挡雨的废墟中休息,仰头看那从天而降的雨水。 密密麻麻的雨丝,如帘子般密集。 再往上是密不透光的乌云。 随风飘进来的雨滴落在他脸颊上,顺流而下,在领口边缘消失不见。 气温大概只有5c。 微微有些冷。 风雨声盖过了一切,但奇迹般的,于连却听到了越来越多的声音。 那些常人难以察觉的动静被听觉捕捉到后,很快就在他的脑海里,勾勒出了完整的画面来: 废墟侧面的巷子里,有两个人抬着一个腿部受伤的人从侧面走过; 往前一点的地面下,有一只低阶的恶魔种小怪兽破土而出; 村子北边的小树林里,埃里克已经完成了一场生死之交,杰拉德在一旁给他保驾护航。 还有教堂前水深火热的战斗。 猫头鹰在天上盘旋。 夜雨、闪电、爆炸、闪光、哀嚎—— 数不清的信息汇成河流,在于连的脑海里无声地流淌。 奇怪…… 他自己也很吃惊。 为什么自己的五感,忽然间变得如此清晰了…… 不仅能注意到一些微小的动静,甚至就连空气中那些波动的来源和去向,他都隐约察觉到了。 比如说,教会众人与黑衣人的战斗所产生的余波,好像都被天上的乌云给吸收了…… 于连仰着脸,怔怔地望着乌云。 那遥不可及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垂落了下来,控制着地面的局势…… 是我的错觉吗? 于连真没法肯定。 不过他能肯定一件事:首次见识大规模神秘学家战斗的自己,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就在这烈火冲天、海涛汹涌之中,他察觉到自己离成为一名神秘学家越来越近了…… 如果让小公主知道,他尚未觉醒相性便拥有了如此强大的灵知,肯定会惊掉下巴。 【嘀!】 地图发出警报。 废墟前方,有几个红点围了过来。 于连摒气凝神。 待红点全部聚集到门口后,拉开手雷一抛。 “轰!” 火光明灭。 【击杀21/50】 【该区域探索完成,探索总进度40%】 系统弹出提示,于连轻呼出一口气,握着左轮离开。 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 一:直接往南,去古堡干boss。 二:往东,先去村子中部和东部扫荡一番,最后再去干boss。 本着先苟着发育一波再去打大龙的原则,于连沿着村子中间的主干道,往东边走去。 每走几步,村子北边的战场就会爆炸一次,产生的震动响彻整个天空…… 越是关注战斗,于连就越清晰地察觉到能量流动的方向——向上,向上,还是向上!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可惜他数次抬起头,可除了落满脸的冷雨,什么他都无法看见。 可恶啊! 如果我是神秘学家的话…… “别想太远的事了,先把地图都探一遍,看看奖励有什么……” “路边的小怪那还不是嘎嘎乱杀,说不定等我打完boss,就能机缘巧合地觉醒相性了呢……” 于连深呼吸一下,稳定心态,帅气地往一群无头少女冲了出去。 他此时还不知道。 人生首次接触神秘学家战斗的他,就感受到了魔能律动的轨迹。 神秘学家才有的灵知,已经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给他做出正确的预感。 ※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 教堂前的广场上,硝烟弥漫,大雨也无法浇灭火光。 “阿诺德,你给我醒醒!” 黑袍人抓住黑影,对着他那半边尚且完好无损的脸,抬手就是两个大逼兜。 “啊!” 黑影痛苦地尖叫起来。 黑袍的第三巴掌,让他稍稍清醒了些许。 “喝了这个!”黑袍给他喝了一瓶黑色的药剂。 “我,我……” 黑影摇了摇脑袋。 催情药失去效果,脸上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哀嚎起来。 “……fuck!” 那血肉模糊的半张脸,让他疼得瘫软在地上,全身痛苦地痉挛,嘴里发出濒死野兽般痛苦的嘶吼。短短的几秒钟,他就已经变得虚弱无比,大量失血的已经让他没了半条命。 “你怎么会弄成这样?”黑袍掏出一灌绿色的药剂喷在他脸上。 药剂喷在血肉里,噗噗作响。 “是,是那个叫于连的大学生……”黑影痛苦地大声嚎叫。 一阵剧烈痛楚中,他脸上的伤口边缘,出现一条条白白的蛆虫。这些蠕动着的虫子,不断地在伤口上吐出粘液和肉块,用一种极为诡异的方式修复他脸上缺失的皮肉。 很快,他那半边脸修补完成,伤口之间布满了一丝丝细微的裂缝,像是破碎后又被重新拼起来的人偶。 剧烈的疼痛耗光了他全身的力气,令他愈发虚弱,几乎晕厥。 “还有这个。”黑袍又掏出一瓶红色的药剂给他喝下去。 脸色惨白的黑影,眼里忽然涌出了血光。 “我,我……”他脸上的肌肉扭曲着,血迹从脸上的裂缝渗出,“我要去杀了那个家伙……” 黑袍朝对面教会阵营看了眼,心想这个二阶的玩意留在这里对战局的帮助不大,便点头同意他离开了。 黑影挣扎着爬起来,身影原地消失。 广场对面,凯琳娜眼神诧异地望着这一幕。 刚才黑影喊的那一声,她自然是听到了,所以才会觉得诧异。 一个普通人,能够把一个二阶神秘学家伤成那样? 这超出了她的常识范围。 虽然还不理解发生了什么,但在实力的前提下,于连之前说的村子的危险程度的话,在她心里的分量终于变重了。 到底哪里危险了? 凯琳娜转动视线,观察四周的景象。 可她能看到的,除了雨水,就只有遮天蔽日的灰雾……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修女小姐完全看不出来。 然而,一种被囚禁了的感觉,却涌上了她的心底。 这些迷雾,是监狱的围墙…… 就在她想移动脚步去看看的时候,骑士长一把拦在了她身前。 “您让开!”凯琳娜不悦地说道。 骑士长望着这位美丽的金发修女,表情严肃地说道:“这里很危险,请不要单独走动,就算要离开也请让一同前去,以便保护好您!” “我自己去看看……”凯琳娜说道,“刚才那个学生,我有事想问他。” “你说那个普通人?”骑士长忍不住吼了一嗓子,“凭什么,他有什么值得你去找他的!” 这声音引起了另外几个神甫的注意,罗森执事也看了过来。 如此近的距离下,骑士长脸上的失态,肯定能被看得一清二楚。 一股子窘迫直冲他的脑门。 凯琳娜对他的不屑一顾,似乎成了一个个耳光,在他脸上狠狠地拍打。 “罗森执事。”凯琳娜不再管骑士长,而是看向带队的罗森执事,“我越来越觉得此地有些不对,所以,我申请前往村子周边探查一番。” 神秘学家的预感不会有错。 所以,在话说出口后,金发修女就做好了走人的准备。 但是…… “不行!” 罗森执事冷冷地拒绝了。 “为什么?”凯琳娜目瞪口呆。 “你看,更糟糕的敌人来了……”罗森执事朝前看去。 广场对面,黑袍身前的地面忽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一阵阵尖锐的叫声和金属摩擦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那是,地狱通道……” 凯琳娜视线凝重,感觉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漆黑的裂口无声无息地撕裂了几倍,伴随着一声声低吼,数不清的漆黑蜘蛛怪物从地狱裂缝中爬了出来……更大的浩劫,朝教会众人扑了过来。 “天主在上,请您庇佑……” 凯琳娜在胸前画着十字,吻了吻神像吊坠,便义无反顾地加入战场。 ※ 村子西边,玛姬来到了红光的边缘。 她伸手触碰了下。 “滋滋~” 带电的热流瞬间从指尖转过来,玛姬被迫收回手。 就只是轻轻碰了下,指尖就被烫出水泡了,她无奈地把烫伤的手指放进嘴里含了含……树之途径的神秘学家,唾液在某些时候,也是一种良药。 地面入口被挡,但拦不住玛姬。 “在此异邦之地,唯有自然是永恒的朋友……” 轻柔的咒语声中,她的身体化作一颗颗绿色的小光点渗透进土壤里,顺着花草树木的根茎往前,顺利从地下突破封锁,进入村子。 从土里钻出的第一件事,就是嗅着空气中于连留下的味道,先去找他了。 ※ 新的一个月,求票求追读。 第33章:蓝拳圣使,启动! 阴风吹过,雨中的草地,海浪般起伏。 狭长弯曲海滩,像一头巨兽,一头钻进了海边的山崖中。 于连来到了悬崖边,眺望海面。 狂风掀起的海浪,撞击在悬崖尖尖棱角的怪石上,化为无数齑粉。 一些危险的暗礁伸向远方,波浪的间隙,映出天上的血色波光,吸引来了不少小型恶魔在海域中迅游觅食。 于连仔细观察着。 那些还在水里的小型恶魔,大多是水母。 从水里爬起,正在沿着悬崖峭壁往上爬的,大多是些恶魔种的螃蟹。 于连看过狄更斯写的《在野外遭遇低阶恶魔如何自救》这本书,书上用详细的文字介绍了常见恶魔种的弱点,以及相应的克制方法。 据说有些普通人看了这书,在野外遇到低阶恶魔也不躲了,上去就是一个滑铲。 直接一步到胃,给小恶魔送去自然的馈赠。 后来,大家都明白了。 真要在野外碰见什么奇怪的东西,你手上要么有重火器,要么就赶紧跑。 于连手头上当然有重火器。 但…… 这数量太多了啊! 还是赶紧跑吧。 刚转过身,于连的眼角,抽了抽。 在他不远处,十来个无头少女,正以惊人的速度朝他跑过来。这群不长脑袋的小东西,奔跑起来的时候,脚不沾地的啊,那速度起码有五十迈! 一个小小的村子,塞那么多小怪进去有意思吗…… 于连没有慌不择路地逃跑,而是脑子里快速合计了下。 手头上还有1颗手雷和5发子弹,余下的都是药剂。 药剂对这些东西不管用。 子弹不够,只能用手雷。 但用了手雷,身后这个房间里的小boss,就没法打了。 于连瞅了眼任务进度。 击杀任务还差10个,探索任务还差20%。 别怂! 现在就拼一把! “呜呜呜——” 手提柴刀的无头少女们,随着阴风而来。 于连拔腿就跑。 不远处是一处比较大的宅邸,似乎是个小地主的住处,里面有个中等规模的红点。他直接就往大宅里冲,把这些无头少女引进去,再用手雷把小boss一起收拾了。 奔跑的过程中,后脖颈渐渐感受到了阴冷。 想来某只无头少女已经近在咫尺了! 但也就是在即将被砍掉脑袋的一瞬间,于连触碰到宅邸的大门,砰的一声整个人直接撞了进去。 这些前一秒对他虎视眈眈的无头少女,全都止住了身形,徘徊在门外不敢进来。 不是…… 你们怎么害怕了啊! 刚才的气势呢? 于连顾不上唾弃她们的行为,因为他已经被一道阴寒的目光锁定了。 他慢慢地转过身来,风雨的喧嚣蓦然在房间内平息,死一般的静寂骤然降临。一团白色的火焰仍像裹尸布一样包裹某种东西,射出一种奇异的光芒,光芒溢进诡异的空气中。 这裹尸布渐渐掀开,露出一个巨大的身影——无头骑士。 巨大的身形接近两米,全身包裹着生锈的铠甲,手持圣剑。 宽阔健硕的双肩上,没有脑袋。 可于连还是觉得,自己被他的目光锁定了。 “来者何人……”无头骑士体内传出声音。 这声音非常沉闷,就像一个破鼓在他体内,被勉强锤响。 “路过的诗人!”于连柔声答道。 无头骑士打量他一下。 栗色的头发和深邃忧郁的眼睛,再加上那俊美的五官,确实有种浪漫的诗人气质。 “即便是诗人,也不能闯进来……” 说罢,他举起了圣剑。 极短的时间内,于连就想好了对策。 “勇敢的骑士,难道你要残忍且不公地屠杀一位手无寸铁的诗人吗?”他平静地问。 无头骑士犹豫了下,苦涩地答道:“吾乃此地的守护骑士,任何闯进此地的外人都不可放过,这是守护骑士的信念!” “来吧!” 于连放弃抵抗,甚至主动往前踏一步。 无头骑士高举圣剑。 然而,下一秒,他就听到诗人大声呐喊:“阁下的行经将会变成诗歌,永久地流传下去!你会被所有的孩子,被所有的女性唾弃!” 无头骑士的手,僵在空中。 似乎陷入了纠结中的骑士,直接就发愣了。 果然是这样……于连内心暗松一口气。 进来村子那么久,他早就观察清楚了,这些怪都没什么脑子,各种意义上的没脑子。 它们的行动逻辑,只会刻板地遵循身份设定。 无头少女们只会追着男人跑,拿柴刀割负心汉的腰子; 神甫会歼灭一切踏足教堂的敌人; 骑士要守护脚下的土地。 但骑士守护土地的同时,也要刻板地遵循骑士精神! 骑士精神可以说是一种信仰:站在孤高的峰顶,任由风左右吹着已破损的衣衫,拍一拍满是土灰的铠甲,抬起沾满血渍的脸,微笑凝望远方。 名誉、礼仪、谦卑、坚毅、忠诚、骄傲、虔诚…… 欺凌弱小,不公平的竞争。 这绝对是对骑士精神最严重的践踏。 再说了,骑士最爱名了,被诗人一唱那岂不是遗臭万年? 无头骑士明显被逻辑漏洞给套进去了,既不能放任闯入者离开,也不能欺凌弱小的诗人…… 这题好难啊! 真叫人挠得头都没了。 就在这时,于连贴心地出言帮他解决难题。 “尊敬的骑士,不如,我们来一场公平的决斗吧!” 闻言,无头骑士早已冰凉的内心,直接就是一暖,真想抱着诗人啊 “当然了,要让我先来。”于连淡淡地,温和地望着骑士,“毕竟我是一个孱弱的诗人,不擅格斗,更未曾习过剑术。所以,您要先让我攻击一下,然后才能杀了我。” 温和的,谦逊的,得体的笑容。 当这笑容绽放出来的时候,昏暗的屋子,似乎都变得明亮了许多。 无头骑士单膝跪地,手放在胸口。 他差点都想给于连磕几个头,大喊:公若不弃,某愿相随! 要不是没有头的话,就真磕了。 “起来吧。”于连温和地说道。 他一直都是这么有绅士风度的,哪怕是对待死人也一样,这一点德·丽娜尔夫人可以作证。 无头骑士站起来,准备迎接攻击。 在他看来,诗人只是个普通人,无论如何都伤不了自己。诗人提出的公平决斗,其实是为了让他免于陷入两难之中,为此宁愿牺牲自己的生命,诗人他,真的好温柔啊…… 要不是无头骑士没有头,不然他就哭了。 于连望着他,略微思考了下,便举着拳头走过去。 子弹只能打些小怪,对无头骑士这小boss不起作用。手雷肯定有用,但手雷要留着打群怪。思来想去的,就只有用拳头来解决了,问题应该不大……吧? 于连其实也不确定。 手上这个圣痕,他还是第一次用。 靠近点,一拳殴过去,要是不成功马上就从脖子那个洞塞一枚手雷进去……还没走到无头骑士身前,诡计多端的于连,就想好了万无一失的策略。 现在就看圣痕的了! 【圣痕专属技能-泯灭神击】 【启动】 一瞬间,于连的右拳,蓝光盛放。 光芒吞没了他。 第34章:什么,他妈的,叫惊喜啊! 这世上有几种事物,存在极其模糊,只能意会,不可言传;这些事物与光辉、死亡、神明、永恒相仿,与人的感官之间只有极细微的接触点。 它们平时无迹可寻,只有当你身处这个接触点上,它才能被感应到。 魔能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种。 是所有神奇的开端。 于连挥拳的时候,铭刻在右手手背的圣痕,调用了他身边的魔能。 这是他迄今为止,距离魔能流向轨迹,最近的一次。 他清晰感受到了。 这一瞬,时间仿佛停止,任何东西都好似凝固了。 在这个徒然静止的世界里,于连注意到,一道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蓝色丝线,从天空、从大海、从泥土、从微风、从闪电,从所有一切自然运动中,将能量传递过来,最终汇聚到自己手背的圣痕之中。 于连有些愕然。 他转动着视线,寻找所有丝线最终端的起点。 那是在虚无的高空之上,好像有门扉洞开,一道道丝线如绳索一般垂下。 他的目光进入那个门扉。 转瞬间,光芒大盛。 先是纯蓝,到变成纯白,到最后圣痕表面泛出无数流光,瑰丽而绚烂。 此时的的于连,全身都被光芒淹没着,视线却清晰无比。 他看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这是一个海。 这片澄蓝色的大海,每一滴水,都是浓郁到凝结成液体的魔能。 于连转动着视线。 目之所及的地方,蓝色无穷无尽,难以窥见尽头。 这是…… 于连想起在书上看过的介绍。 ——辉光之海。 神明的居住地。 在神秘学家的理解中,辉光之海是完全由能量组成的世界。 它不限制任何人进去,但几乎没有任何人能够进去;它超越常规逻辑和凡人的理解,但它极为真实。 想要前往辉光之海,必须穿过整个边境。 但边境无边无际…… 于连的视线来到了不可思议之地。 他不太敢相信这是真的,所以有些自我怀疑。 一切魔能的源头,虚无永恒的海洋,凌驾于神之上的伟大……书上的形容不断在脑海内涌出,双脚浸泡在魔能溶液里,充盈着静谧和安详。 宛如潮汐般的涟漪,在他脚下起伏,海水亲吻着他的小腿。 当于连低下头来时,一眼就看到了海面倒映出来的自己。 头戴花冠,左手拿着玫瑰,右手托着棍杖,将一个小包裹扛在肩上。 是愚者的形象! 于连不禁陷入沉思。 辉光之海是神秘学中对“永恒”以及“归宿”的定义,任何一条晋升路径的最终目标,都是穿越边境抵达这片辉光照耀的永恒之海——这也是每一个神秘学家的终极理想。 而如今…… 我一个相性都没觉醒的人…… 不会吧? 这背景太假了! 于连猛地摇头,随后扇了自己一下。 低沉的闷响中,整个世界瞬间层层塌陷,他的身体下一秒便坠落回人间。 “轰~” 空气泛起波动。 停滞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停滞的拳头,重新往前砸,来到了无头骑士的胸前。 骑士看到了自己生前死后所有时间里加起来,所见过最绚烂的画面。 瞧着那发着蓝光的拳头,他心底有了深深的迷惑。 刚才那种气息,是辉光的气息吗? 我不过是一个二阶的小小骑士,还死了几年…… 我究竟是何德何能…… 可以在辉光之下再死一次? 我配吗? 许许多多的问题涌出来,骑士想问个明白。 其中他最想知道,为什么这样一个能够踏足辉光的强者,要逗他一个小小亡灵…… 一想到这个,他心里就满是疑惑与无辜。 拳头砸过来了。 身上的铠甲,不堪一击。 最后一刻,千言万语,只来得及化成一个单词从骑士体内发出。 “fuck——” 轰! 空气剧震。 好像扔了一颗闪光弹那样,昏暗的屋子被照亮了一瞬。 哗! 骑士瞬间碎成了尘土。 【击杀41/50】 “呼~” 于连一屁股坐在地上。 腿软了…… 刚才骑士是不是骂我了? 好像是骂我。 于连气喘吁吁。 算了。 假装没听到。 你连头都没有,能怪谁啊…… “呜~” 门口徘徊的十来个无头少女,忽然全部聚集了过来。 “嘿嘿,嘿嘿嘿……” 无头骑士被灭了后,震慑它们的东西不存在了。 它们一个个挤在门口,一边哭,一边笑,对于连护虎视眈眈。 “你们还真是欺软怕硬啊……呼,哈……” 于连大口喘息着,带着土腥味和血腥味的空气畅快地涌进肺里。 仿佛是经过了高强度的体力劳动一般,他现在整个人都有些虚脱了,双腿累得直打颤。 蓝拳强是强,圣痕自动控制魔能的奇妙构造,可以让他一个普通人击杀超出一阶但没到二阶的无头骑士。 可那一拳,抽干了他全部的体力。 半小时内他都别想打出第二拳了。 门口的无头少女们,已经察觉到了他的虚弱。 它们争先恐后地涌进来,每个都提着一把森寒的柴刀。 用不了多久,这些柴刀就会全都捅进一个渣男的体内,把他左右两边腰子都搅碎。 “呜呜呜~” “咯咯咯~” 在这瘆人的哭笑声中,于连用牙齿咬着手雷保险丝,手上用力一扯。 再往前一抛。 然后迅速趴到地上。 “轰!” 可可爱爱没有脑袋的少女们,又死了一次啦。 【击杀50/50】 【击杀任务达成,获得奖励:道具-替身人偶(稀有)】 【该区域探索完成,探索总进度80%】 【探索任务完成,获得奖励:天赋-侦查(稀有)】 于连坐起来,边调息恢复体力,边看了看奖励。 道具替身人偶,一比一复刻的完美拟真人偶,使用后可以根据他的指令做出本体能够做的任何动作,损坏后可以自行修复,感觉用处很大啊……以后干什么坏事,都可以把人偶扔在人多的地方制造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了。 侦查天赋,强化五感的同时,会以网格化的方式辅助他观察这个世界。 只要他开启侦查,眼里的世界就变成了一张三维网格图,眼睛看得到的范围内的风吹草动都完美地在网格图内呈现出来。 很棒! 两个小任务的奖励都这么好了,通关奖励那还不得起飞? 于连休息了一阵,恢复行动体力后,马上起身,往村子最南边的古堡走去。 风雨越来越大了。 外面既冷又潮,遍地都是泥泞,寒风夹着冷雨阵阵袭来,刮得树木东倒西歪,在可怕的黑暗中发出凄凉的嚎叫,听着好像是垂死的人在哀嚎。 地面的泥泞,像铺了层污秽不堪的腐烂物,脚一踩便陷进去。 有洁癖的于连可太讨厌这种地方了。 “赶紧搞定这里,回去洗澡睡觉……”他裹紧大衣的兜帽,在一栋栋屋子之间穿梭。 忽然间,一股危险的预感袭来。 于连马上发动预感天赋。 前方有两个黑衣人,手提煤气灯在寻找什么。 在昏黄灯光的映照下,这黑夜的深沉与朦胧的雾气,好像隐藏着神秘莫测的灾祸。 有一个黑影,在潜行,躲藏得很好。 通过网格的计算,于连得知,继续往前走的话,两人会在两栋屋子中间的阴暗角落撞上。 ……有意思啊。 那就让我送你一个惊喜吧! ※ 凄风苦雨一阵接着一阵,冷得直叫人打哆嗦。 黑影穿着溅满泥泞的衣服,脸色苍白恐怖,表明他刚刚才从地狱边缘走了一遭。 他现在满心怒火和怨恨,他这个从不信教的人,甚至在心里和天主发誓:他宁愿用折寿的方式换取现在就碰到那个可恶的大学生。 好吧…… 天主总是垂怜虔诚的愿望的。 在一个阴暗的房屋拐角处,黑影忽然抬头。 对面的少年也抬起头,眼睛望着他,似乎有些错愕和恐惧。 这一刻,黑影有点想哭。 什么,他妈的,叫惊喜啊! 所以说,在有生的瞬间能遇到你,不会真让我折寿吧? ※ 月初,求月票求追读咯。 第35章:这就是惊喜! 雷声轰鸣。 倾盆暴雨,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没。 瞧着小巷前方的少年,黑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了狠戾的弧度。 “嘿嘿,哈哈哈……”他残忍狰狞地笑了起来,“小子,遇到我,算你倒霉!” 冷雨打在他那张布满裂纹的脸,十分恐怖骇人! 小孩子看了会被吓哭的程度! 长得很好看的少年,似乎吓傻了,呆在那儿一动不动了。 也对。 毕竟他年纪轻轻,全身都没魔能的律动,看来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大学生而已。 黑影内心愈发地痛快了。 残暴肆虐的想法充斥了脑海,使得他凶神恶煞,状若恶魔! “轰!” 闪电短暂照亮窄巷。 黑影嘴里发出一阵怪笑,身影突然朝前蹿去。 少年还是愣在原地。 厚重的雨幕将一切都覆盖在内,攻击发动的那瞬间,数不清的雨滴被撞碎,掀起一阵可怕的轰鸣声。但在少年所处的位置,还是一片了无生机的寂静,好像那里站着的只是一具躯壳。 这小子魂都吓没了! 黑影内心不免有些遗憾。 敌人要在极度的恐惧中慢慢被折磨致死,才有乐趣嘛。 十几步的距离,眨眼便至。 “啪!” 黑影伸手,拍了拍于连的脸。 “小子,被吓傻了?”他有些不满意,使劲掐了下于连的脸,“你哭着求我啊,求我我就饶了你……” 少年还是没反应,一副吓傻了的样子。 “真没劲啊,你这样子,我就只能换一种方法处置你咯。”黑影掐着于连的脸,狰狞地阴笑了起来,“我把你囚禁起来,每天变幻花样折磨你,让你活在无穷无尽的恐惧中。你越恐惧,我折磨你的时候,就会觉得越兴奋……” 恐怖的面容,阴沉的嗓音,恶毒的话语…… 心智脆弱的人,这时候大概已经吓腿软了。 “不,不要杀我……”于连脸色苍白,吓的毫无血色。 这就是黑影想要的。 他要猎物恐惧,再慢慢将折磨致死。 相比较之下,于连就显得贴心多了,他都是能秒就绝不多逼逼的。 “轰!” 又一道惊雷划过,天空被白芒耀亮了一瞬。 黑影刚要将吓傻了的少年带走,忽然间发现少年身边的草丛动了下,一种奇怪的危险感忽然涌了出来。 草丛里居然蹦出一个人来。 “surprise!” 这人还怪热情的。 黑影万万没想到,这小小的草丛里面,居然还蹲着一个人? 你是来拉屎的吧……他差点就一嗓子吼出去了。 可话涌到嘴边,他眼神一僵,发现草丛里跳出来的人和于连长的一模一样。 两个于连? 这是怎么一回事? 没等黑影的思维转过来,于连抬手,照着他的脸就是一枪。 “砰!” 落在枪膛上的雨滴,震动,飞溅,高高扬起在半空中。 带着炙热魔能的子弹高速旋转,撕裂了雨幕,直接没入黑影另一边的脸。 “啊!” 哀嚎声瞬间响起。 子弹直接炸没了他的这半张脸。 血花飞溅起来时,于连收起傀儡,拔腿就跑。 “该、该死……” 倒在地上的黑影哀嚎挣扎了几秒,快速爬起来。 模糊的视线前方,少年飞速奔跑着,身影逐渐被雾气掩盖。 “我绝不接受被同一个小鬼侮辱两次……”黑影怒吼着,拔腿追上,“今晚我绝对要杀了你!” 超凡者要追一个人普通人,是喝水一样简单的事。 少年的身影消失了不到十秒钟,就重新被黑影锁定了。 但…… 黑影追击的脚步停下来。 浓雾弥漫中,少年举着枪,面对着敌人, 一动不动。 暴雨变得更大了。 铺天盖地的雨幕,几乎吞噬了他。 他试图杀了我……极其诡异的预感,涌上了黑影的心头。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一个普通人,他怎么敢…… 黑影变得有些不安。 在这暴风和骤雨之中,少年的身影半边被浓雾遮掩着,另外半边就这么暴露在他的攻击范围里。 可他却有些不敢上前…… 这无疑是极大的耻辱! 小孩蔑视大人已经是不可饶恕了,普通人蔑视神秘学家……尤其是这小孩还一脸平静,用枪口对准自己,眼里迸发出钢铁碎裂般的冷厉光芒。 这光芒,刺痛了黑影的眼眸。 他怎么敢这样啊…… 狂乱的风暴,冰冷的大雨,如海潮般涌动的雾气……感到愈发羞辱的黑影,眼神忽然一凝。然后,一抹残忍的笑容,出现在他的嘴边。 少年的脚边,又有一片草丛。 那草丛里甚至还露出了一小截胳膊。 黑影真想嘲笑他。 同样的招数,想要我上第二次当? 开什么玩笑啊! 凝视着对面的少年。 黑影咧开余下的半边嘴角,血肉模糊的非人脸庞上,露出狰狞恐怖的笑容。 无数的雨水从天而降,落在脸上。 于连举着枪,凝视身前。 静静地等待。 黑影的脚步,终于动了。 “heyjude,don''tmakeitbad……” 雨水的嘈杂成了鼓点,狂风的怒吼成了贝斯,少年指尖敲着枪膛,轻声哼唱:“takeasadsongandmakeitbetter……” 来吧! 他心想,任何阻挡我的人,都会像眼前这个人一样倒下。 他是无法被阻挡的。 他是要成为世界之王的男人! 雾气随风舞动,猫头鹰从雨幕中划出阴影的轨迹。 “小鬼,我承认你很有头脑,但一切,都到此结束了……”黑影来到了少年身前,视线却看向旁边的草丛,“这一次,我不会再上当……” 听着他自言自语,于连不紧不慢地把手指搭在扳机上。 “我会直接杀了你,不再废话……” “你这不就在废话吗?” 憋着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黑影惊愕地回头。 那一瞬间,少年扣动了扳机。 枪火照亮了黑影剩下的眼睛。 在这对他而言近乎凝固的时光里,他目睹着枪火在转轮上迸发出来,火药的爆炸震动空气,雨水飞溅,子弹从枪口飞去,撕裂了空气。 下一秒,子弹穿透了这只眼睛,黑暗降临。 “砰!” 七步之内,枪又快又准。 贴脸射击,枪又快又准又狠! 黑影剩下的半张脸也被打碎了,在雨水的冲刷下,血水混着肉沫一起被冲走,露出了惨白森寒的颧骨轮廓。 可尽管受了这样的重伤,他依然不可思议地活着。 在暴雨的之下,他在地上无声地挣扎扭曲,甚至于都没有表现出奄奄一息的颓势来。 “神秘学家的生命力真顽强啊,我要是受这样的伤,死两次了都……” 于连蹲下来,观察了一会,发现自己好像真没法杀了他。 既然这样,那就随便整点活给你吧。 于是乎,他骑在黑影扭动的身体上,掏出老板送的那些药剂,一股脑全倒进了那裸露的喉管中。 “好啦~” 于连站起身,用雨水清洗了下脸和手,视线看着地面:“剩下的就看你的造化咯……” 说罢,他把草丛里的傀儡收回,转过身,在暴雨中走向村子最南边的古堡。 黑影渐渐停止了挣扎。 那具身体,在各种药剂混合后的奇怪反应下,融成了绿色的粘液…… 浓雾弥漫了过来。 玛姬漫步在雾中,歪头凝视少年的背影。 真是…… 长了一张正派的脸啊。 这位相当于小公主半个妈的漂亮老阿姨,右手握拳轻轻地放在胸口中间,笑容温柔亲切:“最完美的王子形象应该就是这样了吧——杀伐时眼里有光,大气,有张力;安静时风度翩翩,眼神深邃温柔……爱了爱了!” ※ 月初,求月票。 第36章:八阶神秘学家 临近古堡的范围,风雨逐渐变弱。 天空积压不散的乌云也散开了,被雨水肆虐后的景象显得越发凄凉,斜照的月光,把景物长长的扭曲的影子投在泥泞覆盖的路面上。 “这边的空间好像隔开了……” 于连小心翼翼地朝古堡大门走去。 附近的狂风渐渐平息,发出已减弱的哀号,好像一群受伤的野兽在痛苦地呻吟。 村道的尽头,位于远处的高台,上面匍匐着一座巨大的黑影。 夜色中看过去,这种经过风雨洗礼的古堡显得坚如磐石,实在是难以被攻破的一座孤岛。 距离越近,就越能感受到那种豪迈中透着一种中世纪的肃穆冷峻的氛围,还有华丽之中蕴藏着某种惊悚阴森的东西的刺激感。 于连很快就来到了古堡前面。 古堡漆黑的铁门,给人一种不可逾越、冷酷无情的绝望感。 站在这坚不可摧的铁门前,于连的视线,能透过门缝看到门后面是一座吊桥。 要过了吊桥才能入古堡,吊桥的前边,站着一位四十来岁,面无表情的管家打扮的男人。 门很坚固,看上去制造得十分典雅。 刻有浮雕犹如两个英文字母的c交叉组成的图形,也许是城堡主人的家徽吧。 于连真思考下一步该干什么时,厚重的大铁门忽然缓缓开启,为他敞开道路。 “阁下,”管家弯下腰来,发出金属摩擦似的嗓音,“主人已经等候您多时了。” “等我?” “您进来便知。” 公式化地说罢,管家转过身,迈着奇怪的步伐往吊桥上走。 瞧那姿势,像是关节生锈了的机器人。 于连没怎么犹豫便跟着进去了。 因为……地图里那个巨大的红色光点,变成了黄色。 这代表着危险等级降了。 没那么危险了,同时还有奖励拿,不可能会放弃的。 走上吊桥后,于连习惯性地打量了眼环境。 古堡建立在村子地势最高的地方,四周有城墙,城墙上有哨所。 走上吊桥后,就可以看清古堡的轮廓了。 但有一点点小变化。 天空上的月亮,变成了血色。 头上是幽幽悬挂着的绯红弦月,红芒笼罩中,冷峻巍峨的哥特式古堡建筑群浮现在眼前。 吊桥一直延伸到对岸,桥头两侧各矗立着一尊高大的雕像,它们眼神冷漠地注视着每一个到访者;好几个尖塔如箭矢般直指天空,每一个塔顶上都放着一尊雕像; 钟楼漏出的为灯光雕像打上光影,钟楼与尖塔之间的地带,被玫瑰花玻璃窗折射出来的迷幻彩光所填满。 于连走完吊桥时,耳边传来浑厚的声音。 “咚~” 钟声长鸣,漆黑的乌鸦从建筑间簌簌飞起,绕着钟楼盘旋不止。 于连抬起头来。 有只胖猫头鹰混在其中。 钟声很快停止,周围又陷入了令人难以置信的静穆中,这静穆太令人难以忍受了。 “请随我来。”管家在前头带路,把他领到大门前,推开门后站在门旁边,点了一盏蜡烛递给他,恭敬地说道:“您进去即可,我在门外候着。” “谢谢。” 于连拿过蜡烛,一步踏进屋。 这里似乎是个大炼金室,地上横七八竖地堆叠着各种检测仪器和实验道具。 不过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房间肮脏破败,积了厚厚一层灰尘,炉子和护墙板剥落得不成样子; 天花板上的蜘蛛网一直垂落到地面,黑乎乎乱糟糟的; 整个房间阴森可怖,空气浑浊,令人窒息。 于连把蜡烛搁在桌子上,看了一圈,都没发现主人在哪儿。 尘封数年的房间,空寂无声,阴气逼人,像引诱猎物一样引诱他进来了。 很可能它早就盼望着这一时刻了呢。 “有人吗?”于连叫道。 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内回响。 乱糟糟的环境让有轻微洁癖的于连有些不爽了,加大声音:“再不出来我就走了。这鬼地方,多一秒我都不想呆……” 话音刚落,忽然一束强光照进眼里。 他下意识眯起眼睛。 待强光消失,视线恢复,他看清所处的环境后,眼眸瞬间缩起。 高耸的石柱,洁白的石壁; 斑斓壮阔的星空。 这是一座恢弘、神圣、威严的神殿。 于连的视线下意识朝神殿中心看过去。 大理石长桌,左右各有三张高背椅,上首位置是熟悉的王座。 这…… 我回家了? 不对! 这里不是我的家。 于连注意到,这里王座上空,出现的是22张大阿卡纳塔罗牌中的第22张——世界牌。 这地方和我的神殿布局几乎一模一样…… 它属于另一个人。 于连不动声色地走着,来到桌边用手指幅度很小地摩挲桌面边缘,启动侦查天赋看了看,没任何发现。 四周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动静。 “你到底是谁?”于连忍不住高喊了声。 “很抱歉~” 这次有了回应。 于连身前出现了一团迷雾,有一道身影从中出现。 一个衣着考究的金发男人,白色衬衫配黑色大衣,身型笔挺,表情和动作透露着一种极有教养的贵族气息。 “有客人前来拜访,身为主人的我迟迟未来迎接,实在是有失礼数了。”说着,他微微鞠躬致歉,手心出现一个茶托,“阁下可以称呼我为莫派。请坐,喝茶。” “您是八阶空想家?”于连问。 “是的。” 莫派先生把茶托放到桌面。 “谢谢您的款待。”于连回礼后,拉开椅子坐下来。 莫派先生就在他旁边坐下来,给他倒了一杯红茶。 茶香袅袅,喝了一口,清香甘甜的味道让于连的心情好了许多。 莫派先生脸上一直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看着他不说话,似乎在等待他发问。 “先生,这里是?”于连单刀直入。 “边境!” 莫派先生同样不拐弯抹角。 于连心头一震。 边境是连接着现世与辉光之海的通道,这点他是学过的。 这个世界的创世神话虽然也是天主七天创造世界那套流传得比较广,但在神秘学的研究中,世界是在宇宙大爆炸之后再经过漫长时间凝聚成辉光之海后,才开始成型的。 原初能量从辉光中流溢而出,流向还是一片荒原的现世。 生命随之诞生,现世在辉光之下欣欣向荣。 不过辉光溢出的能量是有限的。 有很大一部分荒原,尚未被辉光普照。 那部分荒原,便是现世与辉光之海的中间地段,也就是边境了。边境大部分都还保留着“荒原”的面貌,只有极小一部分离现世较近的区域,有成片的林地和湖泊。 这么说来,我的神殿,也是在边境之中咯……于连内心却掀起了巨浪,表情却依然平静如水。 “像这样的神殿还有几座?” “曾经有22座,现在,全都已经荒废……” “呼~” 于连暗暗松了口气。 老子还是唯一的神,太棒啦! 第37章:我的好儿子,妈妈来帮你觉醒相性了……(二合一) 莫派先生喝了口茶,眼望广阔苍穹。 恒星破碎的画面,斑斓壮阔,美轮美奂。 “真美啊~” 他表情陶醉中带着点惆怅地说道:“可惜,很快就看不到了。” 听这话,于连判断他遗留的思维,应该很快就要消失了。 “先生,我有个疑问。”于连在他旁边斟酌了下,问道:“方才在教堂,我看到了些奇怪的东西。那些都是从您的精神世界里诞生的吗?” “当然是我。”莫派先生答得很快。 “可您不觉得,那些东西对于我们这个时代来说,太,呃……”于连停顿了下,用委婉点的说法和他说道:“有种超出时代范畴的美感。” 闻言,莫派先生缓缓转过身来。 那看着于连的双眸,深邃难懂,隐含着笑意道:“你怎么知道超出时代?” “因为那对天主太不敬了。”于连平静地答道。 “您信教?” “不信,但也不敢如此。” 是的。 对大多数神秘学家而言,信不信教是一回事,但也绝不会没事干就拿天主来开涮。现在是维多利亚时代,天主依旧还是大部分欧洲人心中的信仰,是唯一的神灵。 于连的回答挑不出毛病。 莫派先生啜饮一口红茶,眼神别有深意地望着他:“你觉得我很不可思议?” “应该说,大部分人都会觉得很不可思议。”于连滴水不漏地说道。 “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啊,先生。” 莫派先生淡淡笑了下,嗓音醇厚柔和,以一种能够不惊扰美梦般的震动回荡在神殿之内。 这句话在于连听来,很有近代理性主义的味道。 莫派先生又喝了口红茶,继续说道:“这个世上只会存在应该存在的事物,只会发生应该发生的事情,不存在不应该存在不应该发生的事物。觉得某样事物不可思议,不过是世人认为仅凭自己所知的那少得可怜的常识与经验就能了解宇宙的一切,所以才会一遇到稍微超乎常识与经验的事件时,就异口同声地高喊不可思议。” 说到这儿,略微停顿了下。 他不是在喘气,而是在给于连留时间思考。 看于连的表情没什么困惑后,他才接着说道:“说实在的,那些连自己的本质与来源都没思考过的家伙,又能了解关于世界的什么奥妙呢?您说对吗,先生。” “没有谁可以了解世上的所有奥妙吧?”于连平静地问。 “神可以。” 莫派先生仿佛在说1+1等于2。 “您把天聊死了……”于连没好气地吐槽。 “哈哈~” 莫派先生爽朗地笑了几声。 “关于宗教,我一向是唾弃的。”他端着茶杯说道,“不少神秘学家呕心沥血的研究成果,被宗教窃取,以神迹幻视的方式来宣传宗教的神性,让本应该可以向大众普及的知识变得神秘诡异。神秘学作为一门学科,目的就是为了让神秘不再神秘,宗教那一套让神秘更神秘的想法就显得很虚妄。” 于连默默听着。 “……无信仰者嘲笑信徒愚昧,信徒谴责不信者之罪恶。当然了,信仰科学者,无非也是把‘科学’当成了神来崇拜,本质上和信徒差别不大。然而和宗教信徒比起来,信仰科学者更愿意正视和探寻现存事物运行的原理,而不是像信徒那般,以为不细看就能当作本应如此。” “您应该不会想让我分个对错吧?”于连好笑地问。 “不不,对错是个很难说得清的话题,且没有唯一的判定标准,会因时因地因人而异。在蛮荒时代,蛮人会认为活祭是对神最大的诚意,在如今则会被认为是野蛮无知的行为;十字军东征被视为散播主的荣光的正义行为,而在另一方看来却是野蛮的异教徒的侵略行为……” “既然您也知道对错不能仅凭一念来判断,那么相信您不会小气到偷偷地侮辱宗教。可为何您要弄出那样的一个教堂呢?”于连好奇地问。 “一个实验。” “实验?” “对!” 莫派先生稍作停顿,眼里闪烁着愉悦的光芒。 像一个憋了许久的话痨,终于找到肯陪他唠嗑的人的感觉。 “晋升七阶后,我拥有了回溯时间的能力,因此见识到了许许多多令人震撼的画面……” 莫派先生脸上带着微笑,指尖轻轻抚摸茶杯的边缘,眼神深邃感慨:“当你以旁观者的角度去回顾人类发展的这一路时,可以带来更加深刻的感悟……” “可有人说人类从历史里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学不到任何教训。”于连默默说道。 “……” 莫派先生的表情,明显被噎了下。 “别用这些来打断我的话……” 他嘀咕了句,说完也似乎觉得很好笑似的,笑了几声。 笑过后,又接着说道:“我在其中得到的最大感悟,是为了生存,人类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和牺牲,赢得进化的胜利。并且,进化的脚步从未停止……可这种巨大的胜利,却注定是可悲的。” “何出此言?”于连颇感兴趣地问。 “进化的脚步未停,文明持续扩张,但世界上,不,应该说我们居住的这颗星球上,物质总量是恒定的。可由于人类被寿命以及引力双重束缚,导致无法从宇宙中获取物质……” 说到这儿,莫派先生声音低沉了下来,仿佛独白似的喃喃自语:“物质是文明延续的基础,倘若没有足够的外部物质补给,地球就只能通过不断的存量博弈来控制物质消耗的速度。真到了那时候,必然是强者愈强,弱者愈弱……” 喂喂,你这个维多利亚时代的人,说这些真的不觉得奇怪吗……于连内心很想吐槽,可这么严肃的问题,让他的脸色很凝重。 “内卷会加剧马太效应的啊……” “是啊。”莫派先生点头,“寿命上限、引力束缚、还有马太效应,三合一,等于将人类困死在地球上,在绝望中等待自我灭亡……” 说到这,于连大概知道了他的想法。 “所以,您在成为八阶后,就开始想象如何减缓人类对物质的消耗?” “略微有点成果罢了。” 莫派先生又露出愉快的笑容,有些想炫耀似的和于连说道:“我从苏格拉底的‘灵肉二元论’中悟出了一个道理——人的精神依托于肉体,但并不是共生,而是先后的顺序,即先有肉体,后有精神。肉体内的无数神经元构成了复杂的神经网,通过消耗物质的方式造就了人类的精神、自我意识等精神层面的概念。那么,我们假设,将已经诞生的精神,移植到物质消耗更少的东西上不就可以减少消耗了吗。这条路是否可行呢?” 他微笑着看于连,等待回答。 “可行……”于连没好气地捧哏。 “答对了,您真厉害!” 莫派先生很开心地给于连鼓掌。 瞧着于连那一脸看弱智的表情,他讪笑了下,说道:“我运用时间旅行者与空想家这两阶的能力,试验了无数次后,成功让‘意识数据化’变得可行了起来。让精神脱离消耗过大的肉体,在消耗极小的情况下,以更神奇的方式在一片更广阔的世界里存活,我真的是太天才了……” 看他那发自心底的开心笑容,于连不免有些疑惑,小心翼翼地问:“既然研究成功了,那您为什么后来又疯掉了?” “……” 莫派先生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明白。”于连用一种理解的眼神看他。 莫派先生脸部的肌肉,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下:“不,不是因为我怕丢脸不想说……” “明白!” 于连还是那副“我懂”的表情。 莫派先生忍着掐死他的冲动,微叹了一口气,说道:“在解释之前,我问您几个问题。” “请问。” “我们的所见所闻所想,不管接受到的任何信息,都是由大脑全盘提供的。” “这我知道。” “那么,您要怎么判断真假呢?”莫派先生意味深长地问了句,“具体点说,你要怎么判断我就是这里的主人?” “您刚才说过,所以能判断。” “也就是用经历来判断是吧?” “对。” “经历属于记忆的一种。万一你失去记忆的话,你就再也不认识这一切东西了。忘了学过游泳,你就再也不会游泳,忘了学过走路,你连站起来都困难。” “这么说是没错……”于连点点头。 “那么,我真正要问的问题是……”莫派先生的表情和声音同时变得严肃起来,“您要怎么判断您的记忆是真的?” “……” 于连无话可说。 谁没事会去判断这东西啊。 “记忆被藏在什么地方,没任何人知道,因此不存在拿出来检验的说法。而且,假面途径的神秘学家,就有‘造梦师’的阶级,可以篡改或者伪造一个人的记忆。倘若一个人连自己的记忆都无法保证真假了,那么他如何判断他还是不是他……” “判断一个人身份是否真实有很多种方式……”于连渐渐蹙起了眉头,“容貌、声音、指纹、虹膜……” “可塑造一个灵魂的只有记忆!”莫派先生斩钉截铁地说道。 于连把嘴闭上,打算静静看他表演,结果他忽然很唐突地问道:“对了,您祖父的身体可还好?” “怎么忽然问这个……” “回答我,他可还好?” 于连有些疑惑,纳闷地答道:“我还没出生,他就去见天主了。” “也就是说,他存在与否,您并不知道,对吧。” “……他不存在的话我怎么可能会存在?” “好,那您的父亲呢?是否存在?” “我的父亲在我出生第二年就去世了,我可以保证,他是存在的!另外,我妈也一起被我克死了,所以您不必再问这种事。” “万一这些记忆是你与生俱来的呢?” 莫派先生表情渐渐癫狂了,一副必须要说服于连的样子:“简单点来说吧,假设‘你’,此时才刚诞生到这个世界,不过一分钟。但一来到这里后,‘你’就有了‘您’的全部记忆。那么这个新生的‘你’和活了十多年的‘您’,不就没有任何区别了吗?” 听他这么一说,于连陷入了沉默。 本来对这个话题不是很感兴趣的他,忽然开始感到恐惧,不,更像是一种寂寥或者虚无感,仿佛搭乘的泥船在海中溶解了一般,对自身的存在开始怀疑起来。 “怎么可能……我就是我啊……” “您无从判断对吧?说不定您的记忆全都是编造出来的。” “怎么可能这么虚幻,我……”于连皱眉思考了许久,觉得思维越来越混乱了。为了避免被带进沟里,他侧头望向莫派先生,没好气地问道:“您就是因为想这个想到整个人都疯了?” “可不就是吗……” 莫派先生很惆怅地叹息了起来。 “既然我都能让一个人的意识脱离肉体在机器中存活,那么,我又如何能保证,自己的大脑不是被人装在一个缸里养着的呢?” 果然…… 于连揉揉眉心。 你丫的就是被‘缸中之脑’给弄痴了! 还有! 抽象! 真的太抽象了。 我堂堂一个信息时代过来的人,居然被一个蒸汽时代的人用意识数据化这个问题问得哑口无言……太特么抽象了! “倘若连我自身的存在都是不确定的,那么……”莫派先生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了,“我为了文明存续所做的一切努力,又意义何在?本身、价值、真理,一切都将被否定,人类文明是虚构的,世界是毫无意义的……” “你这是中了虚无主义的毒吧!”于连嚷道。 莫派先生侧头,眼眸哀伤:“您可知道我的烦闷?” 于连深吸一口气,问:“您可有知觉?” “有……” 莫派先生刚回答完,就“啊”的痛呼了一声。 于连一巴掌抽在他脸上,然后问道:“这叫存在主义的毒打,感受到没?” “……还蛮痛。”莫派先生懵了一会儿,或许是想报复回去,便两手朝于连面前一滩,“先生,请选择吧!” “?” 于连满脑子问号。 “您吃下这颗蓝色的药丸,那么今晚的故事就到此为止,你明天会在自己的床上醒来,然后相信您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 莫派先生朝他展示着手心的东西,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您若吃下红药丸,那么,我将欢迎您回归真实的,残酷无比的世界。” “阁下和墨菲斯什么关系?”于连语气幽幽。 “谁呀?” “一个戴墨镜的黑胖子。” “不认识,您选……诶诶,你这人这样啊!” 一口把蓝药丸吞掉的于连,微耸一下肩:“有问题吗?” “……你不表现得痛苦纠结一点吗?而且,你,你不应该选红色药丸吗?”莫派先生的情绪,眼看着就要崩溃了,“你就不想想,万一你活着世界真的是虚假该怎么办吗?” “怎么办?简单啊,当一次楚门咯。” 于连站了起来,有些累似的伸了伸懒腰,瞧着莫派先生说道:“倘若这个世界真的是虚假的,那么它的真实度必然存在上限,我只需要不断扩大自己的活动范围,那就总有触及边界识破真假的那天。到了那时,请问阁下又如何能用虚假困住我?” “可是,可是,万,万一没有上限……” “没有上限?那这个世界不就是真的咯。” 于连越说,就越觉得神清气爽:“一个毫无漏洞的虚假世界,是毫无意义的,人存在的本身也是没有意义的,你就是困在这个问题上,所以才会疯掉!你没想清楚一点,在‘存在’这个基础上,人的自我塑造、自我成就,整个过程均可被人赋予其意义,比如说你为了减缓物质消耗的研究这件事就是有意义的事!万物终有其可取之处——以上皆是一个形而上学的唯物主义者的自我修养!” “……” 莫派先生表情呆滞了许久。 瞧他那样子,一时半会是想不清楚的了。 所以说啊,做人呢,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该吃吃该喝喝,啥事别往心里搁,不然容易发疯啊。 于连叹了口气,在他旁边嫌弃地说道:“你都是去过未来的人了,怎么思维一点都没跟上时代。” “未来?” 莫派先生愣了下。 片刻,他眼神一亮,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您还没觉醒相性呀。” “不是,我说你这家伙……”于连眼角一抽,“你都八阶了,还拿这事来嘲笑我?” “噢不,先生,您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莫派先生重新恢复了那温和的神态,眼里有一丝报复得逞的笑意,“您要是一名神秘学家,那么您就应该知道——时间只可回溯,不可超越。” “……” 这一次轮到于连呆滞了许久。 不对啊,这家伙的意思,赛博天主这种不伦不类的东西是他在过去的历史中看到的? 你撒谎的对吧? 不然的话,那我就是从过去穿越到现在的咯? 诶,等等, 我从信息时代来到蒸汽时代,是从过去穿越到未来…… 啊! 乱了,乱了! 于连的思绪开始混乱了。 “哈哈哈……” 莫派先生畅快地笑了出来。 发现于连眼神朝自己看来了,他得意地挑挑眉:“抱歉,我是绝对不会和您解释。” “……” 于连深深呼吸了几下。 “我会自己寻找真相!”他坚定地说道。 “祝您成功。”莫派先生还在笑,不过笑意却温和了下来,“真想和您再聊聊,不过我就要消失了,时间不多咯。您有缘来到这儿,我将我的研究成果留给您,希望有朝一日您能用得上……” 说话的同时,他身体的颜色,逐渐变动透明虚幻。 【空想家的世界,已完成】 【获得奖励:脑机接口(技术)】 “……今晚真的太抽象了!” 于连嘴角不受控制地扯了扯。 看着空想家逐渐消失的身体,他急忙指着王座,问道:“这是谁的位置?” “我的主人。”莫派先生微笑着回答,“第21号司辰——世界。” “司辰?” “您可以理解为世界规则的化身,支配自然规律,掌控时间流逝,无所不知的全能者……当然了,您也可以简单理解为——神。” 那么我就是0号司辰咯……于连还挺满意这个头衔的,问道:“祂在哪?” “……不见了。” “好吧。很高兴与您交谈一番,再会。”于连彬彬有礼地鞠了一躬,慢悠悠转身往大殿外走去。在他前进的途中,神殿消失,他回到了古堡之内,脚步不停。 逐渐变得虚幻的莫派先生目送他离去。 “咚~” 黑暗中传来浑厚的钟声。 忽然间,少年头一歪,栽倒在了地上。 莫派先生眼眸一凝。 一根羽毛,轻飘飘地落下,黑色的影子从天花板上扑下来。 一只胖猫头鹰。 那影子越靠近地面,身上的亮光就越是璀璨,最后在炫光中化作一道丰满成熟的身影。 光芒中,她抬起头,成熟而精致的脸庞转向地上的少年。 “来都来了,这么好的一个免费劳动力,可别浪费。恰好我一直备着材料。” 她朝着地面的于连了勾手指,得意地微笑:“我的好儿子,妈妈来帮你觉醒相性了……” 莫派先生目瞪口呆。 这小子的妈怎么可以那么好看…… “别看了!”那女人抱住飘起来的于连,冲后面喊了句:“趁你的神智还没完全消散,赶紧过来发挥余热。你要让我的好儿子觉醒相性了,我让你重生又何妨……” 第38章:于连,你是不是想气死妈妈! 于连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一个阴雨连绵的早晨,他去上学,但不小心摔到了泰晤士河里。 他浑身湿透了,狼狈不堪。 去到学校后,因为迟迟未能觉醒相性,他被导师叫去办公室和家长开三方面谈。 浑身湿透了的他,冷得直发抖。 这时候,教学楼的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 那声音清脆而响亮,每一下都精准地踩到了于连的心头上。 这么有气势的脚步声,他可太熟悉了…… “于连!” 一声娇喝。 于连不禁哆嗦了下。 片刻后,一个穿着白色羊毛织布裙的丰腴少妇,径直闯了进来。 她有着一张和朴素衣服极为不相称的精致瓜子脸,乌黑长发盘在脑后,用一根红色的发带系着; 眼眸狭长,半隐藏起来的目光,显得深邃而锐利。 娇俏的鼻梁下搭配着饱满的红唇,嘴角有香醇诱惑的美人痣;虽是满脸寒霜,却依然在不停地往外散发出成熟女性才具备的性感魅力。 这女人一进来,二话不说,就甩起手中的布袋往于连脑袋上砸过去。 “太太,您别动怒,冷静!”导师赶紧过来拦着她。 “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他这家伙,一声不吭就离家出走,跑来伦敦后连封信都不寄回家,这叫我怎么冷静!” 女人嘴上骂个不停,手臂越过导师的身体,使劲用绵软的布袋砸于连的脑袋,“你这家伙,说句话!于连,你是不是想气死妈妈——” 看样子她是真的很生气。 好吧。 这女人叫塞薇莉娜,一个喜欢强迫于连喊她“妈妈”的女人。 不过于连从没把她当妈。 这恶毒的女人,在连他爸是谁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公然以他后妈的身份出现,侵占了本来应该由他来继承的加洛林家族的财产,并且没几年就全部挥霍完了。 ……要不是看在她含辛茹苦从把自己从两岁养到现在的份上,于连才会不对她有感觉! 本来约定好的三方会谈,因为塞薇莉娜的动怒,被迫取消。 于连被她拽着出了学校,上了一辆出租马车。 她靠在车窗上,抱着双臂,纤细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胳膊。她直勾勾地盯着于连,一句话都不说,就是用目光来压迫他。 这种不怒而威的气场,把于连搞得紧张极了。 过了一阵子,于连终于受不了了,讪笑一声,没话找话:“唉,您这条裙子……刚洗过吧?好香呀,和您身上的体香味一样好闻……” 塞薇莉娜还是面无表情。 “……我错了。”于连只能低头道歉。 “不不不,您可没错。”塞薇莉娜冷笑一声,很嫌弃地看着他,“错的是我,我错在当年不该把你生下来。就该咬咬牙把你给堕了,或者一生下来就塞回去……” “……您再继续撒这种谎,恐怕连您自己都要信了。”于连无奈道。 “你这臭小子说什么呢!”塞薇莉娜抬手,在于连后脑上狠狠地拍了一下,表情严肃地瞪着他:“是不是不认我这个妈了?” 于连直接翻了个白眼。 “……你要真是我妈那多好。”他低声嘀咕。 听了这话,塞薇莉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马上她又收起笑容,板着脸呵斥道:“你这没大没小的东西!再气我,小心我明天就找个老头改嫁,以后都不带你这小混蛋玩了!” “你这话起码喊了十五年!”于连哼了声,吐槽道:“也没见哪个老头瞎了眼来把你娶走!” 塞薇莉娜大怒,一巴掌拍过来:“还不是因为带了你这么个拖油瓶……” 于连顺势躺下来,后脑枕着她软绵绵的大腿,嫌弃道:“就你这破脾气,除了我还有谁能忍你……” 塞薇莉娜忍不住笑了出来,小手轻拍他脸颊:“喜欢妈妈就直说,何必那么傲娇呢。” “您可真啰嗦!” 于连直接把眼闭上。 等塞薇莉娜斜着靠在车窗上时,他又偷偷睁开眼用余光打量着她。 凭良心说句实在话吧,塞薇莉娜真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女性,真实年龄不得而知,但外貌上看绝对只有三十出头的年纪,身材保持得巨好! 此时她穿着的是白色羊绒裙,披着格子图案的小披肩。 裙子很紧,紧紧地裹着那曼妙的身躯——而且还很短,裙摆下面露着一双穿黑色长袜的小腿。 腰肢纤细,胸前浑圆饱满; 臀部足够挺翘,双腿匀称修长,充满了新时代女性的知性与干练气质。 像她这种身材呀,无论穿什么衣服,曲线都是那么的柔美丰腴,总是能把胸前的弧度撑得圆鼓鼓的;那腰是迷人的蜂腰,看着可以用不堪一握来形容,抱着的时候却绵软温暖。 由于经常干农活的缘故,她的身材比起别的中年女性要显得健美多了。 每当她弯腰割草的时候,那性感地挺翘起来的屁股,活像一个饱满多汁的大水蜜桃,于连最爱从后面看她割草了。 不久之后,马车在伏盖公寓前停下。 塞薇莉娜下了车,往条狭小而阴暗的过道走了几步,街道边上有一家刻着“女子杂货店”招牌的店铺。 从店门进去,她掏钱买了一堆衣服,有:网布熨折女帽、轻纱衫袖、手织毛衣,以及性感的内衣与各种颜色和厚度的长短袜子与吊带袜。 我爸留给我的几万法郎遗产就是这么被你败光的……于连凑过来,很心疼地问:“你的衣服都能塞满两个房间了,还买这么多衣服干什么?” “那些都在家里呀,我又没带过来。”塞薇莉娜转身,小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甜甜地笑笑:“妈妈不打算回去了,以后呀,要留在伦敦和你同居。” “……” 于连差点被吓得从梦中惊醒过来。 噩梦! 这绝对是一场噩梦! 回到屋内,塞薇莉娜大包小包往地上一扔,就把于连往盥洗室内推。 “喂喂,你干什么……” “你浑身都湿透了,当然是帮你洗浴。” “……我自己来!” “闭嘴!老娘从小洗到大的东西,你有什么好扭捏!对了,你要我穿什么款式的内衣帮你洗?” “我不!” “你不开心是吗?” 塞薇莉娜美丽迷人的凤眼眯了起来。 那眼缝里,如空调出风口般,散发出丝丝缕缕的冰凉杀气。 “……我很开心!” 于连绝望且羞耻地把眼睛闭上。 ……这场噩梦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啊? 还有,快点来个糟老头把这女人娶走吧,我真的快忍不住了! 第39章:成就超凡(求追读哇) 古堡内部,于连被脱了个精光。 塞薇莉娜点了五盏白蜡烛,以相同的间距摆出了一个圆形,将于连置于蜡烛的中间。 “要不我来?” 莫派先生在身后询问。 “不必!”塞薇莉娜冷淡地回答,“我的儿子,除了我谁都不许碰!” “……” 莫派先生无奈闭嘴。 塞薇莉娜摆好蜡烛,凭空拿出了一个包裹。 包裹里装满了瓶瓶罐罐,她首先取出最大的那一瓶,将里面的液体倒在了于连身上。 清洁的水,下来后激发出弥漫的白气,幻雾熏人。 “黎明时分的露水,加进野百合浸泡,便是最好的清洁剂。”塞薇莉娜半蹲在于连身边,小手在他身上搓洗着,“洗得干干净净,身无污垢,才能更好地感应魔能。” 她把于连从头到脚都搓了一遍,就连脚趾缝都没放过。 接着,又从包裹里翻出了一罐油膏。 浅蓝色的半透明玻璃瓶瓶。 在烛光下,瓶子里的浅蓝色液体,闪烁着星河般的梦幻的光泽。 这是抹香鲸油膏。 从深海里的抹香鲸体内取出鲸油,辅以薄荷、柑橘叶以及白蔷薇混合萃取出的一种精油香膏。 塞薇莉娜拧开瓶塞,凑至鼻端,略微闻了闻。 味道略微有些清凉,可以让人初吸的刹那,精神为之一振。 “品质真完美!不愧是花了我30金镑买来的好东西……” 塞薇莉娜明显很满意这罐抹香鲸油膏的品质,那双美丽迷人的炯炯发光的眼睛,把柔和宠溺的目光投射到于连的脸上:“鲸是最有神性的生物,抹香鲸又是其中最为接近无人深渊的存在,它们可以帮你在辉光之海内认清方向与感受神性……” 说罢,她又微微一笑,露出皓白的牙齿。 这一罐油膏,照例涂满了于连的全身,还是脚趾缝都没放过。 此时的于连,在梦里也遭受到了同样的待遇。 塞薇莉娜把他摁在盥洗室内的浴桶内,用小手把从头到脚把他洗了遍,然后掏出一个淡蓝色的瓶子,给他全身都来了个精油spa。 滋滋~ 那精油和肌肤相触,泛起了带有香气的白雾。 “啊~” 于连舒服得手指都不想动了。 他的身、心、乃至灵魂,都仿佛进入了最宁静的状态。 在梦中,塞薇莉娜把鲸油瓶子放下,指尖拉开了裙子的腰带。 一件又一件带着淡淡体温和幽幽体香的丝织衣服,随意地飘落在湿滑的地面上,她用红绳盘起长发,先是用手试了下水温,然后以不打扰于连睡眠的方式小心翼翼迈入浴桶,将身体沉进了温暖热水中。 “呼……” 塞薇莉娜舒服地吐了口气。 浑身暖洋洋的,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温暖中暗藏馨香,她凑近闻了闻于连身上的味道,满意地把头靠了过去。 ……小于连啊,妈妈最喜欢你了。 ※ 现实中没有浴桶,塞薇莉娜当然没法那么做。 给于连抹完油膏后,她点了两盏长明灯,分别放在于连两只脚的脚底下,然后点燃一捧散发着沁人幽香的神香。 由深红檀香和薄荷制作的神香,是各种仪式中用来提神的常用道具。 “加油!” 塞薇莉娜握着拳头挥了挥,退出阵法的范围。 洞察仪式需要在仪一个干净的、没人打扰的环境下进行,主持仪式的人必须是个高阶神秘学家,否则没有足够的能力引领洞察者的精神飘向辉光之海,从辉光中寻找属于自己的相性。 塞薇莉娜实力是足够的。 可她是恶魔种,不同物种的魔能会相互形成干扰,有可能会把他引导向地狱。 “先生,请!” 塞薇莉娜退到祭坛后面。 顺便把铃铛、苦盐、鹅毛笔、水晶球、银色圣杯、熏香和精油等辅助品整齐地摆在祭坛上。 莫派先生缓步向前。 洞察仪式对于八阶神秘学家来说,非常简单。 仪式的阵法和前期准备都做了,他只需要念诵出咒文,叩请司辰打开通往辉光之海的通道,让凡人沐浴到辉光即可——之后的事,就看凡人自己的造化了。 不过他还有一丝担心。 “上面那个东西……”莫派先生指着头顶,有些迟疑,“我怕它会有不好的影响。” “不碍事。”塞薇莉娜冷淡地说道,“那是我弄出来的,我会控制。” “好!” 莫派先生拿起桌面的鹅毛笔。 片刻后,温润柔和的嗓音,念出了仪式咒文。 “洞察,冥思;” “聆听,祈求,拜请……” 鹅毛笔在空中描绘,笔尖落下闪闪发亮的银色粉末。 接着,他的另一只手抓起一小把苦盐,朝银色粉末落下的地方撒过去。 “我以苦盐净化污秽。” “我主世界,请让我于仪式中虔诚侍奉……” 苦盐接触到银色光粉的瞬间,整个空间白光大亮,仿佛瞬间点燃了成千上万的白蜡烛,除了阵法里躺着的人体外,其余所有的东西都被光融化了。 “以司辰之名,以世界之广阔,有请辉光降临——” 洁白无瑕的鹅毛笔,朝天空指去。 轰! 这一瞬间,空间起了波动。 一缕缕洁白透明的触角般的丝线,自空中缓缓落下,灵活缠绕在了鹅毛笔尖上。 然后,笔尖朝地上的少年一挥。 唰! 绚烂璀璨的光芒,瞬间淹没了他。 ※ 蓝! 彻底,纯粹,毫无杂质的蓝。 全世界都是蓝的。 “辉光之海?” 于连揉了揉眼睛,看向海面。 镜面倒映出的自己,全身光溜溜的,栗色的头发柔顺又蓬松,黑色的双眸变成了透彻的银蓝色泽……他一向有些自恋,此时的自恋程度更是达到了顶峰,觉得自己此刻纯洁无暇得像是世界之子。 “我为什么又来这里了?” 他思考着这个问题。 忽然间,海里传来一声悠长空灵的鸣叫,带着震撼人心的神圣感。 一头巨大的白鲸跃出水面。 于连的目光,随着白鲸而移动。 白鲸游动的方向,出现了七道光路。 “第一缕辉光照耀现世,给予了万事万物新的生机,光之途径最先诞生;第一株植物的诞生,代表了树之途径的降临;在雷电劈砍树木产生的第一把火里,诞生了铸炉途径;生命的第一次繁衍,诞生了杯;第一次使用工具诞生了刀刃……” 于连回忆着所学的内容,目光扫过七条光路。 金色的光;红色的铸炉;黑色的刃;蓝色的冬;绿色的树;黄色的杯;青色的假面。 前一秒还一脸懵逼的他,好像明白了什么——有大善人帮他举行洞察仪式了。 是谁呢? 先不管谁了,想想我选哪个途径好。 可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假面途径的光道上,忽然飘来了几缕青色绳索。 这绳索像是章鱼触手般,给他来了个捆绑y,直接把他扯向了那张巨大的青色面具。 “诶?” “这么霸道的吗?” “喂,不再商量一下吗?” 于连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迫做了选择。 下一秒,恐怖的魔能风暴,从他周边的海域爆发。 魔能燃烧的青色光芒亮起。 一张面具,穿越风暴而来,漂浮在了他面前。 青色的金属面具。 宛如青铜银铸成的面具,却薄如纸张,表明纤细光滑,找不到任何的瑕疵。天地间的光芒流淌镜面之上,种种古怪的画面闪过,仿佛是一个又一个陌生人的一生……弹指间,数之不尽的人生经历,在假面上幻化成无穷尽的流光。 无限的时间与空间,在小小的面具上展开,折射出不同的历史光影。 历史不止一重,每当有一重历史诞生,过去的历史就会被掩埋,被遗忘。 谁能理解这一切? ——唯有神灵! 一直到流光消失,面具变成了于连的脸。 他缓缓把面具戴上。 ……似乎,有种补完了的满足感,瞬间填满了他的身心。 最后一点的缺失……填上了! 残缺的灵魂圆满了! 无数狂暴的能量,以他为圆心,剧烈转动起来。 漩涡席卷整个辉光之海。 最终,在辉光的庄严照耀下,这片海域的统治者,显露出自身的庄严轮廓——狂暴的能量停止涌动,温顺地聚集而来,化作了祂头上的冠冕。 真不错! 于连缓缓点了点头,竖起大拇指:“爷真好看!” 然后他视线一黑,从现实中醒了过来,顺带造成了不小的动静。 第40章:呜,殿下,玛姬对不起您啊……(二合一) 漆黑的外太空,闪烁的星辰,缓慢而精准调整传递出消息。 在占星师们的仪式下,星辰成为了神秘学家的天空之眼,将地面的云层、田野、城市精确地纳入其探测范围之内。 高空之上,小公主的头发,在风中猎猎翻飞。 通讯水晶源源不断传出消息。 【调整轨道】 【锁定打击坐标】 【计算所需破坏量】 【计算完成】 【开始部署……】 骤然间,伦敦北部的山林里,传来了一阵轰鸣。 那是皇家天文台的基地,距离滨海绍森德镇二十多英里外的火力制高点。 随着烟尘不断升腾弥漫,山巅从中间缓缓朝两边移动,露出了黝黑粗壮的巨大炮筒。 收到作战指令,庞大的底座抬起。 沉重的魔能炮缓缓升起,炮口朝东南方向倾斜,泰晤士河入海口的方向。 数个神秘学家在旁边做最后的准备。 【确认炮口朝向】 【确认底座已固定】 【确认锁定目标功能启用】 【蓄能中……】 刹那间,神秘学家将手按在底座的收集装置上。 附近所有的魔能,都被调取了过来,源源不断地往炮筒中积蓄。 万事俱备,只需要命令一来,拥有毁天灭地能力的魔能炮便可发射了。 而此时的小公主,正全神贯注地观察着下方。 村庄上空依旧雾气弥漫。 但这雾,已经阻挡不了她的目光了。 只要下面的祭祀一经启动,魔能炮便会直接轰过来,直接轰穿整个仪式! 嗯? 忽然间,小公主眼神愣了下。 下方的云层传来一阵扰动。 轰隆~ 整个村庄被被某种奇怪的能量波动扫过,笼罩着的迷雾,以极快的速度飘散。 视线变得更加清晰了。 村子的北边,不断传出爆炸和金属的摩擦声,炽热的火光不时爆发出来,将泥土都化作了熔岩。 村子的南边也不平静。 古堡所在的地方忽然光芒大亮。 栖息在塔楼间的群鸦拍翅飞向空中,成群的空中盘旋,漫天鸦羽纷纷扬扬。 一道道涟漪以为古堡为中心朝外荡开,庄严古老的哥特式建筑群落开始晃动; 成千上万的光依次亮起,璀璨得如同星辰坠落;钟楼震声轰鸣,无数的钟表,无数在金属枝头间跳跃的机械鸟,在灯光里荡漾;随风飘舞的迷雾被灯光所晕染,如橙色的火光般跳跃舞动; 滔天巨浪轰然拍落,黑沉的汪洋,倒映灯火通明…… 深海之中传来了鲸鱼空灵的鸣叫。 这是…… 此时此刻,就连北边战斗的双方,都下意识停了下来。 ……有人在觉醒相性时引发了天地共鸣! 此子有圣人之姿! 天地共鸣,是灵知强大到堪称恐怖才能引发的异象。 觉醒了相性的人都是万中无一的幸运儿,可在这些幸运儿中,也还有更幸运的家伙。这极小的一部分人的灵知敏锐到远超世人,能听到神所听到的声音,看到神所看到的东西…… 是谁? 是谁…… 每个人都朝南边看了过来。 鸦群在空中盘旋,落下难以捉摸的阴影。 视线从高空落下来,小公主轻轻按住飞舞的发丝,辉煌的灯火与晚风融化进她银灰色的眼眸里。 那眼眸冷淡依旧。 “啧!” 她极其不悦地啐了声。 ……怎么会是于连这可恶的家伙。 ※ 涌动的能量,让整座古堡轰然倒塌。 一直被阻拦在门外的玛姬,飞身进入古堡大门,穿过吊桥……只见,灯火辉煌的前方,全身光秃秃的少年慢慢站了起来。 哦呼~ 他的身材好棒哦! ※ 温润光芒的最深处,于连处在一种很玄妙的感觉中。 他的思维在一片黑暗的空间中,纯粹的黑暗,没有哪怕一丝光亮。他的意识也是混沌的,犹如梦游般在黑暗中四处漂浮。 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一如深海中漂浮的水母。 他不知道在黑暗中游荡了多久。 或是一年,或是千百年年,或是一个纪元……在某一个时刻,黑暗的尽头似乎出现了一点亮光,极其微弱的光亮。 他受那光亮的指引,混沌的意识缓缓接近……待靠近了后,才看清这是一簇摇曳的青色火苗。 火虽不大,却有着一股润泽的温暖感,在这火苗的照耀下,意识深处有许许多多东西正在苏醒了过来。 但更多的东西,还尘封不动…… 时间之内门从内侧被推开。 旧的光芒和新的光芒混合在一起,旧的空气也和新的空气混在一起。 万事万物都历经重塑! 那属于0号司辰的旗帜,终将再次悬于世间最高的灯塔之上。 黑暗构成的世界骤然崩塌,青色火苗爆发出巨大的光芒,使得他苏醒了过来。 “咦……” 细微的喃喃声音响起。 光秃秃躺着的于连,指尖忽然一颤。 紧闭的眼睛猛然睁开! 入眼便是赤红的天空,在村庄的上空,此前无法发现的红色水晶体,此时清晰地烙印在了他的眼里。 一缕缕红色的丝线,从红水晶里落下。 那丝线源源不断将能量传递上去。 “……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于连呢喃似的说道,站起来后,略有些奇怪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身躯。 白皙健壮的身躯,一如往常般充满力量感觉,但此时的感觉却更为纯粹了……他略有些陌生地缓缓握紧双拳,前所未有的充实力量,让他明白了自己身体的变化。 “这就是超凡的力量啊……” 渐渐充实玄妙感觉,让于连觉得,这才叫活着。 变得如墨般漆黑的瞳孔中,渐渐涌出了笑意,顾不上穿衣服的他感受着夜晚的微风涌动。 和来时差不多的风景,可此时眼里的一切,都如同错觉般变得异常鲜明。 世界栩栩如生,粒粒分明。 事物的样貌和形状,种种细节,都能被他看得更加清楚。 仿佛只要稍稍伸出手去,就能触碰到事物的本质。 远处的血腥味大胆地刺激着鼻腔,雨后泥土的腥味同样浓郁,火焰焚烧朽木的味道掺杂着混在一块。 将这些味道深深吸进肺里,能够感觉到身体的组成部分在悄然间已经发生了改变。 心脏似乎成了魔能的容器,心跳也不再仅仅是心跳。 如今这幅身体,和半小时之前比起来,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毫不夸张的说,于连认为现在的自己可以打死过去的十个自己。 他刚有这种想法,系统就弹出了窗口。 大理石桌面的沙盘上,多出了几张全新的卡牌,有十张无头少女六张赛博神甫和一张无头骑士。 好! 黑矿场的免费劳工增加了! 【恭祝司辰!】 还赤着身的于连,嘴角微微勾起。 呵,直接喊司辰…… 狗东西现在不装了? 【作为一颗在神秘世界冉冉升起的新星,您出色的天赋已经引起了同行的关注,其中不乏妒忌您的小丑和想要夺走您一切的野心家,请您小心了!】 【你将会面临源源不断的麻烦。】 【孤立无援的您,可能疲于应对——】 【所以,请创建忠于您的教团!】 【教团的一切都是您的助力,是您的祭品,是您的所有物。】 【您将依靠他们的供养,发现隐藏于重重历史中不为人知的过去,成为不为人知的本身。】 【世界终将坠落,但您将成就至高无上的荣耀。】 “……这真的是神吗?” 于连忍不住挠了挠头。 按道理来说吧,神不应该都是高深莫测且充逼格拉满的伟大存在吗,怎么这家伙一直要自己创建教团然后去吸教团的血啊,这不会是什么邪神吧……越想,就越觉得自己上套了。 就连觉醒的相性,也在让他在神棍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假面途径·一阶-欺诈犯! 天赋能力是……撒谎,骗人! 欺诈犯说出来的话具有极大的欺骗性,普通人基本无法辨别。 再加上他有亲和力被动…… 于连寻思着,这怎么都不像是一个正统神灵做的出来的事。 虽说亲和力高点是更容易发展业务,更有欺骗性……呸,不许说自己坏话,是更容易让教徒相信自己,不信的就对他们撒谎…… 但这么一来就真成神棍了啊! 我还要不要名声了? 我可是一个前途光明的大学生…… 想着想着,于连忽然叹了口气。 都搞邪教了,名声好像也不重要了,没有就没有吧…… “反正我也没少撒谎,良心不会痛……”于连懒懒地舒展了下身子,挺了挺腰,转身寻找自己的衣服。 但刚转过身来,就发现村子北边好像有人赶过来了。 而且…… 穿绿裙的这位女士,您是什么时候来的? 于连整个人都懵了。 吊桥的方向,站着一个黑发妇人。 她看着还算年轻,大概三十出头,微卷黑色秀发懒懒地垂落肩头。 兴许是看到了什么好看的东西,她那俏丽的鹅蛋脸上,白嫩中透着淡淡的羞怯红晕; 她双眼睛清澈透亮,淡淡的眼影和粉色的嘴唇也充满魅力,想看个仔细但又觉得不好意思的表情中透露出一股小妩媚。 “……” 于连面无表情地弯腰捡起自己的衣服。 没看到吧? 她绝对没看到吧! 低头穿衣服的时候,于连的脚趾,在地上抠出了三室一厅。 “咕——” 附近树冠上的猫头鹰,发出非常拟人化的嘲笑叫声。 于连穿好衣服,转身身来,像什么都没发生那样,右手贴左胸行了个礼。 “女士,您好,让您见笑了。” “诶?没,没有的事……”玛姬圆润的脸庞微红。 “我认得您。”于连客气地说道,“是殿下身边的人对吗?” “嗯,您叫我玛姬就好。” 玛姬用年长女性独有的那种优雅缓慢的步伐,朝他走过来。 她穿着一条绿色的连衣裙,披一条米色披肩,姣好的身材呈出优美的曲线。 裙摆下面微微露出来裹着肉色长袜的双腿,脚上则是一双与衣服配套的绿色鞋子,鞋跟略微有些高。 “殿下也来了吗?”于连表情有些不自然地问。 玛姬用手指了指天空:“在上面关注着您。” 于连抬头看上去。 一片血红,什么都看不到。 他顿时松了口气。 ……要是被看到了,那这张老脸,以后都不知道往哪搁了。 不过玛姬知道,殿下看得到。 呜,殿下,玛姬不是故意的,刚才只是凑巧,可不是玛姬想偷吃…… “那么,玛……呃,您来这是干什么的?”于连看回玛姬。 “殿下让我来保护您的安全。”玛姬的嗓音,温柔如春风,“她已经让天文会做好火力打击这里的准备了,她交给我的任务呢,就是在火力打击之前安全的把您带出去。” “感谢您和殿下的关心。”于连很有礼貌地答谢。 玛姬面带笑容,微红的脸很好看。 对于于连,她是越来越觉得满意了。 容貌俊俏之余,心思缜密,面对危险也冷静镇定; 灵知如此强大,在神秘学上注定拥有远大前程;而且他温文尔雅的性格真不错,还有那玩意,看着就觉得幸福…… 呀—— 不不不! 那画面不是玛姬有资格想的。 她那刚刚才恢复正常的鹅蛋脸,顿时又从面颊一直红到耳根,就连脖子都红了。 “咕咕!” 树上的猫头鹰气急败坏地叫了出来。 ……那个穿绿裙子的女人,你脸红什么红,是不是对我家于连有什么坏心思了! 于连也想问一问她脸红什么。 不过,忽然之间,远处有几个人飞奔了过来。 其中有个骑士朝这边扔了一把剑过来。 于连此时的感官敏锐且强大,那骑士从拔剑到掷出的细微动作落在他眼里,就像是放慢了无数倍的电影镜头。 他可以轻而易举的躲开。 然而,他却只是偏了偏头,让这把剑擦着他脸颊掠过。 那骑士飞快跑上高台,隔着吊桥,眼睛死死瞪着于连,眼底还残留着惊诧与浓厚的嫉妒。 “小丑这么快就来了吗……” 于连的嘴角,掀起了温和的笑容,给人一种愉悦的感觉。 被划破了一点的脸颊,传来一阵温热的瘙痒感,像是有蚂蚁爬了下来……淡淡的血腥味弥漫过来,他的心脏因为前所未有的兴奋而剧烈跳动起来,那震感清晰地震动他的胸腔。 难以压制的欲求不满的感觉,似乎从他体内悄悄抬头。 想要进食、想要繁衍、想要杀戮……他迫切地需要一场盛筵。 狂乱的低语和细碎呢喃中在耳边响起:那场满足贪欲的盛筵在哪里? 啊! ——就在这里。 少年的神情愈发欢愉。 血流从脸颊流到他的唇上,唇亦赤红如血。 “孩子,清醒点……”玛姬伸出手,在他脸上抹了抹,“相性初觉醒的人,难免会兴奋,但不能太兴奋啊。有很多人因为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导致堕落成魔鬼了,您要冷静!” 渐渐变得有些躁动不安的于连,忽然觉得绷紧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下来。 脸颊被一股温润清凉感覆盖,血腥味和细小的刺痛感消失,他舔了舔流到嘴角的药液,好奇地问:“什么药来的?好清凉……” “……” 玛姬那张颇有古典美的鹅蛋脸,再次红透了。 呜,殿下,我对不起您啊…… 好在于连此时没有时间追问,不然已经窘的无地自容的她,恐怕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ntr呢? 吊桥的对面,两拨人都站定了。 教会的人,和黑袍带来的人,都惊疑不定地打量着于连这边。 “我先带您出去吧。”玛姬温柔地说道。 “不,你先去带埃里克离开。”于连淡淡摇头,视线望着刚才掷剑的骑士长,“我要搞清楚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顺便……找个人来练练手。” “那您注意安全,我稍后就回来。” 话音刚落,玛姬的身体,就化作绿色的光点钻进了地下。 “我没觉醒相性时,都能杀一个二阶神秘学家,你居然蠢到跳出来惹我。我这人最不想留着过夜的,就是仇恨了……” 于连嘀咕着,抬腿迈上吊桥。 第41章:阴谋显现(二合一) 天色漆黑。 几盏煤气灯的光,照亮泥泞的地面。 教会与黑袍人之间的争斗,似乎暂时停止了。 浑身衣服多处撕裂,成了战损版修女的凯琳娜,沉默地望着从吊桥对面走来的少年。 会是他吗? 她不能确定。 风在耳边呼啸,海浪轰击岩石。 金发修女呆呆望前方,那身影如同在聚光灯中走来。 眼里忽然浮现了在地牢里的那一幕,她高高在上地瞧着那张脸……恍然间,她身子猛地一僵,像是安慰自己,又像是欺骗自己:对方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来自法国乡下少年,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强的灵知,他甚至连神秘学家都还不是…… 不,不对…… 他已经…… 迎面走来的少年,身上已经有了魔能运行的痕迹,他已经觉醒相性了…… 凯琳娜的眼神越来越震惊了。 尤其是他的目光轻描淡写地扫过来了一瞬,蓦然间,修女小姐的心,似乎停顿了。 这位大胸金发修女,表情从最开始不屑一顾的轻蔑高冷,到逐渐的疑惑沉思,最后变成了浓浓的诧异和震惊。 老实说,她现在的脸色还蛮精彩…… 有想踩她几下的欲望。 但于连就只看了她一眼,目光便移开了。 女人? 呵~ 无聊的生物! ※ 裹着雨水夜风吹过,带来了冰冷。 骑士长望着对面的少年,似乎预料到了什么,他的心情愈发沉重不安。 到底发生了什么? 年轻的骑士长远远看着,好几次欲言又止。 刚才掷那一剑之前,他心里有一个很不舒服的念头:那一个卑微的穷小子,怎么可能拥有那么强大的灵知,他一定是和恶魔做交易了! 投靠恶魔的人,一定要尽快消灭! 为了全人类! 于是,骑士长就把手中的剑,朝着那少年掷了过去。 但他自己也明白,哪有什么伟光正的理由啊,刚才就是嫉妒了…… 为什么嫉妒呢? 磅礴大雨中,骑士长侧头,看着不远处的凯琳娜修女。 漫天的雨水让那破损的修女袍紧紧贴在她的身上,显眼地强调出了火辣的线条,大腿和手臂还有小腹等多处都泄露了春光;那白腻的肌肤,在夜色中洁白如雪,令人泛起食欲。 一股子冲动,直冲骑士长的脑门。 很明显,他是仰慕凯琳娜修女的,毕竟只要性取向正常的男人大多数都会被她吸引。 肤白貌美,腰细腿长; 性情英勇果敢,有着极好的学识与神秘学天赋,还有更难得可贵的一点:她父亲是首屈一指的大商人,财富多得可以在美洲买下一片英格兰大小的殖民地。 这样年轻漂亮的富婆谁能不心动! 可骑士长知道,自己不配。 惩戒骑士虽然隶属教会,但和修女神甫等有正经编制的神职人员不同,他只是外聘的合同工罢了。 说好听点是辅助教会管理治安,说难听点,那就是一条忠诚肯干,妄图通过表现出虔诚信仰从而获得编制的狗。 ——或者炮灰! 他永远都配不上凯琳娜修女。 身份上的巨大差距,让他内心极度失落,压抑的爱慕变成了阴暗扭曲的负面情绪。 所以,看到造成共鸣异象的个人是于连时,骑士长瞬间就破防了。 那个该死的大学生,凭什么是他…… 就凭这天赋,那少年肯定前途无量! 而自己依然只能当个没有前途的编外狗…… 更让这位骑士长更加愤怒的是,天赋比不过就算了,论颜值也是被碾压的份……啊啊啊! 嫉妒使他面目全非,使他不顾一切出手了。 现如今,那人朝自己走来了。 脑子略微清醒了一点的骑士长,忽然觉得有些凉。 ……现在说对不起还来得及吗? 毛茸茸胖乎乎的猫头鹰,在雨幕中划过。 徘徊在村庄上空的血光,好像是迫不及待的恶魔般,伸出了恐怖的爪牙。 雨水打在脸上,视线微微模糊了。 于连抬头看了眼天空。 浓密的暴雨深处,那血红的茧垂落条条丝线。 这丝线的另一端吸住了地面的人。 于连的目光扫过前方。 修女、骑士、骑士长、神甫、黑衣人、恶魔……交战的双方中,只有教会的执事与另一方的黑袍人头上没有被丝线锁定。 他们两个是这场仪式的主持人? 于连不是很确定。 不过,至少有一个是…… “哗啦~” 无数的雨滴从空中落下。 穿着厚重铠甲的惩戒骑士,警惕地望着走过来的少年。 有人举起煤气灯,光明照在他身上,俊美得宛如黑暗中走出来的神子;所有人都无比凝重的注视着他,愣是感觉到了在面对千军万马时的压力,有种风雨欲来的肃穆与沉重。 “onm’asouventdit''resteàtace''……” 于连静静哼着自己最喜欢的歌,目光锁定了人群中的骑士长:“lesacquisdesnantistedépassent,lelitoutuesnét’interditdeviserplushaut……” 他唱着自己不安于现状的野心。 他表面是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还会有羞涩腼腆的那一面。 但在这个时代,仅有温柔可活不下去。 所以他的内心,是勇敢、冷酷、残暴且充满征服欲和占有欲的。 极端的温柔和极端的残酷,两极性格,可以同时存在他的身上。 以前他都是温柔的。 现在开始,他要展露残酷那一面了。 冷酷无情的目光,缓缓锁定猎物。 骑士长大人啊,赞美您的愚蠢。 为了成就司辰的荣光。 请您赴死吧! 我已浴火重生。 斩杀心中的温柔,即将踏上孤独的成神之路! 如何掩盖一个人的死亡? 答案是:制造更多的死亡。 只要今天死的人足够多,那么人命就会成为一个数字,而不是一个人。 于连最后抬头望了眼血红的天空。 仪式即将发动,这里的人都要死,那么我偷偷杀个人应该不会有人知道吧…… 无量天尊在上。 咳咳,第一次杀人,有点紧张。 所以说,我佛慈悲,请饶恕……不对,这边不信佛。 “阿门……” 于连有模有样地在胸口比划了个十字架。 ……天主在上,我要去杀你的手下了,你要是能看到的话,麻烦把眼睛闭一闭。 倾盆大雨中,黑袍挠了挠头发。 啥玩意啊? 咋回事啊? 这可咋整呢? 哎呀,不管了,让他和新教的人打去咯……满头雾水的黑袍,觉得自己还赚了。 而教会这边,同样众脸懵逼。 带头的那位罗森执事,对即将发生的事不管不顾,甚至微微把眼睛闭上了。 这老头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于连的目光隐蔽地扫了执事一眼,然后径直走到骑士长面前。 “这就是教会的行事作风吗?”他的声音里,略带一丝嘲讽。 骑士长刚要说话,身材高挑的凯琳娜却严厉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开口和于连说道:“方才的事是我方的过错,在此,我向您表达歉意。” “我最讨厌道歉了。”于连表情恢复平静,“你道歉了,我还得原谅你,不然就显得我很不讲道理那样。你还不如不道歉,乖乖让我把场子找回来。哦,对了,希望您有天也被我当成诱饵利用一回……” “……” 金发修女深呼吸了下。 那张在煤气灯下显得模糊柔美的脸,明显腾起了怒意。 她还没来得及呵斥于连,她的狗就先叫了起来。 “平民,你闭嘴!”骑士长愤怒的低吼声如期而至,“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和一位修女说话,真是太失礼了!请注意你的言辞,你这是在对神职人员不敬。” 没有人制止骑士长的愤怒。 因为教会的人都有一个坚定的信念——教廷神圣,不可侵犯! 这个居然想让一位尊贵修女去当诱饵的家伙,绝对不可饶恕! “你内心毫无对天主的虔诚,你这个该死的异教徒……”骑士长歇斯底里地咆哮了起来,同时抢过了手下的剑,指着于连大吼:“我要送你上火刑架!” 于连都懒得搭理他。 目光在凯琳娜修女身上扫过。 一头璀璨华丽的金发,健美匀称的四肢,饱满的胸脯,以及看着就很高级的精致面容……可惜她今晚就要死了,不然于连还真想强迫她让她当一回诱饵,看看她的高傲被踩到地上时那种屈辱不甘的模样…… “给我跪下忏悔——” 怒斥声最近,利剑挥砍的破风声,随之而来。 刷! 寒芒照亮了于连的眼睛。 剑劈过来的那一瞬间,他手上出现一把枪,直接扣动了扳机。 骑士,时代变了! 嘭! 枪膛上的雨水飞起,片刻停滞。 子弹精准地没入了骑士长的脸。 “啊!” 血雾瞬间开花。 骑士长高大的身体朝后摔飞出去,手中的剑掉落在地上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教会的人呆滞了片刻。 “你,你干了什么……” 凯琳娜嘴巴张大,眼瞳难以置信地扩大。 “亲爱的修女小姐,我在杀人啊……”于连弯腰捡起刀,毫无怜悯的眼神从她脸上扫过,“天主只垂怜有贡献的世人,这话是您教我的。那个骑士长没贡献了,我解决掉他,您没意见吧……” 那冷酷无情的眼神,让修女小姐打了个哆嗦。 她忽然有些后悔了。 ……不该招惹这种表面弱小暗地里疯狂的人的啊! 可身为修女,她的职责,不允许她眼睁睁看着一个惩戒骑士死去。 “停下!” 身后传来修女小姐的喝声。 于连脚步不停。 “我让你停下!”金发修女气得胸脯急促地起伏。 她握紧拳头,朝前迈出脚步,打算世界教训于连一顿。可这时候,那家伙头也不回地,略有些嘲讽似的说了句“小心您自己吧,美丽的女士”。 “嗯?” 瞬间,凯琳娜内心涌起了危险感。 她的视线捕捉到了危险的源头,就在她的脚下,一株漆黑的藤蔓植物破土而出。 那东西生长速度极快,刚刚钻出土壤,便瞬间扩大到了一张桌子大小;花瓣状的中心处,长着一团蓝紫色的孢囊,表皮臌胀裂开,一条条红中带紫的藤蔓从中延伸出来。 “嘶……” 凯琳娜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那些哪是藤蔓,分明是一条条肆意滋长的滑腻触手。 在煤气灯的照耀下,她身甚至能够看到触手表面那古怪的花纹和一根根细小的尖锐的肉芽……要是这被东西缠上了,得有多恶心啊? “嘿!”远处的黑袍阴笑了起来,“修女小姐,别打搅他们的骑士对决,您的对手是我!” 正当凯琳娜皱眉思考对策的时候,一条滑腻的触手忽然横扫了过来。 巨大的破风声中,几个准备去抓拿于连的惩戒骑士被扫翻,马上就有另外几条触手爬过去将他们捆绑了起来,尖尖的肉芽扎入他们的皮肤,大口汲取血肉。 凯琳娜不敢怠慢,举着拳头,往扑到自己面前的触手一砸。 “轰!” 巨大的爆炸声中,触手断成两截。 然而,那断口中溅射出来的粘液,却迎面泼向了修女小姐。 “哗!” 黏黏的,带着点恶臭的东西,直接盖满了凯琳娜的正面。 极度恶心的感觉让她弯腰吐了起来。 又有几条触手带着“嗖”的破风声袭来。 与此同时,那只巨大的蜘蛛也朝神甫扑了过来,局面瞬间变得血腥混乱起来。 啃咬,撕扯; 切割,碾碎,轰炸。 人体残肢漫天乱飞,魔能与魔物的碰撞,时不时爆炸出巨大的震动。 最先几名被触手缠上的骑士,被那肉芽汲取了大量生机,已经标的虚弱无比,完全没有挣脱触手的可能性了。 后一点被缠上的凯琳娜,还在做最后的抵抗。 一条触手紧紧缠住她的脖子,两条缠住手往两边用力扯开,还有一条缠上了她的腰,强迫她仰面躺在一堆泥泞中。 她的两只脚使劲蹬踏地面,企图让自己翻过身来,但泥泞却一次又一次让她脚底打滑。 更多带着腥臭炙热的血腥味的触手,灵活地缠绕上来,将对她的禁锢愈发缩紧。 “呜~” 凯琳娜发出绝望的哀鸣。 这些触手就像是灵活的舌头,缠绕猎物,再将猎物吸入口中。 生命的流逝,让修女小姐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于连继续往前。 身后的血腥与暴力,让他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兴奋感。 死亡以及鲜血的味道,对他来说,是以后必须要经常面对的事物。 心脏在哀嚎声中鼓动着。 仿佛要将胸腔撕裂那般,血液也化作了岩浆,炙热滚烫。 全身的肌肉都以一种微妙的弧度震颤了起来,难以言喻的力量和清晰无比的灵知,让他的感官愈发地兴奋。 伴随着天上的血色雷电,他提着刀一步步走向哀嚎的骑士长。 “轰!” 仿佛受到了他内心的影响,数道雷电从云中炸落。 所有人的眼前都闪过凄白的光。 接二连三的电光,宛如液化的银水,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眸。 狂怒的雷霆宛若神怒之鞭,游走如蛇般,照亮了少年的眼瞳。 他宛若在行走在雷电中的神。 只有他自己看得清,血色雷电中的自己,更像是行走在尸山血海中的恶魔。 ※ 远处的罗森执事,眼神凝重。 一切本来都在按计划进行的,可这位横空出世的少年,可以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会不会有意外……” 执事皱眉沉思。 今晚的祭祀虽然说是一时起意,但他也经过了周密的谋划。 只要他成功唤醒了莉莉丝,那么莉莉丝将会和他签订契约,将万魔之母的力量分享给他。 罗森执事又不是小孩,当然知道可能有诈。 可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目前是四阶,冲击五阶失败了三次。 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不出一年,他的心智就会因为无法及时晋升五阶而一夜混乱,整个人变成只会杀戮的活死人。 与其到时候变成没有神智的活死人,不如现在与恶魔合作。 变成恶魔又何妨呢? 只要保留着自己的意识,就还是活着…… 罗森执事是个很务实的人。 在虔诚侍奉天主和活着之间,做起选择不会有一点犹豫。 如今一切都在按计划走着。 对于他而言,只要最后结局和预想的一样就行,过程乱了点也无所谓,闹大一点能量更多一点还更容易让莉莉丝冲破封印呢。 现在,好像时机差不多…… “你们所有的人,都是今晚的活祭品,做好献身的准备吧……”罗森执事眼神扫过战场里的奋战的人,忍不住嗤笑一声,呢喃道:“能成为莉莉丝的祭品,你们应该感到荣幸!” 仪式可以发动了! 很快,他就会唤醒莉莉丝,得到她的力量,一切都会如预想般完美……只要那只猫头鹰没骗他。 第42章:被触手捆绑的金发修女 “咕咕~” 远处的一棵树上,胖猫头鹰懒洋洋地梳理着羽毛。 那双bulingbuling的大眼珠子,不时朝混乱的战场看一下,嘴角非常拟人化地露出愉悦的笑容。 她当然就是这场混乱的始作俑者。 不过,塞薇莉娜却觉得责任不能全怪她,于连至少要背一半责。 这事还得从这不孝子离家出走说起。 于连离开家前往伦敦求学后,十几年来第一天看不到娃的塞薇莉娜,终于记起了自己与生俱来的使命。 ——她是一个分魂。 她被分出来的目的,自然是为了能在外界自由活动,争取早日把本体救出来。 emmm…… 沉迷带娃十七年娃的塞薇莉娜,都差不多把这事给忘了。 好吧,现在儿子长大了,也是时候该去把本体给救出来了……塞薇莉娜很快就凭借自己恶魔身份联系上了一个志在毁灭世界的邪恶教团,给他们放出了万魔之母封印物即将被盗的消息,和他们达成了一个小小协议。 接着,她亲自飞去了耶路撒冷。 利用自身对本体位置的感应,塞薇莉娜准确地精神入侵了一位经常接触封印物的圣墓神甫,操控他把封印本体的石雕盗了出来。 石雕的封印她没法单独破开,便让神甫临死前将石雕放到了开往英国的货轮上,准备在英国大干一场。 石雕来到英国后,被海关扣押,邪恶教团联系中间人去捞货。 塞薇莉娜本打算自己亲自把石雕带走。 然而…… 塞薇莉娜万万没想到。 就在她准备动手的时候,于连那个不孝子,居然在她这个妈的眼皮底下,把她这个妈的本体给顺走了! 这么个不听话的儿子,真叫当妈的头大! 计划被打乱的塞薇莉娜,只好顺势换了另一个方案。 忽悠新教的执事搞一场血祭仪式,地点就在曾经住过一个八阶空想家的村子里吧…… 解放本体的同时,顺带帮小于连觉醒相性,然后就留在伦敦和小于连同居,诶嘿嘿嘿……这只毛茸茸的胖鸟,很不雅观地翘着二郎腿,眼里流露出了阴测测的笑意。 瞧着儿子那越来越强的气势,她意犹未尽地吧嗒一下嘴,心情愈发愉悦地想到:有自己这个杯之途径的妈妈亲自帮忙锻炼,日后,他一定会成为世界之王的! ※ “轰隆!” 持续不断的雷电,把大地照得一片惨白。 不远处就是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骑士长了,于连从雾气和雨幕中穿过,提着刀朝他走过去。 雨水遮天蔽日。 骑士长没有一丝动弹的迹象,仿佛一具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 可于连却发现,他周边的魔能,在以极细微的幅度朝他体内聚拢着。 那是他在偷偷积蓄能量。 换做一般人,可能发现不了他的小动作。 只不过在于连强大的灵知下,这种小心思无处隐藏。 “哒哒~” 灌满水的靴子踩在积水路面,泥泞难行。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趴在地上的骑士长,默默调息着。 被打烂了一半的脸,传来剧烈的疼痛,令他几乎昏厥过去。 可他不敢昏过去。 这不是小孩的打闹,也不是可以调节的矛盾,这是生与死的问题。 他不想死。 就这么简单的念头,支撑着他的残躯。 雨中的少年缓缓停下来。 低头望着地面趴着的人,他缓缓举起枪。 ——就是这一刻! 蛰伏许久骑士长,骤然发难。 由静至动,极短的一瞬间他便调整好方位,双拳冲着于连胸口而去。 魔能被催发到极致。 紧接着,他拳头的前端,有蓝色的火焰燃起。 就好像冰在燃烧一样。 蓝光照亮了黑暗。 迷雾旋转,雨幕破碎。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这拳像直接穿透了空间。 期间还伴随着惨烈咆哮声。 “圣拳审判——” 一个二阶刃之途径的神秘学家的全力一击,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和力量,泛着蓝光的拳头拉扯着雨雾,裹挟着难以匹敌的威势照着于连的胸口砸来。 然后。 “轰!” 剧烈的撞击声响起。 拳头击中目标爆起来的火光,照亮了骑士长错愕的眼神。 他的拳头被弹开了。 一层隐约的光膜,罩在少年的身前。 身负重伤的骑士长,直接傻眼了。 “魔能屏障?”他表情愕然,颤巍巍的手指,指着笼罩在少年身上的屏障,“你,你一个穷学生,怎么买得起这个……你,你,你不讲规矩……” 魔能屏障是一种有钱的神秘学家才用得起的保命符。 人体是很脆弱的,神秘学家的人体同样脆弱,而魔能屏障可以在来不及闪避的危险情况下保住一条命……能保命的东西,就没一样便宜的。 他这个二阶神秘学家,一年的收入能有五六百金镑。 可就算是这么多钱,也才买得起一枚能抵挡同阶级对手全力一击的魔能屏障。 所以…… 此时的骑士长,眼神呆滞地望着于连。 氪金玩家能不能去死啊! 现在,胜负已分。 于连举起枪,瞄准了骑士长另一边的脸。 瞬间的死寂中,雷鸣声再度响起。 少年那张脸上,温和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铁一样的冰冷和沉肃穆。 将一切挡路之敌摧垮吧…… 前进道路上的任何大山,终将化作不值一提的尘埃。 这样高傲的眼神,让临死之际的骑士长,内心被恐惧和绝望吞噬了。 魔能子弹还有最后一发。 于连轻轻扣下扳机,眼神淡然到像是在杀一条鱼。 转轮转动,先是咔了一声,然后,嘭! 魔能子弹瞬间钻出,将骑士长击飞出去,脸上喷出了大量的鲜血。他当然还没死透,于连也没掉以轻心,直接提着刀上去,将魔能附魔在刀刃上,直接将他烂的脑袋给砍了下来。 ok了! 杀人初体验完成。 内心所有躁动的情绪归于寂静。 无数粒从天而降的雨水中,于连转过身,往战场的方向走来。 “咕~” 猫头鹰歪头看着儿子。 ……本以为他这次会遇到点挫折的,结果他还是轻描淡写就解决了,从小到大都没受过大的挫折对他来说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呢? 骑士长死亡的过程,凯琳娜不经意间看到了。 当然了,不是因为她逃脱了触手的纠缠,而是因为她恰好被触手架到了空中。 位置高,所以能看到。 同时,也让她的内心,陷入了极大的震撼。 那个都还没成年的小家伙,如同拥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一般,用一把小小的手枪,几颗魔能子弹,就成功把一位实力和她旗鼓相当的惩戒骑士杀掉了…… 在这个过程中,他没有表现出一点的畏惧。 他从头到尾那么显得那么镇定,淡然,稀疏平常; 面对一个二阶神秘学家的杀人的濒死反扑,他眉头都没皱一下,整个杀人的过程一气呵成,流畅至极! 为什么为什么…… 无数的疑惑在脑内盘旋,但凯琳娜没时间思考了。 触手那刺耳粘腻的摩擦声和搅动声不停地在她肌肤表面响起,害怕被恶魔污染的强烈恐惧,已经让她彻底顾不上所谓的“强者尊严”了。 “于连……” 头上响起微弱的哀鸣。 于连抬起头,看到了被触手捆成了“大”字型的修女小姐。 “救……”凯琳娜双眸通红,撕心裂肺地哭喊道:“救救我……” 第43章:血祭启动 “救救我……” 惹人怜爱的声音回响着。 于连望向那身陷触手纠缠,春光乍泄的修女,脑海里不禁回忆起了许多学习资料。 战败的女武神、成为阶下囚的公主、堕落的圣女、沦为rbq的精灵女王……这些令人印象深刻的角色,大都有两个共同特点——金发,还有大胸。 咳咳! 不可以色色! 于连赶紧甩甩头,让自己冷静下来。 虽然凯琳娜也是金发大胸修女,拿来涩涩很不错,但他才不会为了这种臭女人让自己身陷险境。 “于连……” 凯琳娜还在苦苦哀求。 于连就当没听到。 用不了多久,这世界上就不会再有一个叫凯琳娜修女了,她的血肉会被用来祭祀掉。 幸运的话,她或许还能剩下来点骨头来,被家人捡到。 拿回去,简单地烧一烧,化作青烟袅袅升腾,融入云中;最后再变成雨,降落到地表,滋润着某处的小草。 真是完美的物质轮回。 于连觉得很不错,所以不打算干扰。 “你,你好狠的心……” 凯琳娜把眼睛瞪到最大,想在临死前记住那人的脸。 可剧烈蠕动的触手,紧紧束缚着她的身躯,让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了。 她什么也看不到了。 漫天雨水中,少年的背影变成了一缕淡淡灰色。 如此遥远、如此轻盈,仿佛一抹渺渺薄雾…… “砰!” 一声巨响中,一个神甫的脑袋爆开了。 在他倒下去的位置,一只半人高的恶魔蜘蛛,挥舞着如匕首般尖锐的前肢。 它朝另外几位神甫奔去,几声“噗噗”的闷响中,又有个神甫的教士袍连同他的肠子一起被勾了出来。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血肉与内脏哗地砸在地上,与雨水搅合成了一滩腥臭烂泥。 “该死!” “快,快点反击……” 余下的神甫手忙脚乱地架起魔能炮。 “轰!” 剧烈的响声,让人的耳膜都要被震裂。 那巨大的火球就像是煤气泄露事故般,腾起了炙热的火光,蜘蛛被烤得滋滋作响,半熟了。 更大的混乱还在持续,四处血腥弥漫着,搅碎的烂肉混合着雨水流了满地。 战场的边缘,于连静静站着不动。 栗色的头发发经过雨水冲刷,紧紧贴在脸颊上,寒冷的雨水让他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他第一次经历盛大的血腥场面。 透过飞溅的残肢和内脏,他的视线中,红色线条越来越密集了。 源源不断的血肉被天空上的红色水晶汲取了。 他的双眼愈发明亮了。 观察与分析,这是他擅长的东西。 思绪里飞过无数种可能性,之中有好的,自然也有坏的。 这些思绪最后定格在了一个画面上:那只胖猫头鹰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 于连转动目光寻找胖鸟,也就是在此时,一直沉默的罗森执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金色的圣杯。 原本用来盛圣水的圣杯,此时却装着沸腾的血肉。 ……这些血肉是恶魔的。 圣杯里的血肉,只是用来启动仪式。 真正能让血祭运转起来的,是在场这些死去了或者还活着的人。 “就当是废物利用吧……” 昏暗的煤气灯中,罗森执事冷笑一声,低声呢喃:“只要能唤醒莉莉丝,卑微的你们也算是做出了仅有的贡献……” 圣杯里的血肉,微微冒出气泡。 按照那猫头鹰的说法,这是取自地狱最深处一名君主级恶魔的身躯。 用来启动血祭仪式绰绰有余。 “感觉我直接喝了都可以突到五阶了……”罗森执事舔了舔嘴角。 吞食的念头刚涌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相较于突破五阶,还是莉莉丝更具有诱惑力……那个身为万魔之母的女恶魔,是一具最完美的母体,任何一个男性都无法拒绝与她繁衍后代的诱惑。 罗森执事当然也存在那种念头。 “就是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他阴沉地笑了下,盘腿坐下。 圣杯摆在身前。 一些奇怪的骨骼、毛皮、奇形怪状的药草,被他从怀里掏了出来。 滂沱大雨中,他的头顶上,升起了一道屏障。 “开始吧……” 罗森执事不紧不慢地点燃了一把火。 火焰炙烤着圣杯,他抓了把苦盐扔进杯子里,然后依次将别的原料加进去。 期间,一段古老而神秘的咒语,从他嘴里念了出来。 那仿佛是蛮荒时代的声音,穿过了时光重新回现世,在圣杯里发出生命的律动。 一直关注着这边的于连,忽然发现周围奇迹般安静了下来。 整个村子都沉沉地睡着了,一轮明月好似把破败昏沉的景象,染上了一层圣洁的银色,就连石板屋顶都在反着亮光。 身边再也没有了血腥,这个夜晚,显得既清冽又阴郁,既温和又沉重。 没有丝毫的生机,也没有任何声音去打破夜的寂静。 没有微风,没有蛙鸣,也没有猫头鹰的叫声,到处都笼罩着凄凉哀婉的氛围。 但就在静谧到了极致,夜色已经到了最深邃的时刻,仿佛不会天亮般的漆黑中,一点奇怪的波动,忽然猛烈地爆发了出来。 圣杯内的血肉,化作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席卷开来。 整个天地,顿时狂风大作。 大地震颤着,恐怖神秘的气息,缓缓蔓延开来。 “不对,你,你这是……” 操控着恶魔的黑袍,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他感觉到了什么,抬头望上去,只见天穹之上打开了一道巨大的黑暗缝隙。 那犹如地狱般的漆黑里,慢慢落下了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整个村庄都仿佛地震了般,开始颤抖,地面轰隆作响;村子四周的红色围墙大放血光,拼命闪烁着,将强大的力量朝天上传送过去。 蓦地,黑袍人大喝一声:“holyshit——” 邪恶的黑色火焰,宛若狂风里的山林野火般,铺天盖地蔓延了过来。 炙热的温度中,触手被烤焦了。 细长的足肢疯狂舞动,表面不断渗透出黏液企图降温,却依旧无法阻止被烤熟的命运。 被触手缠住了的惩戒骑士,摔在泥泞里疯狂翻滚。 高温炙烤他们身上厚重的铠甲,让铠甲变成了烙铁,将皮肤烤熟,黏连在身上,滋滋作响。 无论他们如何打滚,都不能逃避! “罗森执事,我和你誓不两立……” 黑袍人脸庞扭曲地吼了声,强行扯下自己的一条手臂。 千钧一发之际,他把手臂献祭出去,发动了跨空间的传送技能,逃离了马上将要成为人间地狱的村庄。 “咕~” 猫头鹰懒洋洋地叫了声。 她当然知道那个邪恶教团有通过献祭换取能力的秘法,所以一开始就没把黑袍人算进去。 罗森执事这边,神情愈发地癫狂。 “轰!” 一声巨响中,黑色火焰狂烈上扬。 天空中的那道裂缝在慢慢落下,古老的气息从中而出,一尊神秘的石雕,缓缓出现在罗森执事的视线里——没错了,这就是万魔之母的封印物,蛇女石雕! 皱眉观察的于连,意识回到系统空间看了看。 本来被他放在王座上的蛇女石雕,不翼而飞,这他内心的猜测得到了证实:神殿空间不是虚幻的,而是一处真实存在于边境某处的现实空间,系统不过是作为一个传送阵而已。 “嘶~” 天空上忽然传来蛇吐信子的声音。 罗森执事的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这种感觉,就好比他距离登天只有一步之遥,马上就可以去往极乐的伊甸园了。 蛇女石雕出现后,地面疯狂的能量,席卷向四面八方。 这是欲念的风暴。 欲念随着火焰蔓延,贪婪地将一切笼罩在内,无情地焚烧过后,粗暴地摄取任何活物的生机……最后,再通过一根根丝线汇集到石雕表面。 于连默默看着这一切。 火焰在他身边,自动绕开了,完全不影响他。 这让他更加确定,背后谋划的那家伙对他没有恶意,那么,猫头鹰你的真身是谁…… 他百思不得其解。 “嗯?怎,怎么回事……” 罗森执事忽然恐慌地叫了出来。 于连转头看过去,发现他整个人急速衰老了起来。 头发就如同干枯的野草,被风一吹就断了;原本还只是中年的脸,瞬间老了三十岁,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和大片老人斑。 于连注意到,他的头上,也被红色丝线缠住了。 “能,能量还不够,是这样的……”恐慌中的罗森执事,眼神忽然锁定于连,“还差一点,就一点……只要杀了你,说不定能量就够了……” 他脚步虚浮踉跄,艰难地朝于连走来。 但忽然间,远方传来了轰鸣。 强大的魔能袭来。 ——天文会的魔能炮,正朝石雕而来。 第44章:妈,您怎么变成蛇了……(求追读) 这是一个混乱无穷无尽的夜晚,一个充满恶梦的夜晚,天似乎永远不会亮了。 “噼——啪!” 忽然响起的惊雷,让罗莎莉亚回过神来。 她垂下眼睑,发现笼罩村庄的血雾,开始疯狂蠕动了。 蓝色的光、红色的线; 灰色的迷雾黑色的火。 数种不同的颜色,宛如油彩般扩散。 整个空间似乎都扭曲了,树木、房屋、乃至人体的轮廓,都开始气化。 这些气体在倒流回天上 ……血祭,开始了。 地动山摇的轰鸣声中,血色光墙在逐渐缩小包围圈,将村子南边封闭了起来。 两片空间被隔绝开来。 天空之上,裂开了一条巨大的黑色缝隙,一尊石雕缓缓出现——犹如如古老的神祗,穿过漫长岁月而来。 罗莎莉亚的视线,仿佛僵住了般,无法移动。 自虚空中延伸而出的蛇女石雕,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瑕,散发出古老而诱惑的波动。 它绝非凡人所能触及之物! “她到底能不能够出来……” 罗莎莉亚自言自语地呢喃着,脸色逐渐严肃。 她早已判断出了对方的意图,并且早早就让天文会做好了火力打击的准备。 可事到临头,她却犹豫了起来。 她并不是个凭感觉一意孤行的人。 眼下,她无法判断对方是不是也把天文会打击带来的能量,算进让莉莉丝冲破封印所需的能量里了。万一,对方缺的就是这部分能量,那么莉莉丝苏醒的“功劳”就要算她一份了。 “嘀!” 桌面的通讯水晶忽然闪烁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镜面上浮现出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子,朝这边看过来,“我们侦测到巨量的能量波动,请问,现场正在发生什么?” “啧!” 罗莎莉亚有些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转过头来,她看着镜面上的人:“现场已经成为了一处血祭祭坛。” 听了这话,中年男人面色有些难看。 “教会来的人全都成祭品了。”罗莎莉亚又补充了句。 中年男人的神情凝固了片刻,然后,眼里闪现决绝和狰狞:“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的打击指令,你还在等什么?” “我想我大概也被算计在内了……”罗莎莉亚平静地说道。 由于太过淡定了,她本来就不大的胸脯甚至都没随着呼吸起伏,反而给人一种胸有成竹的感觉。 水晶镜面投射出来的虚幻中年男人,脸色变得无比慎重:“无论如何,都请尽快下决定,我们将完全听从您的指令。” 言下之意,就是“我们只负责执行命令,锅可不会帮你背。” 罗莎莉亚沉默地蹙着眉。 下方的村庄,大地震荡,巨响此起彼伏。 黑色的火焰将一切都燃烧了起来,一切都在分解消融,变成了纯粹的能量。 源源不断的能量被输送到天上,天空变得更加猩红了,鲜艳的血光照亮了小公主精致的侧脸。 “玛姬……” 小公主握着一枚通讯水晶。 “殿下,玛姬在!” “人都救出来没?” “我正在返回村庄,三十秒内可以将于连带出来。” “三十秒后,打击将发动。” “收到!” 切断通讯,罗莎莉亚瞪大了美丽的眼眸,注意着下方。 血色愈发恐怖了,视线再也难以分辨下方在发什么,只能模糊看清恐怖的黑色火焰还在燃烧着。 三十秒眨眼便过。 粗壮黝黑的炮管,早已瞄准了目标。 攻击指令传递过来的下一秒,蓄势已久的魔能炮,将数位神秘学家全部的能量投射出去。威力堪称神罚的恐怖光团,宛如审判般,朝着泰晤士河入海口轰去。 ※ 血光中,于连面无表情。 “杀,杀,只要杀了你……” 罗森执事步履蹒跚地说着要杀人,但他自己却已经苍老得不成样子了,连走路都是个大问题。 血祭没有给他多一点时间。 一缕恐怖的黑色火焰,如蛇般缠绕了过来。 “啊——” 凄厉的声音,传出了好远好远。 罗森执事倒在地上,似濒死的野兽般,绝望地哀嚎挣扎。 一股股炙热的黑色火焰,诡异地从他的的口鼻耳朵里冒出来,疯狂地在他体表上燃烧着。这些黑火虽在不停地灼烧他的血肉,却对衣服完全不起作用。 被灼烧的罗森执事,宛如置身地狱,绝望地朝着天空哀嚎嘶吼。 在火焰的炙烤下,他全身皮开肉绽,流出来的鲜血会被瞬间气化,变成能量传到天上去。 隐约中,在他腹部左侧往上一点的位置,出现了一片炫目的亮光,那是体内储存魔能的地方。 黑火直接烧穿了他的身体,疯狂地汲取着四阶神秘学家体内庞大的魔能。 那肌肤和血肉,很快消失在火焰中,罗森执事的一切,就连他的灵魂仿佛都被火焰烤焦,破碎了……那些仿佛不会满足的黑色火焰,又如风暴般继续席卷出去。 沿途任何一切有机物,都逃不出被献祭的命运。 “……连花草树木都不放过,真不愧是恶魔的行事作风。”于连呢喃着说道。 忽然间,他察觉到天空传来震动,抬头朝西边一看。 西边的天空泛起白光。 那奇怪的白光,让黎明将至的的星光显得稀薄黯淡,视野朦胧不清。 白光越来越靠近,越来越亮,仿佛是黎明正在到来。 很快,不到一秒的时间内,于连就看到一道喷薄的巨大光团飞了过来,并将光辉洒满沿途。 天亮了? 不,不是…… 倘若还是个普通人,于连此刻大概会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怀着激动的心情等待朝阳的出现。然后,他就会发现,那边是西方,太阳不会从那个位置升起的,最后直接享年17。 现在他是神秘学家了。 他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 “于连,跟我走……” 一只纤细白嫩的小手,从地面破土而出。 这小手握住了于连的脚踝。 与此同时,远方慢光一拍的轰鸣声,也传了过来。 下一个瞬间,恐怖精纯的能量,从天而降。 “刷——” 耀眼的光芒覆盖了整座村子。 在玛姬的能力下,于连的身体快速下沉,眼看就要在打击到来之前离开。但这时候,又一只纤细白嫩的小手横空抓了过来,一把拧住他的后颈。 “小于连……” 飘忽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许靠近别的女人,不然的话,妈妈要打你了哦……” 然后,火光降临。 整个世界骤然静止了。 没有地动山摇的爆炸,也没有肆虐八方的冲击波,只有无数炙热的白光涌出,将无数泥土化作了熔岩。 炽热的气流朝于连扑面而来。 刺眼的白光中,来人那只白嫩纤秀的掌心忽然变大,握紧了于连。 紧接着,她的另一只手缓缓升起,将天地间的全部能量缓缓虚握在掌心处,朝着天上的石雕一抛。 “上边那个银灰色长发的小妹妹,谢啦~” 说不出是感激还是嘲弄的声音传出来,罗莎莉亚脸色难看。 “啧!” “……好气啊。” 小公主气得直接从轮椅上站起来了。 然而,下一秒,炙热耀眼光芒,吞噬了整个天地。 她的五感直接被剥夺。 整个世界都变得无声无息,无处不在的热光中,触觉和思维仿佛都失去了意义,所有物质都在湮灭重组……时间似乎都暂停了,短短的一瞬,变得无比漫长。 ※ 被那只手握住后,于连就陷入了失明状态。 不过他并不觉得恐慌。 玉手温暖细腻,能很好地包拢着他,清晰地传递出美好的感觉来。 而且于连还感受到了一股来自远古的,强大威严且高贵的气息。 这气息还有点亲切…… 妈妈的味道! 呸,是后妈……呸,后妈也不是。 是塞薇莉娜那个恶女! 于连感受到的强光,很快消失。 他揉着了几下眼睛,缓慢睁开,发现自己来到了另一处奇怪的地方。 一个阴沉的夜晚,一座两河文明时代的临河城市,穿城而过的大河流经一座恢弘庄严的神庙;此时的他在一条船上,缓缓顺着水流过神庙的正前方。 夜色已深,猫头鹰在远处鸣叫着。 神庙的广场空空荡荡,月光照下来,白得一片岑寂,神庙内部的灯光正在逐一熄灭。但在临河码头的台阶上,两边点燃着数不清的火把,照亮通往神殿的台阶。 而就在那宽阔的黑色大理石台阶,距离河面一步之遥的地方,站着一位令人看上一眼就永远忘不掉的女性。 于连猛地从船上站起,朝岸边看过去。 那女人孤零零地站在河边,白皙而娇小的玉足,踩在黑色镜面般的大理石上。 深沉的黑色,让她双足更显光洁如玉。 她那娉婷玉体,只披着一层雪白的薄纱,仲夏的闷热空气阴沉而凝滞,使得那薄纱紧紧贴着她的身体,如雕塑般的身躯被强调了出来。 曼妙身姿,娇艳中之娇艳,美丽中之美丽。 她的肌肤,白璧无瑕,象牙般纯净;那头乌黑油亮的秀发,浓密而自然卷曲,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了那种荷马式形容词“风信子般的头发”的真正含义,一种被美神眷顾的美丽! 她的眼睛,颜色是纯净的乌黑,上盖纤长浓密的睫毛; 那秀气的鼻尖,线条优雅美丽,仿佛希伯来人雕刻的浮雕。 她有着一副红润饱满的双唇,真是天地间登峰造极的杰作——上唇性感,下唇柔和典雅,嘴角有着一颗香醇诱人的美人痣。 此时她右臂弯在胸前,左手则抱着一只精致的古瓶,一只娇小优雅的赤足踩到水里,弯腰将古瓶放进河里接水。 在她的身边,隐约有一团将她环绕在内的华丽光泽,将她衬托得拥有了超越人间的无双之美,就像美索不达米亚神话中的玉女般的绝世之美。 “奇怪了……” 于连疑惑地挠了几下头。 眼前这位女士,长得和塞薇莉娜一模一样,就连嘴角那颗美人痣的位置大小都完全一致。 可她给于连带来的感觉,却又非常陌生,毕竟塞薇莉娜是个凶巴巴的法国乡下妇人,和这位神仙妇人哪有什么可比性…… “诶~” 于连忽然朝她喊了声。 那位在水中的风致韵绝的身影,微微抬起头来。 “您是神仙吗?”于连好奇地问。 女人没回答,只是露出一个清澈娴静的笑容,不过那微笑中交织着一种飘拂不定的,令人费解的,似乎是与她绝世独立的美貌密不可分的忧郁。 这种忧郁真叫人怜爱。 于连想把她抱过来,给她娇小的玉足穿上透肉的黑色丝袜,给她蒲公英般轻柔的玉体裹上更保暖的长袍,给她的胸脯盖上更性感的蕾丝胸罩,陪她踩着红色地毯从她家出来登上华丽的马车…… 忽然间,她那柔和而几乎透明的衣服,轻轻飘动起来。 看,那女人转过身跑回神庙去了。 那高耸的胸脯,那白皙的纤足,忽然全都动了起来! 这尊雕塑有了生命! 她那袅袅婷婷的身子在光明中朝神殿奔去,飘扬的薄纱犹如巴黎郊外被微风吹拂着的银百合。 真的太美了! 人类的语言不可能描述得出这种超凡绝伦的美。 于连直接跳下河,游到岸边,沿着亮如白昼的台阶往神殿奔去。 灯火通明的走廊,两侧挂着由嫩绿色的装饰衬托的流苏垂饰,在水晶大吊灯照耀下,隐隐约约的仿佛撒满了光粉那般璀璨。 走廊的尽头传来了一阵女人的欢声笑语。 前面似乎有什么好玩的…… 于连一头闯进了一片充满春色的仙境。 这里灯火璀璨,墙壁上挂满了色彩艳丽的帷幔,空气中弥漫着从旋转香炉袅袅升起香味;月光从屋顶的一扇扇窗户落下,以上千个角度朝室内倾泻进光芒,月光与灯光交织,柔和地摇曳在一块色泽金黄的地毯上。 一道倩影略微有些疲倦地侧躺在王座上,偶尔慵懒地扫一眼下边。 宽敞豪华的大殿里,到处玉体陈横。 一个个穿着大胆的舞女,淫荡的眼睛四周涂着红色的胭脂,白得耀眼的胸口,妖艳的短裙,肉感的小腹,裙子底下露出大腿……所有的元素,都在有意刺激于连的感官。 可他看都没看这些女的。 冲进这里后,他脚步未停,直接朝大殿最高处的王座跑去。 那里,在灯光与鲜花的拥簇中,一席轻纱裹身的女王,冷漠无情的红色瞳孔略微涣散。 她那薄纱下边什么都没穿,因此,那美丽圆润的肩膀和胸脯隐约可见,结实挺起粉色非常吸睛,凸显出迷人的轮廓。 然而,在那纤细的腰肢下方,却没有腿。 取而代之的是白色蛇尾…… 那蛇尾好像很无聊般,在微微地摆动,一股野性的妖娆,让于连的脸瞬间涨红。 满屋子的女人他可以看都不看。 但这位不行…… 她那张脸,于连可太熟了。 不能说很像吧,只能说完全一样…… 他弓着背,浑身颤动,艰难地往前移动;他整个人的思绪都飘了,仿佛被不知从哪个女人的嘴里吹出来的温暖飘忽的气息,给吹得微微飞扬。 “站住!” 女王狭长冰冷的凤眸,微微眯起。 注视着下方走来的少年,她微微打了个哈欠,嘴角挑起一抹浅浅的讥讽:“人类,本王允许你靠近了吗?” 这声音,这神态…… 于连都不知道多少次听到了。 自从他步入青春期后,塞薇莉娜几乎每隔两天,就会用这种语气骂他:臭小子,妈妈允许你抱了吗? 确定了! 百分百就是你。 于连猛地直起腰,抬头挺着走上前:“妈,您怎么变成蛇了……” “嗯?” 女王愣了下。 妈? 才一见面就这么玩? 自己被困了几千年,现在的小年轻已经玩得这么奇怪了? 搞不懂! 女王轻轻舔了舔红润的嘴唇。 她那一对奇异的瞳孔忽然变成了红色竖瞳,紧紧盯着于连,淡淡的寒意飘溢了出来。 刚醒过来,身子还有点虚,吃个人类补补也好……女王白白的蛇尾刚刚动了起来,一只胖乎乎的猫头鹰及时出现,把这些年带娃的经历一股脑全塞给了刚苏醒过来的本体。 然后…… 女王沉默了。 眼前这东西居然真是“儿子”…… 怎么办? 不想认啊! 分身养大的娃,关本体什么事嘛…… 本王才不要当妈! ※ 求追读,求月票呀 第45章:亲爱的姐姐,我就算坑我儿子也不会坑您呀 烛光四射的镀金大吊灯,照亮了神殿穷奢极侈的排场。 舞女们热情好奇的眼神,偷偷打量着女王的“儿子”,他就是这座行宫的王子殿下。 可惜王子殿下完全不理会她们,他眼里只有女王,以及行宫华丽的布景。 女王抬手,隔空点了下于连的脑袋。 然后,他的整个人便迷糊了起来。 在这豪华的大殿里,这些舞女,这顿盛筵,这种穷奢极侈,都挑逗着他的神经,令他无法自拔。 “咕~” 猫头鹰叫了声,落到地上。 双脚触地的瞬间,那灵动的影子化作一团舞动的火焰,燃烧的火焰中出现了一道丰满的身影。 在灯光与火焰拥簇中,一双赤脚踩到了地板上。 那晶莹圆润的脚趾,宛如一个个粉粉嫩嫩的小肉团,看得想让人捧在手里把玩一番。 一小节玉藕般迷人的小腿从火焰中露了出来,肌肤光洁无暇,散发着阵阵馨香的味道。 随后,成熟精致的妇人,从火海中诞生。 玲珑的身段被黑色长裙裹紧。 长裙后摆垂至地上,光洁且具有肉感的修长大腿,在黑纱中若隐若现。 倘若于连看得到,肯定会评价一句“食品级的美腿”,然后就会惊叹后妈这张脸真的和蛇女一模一样。 “还不错……”女王的目光看过来,认可般点了点头,“虽然只是分魂,但20年时间就有了六阶实力,不愧是本王的另一半。” 塞薇莉娜也在看她。 不过她看女王的眼神,却像在欣赏一幅被烟熏黑后,再重新修复,涂上清漆,配上新框的旧画。 “你也不错。” 塞薇莉娜满意地笑了,朝王座走过来:“初次见面,本体!我们该如何称呼彼此?或者说,直接称呼您名字,阿姬莉娜?” “……随你。” 阿姬莉娜撇了撇嘴,将柔若无骨的娇躯缩在巨大的王座中,犹如一条慵懒的无骨美女蛇。 “你比我年长8000岁,我叫你一声姐姐好了。”塞薇莉娜屁股挨着本体的脑袋坐下,随手将她的脑袋搬过来放到自己腿上,“这样一来,姐姐就是于连的姨妈咯,可别对他动歪心思……” 不知怎地,这话在阿姬莉娜听起来,像是分身她这个本体面前护食。 有点奇怪…… 但其实吧,也还能接受。 毕竟分身的身体记忆和感触,都是和本体相通的。 分身照顾于连这十七年的点滴,阿姬莉娜也感同身受,便无所谓地“嗯”了声。 塞薇莉娜才诞生二十年前,生命里大部分时间都是陪着于连一起过的。 可阿姬莉娜不同。 女王长达八千年(被封印了三千年)的生命中,加进来一个存在十七年的于连,真不至于叫她内心掀起什么波澜。 “不过本王要警告你一点……” 脑袋枕着分身软软的大腿,阿姬莉娜脸色平淡,清冷地说道:“那小子看本王的眼神不对劲,你要注意……” 那不更好吗? 塞薇莉娜不动声色地笑了下。 “姐姐接下来有何打算?”她意味深长地问女王。 “做什么?还能有什么可以做……”阿姬莉娜纤细的指尖,轻轻捋过垂落额前的黑发,略微有些偏向金色的美眸中闪烁着点点寒意,“自然是杀回潘地曼尼南行宫,夺回本王在地狱的一切。” 说到这儿,她瞥一眼塞薇莉娜:“你难道有不同的想法?” “姐姐要这么做,当妹妹的,自然会全力支持。可姐姐有没有想过一件事,您这具‘万魔’之母的身躯,是全世界最完美的母体……” 塞薇莉娜葱白般娇嫩指尖,在那张和自己完全一样的脸上划过,最后在女王的腰身上捏了捏:“就姐姐目前连全盛期一半都不到实力,回到地狱后,这迷人身子怕不是会被圈养起来生娃哟。” 听了这话,阿姬莉娜目光微寒:“这不是你该评论的事!” 察觉到女王的不悦,塞薇莉娜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还大胆地拍了拍女王的小腹。 感受着女王身躯那惊人的弹性和诱惑力,她稍稍眯起眼眸,像只母狐狸那样轻笑一声:“我与姐姐感触共享,万一您被抓去当生育母猪了,我怎么办?我可不愿被迫体验那种屈辱……” 这话略有些不敬畏女王了,可女王不得不认真思考发生的可能性。 全盛期的她当然不怕。 可如今她太弱了…… 沉默了一阵子,阿姬莉娜轻叹一口气,抿着性感的红唇,美眸略微带着许些刚刚睡醒的疲惫,无奈地叹道:“本王如今,确实没有足够的实力……” “不仅没有实力夺回一切,还得小心,不能被别人发现自己的踪迹……” 塞薇莉娜抚摸着女王妖艳的俏脸,仔细端详着那精致绝伦的眉眼:“一个能养育出完美后代的母体,一个美艳无双的恶魔女王,还有比这更吸引雄性生物的东西吗?姐姐呀,没恢复实力前,您还是躲在行宫里别出来为好……” 阿姬莉娜不禁皱了皱眉。 她费尽心思,甚至不惜以永久损耗自身实力的代价弄了个分身出来,不就是为了能从这封印中脱困么。 如今好不容易脱困了,却因为实力弱小,而不得不继续过着被封印的生活? 骄傲的女王无法接受! 塞薇莉娜当然知道她无法接受,便顺势两手捧起女王的脸,怀着虔敬的热情,瞧着女王的双眼:“姐姐,妹妹有个提议……” “什么?” 阿姬莉娜雪白优雅的下巴,轻轻碰着妹妹的手腕骨。 您这具完美的肉体,与其便宜别人,不如给自家人……塞薇莉娜虔诚地微笑着,一只手伸进女王浓密的黑发里揉了起来:“姐姐呀,我看到您成功苏醒过来时,内心是多么快活啊!当我触碰到您的脸,您的头发,我真想搂住您的脖子亲您。在我心里,您就是我的一切,是我的女神……为了保护您,哪怕让我把我的儿子贡献出来,我也毫无怨言……” “你的儿子……”阿姬莉娜冷淡的脸色,变得有些怪。 “是的,我有计划了。”塞薇莉娜一把将女王搂过来,声音激动地嚷道:“既然您和我长得一样,那么,以后您就和我儿子同居吧,以‘塞薇莉娜’的身份出现在世人面前。这么一来,就不会有人怀疑您的身份了!” “呃……” 阿姬莉娜那刚苏醒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就这么决定了,您把他唤醒,让我来和他说吧。”塞薇莉娜低下头来,热情地吻了吻女王的额头。 瞧见女王表情还有些疑惑,她便毫不犹豫地大声嚷道:“姐姐,您和我可是可以共享一切的关系,我就算坑我的儿子也不会坑您呀!” “哦,哦哦……” 阿姬莉娜表情迷糊。 信了,但没完全信,就是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 第46章:您的嗓音很美!和我母亲一样…… 于连正在享受帝王般的待遇。 此时他靠在软榻上,左手边有一位舞女端着酒杯,妩媚地喂他喝酒。右手边的舞女,白嫩的双臂环绕他的脖颈。 “瞧,我们的小王子多俊美……” “你想偷吃不成?” “哈哈,这哪能叫偷吃。” “对!”一位捧着于连双脚按摩舞女抬起头来,“我们都是王子的人,怎么能用偷吃这个词。要说侍寝才对!” 这话一出,附近的舞女们通通笑了出来。 她们个个衣着暴露,白花花的肌肤看得于连眼花缭乱,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头晕眼花中,都不知道有多少舞女趁机把手伸过来,暗中对他又抓又捏的,完全没把他当外人看。 不过他也不亏就是了。 这群妩媚的舞女,大多还是少女,娇小的双脚堪与神国的宫女媲美,有着满足各种奇特情欲的姿色。 她们曼妙的身姿,在轻柔的开司米披肩波状褶纹遮盖下,仿佛一丝不挂那样。透明轻纱里边也只有一小片丝绢遮身,玉体最美妙神秘的地方,在于连的目光里若隐若现。 于连的心情出奇的愉快,在这些舞女崇拜的目光中,使用了法国上流贵族的那种腔调,和她们大谈谈马匹、收益、捐税、议员等政事。 一点点小事,都让他惊呼世风日下、道德沦丧、爱国观念削弱,让法兰西男人体内流淌的荣耀血液患上了贫血症…… 他以前是不会说这些话题的。 但身边这些穿着薄纱的美丽雌儿,竟然使得男人的诸多感情:骄傲、野心、炫耀、征服……等情绪,在他的心中沸腾起来。 当然了,蛇女才是最大的诱因。 和这些舞女谈笑风生的同时,于连内心的欲火,正在一点点下降。 那和塞薇莉娜长得一样的蛇女,浑身上下似乎都在散发着一股春情,就和春天的雌性动物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一样,随着风儿扩散出去,吸引着整片草原上的雄性同类。 毫不夸张地说,她只要动动小指头,都能煽起肉欲的火焰,让雄性蠢蠢欲动。 她凭借她那大理石般洁白的肉,体可以赢得一切胜利。 那强烈的性感,足以摧毁那些雄性,而她自身毫无损伤。 但她现在不在了。 “小王子,别看啦,女王已经走了。”一个舞女凑来过来,中部微微向上掀起的红色上唇,嘟着朝他脸颊贴过来,“不如让我们姐妹先尝尝鲜吧……” 那红艳的嘴唇,带着一阵温热的香风吹过来。 这阵香风吹进于连耳朵里,可他很煞风景地,打了一个毫无诗意的喷嚏。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 “走开,让我静静……” 于连一把推开围在身边的舞女,情绪在极短的时间内便恢复正常。 这些色色的舞女,在他看来,完全没吸引力了。 他看向王座,那里没人。 不过却有只胖猫头鹰在那儿,从他点了点头,然后飞了起来。 “麻烦让一下。”于连推开身边的舞女,跟着猫头鹰离开大殿。 穿过圆形拱门,走进一条铺着织金地毯的深红色走廊,走廊两侧墙壁上悬挂着许多油画,油画之间的立柱上摆放着纯金花瓶。 深红的走廊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门扉。 猫头鹰很熟练地用爪子开了门,直接飞了进去,然后马上变成了人, 于连刚靠近门口,里边传来了一阵轻柔而暧昧喘息声,若有若无地勾引着来客。 他马上把头探进去。 一个贵妇人的倩影,映入眼帘。 乍一看她,毫不夸张地说,真怀疑是仙女下凡。 只见她一身红色的华丽裙装,短袖中露出一段凝脂似的双腕,一头如练的黑发披散在后背上,那张脸蛋与梦中的天使那样,艳丽而又甜美。 可她的身体,却又与天使正好相反。 奢华昂贵的红色锦袍,将曼妙娇躯包裹其中,裸背露肩和半露的丰满胸怀,令人魂不守舍。腰上一根黑色的流苏腰带,将裙摆左右开衩,短短的下摆使她的下半身几乎毫无遮掩。 轻飘飘的披肩像灯塔上飘荡的火炬,表情显出骄傲的神态,紧身长裙在大胆地挑逗情欲。 那截白色的蛇尾,慵懒地扫动,释放着野性的魅惑风。 于连盯着她的尾巴,仔细一端详。 哪有什么天使! 这不活脱脱的一个勾人魂魄的妖女么! 她侧身躺在一张长躺椅上,脚上垫着一只软垫子,慵懒的模样给她迷人的身段增添了一种说不出来的风韵。脸上有种捉摸不定的媚态,又有点像是见到心上人后变得容光焕发的女孩。 瞧着于连进来,她那双狭长的淡金色眸子,眼波流转,魅惑天成。 “人类,你知道吗,’她微摆着蛇尾,狭长的凤眸朝于连看过来,‘你引起了我的杀心。’ “我不想对您隐瞒什么……”于连平静地地答道,一面靠近她身边,一边握住她朝自己脸上拍过来的蛇尾,“您的嗓音很美!和我母亲一样。” “哦?” 塞薇莉娜冷笑一声。 臭小子,你在外面就是这样泡妞的是吗? “可我并不是你母亲!” 那条蛇尾挣脱了出来,轻轻拍着于连的脸颊。 “我叫阿姬莉娜,是夜魔女王,人们叫我莉莉丝……” 这蛇尾又滑又软,比女人的玉足,不知道要高到哪儿去了……被称为“淫荡女妖”的莉莉丝,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诱惑力,对男人来说就是行走的催情剂……啊,小心点,可别被迷昏后噶了腰子。 于连深呼吸着,压抑住沸腾的内心。 可他的目光总是会有意无意地往她的脸看过去,那张宛如妖精般精致的脸蛋,似乎唯有用“妖”这个词来形容。 但她妖艳得来,又还流露着一抹女皇般的高贵雍容,又像神女又像魅魔,这或许就是地狱女王身份带来的魅力加持吧。 不能再看了…… 于连死死把头低下来:“阿姬莉娜小姐,我……” “叫我女王!” “嗯?” “你有意见?”(眯眼) 看在你和我妈长得一样的份上……于连深吸一口气,“女、女王大人……” 塞薇莉娜颇为满意地点点头:“嗯,乖。” “这是哪里?”于连疑惑地问。 “本王的精神世界。”塞薇莉娜淡然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这里的时间流速全凭本王的意念,所以你不必担心外界的情况。” “那您把我带进来是什么意思?” “感谢你而已……” 塞薇莉娜略微歪歪头,让白皙的脖颈露在于连眼里。 这种充满心机的小动作,有着无法言喻的魅力,配上她清冷高贵的容颜,便是无限的诱惑力。 或许这就是天生骚货吧…… 第47章:吃软不吃硬 即便从小看着这张脸长大的,于连依旧不可抑制地觉得脸颊烫了。 他的内心不由想起了恶毒后妈的的胴体,她各种神态和各种声音犹如刚刚才发生那般印象鲜明。 好怀念哦。 于连不得不连忙摇了摇头,稳固心神,不做更多念想。 塞薇莉娜侧了侧身,脸上冰霜融化了些许。 她那双幽邃而清澈的眼里,有股意味不明的笑意,低着头的于连没注意到。 “可以把我放回现实了吗?”于连脸色通红地问。 “稍等片刻。”塞薇莉娜侧躺着,脸上带着满足的表情,“作为感谢你把本王救出来的谢礼,从明天开始,本王就是你妈了。” “诶?” 于连目瞪口呆。 如此一个妖艳的大美人,说要当自己的妈,真叫人难以拒绝啊。 塞薇莉娜凝眸望着他。 ……臭小子,你敢答应得很痛快的话,老娘饶不了你。 于连思考了阵,抬头说道:“不,我有妈!” 还算你有孝心……塞薇莉娜心里乐开了花,表情保持着高冷:“这事对你不会有坏处。” “有什么好处?”于连马上问。 “嗯?” 塞薇莉娜眼神幽幽。 不是,你就这么势利?不再矜持一下? 老娘白养你那么大了! 女王忽然抛了个白眼过来,那万般风情,看得于连直接哆嗦了下。 “本王虽实力跌落许多,可出入地狱的能力还在。”塞薇莉娜冷静说话的模样,就像只穿过森林迷雾的聪明母狐狸,“地狱里有许许多多的圣遗物和珍惜魔药,有通往边境的入口,有数不清的恶魔军团……” “那些离我太远了。”于连平淡地打断她。 “本王可以帮助你。”塞薇莉娜目光落在他脸上,舌头下意识地轻轻舔了舔红润的嘴唇,“你应该知道,有杯之途径的锻炼,你可以磨砺出最强大的精神力。” 你果然是个骚杯……于连的目光,又不受控制地落到她身上了。 她那白玉般的完美娇躯,叫人看得心荡神迷; 泛着浪漫粉光泽的肌肤,在烛光照耀之下,透过衬衣看,真是有股白璧无瑕的美感——这健美的体格会给人提供致命的肉欲快乐,最完美的母体完全没有夸大。 尤其是那纤细的腰肢呀,真的绝了。 看似盈盈一握,却处处透着柔韧感,平坦而娇嫩的小腹下边连着洁白的蛇尾,一眼看过去,便让人有种想要伸出手去按按她那个位置的冲动。 “本王还可以辅导你炼药和炼金。”塞薇莉娜继续说道。 “我需要做什么?”于连谨慎地问。 要是让他出卖色相的话,那就得好好考虑了。 “帮助本王隐藏行踪便可。”塞薇莉娜淡然一笑,“至于你别的东西,本王还看不上。光是被封印的岁月,本王就过了三千年,你这十几岁的小孩能有什么让本王看上的呢……” 说罢,她轻轻地笑了。 这笑容,淡得如同傍晚海面上最后一缕微薄的霞光。 淡薄的笑容配合她感慨的语调,活像在诉说着沧海桑田的故事。 于连静静看着她。 这位一袭红裙的妩媚女子,眼里倒映着屋内绿色的帷幔,洁白的屋顶,青铜器皿柔和的闪光,还有他的脸。 其实吧,这个选择题也不难做。 这一晚他和那只猫头鹰也算是建立了比较良好的关系,现在和女王合作,也是有原有的基础继续加深交情嘛。 “您若是真情实意的,我必然全力回报您。” 于连捂着胸口说道。 他这人一向吃软不吃硬。 女王的态度还算诚恳,条件也丰厚,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回报?”塞薇莉娜像是听到了笑话。 “我肯定可以帮到您!”于连昂首挺胸,目光灼灼,显出傲视一切的神态。 “多久?” “……十年?” “确定?” “不太确定……” “说起来,我有办法可以确保你十年内能够帮到本王。”塞薇莉娜意味深长地笑了下。 “是什么?”于连很感兴趣地问。 “清心寡欲即可!”塞薇莉娜抬起洁白的手腕,比划了一个轻轻下切的姿势,“心中无女人,术法自然神——” 你这被封印了3000年的老女人该不会真有这打算吧……于连赶紧摇头,大声道:“我会自己监督自己的!” “说到要做到。” 塞薇莉娜的小手,撩了下裙摆的前襟。 蛇尾落地,撑着她的身子站了起来,玲珑浮凸的身段圣洁得来又充满妖媚气质。 “三千年啊,也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 她的目光,越过于连,看向了某片不知道在何处的空间:“苏美尔早已失落,只剩些许残垣断壁可以追溯往日的壮丽,这样衰颓的文明在过去的纪元中又有多少……” 说到这,她顿了顿。 笑容清淡间,有着绝代芳华般清艳的她,轻轻呢喃:“本王想再活一个八千年!” “八千……” 于连怪叫了声。 这位太太太太……奶奶,您保养得可真好! 下一秒,蛇尾甩到了他脸上,女王薄怒的斥声伴随着他一起坠落。 “没人教你不许在意女人的年龄么——” ※ 飞艇缓缓落地。 巨大的探照灯,打向打击中心的区域。 轮椅从舱内划出。 小公主微微眯起了眼。 前方的地面,被融化出来了一个大坑,泥土还在冒着热气。 没看到一个活人。 就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空气中也没有血腥味,只残留有淡淡的,烧焦的味道。 “玛姬……” 罗莎莉亚看着眼前的大坑,视线有些恍惚。 一向冷静的她,觉得有些害怕了,假如玛姬没能走出来…… 忽然间,探照灯中,有一道阴影站了起来。 小公主纤细的指尖抓紧了扶手。 那人转过头,从光明中,露出了一个极具感染力的温和笑容。 “殿下,我还活着……” 小公主内心一松。 他都还活着,就证明玛姬没事…… 果然,玛姬微弱的声音,从少年的脚下传来。 “公主,我没事……就是被踩着了,要一点时间爬起来……” 于连赶紧往旁边挪了挪,笑容未减。 瞧着那张在聚光灯中依然显得风度翩翩的笑脸,小公主眼神忽然一僵,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对方区区一个普通人,进来这个村庄后,居然成为了最后唯一的赢家…… 真叫小公主觉得不可思议。 她驱动轮椅往前。 “我来和你聊聊,于连。”她边靠近边说,“鉴于你在这次行动中的存在不明获利行为,我有充足的理由认为你是幕后黑手之一,请你配合我的调查。” 声音干脆、冷静,没有流露出一丝的情绪。 身体柔弱但气质冰冷的少女,从轮椅里抬起头,目光沉毅得好像一位铁面无私的法官。 “您有证据的话,可以随时拘捕我!”于连温和地微笑。 罗莎莉亚沉默了。 许久过后,她极其不悦地“啧”了声。 被算计的感觉真难受…… 第48章: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呜~” “我好命苦啊……” 处理战场的工作人员,已经在村子里搭起了简易的帐篷。 帐篷点燃了取暖的煤气炉,还贴心地供给了热水和充饥的食物,某个不愿透露姓名的牛郎同学,捂着脸蹲在炉子前嚎啕大哭。 “安心,没事的……”杰拉德一只手捂着自己被捅穿的腰子,另一只手拍了拍他肩膀,“往好处想嘛,你也算是刷新我对人类性癖的认知,这着实不多见。我原本以为我够变态的,没想到和你一比起来,还差得很……” 说着说着,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明明他自己也很惨,明明腰子痛得要死,可一看到这位亡灵骑士,他就笑得喘不过气了。 “你还好意思笑?”埃里克放下手,双眼通红地瞪着他,“要不是你把我扔过去,我又怎么会落得如今的下场……” 杰拉德笑得都扭曲了的脸,硬生生扯平脸上的肌肉,让自己变得正经起来,说道:“我要不把你扔出去,我们两个都没命了!你还不满意?” “谁说会没命!”埃里克一把掏出于连给他的魔能屏障,“我有这个东西,区区几个无头少女有什么可怕的……” “咦?” “你咦什么咦,别转移我的愤怒!” “好眼熟。” “什么?” “这好像是我们委员会的东西咧。”杰拉德盯着魔能屏障瞧了几眼,“谁给你的啊?这东西,只有我们队长才有分发的权力哟,你该不会是偷的吧……” 埃里克面色一紧:“怎么可能偷!我跟你说,这是你们队长给我的!” “你认识我们队长?别开玩笑了……”杰拉德笑了下,指尖撩了下金色的刘海,深蓝的眼眸中流露出一股绝世温柔,“少年,别逼我对你温柔哟。” 某种不好的回忆浮现,埃里克顿时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恶心想吐。 “是于连,于连给我的!” 他被迫说出实情。 “他呀?”杰拉德恍然大悟,“虽然有点奇怪,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是喜欢自己的人,队长假公济私一下,也是人之常情吧……” “等等!” 轮到埃里克觉得不对劲了。 “喜欢的人?你说什么,于连喜欢你们队长?” “呀,我们队长,就是巴伐利亚王室的小公主啊。”杰拉德笑着说道,“这八卦还是你说给我听的呢。” “……” 埃里克脸色僵硬。 小公主假公济私,把珍贵的保命装备,偷偷给了于连…… 本来就情绪低落的牛郎同学,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 “该死,他真的该死啊!枉我一直以为他单身没人要,结果他偷偷勾搭上了小公主,他太该死了!天啊,为什么我没他的命啊,我也有喜欢的女孩啊……” 听到他这话,杰拉德下意识问:“是人还是鬼?” “当然是人啊!” 埃里克条件反射似地回了句。 然后,他的哭声停了几秒,便气急败坏地朝杰拉德吼了起来:“我喜欢的是人,从来都是人!和鬼只是个意外,是被你弄出来的意外!” “哦,哈哈,咳咳……”杰拉德咳嗽了几声,忍着笑意,“行了,你别那么大声。我说这位同学,你也不想你刚刚日了鬼的事,传遍整个营地吧……” 埃里克眼角一抽。 要是自己有过生死之交的事传了出去,那他真就没脸见人了。 “放心好了,我这人,嘴最严的!”杰拉德在一边安慰道,“这件事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埃里克瞪大湿润的泪眼,满腔悲愤道:“你要是泄露一个词,我和你拼了!” 话音刚落,有两个护士进来。 “先生,您的药来了,先止血消毒,等回到伦敦再做手术。” 两个护士把药放下,起身离开时,都略有些嫌弃地看了看埃里克,然后边走边说。 “诶诶,你说,那根东西被鬼用过了,会不会废了?” “这不好说啊,肉肠放冰箱里冻过,不是应该更硬吗?” “噫,你说得好恶心……” “我也觉得不吉利。你想想,万一谁当了他女朋友,那不就是吃了鬼吃过的东西?” “这么不干净的男人,怎么可能还找得到女友!” “也对……” 两个护士叽叽喳喳地走远了。 “啊,我要开始上药了,什么都不关我事……”杰拉德转过身,给腰子上药的同时,忍不住嘀咕:“我记得我明明只和爱丽斯一个人说了啊,怎么这两个大喇叭都知道了……” 而作为故事的主角,埃里克手脚冰凉,全身发抖,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不禁仰天长啸: “这世道还会不会好了……” “这世道怎么了?” 于连从帐篷外探了个头进来。 “于连,你来得正好,快给我评评理!”埃里克满脸委屈地看向他,正欲开口哭诉。 可瞧着他那张比自己俊美数倍的脸,再想想他十七年了都还是个处男…… 悲愤好像渐渐消失了。 “我要是长成你这样子,别说日鬼不会被嫌弃了,带女孩一起日鬼都行……”牛郎同学小声嘟哝。 侧边给腰子上药的杰拉德,忽然抬起头来,瞪眼仔细瞧了瞧于连,惊讶道:“相性觉醒了?” 埃里克满脸愕然。 不,不是,不是说好了一起的吗? “凑巧觉醒了,假面途径。”于连淡淡笑了下。 “恭喜!”杰拉德也笑了起来。 “你,你……” 埃里克呆滞了半天,再次泪流满面,仰天长啸:“ohgodpleaseno!no——”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啊。 杰拉德捂着腰子,觉得有些牙疼。 这一幕真是似曾相识啊。 真受不了这对卧龙凤雏……于连没好气地耸耸肩。 埃里克刚刚日了鬼,杰拉德没了一个腰子,而我觉醒了相性,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他带着笑意转身,就在这时,有人抬着担架从旁边跑过去。 上面躺着个金发修女,玛姬一边跑,一边释放了两个治疗术给她续命。 于连内心一沉,跟了上去。 “玛姬,她还活着?” “还有微弱的气息,必须及时送去救治。” “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她的体内,似乎有天使基因。”玛姬边跑边说,很快就来到了马车旁边,“遭遇生死危机的情况下,基因激活,救了她一命。诶诶,你干什么……” 刚才还跑了一路,气都不喘一口的于连,痛苦地捂住胸口:“我受伤了,必须马上赶回伦敦治疗……” “真不正经……” 玛姬白了他一眼,却没把他赶跑。 “你在车厢里看着她,我去前边赶车……” “好!” 于连钻进车厢内。 车厢摇摇晃晃起步了,摇曳的车灯,照在修女那张还算不错的脸上。 他思索了几秒,觉得在这里杀人,实在没法洗清自己的嫌疑,便从系统中掏出了从者契约。 然而拿在手上时,他却迟疑了,从者毕竟是关系最密切的下属,且只能有六位,用在一个关系不好的仇人身上是不是浪费了点…… 换长生者契约吧。 用小商籁的名义和她签订契约,让她当小商籁的下属,一三五天抡锤子,二四六去挖矿,还有一天给他这位老爷端茶倒水捏肩膀。 “喂!”于连一手拿着契约,一手使劲掐着修女的脸,“再不醒来,我拼了命也要弄死你,说到做到……” 濒临死亡,意识接近涣散的凯琳娜,模糊中被于连摁在床上,逼她签什么卖身契。他说要是不签,就把她丢去触手洞里,给章鱼玩上一整年。 她哭了。 那张不平等的卖身契约上,留下了她的手指印。 冥冥之中,有股神秘的力量,将她的灵魂重塑了,变成了于连的形状…… “哈~” 于连紧绷的情绪松弛了下来。 他靠着摇晃的车厢,迷迷糊糊地眯上了眼睛,心想今晚还算过得去……噫,好像有什么东西忘记了? 诶,不管了,先眯一会…… ※ 某处地牢里,卡特琳娜慢慢从床底下醒过来。 我是谁? 我在哪? 我要干什么来着? 一通灵魂三问过后,卡特琳娜才恍惚间想起,自己是来地牢给于连送装备的。中间不知道怎么睡过去了,梦中去了一处神秘的地方挖矿,醒来后浑身酸痛,且体内的魔能全都空了。 “只是做梦也会消耗那么吗……” 卡特琳娜很疑惑。 可她还有更疑惑的一点。 自己此时,是躺在床底下的,也就是说……自己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于连都不和她睡同一张床? 你是不是太不尊重我的肉体了? 卡特琳娜表情略微有点迷茫,心情郁闷,使劲抓了抓头发。 “难道我的魅力连个半大的孩子都诱惑不了了嘛?啊啊啊,好不甘心啊!就不该装淑女的嘛,想吃掉他,直接下嘴不行么!卡特琳娜你啊,要坏掉了…” 肤白貌美风韵犹存的女老板,蜷缩在床底下,抓狂地自我反省中。 第49章:老板的春天 五月的伦敦,是雷雨高发时节。 下午放学后,走出校门时,天阴沉沉的,随时都要下暴雨的感觉。 往m俱乐部走去,没过多久,雨就下了起来。 于连在一家咖啡厅门前避了避雨。 店门前很拥挤,不少市民也在避雨,无论工人的大衣还是服务员的制服,都漾着一股雨的味道。 阴沉的雨幕中,煤气街灯一盏接着一盏地亮了起来,公共马车犹如觅食的鲨鱼般凶狠地在雨中横冲直撞,远处的烟囱还在喷吐浓烟。 这种环境看得于连直皱眉。 在这个时代,伦敦的交通工具以马车为主,所以街道上时常都有马粪。 碰到今天这种下雨天,大堆的马粪被雨水冲散,流得满地都是,简直就是洁癖者眼中的地狱。 这些粪水最后还会和其它生活污物一起流进下水道,汇入泰晤士河,而泰晤士河是居民生活用水的水源。 要不是为了出人头地,真不愿来大城市啊,待在诺曼底乡下多舒服。 雨小了点的时候,于连撑伞重新出发。 路边有几个小孩子不撑伞,不穿雨衣,在风雨中狂奔嬉戏。 嗯~ 这几个小家伙回家肯定挨揍。 来到m俱乐部,正要去员工更衣室的时候,卡特琳娜冷着脸朝于连“哼”了一声。 不等于连和她打招呼,她就扭着腰扬长而去。 这些天她天天都这样。 自从于连把她塞床底后,她就开始和于连闹别扭了。 也不知道她这股气要多久才能消。 于连换上燕尾服,拿着抹布,擦拭用餐区的餐桌。 “来,给你,吃完再工作。”卡特琳娜去而复返,端着个餐盘出来。 餐盘上放着烤牛肉,橘子沙司腌鸡肉,还有意大利面。 “谢谢老板。” 于连双手接过餐盘,在靠窗的吧台里坐下。 用刀叉将牛肉送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咀嚼,吃肉带来的满足感真心会令人觉得幸福。 卡特琳娜在后面偷偷看了他一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把一摞钱币放在桌面,推了过来:“你上周的薪水。” 10个金镑! 是于连正常工资的5倍。 不对劲,你很不对劲! 相处那么久,于连自然知道老板是个怎样的人,以及她追求的是什么。 三十多岁的大龄剩女,长得很有姿色,性格精明能干。 垂涎她财富和身体的男人都不知道多少。 以前是她眼光太挑,现在都奔四了,心态开始着急了。 就一个大龄剩女来说,最大的追求,无非就是一个财大气粗的男人。 可老板有钱。 所以对老板来说,男人财大不大无所谓,主要是器粗。 才十七岁的于连,都不知道能不能满足她。 所以呢,偶尔催眠她让她去挖挖矿就好,可千万别抱有什么不实际的幻想。 面对着10个金镑的诱惑,于连下意识往窗边靠了靠,警惕地问:“我亲爱的老板,您是有什么意图吗?” “多亏了你,俱乐部收入好了许多,算是给你发奖金!” 卡特琳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旋即翘起双腿,从柜台拿了份报纸打发时间。 不是想潜规则我就好…… 于连松了口气,危机感却没散去。 她如果来硬的怎么办? 这么想着,他的目光偷偷看了眼老板。 此时她穿着蓝色的法兰绒裙子,裙摆里露出紧致白色长袜,由于是翘着二郎腿的,光滑丝织品将她那匀称又有肉感的腿完美地勾勒了出来。 好看的男孩子在外面,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呀……于连看了老板的大腿一会,才把目光收回,内心觉得快乐极了。 老板的美腿真不错! 双手拿着报纸的卡特琳娜,注意到了于连看自己大腿的视线。 本来还有点郁闷的小心情,顿时好了不少,开始为自己的魅力沾沾自喜了。 就这种小处男,姐姐我随便露两手,就能稳稳地把他吃干抹净……内心充斥着成熟女性那种从容不迫气度的卡特琳娜,偷偷撇过视线瞄着自己最喜欢的这名员工。 在煤气灯柔和的光线下,他的侧脸好看得出奇。 他皱眉沉思的样子,在外人看来有股淡淡的惆怅感,真叫她这个年长女性怜爱不已。 哦~ 好想跪在他脚下,咬着马嚼子,套上马鞍,让他骑在背上鞭挞自己呀…… 诶? 这些想法到底哪里来的? 夜雨越发滂沱,万千雨点打在建筑外壁上,发出的声音像是巨人的低吟。 老板偷偷看了员工一会。 当视线再度回到报纸上时,却再也看不起进去了,精力也无法集中起来。 然后她就又郁闷了。 怎么肥四啊? 她内心疯狂拷问自己。 我承认这小子长得好看,但也不至于让我神魂颠倒吧? 就更别说像被迷了心窍那般,想象各种被他宠爱的画面,真的很不对劲啊! 肤白貌美的老板,陷入了深深的抓狂中。 (其实是被于连催眠多了,已经有了服从他的潜意识罢了……) 于连吃完晚饭,看了眼窗外。 雨点瓢泼泻下,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呛人的水气中。 “我先去工作了。”于连站起来,示意老板让开吧台的通道给他出去。 “不用,休息一会。”卡特琳娜捋了捋耳边的碎发,眼带温柔的笑意看着他,“你已经很努力了,我都看在眼里。今晚雨大,客人不多,你就在这里休息吧,等会陪我见个贵客就好……” 哼! 看我这种成熟美艳的笑意,就不信你个小男孩能把持得住! 瞧着老板一副春天来了的样子,于连内心忽然又有大胆的想法了。 “今晚就陪您在这里对吗?” “当然啊。” 卡特琳娜温柔地一笑。 在煤气灯暖色灯光的衬托下,她纤长睫毛下的眼睛,像温泉眼般渗着暖意。 “我有个问题……”于连慢慢靠近她。 “嗯?我亲爱的朋友,您有什么问题呢?让我猜猜……” 卡特琳娜歪着脖颈,很骚地用手撩起垂落在锁骨上的长发:“哈哈,您莫非是有了小男生的青春期烦恼吗?可以讲给姐姐听哦……” 是的! 老板豁出去了。 最近她脑子里对于连的幻想越来越多了。 特别是晚上做梦时。 经常睡醒后要换内裤。 在梦中,她总是目光近于哀求般望着拿催眠棒的于连,说“听我说,于连,您可不能对我胡来……不能……不能……否则我是不会再见您的”。 然而于连一次都没体谅她。 他总是嘴角掀起一丝令女人芳心激荡的狡黠微笑,靠过来呢喃道“我要榨干你”。 嗯? 这话是不是反过来了? 睡着了的卡特琳娜可没法分辨。 现在是醒着,女老板内心做了个决定。 无法摆脱脑内的幻想,她认命了。 但不能她一个人幻想。 她要让于连也对自己幻想,互相幻想彼此,这才叫双向奔赴! 第50章:施怀雅家族 卡特琳娜撩起了长发。 如金色绸缎般光滑的秀发从胸前移开后,她衣领里那雪白精致的锁骨,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面对这位心机满满的老板,于连悄悄摸出催眠棒,注视她的眼睛:“我是有青春期的烦恼了……” “我亲爱的朋友,我就知道。”卡特琳娜眼里闪过得意的亮光,葱白般细嫩的手指轻轻拍了下于连的脸颊,“和姐姐说说吧,让姐姐来安抚你。” 姐姐好,姐姐妙; 姐姐让少年的成长没烦恼。 “我最近需要钱,去养一个女人……”于连看着她说。 卡特琳娜嘴角微微翘起:“是谁?” “还能是谁?”于连满怀热情地问她:“我亲爱的朋友,我还能认识别的女人吗……” 听了这话,卡特琳娜脑子一懵。 他这是和我表白? 思绪混乱间,她下意识伸出手,轻轻抱住于连的胳膊:“噢,我的朋友,您听着!我有钱,我可以帮您,您不需要那么劳累……” “您可以帮我?” “可以的,为了您我什么都可以……咦?你手里的不会是催眠……” “不,只是普通棍子……”于连发动自己撒谎的天赋。 “哦,哦……” 精明的女老板,眼神开始迷糊。 本来她不会这么轻易受影响的,可于连对她越来越重要了,已经占据了她大部分的思想,可以很轻易就干扰到她的判断。 于连抬手,在她面前轻轻摇动催眠棒:“去帮我挖矿吧……” “啊?” 卡特琳娜猛然一哆嗦。 这一幕好像发生过好多遍了。 她的身体刚刚有所反应,但眼神却马上涣散了,呆呆地“唔”了一声后,意识就来到了她最近日以继夜都在挖矿的地方,继续接受劳动改造。 而她的身体,则软绵绵往下倒。 催眠了她好几次的于连,熟练地揽住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成熟女性的馨香瞬间就钻进鼻腔。 真好闻呀。 虽说隔着衣服,但成年女性身体独有的柔软触感,还是让于连觉得抱着好舒服。 “我现在只想搞钱,对什么狗屁爱情故事没兴趣……” 于连自言自语地说了句,拿起她刚才看的报纸,看起了时政新闻。 这段时间的各大报纸,几乎每天都用一整版来分析“市长全家被屠”的前因后果。不过报社记者能力有限,挖不出什么重料,报道的东西不痒不痛。 万魔之母苏醒的消息,也没几个记者关心。 这些记者关注的重点,放在了新教和委员会的明争暗斗中,不断用“新教高层大发雷霆,已命圣女率部全力出击”这一类博人眼球的标题发文章,顺带贴张圣女的照片表达文章的真实性。 托这些记者的福,于连这些天经常看到新教圣女的容颜。 朱蒂·施怀雅,一个金发碧眼的超级美少女,神秘学天赋非比寻常,十六岁便拥有了三阶实力,并且还是最强大的刃之途径。 她就是新教的门面。 脸都丢尽了的新教,这次打算让圣女带队,剿灭黑衣人的残余势力。 相较于教会的躁动,委员会那边则平淡了许多,一切都在秘密进行中…… 于连差不多有半个月没看到小公主了,还怪想玛姬的,温柔大姐姐果然最棒了! 黑衣人所属的势力,也被记者爆出来了一点,伦敦东区的一个叫“剃刀党”的黑帮组织。 至于黑帮组织背后的靠山,或者说更大的幕后黑手,报纸上一点消息都没有。 于连看了一阵,翻过页,又看了看国际新闻。 在法国,伟大的文学家、八阶空想家巴尔扎克先生病入膏肓,即将陷入彻底癫狂的状态; 野心勃勃的共和国总统夏尔-路易-拿破仑·波拿巴先生,正在密谋修改宪法,复辟帝制,重现波拿巴家族的无上荣光。 在东方的大清,咸丰皇帝刚刚即位,北边沙俄虎视眈眈,南部太平天国运动即将爆发,盛极一时的帝国此时已经开到了内忧外患的艰难时期。 大洋彼岸的美国,不断挥舞着美元大棒,收购一片又一片领土。现在,他们的目光瞄准了西海岸的加利福尼亚,联邦第31个州即将诞生。 而在英国伦敦,一个小职员搂着他的老板思考如何多赚一点钱,好把家里那个女王养胖一点。 时代的浪潮与努力求生的个人,这就是宏大叙事里微不足道的渺小。 夜色渐深。 外面偶尔有粗壮的雷电划过,雨点猛烈敲击窗玻璃,发出嘈杂的声音。 吧台里的灯光很足,两个人挤在一起。 外面是满世界的狂风骤雨,里面就像一个小小的孤岛,很有温馨感。 走过路过的员工,都满脸羡慕地望着于连,于连本人则丝毫没有自己是吃软饭的觉悟。 这个大胆放肆、无拘无束的少年郎,直接软饭硬吃,把想潜规则他的老板变成了他的所有物。 时间过得很快,就要打烊了。 雨中渐渐起了雾,于连一手扶着老板的腰,视线望着窗外。 浓倜的乳白色雾气和铅一般重的黑暗汇合交融,灯光通明的俱乐部门前,一辆豪华马车渐渐进入视线内。 马车行驶的所有声音,都被吸入了雨水中,像一辆从地狱开来的幽灵车。 于连注意到,马车的车厢上镶嵌着一个闪闪发光的家徽,图案主体是红胸鸲,它有个很有诗意的名字——知更鸟。 马车缓慢停在大门前。 四匹威武雄壮的骏马,如小狗般乖巧站立,压抑着粗哑的呼吸声。 车夫提着黄铜灯盏,弯腰掀开帘子,钝芒的灯光微微照亮车厢的一角。 黄缎子车幔,上等波斯羊毛地毯,稻草般鲜艳的黄色丝绦子,柔软的靠垫和华丽的玫瑰玻璃车窗。 这辆贵族马车里边的丝质靠垫上,一位惊艳的贵妇人,懒懒地打了个呵欠。 于连忽然想到了什么,重新翻开报纸。 新教圣女照片上,就有一个知更鸟图样的家徽。 也就是说…… 这位贵妇是施怀雅家族的人咯。 车夫把车门打开,身着一件缀满东方珍珠,光彩夺目的红色长袍的妇人,穿着高跟鞋的脚伸了出来。 瞧见湿漉漉的地面,她形状优美的眉毛微微蹙起,小手撩高裙摆后才踩了下来。 尽管容貌看得有些模糊,但那雍容华贵的气度,一看便知是个身份高贵的女子。 她径直走进俱乐部,神态散发出某种不怒而威的威严。 进了大门,脚踩在铺了厚地毯的大厅上,墙上的煤气灯朦胧照出她玲珑的身影。 她视线转了圈,发现了柜台里的人,直接抬脚走了过来。 于连想起了什么,柜台下面的手,轻轻掐了掐老板的小蛮腰: “老板,快醒醒,您的客人来了……” 第51章:请您和我女儿谈恋爱吧…… 卡特琳娜又做奇怪的梦了。 在梦中,于连带她来到矿场,指着矿山说说道:“只要你采完这里的矿,我就奖励你这只小母狗……” 为了得到奖励,她拼命地炸呀炸呀…… 采出来的铁矿都堆积成山了。 累到力竭了,她停下来喘口气,转动视线寻找于连时,恰好听到于连在耳边呼唤她。 “老板,快醒醒,您的客人来了……” “啊?唔……” 卡特琳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于连那亲切帅气的脸庞映入眼帘,她以为还在做梦,便亲昵地双手朝他脖颈抱了上去:“主人,卡特琳娜挖完矿了,你该奖励人家了……” 声音听上去很柔软黏人,音量很小了,但好几个人都听到了。 刹那瞬间,几个员工看于连的眼神都变了——看老板的眼神! 于连表面淡定,柜台下的手使劲掐着老板的腰:“您醒醒,别闹笑话……” “啊?” 卡特琳娜大梦初醒。 周围那些怪异的视线,让她很快反应了过来,脸上浮现出了灾难般的愕然。 “啊,不是……你们不要误会……我的意思,呃,我的意思是,我很喜欢狗狗,对!我很喜欢狗狗,于是打算让于连给我养一条……呃,不对,是让于连给我买一条回来养,我就奖励他……不是,我不知道什么奖励……” 听她磕磕巴巴地解释了一大堆,周围的人都笑了。 ''别说了,我们都懂。’ 嗯,大概就是这么个表情。 “完了……” 卡特琳娜的脸一下子就红透了。 这位风韵犹存的老阿姨,绝望地双手捂脸,发出微弱的呻吟:“我这老脸算是丢光了,已经不敢见人了。于连,我亲爱的朋友,再见,我先去自杀好了……” “先招待客人再死好吗?”于连温柔地劝说。 “那好,你带客人去包厢,我接待完再去自杀……” 老阿姨捂着脸站起来,走出柜台和施怀雅家族的来人说了句“我稍后就到”,然后像逃避警察的女犯人般低头冲进了自己的休息室。 “客人,请随我来。” 于连起身带路。 贵妇优雅地扭动腰肢,跟着他离开大厅,转进通往包厢的走廊。 两人都没说话,她那细长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好听的声音。 m俱乐部的包厢都设置在二楼,装修都是统一的洛可可风。 这种在法国起源的艺术风格,以纤弱娇媚、华丽精巧、纷繁琐细而著称,可以说是上一时代法兰西艺术的代表。 是的,上一时代的艺术。 1830年过后,法国已经不流行洛可可风了,但海峡对岸的宿敌英国,这才开始拾法牙慧。 仿照洛可可风建筑就算了,这些愚蠢傲慢的日耳曼蛮子,还以大价钱购买那些溢价离谱的二手洛可可风格的摆件家具来收藏和展览,尽管这些东西在法国几乎无人问津。 “客人,到了。” 于连推开包厢门。 贵妇进了屋,随手脱下长袍,交给后面进来于连。 于连把大衣挂在衣架上,回过头来时,眼神恍惚了下。 包厢内半明半暗,神龛里点着两盏长明灯,神香和花朵散发着沁人的幽香。 幽暗的长明灯,照亮着一张美丽得不可方物的脸蛋。 优雅华丽的金色大波浪卷发,淡蓝色的眼眸散发出饥渴的光芒,但细看的瞬间却又带着诱惑似的淫靡忧郁;红唇娇艳,相当有肉感,显示出强烈的身体欲望……这该不会又是个杯子吧? 她身上穿着的是紧身红裙。 贴合的法兰绒布料,将那苗条的身姿和丰满的胸脯惟妙惟肖地显现了出来。 低得恰到好处的衣领里,白皙的天鹅颈非常纤细,锁骨似露非露;胸前盘旋扭结而成的花扣,两两相合,欲说还休;下身高高叉开的裙摆缝隙中,不穿袜子的丰腴美腿,若隐若现。 好一个美艳少妇! 要是把她绑架了,应该能换好多赎金吧…… 于连看了两眼,赶紧把头低下来。 “您先休息,我去准备些茶水。” “好。” 女人轻轻点头。 少年转过身,掀开被天鹅绒帘幔遮蔽住的工作吧台,将银制香炉点燃。 再打开头上的煤气灯,进入到吧台里边,烧热水煮茶。 香炉里边,带甜味的淡紫色烟雾弥漫出来,如生物般蠕动。 “你就是于连?”女人忽然问。 “嗯?” 于连疑惑地抬头。 艳美绝伦的俏脸映入眼帘,波光潋滟的蓝色双眸,如一汪平静的湖水,让人忍不住深陷其中。 此刻她眉心微微蹙着,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好奇,鲜红的嘴唇闪着如罂粟般摄人光芒。 金发华丽柔顺,呈波浪形垂于脑后,仿佛一片飘拂不定的金色云霞。 “您有什么事吗?”于连平静地问。 态度不卑不吭,是他一贯面对陌生人的语气。 “真人比报纸上的要好看很多。” 女人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然后移动脚步,在吧台前走了几圈。 她看于连的眼神,从审视到惊奇,最后似乎是觉得满意了,便点了点头: “把脸凑近让我看看……” 于连并不做声,反而是把头低了下去,顺便摇了摇。 “害羞?” 女人微微皱了皱眉。 “我并不习惯被人欣赏。”于连低着头说话,把热水倒进茶壶里。 “听着,孩子。”女人抱着双臂,美眸里满是玩趣的笑意,“你现在已经进入了很多人的视线里。可不是你想不被欣赏,就不会有人看了你哦。” “那么您又是为什么注意我?”于连平静地问。 “唔,这个嘛,我很好奇,滨海绍森德镇那晚发生了什么……” 女人弯下腰来,双手撑住吧台,脸庞朝向他,神秘地笑了笑:“新教派出去的人,近乎全军覆没。而你不但毫发无损,还机缘巧合地觉醒了相性。小家伙,你该不会是坏人吧?” 她的脸靠的太近了。 精致绝伦到没有一点瑕疵的鹅蛋脸,脸颊透着一抹淡淡的嫣红,如霞光般让人目眩神移。 好在于连身边从不缺漂亮女人,没有那么轻易就被她迷倒。 “夫人,我想……”他的脸上流露出自然而然的优雅笑容,轻声问:“您是为了朱蒂小姐才来找我说话的?” 女人眼神一亮,兴奋地拍了拍小手:“这都猜到了,您真厉害!” 我得有多白痴才猜不到…… 面对她虚伪的恭维,于连不为所动,平静地回答道:“就算我是坏人,也不过是个一阶坏人,伤害不到三阶的朱蒂小姐……” “不不,我不在意这个。”女人赶紧打断于连的话,问道:“我主要是想问你单身吗?” “诶?” 这转折未免也太大了。 于连纳闷地点点头:“单身……” “你希望谈怎样恋爱?”女人颇感兴趣地问。 谈怎样的恋爱? 于连的脑子里,先后闪过塞薇莉娜和小商籁的脸。 “我想要的,嗯……是名门闺秀的爱,是格调高雅、别具柔情的爱。” 听了这话,气度优雅从容的贵妇人,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正好,小朱蒂完全符合您的需求。所以,请您和我女儿谈恋爱吧……” “啊?” 第52章:英国女人心机都好重! “请您和我女儿谈恋爱吧……” “啊?” 这一瞬间,于连心想:这女人是不是耍我? 可她的表情极为公式化,看不出真假。 见于连不说话,她又靠近了一点。 嘴呼出来的热气,带着一股紫罗兰的香味,轻轻吹在他的脸上。 “我没有和你开玩笑哟。” “不,不是,您的女儿……是新教圣女?”于连难以置信地问。 “当然是。”女人嫣然一笑。 “您可别听她胡说。” 包厢门忽然打开了,卡特琳娜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 她换了一件白色的裙子,宽大的裙摆用金色丝线绣着花朵和小鸟。颇为庄重的打扮,活脱脱一副贵妇人的模样。 “老板好。”于连开口打招呼。 “来,我和你介绍一下。”卡特琳娜来到于连面前,声音甜腻温柔,“在你面前的这位是温莎夫人,施怀雅家族的领导者,是我认识多年的好朋友。” “见到你可真开心。”温莎夫人笑了起来。 “噢,亲爱的,我也很开心。”卡特琳娜热情地回应,她们互相拥抱,亲吻。 随后,老板不慌不忙地把身体靠回于连这边,半开玩笑半护食般说道:“这位可是我最看重的员工,你就想着从我身边挖走了。” 温莎夫人侧目,把于连从头到脚将打量了一番,笑着说:“你不是她主人吗?” 卡特琳娜脸色一滞,但还是强笑着抢答:“那都是开玩笑的……” “开玩笑的呀?哦,我还想夸你眼光不错……” 温莎夫人装作相信了的模样,轻轻拍拍自己高耸的胸脯,调侃道:“不过呢,真假都不重要。反正明天大家就会说你耐不住寂寞,光明正大地养情人了。” “……” 卡特琳娜脸红了。 尴尬,好尴尬,真想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好啦,别担心,你堂堂黄蜂女王又怎么会在意那些人的话呢。” 温莎夫人走过来,挽着卡特琳娜的胳膊来到桌边坐下,一副反客为主的姿态:“今晚不说那些无聊的话了,陪我好好吃个饭。机会难得,我要喝个痛快,你也要开怀畅饮才行哟……” “好好……” 卡特琳娜觉得自己变傻了。 对! 自从遇到于连后,就越来越傻了。 于连往桌面摆上刀叉和酒杯,开了一瓶葡萄酒,在一边服务她们吃喝。 两位气质相差很大的金发美人,端着酒杯,像两个结交多年的老友般无拘无束地聊着天。 从旁观者的角度看,她们之间有疑惑种信任感,或者说亲密感,但有她们的笑容又有点假,像是美丽的塑料花 借着酒兴,她们从时装风潮谈到欧陆风云,从化妆品谈到了殖民地经济。 服务员把菜送到门口,交给于连端进来。 头菜是一盘奥斯唐德牡蛎。 开了壳的牡蛎,又肥又嫩,像是有意放进蚌壳中的一块块嫩肉。 于连有幸吃过两次。 鲜美的海味,一吃进嘴里就化了,同略带咸味的糖块一样。 第二道菜是一盘鲟鱼,鱼肉呈粉红色,和少女的肌肤相仿。 两位金发美人吃着菜,喝着酒,话题渐渐谈到伦敦贵妇圈的一些八卦。 某位年轻议员的妻子,在一家餐馆的雅座里同一位西班牙王子共享佳肴,不巧被她丈夫的一个朋友撞见,遂闹得满城风雨。 谈到开心处,两位女士大笑不止。 银色的香炉,源源不断散发出难以名状的暗香。 伴随着女人娇柔的笑声,整个包厢都酝酿着一股如痴如醉,虚无缥缈的梦幻。 恰如一杯醇香的美酒,一滴滴地流过喉间后,很快便使人周身发热,神思恍惚,如坠雾中。 于连端来一块羊排,放在桌面上。 羊排下方铺着一层砌成细块的芦笋尖,他拿起刀叉,将嫩而不腻的羊排切成小块分给两位女士。 温莎夫人一见,不禁喊了起来:“啊,好菜!” “请。”于连把切好的先端给她。 “谢谢。” 温莎夫人优雅地拿起叉子,细细品尝。 鲜美的羊肉,口感滑腻如脂,搭配清甜的芦笋一起吃可以解腻。 卡特琳娜用餐巾擦擦嘴,刚要和温莎夫人说话,结果她好巧不巧地转头去看于连了,还开口搭话:“对了,刚才那件事你怎么看?” “什么事?”于连明知故问。 “你再耍滑头的话……”温莎夫人狡黠地向他笑了笑,表情半威胁半认真,“你老板的事我可就要好好考虑了。” 虽不知道老板有什么事,不过于连还是很配合地开口接话。 “嗯,您说议员妻子出轨的事?在我看来吧,他朋友应该是个丝毫不谙人情世故的糊涂虫。” 温莎夫人嘴角一勾,淡淡地说道:“确实如此。一个男人,无论是当事人、知情者还是一般目击者,对于朋友家的这类事情,都应藏于心底,守口如瓶才对。” 对朋友还是要暗示一下的吧,不然他得多可怜呐……于连不接她这句话话。 温莎夫人却没放过他,继续追问,“倘若是我的风流韵事被你发现了,你会不会到处说呢?” “必然不会!”于连直接摇头,“对于他人的隐私,我们应该缄默不语,互相之间存在着充分的信任。只有这样,才不必担心因一时之快而使自己的名声被人糟践,弄得终身懊恼……所以,当心中突然萌发的情思或爱情上时,请遵从内心去尽情享受,哪怕欢乐非常短暂!” 他语调铿锵,说得振振有词。 卡特琳娜瞥他一眼,心想:这小子是个法国人,有这种想法不奇怪,那我还矜持什么呢…… “不愧是法国人,说得可真浪漫。” 煤气灯的照耀下,温莎夫人笑着话说,目光同时在于连身上来回扫视着,眼睛深处隐藏着一丝……火热? 这时候的她,有些醉眼朦胧了。 微醺的脸蛋,露出一副乐呵呵的娇媚神态,娇声笑着说:“孩子,以后你和小朱蒂在一起了,我这个岳母又想让你当情人,你会怎么选……嗝~~” 一个长长的酒嗝,带着一股食物的味道吹在于连懵逼的脸上。 什么岳母情人? 夫人,请你自重啊! 旁边的卡特琳娜愈发觉得不对劲,赶紧开口问:“温莎,我们来谈谈铁矿石……” “铁矿石?什么来的呢?”温莎夫人抬起一双神情迷乱的眼睛,小手捂着额头,“啊,不行,我醉得厉害,真谈不了公事了……卡特琳娜,你明天到我家里来吧,带上这个孩子一起来。” 说罢,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转过身来的时候,脚下一个踉跄,她的高跟鞋勾了勾到了于连的裤脚,双手往前扶住了他的肩膀。那浮现酡红的脸上,眼睛里带着迷人的磁性。 本来还疑惑的于连,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这位夫人是老板请过来谈铁矿生意的,但她此刻却避而不谈,还在老板前面勾引他。 很明显,老板在下边那句放浪形骸的话被她当真了,现在打算以此来压价。 啧! 英国女人好有心机! 不行,绝对不行! 你要馋我身子,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谈谈;但你要压我的价,我和你死磕到底! 事情和于连想的差不多。 温莎夫人扶着他肩膀,醉醺醺地望向卡特琳娜:“哦,还有,你这个小家伙我好喜欢呀。怎么办好呢,你又不肯让给我……真伤心呢。你明天来的时候,带个更有诚意的价格来吧。” 说罢这话,她径直转身离开,不带回头看的。 第53章:明天我就把你卖给温莎 “混蛋女人,她一定是故意的……” 卡特琳娜银牙咬得咯吱作响,气呼呼地挥了几下拳头。 于连在旁边看着她笑。 “混蛋,你也笑我!”卡特琳娜气得伸出脚,用高跟鞋的鞋尖轻轻踢了他的小腿一下。 “您可是我老板,我怎么敢笑话您啊。”于连转过身来,稍稍弯下腰让老板不用仰头看自己。 这个细小的举动,让卡特琳娜内心舒服极了。 她笑着端详了于连那张脸一会,忽然问道:“你认识温莎夫人?” “当然没有。”于连摇头。 别说温莎夫人了,就连施怀雅家族,他也知之甚少。 卡特琳娜端起酒杯,轻轻摇晃:“她漂亮不?” “当然漂亮。”于连毫不犹豫,一本正经地答道,“不过比起老板您,还差了一个咖位。” 卡特琳娜嘴角扬了扬,显然很受用。 她歪着头打量着于连,越看越觉得还是这小子顺眼,便将手中的酒递过去:“这是老板对员工的关爱。” 于连喝光了这半杯酒。 一股热乎乎的暖流,从胃向四肢扩展,很快遍及全身。 “好酒。” 于连感到通体舒畅。 卡卡特琳娜撩起头发,露出红得有些发热的耳垂的,噗嗤一笑:“这是树之途径神秘学家酿的酒,可以让人从灵魂到肉体都有酣畅淋漓,痛快之至的爽感。您这一口喝掉了足足一金镑。这哪是酒呀,分明就是黄金……” “有钱人的生活真好……”于连感慨道。 “就只会装傻!”卡特琳娜嗔了他一眼,埋怨道:“您要想过有钱人的生活,那简直就宛如摘树上的果子一样,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哦,懂了!” 于连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明天我就去追求朱蒂小姐。” 卡特琳娜直接一脚踹了过来:“混蛋,找死……” “您可真凶!”于连一把抓住她脚踝。 “被您气的!” 卡特琳娜强忍着骂脏话的冲动。 “那女人来头很大吗?”于连轻轻揉着她脚踝问,“我和您认识的时间不短了,还是第一次见到您这么生气。” 脚踝被胆大包天的员工揉着,卡特琳娜冷哼一声,不情不愿地答道:“施怀雅家族主营钢铁造船和运输业,旗下的钢铁公司是全国最大的钢铁制造商,她本人亦是钢铁协会会长。我们那些的铁矿石,就她能吃得下了……” “这样啊……” 于连缓缓点头,露出思考的表情。 前段时间,他把22万法郎全都交给了卡特琳娜,两人合资购买了一套铁矿石分拣设备,对矿场里炸出来的粗矿进行分拣作业。 半个月时间里,在十多个亡灵的努力开采下,拢共收获了将近1万吨铁矿石。如果全部冶炼成铁的话,受限于冶炼技术落后,只能获得3500吨生铁,并且过程需要消耗8万吨煤。 本来打算自己炼铁卖,但一摸口袋,发现根本就没足够的资金。 而且矿场没有水源,根本没法开钢铁厂。 无奈之下,于连只能先卖铁矿石,拿钱干点别的事。 可只卖铁矿石,也有大问题要先解决。 远在边境矿场,说白了就是黑矿场,无牌无证不交税的那种。 他手里的铁矿石,只能当黑货卖,正规途径没人敢要。 卖黑货就算了,关键他量还大。 半个月一万吨铁矿石,一个月就是两万吨,一年二十四万吨铁矿石。 这什么概念? 按照能产出的铁来算,一年有8万4千吨生铁。 1850年,大英本土加上殖民地的生铁产量,比世界上其它所有国家加起来还多,但总量也就200万吨多点。 也就是说,于连一个黑矿场出来的量,能占整个国家总产量的百分之4左右。 没点实力的人,真吃不下那么多黑货。 有实力的人,可以趁这个机会,成为全球钢铁巨头——毕竟,不会有人以为黑货的价格会按照正常市场价收吧? 低价进,正常价格出,暴利! “我和她谈的是市价的七成,照她刚才臭脸来看,不压到五成她是不会罢休的……”卡特琳娜用膝盖蹭了蹭于连,咬牙切齿地说:“我真想把她的头拧下来,一脚踹进泰晤士河里!” “不如您答应她的条件,把我让给她?”于连开玩笑似的问。 卡特琳娜神色错愕了一下,随后有些恼怒地冲于连勾勾手指:”离我近点。” “老板请吩咐!”于连把脸凑过去。 眼前这位老阿姨,睫毛纤长,眸子如同秋水,一张嘴,芬芳的葡萄酒味就喷在了他的脸上。 “你这家伙,为人精明,诡谲,遇事干练而沉稳。你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卡特琳娜吃吃地笑了起来。 “看情况再说咯……” 靠老板太近了,于连有些口渴,选择后仰身体避开,顺便给老板重新倒了酒。 卡特琳娜伸手拿过酒杯,仰脸喝下。 “明天我带你去温莎家……” “好的。” “不过我警告你,不许对她见色起意。” “老板,您就是最美的绝色,我哪还看得上别人。” “我的漂亮朋友,您可太会说话了……” 卡特琳娜开心地笑了起来,抓着于连的手,要他陪着一起喝酒。 几个回合下来,她胳膊搭在于连的肩膀上,说话含糊不清,已经有了明显的醉意。 透过衣袖,可以感受到老板热乎乎软绵绵的胳膊,触感是真的棒,给人飘飘欲仙的感觉。于连不禁心中思考一个问题:像老板这样高深莫测的女人,自己会不会有些鞭长莫及呢? “咕咕!” 忽然传来的猫头鹰叫声打断了于连的思考。 抬头一看,只见一只胖猫头鹰蹲在窗台上,盯着他的眼神充满杀气。 女王的盯梢鹰来了。 “老板,我下班了……”于连及时撒手,起身就走。 “……混蛋!” 卡特琳娜的脸色相当不好看。 这臭小子是不是装傻? 太叫老阿姨生气了! “哦,对了……” 于连去而复返。 卡特琳娜马上换回温柔暧昧的笑容,朝他伸出手。 还算你懂事! “我打包些菜回去。”于连把手伸向桌面好几盘动都没动的菜肴。 “……于连!” 卡特琳娜低吼他名字时,眼里带着杀气。 “晚安,漂亮的老板!” 于连及时打包好饭菜,闪身走人。 一只高跟鞋直接甩出了房门。 豪华而又孤独的包厢内,老板光着一只脚,气哄哄地喊道:“明天我就把你卖给温莎,以后都不要你了!” 第54章:我这有个能大赚一笔的项目 今晚的雾很大,街灯照在路面的水洼上,反射出迷蒙的光来。 于连撑着伞,肩扛着胖鸟,走在回伏盖公寓的路上。 “你老板看上你了?” “我亲爱的朋友,您肯定误会了。” “咕!” 胖猫头鹰歪过脖颈,啄了下于连的耳朵。 “我可以和您发誓,我的心里只有女王,容不下别的女人!”于连严肃地说道。 “咕!” 胖猫头鹰啄得更用力了。 “啊,疼!该死,松口,再不松开我就把你烤了……” 一人一鸟打着架,从雨幕中走过。 橙黄的煤气街灯,在铅灰色的雾气中流淌,恍若流动的光河。 “嘿,于连……” “什么?” “赶紧成为人上人吧。” “我已经在努力了。” “还不够,要快点,你忍心看到女王跟着你一起挨饿么?” “不,胖鸟,她是你的女王,你才要努力。” “你看那边。” “看什么?” 于连突然停下脚步,目光在街道繁忙的街口扫过。 工业革命初期的伦敦,城市建设只能用“糟糕”一词来形容,但这里却格外不同。 这里繁华热闹,两侧的房屋整洁干净,哥特式风格的中世纪建筑不时和谐地出现在街道的骑楼中间,洁白墙壁上的华美浮雕即便在夜色中也不失艺术感。 ——白厅街。 整个国家的中心。 这条半英里长的街道,首尾分别连接着国会大厦与首相官邸所在唐宁街。 北边有外交部和国防部,大不列颠最高法院与海军总部等数个政府机关也都驻扎于此;往南走,还有新教圣地威斯敏斯特修道院与圣玛格丽特教堂。 无论是从政治还是从宗教来看,这里都是当之无愧的的大不列颠心脏。 猫头鹰要于连看的,是白厅街4号,俗称苏格兰场的伦敦大都会警察总部。 那灯火辉煌,铺着红地毯的大门口,警察像卫兵般分列两边。 马车走了一批,又来一批,车后面跟着穿红衣和戴花翎帽的跟班。 从马车里下来的男人大多佩勋章和戴绶带,夫人小姐们身穿绸缎衣裙,小心翼翼地踏着马车放下的踏板,急促而优雅地从红毯上走过。 夫人小姐们裸露的胳膊和脖子上,都戴着闪闪发亮的钻石和珍珠首饰。 于连身边,刚好有个香气扑鼻的女人从马车上下来。 她身上散发出来的以马鞭草和蝴蝶花调制的香水味,让男人闻得醺醺欲醉,心痒难禁。 “噢,我亲爱的于连,你看到了没?” “看到了。” 上流社会的男女,个个衣香鬓影,派头十足。 “你有没有什么感想?” “我翻了个白眼。” “……我真想掐死你!我亲爱的小于连,请给我听好了:社会资源永远是有限的,好东西要靠抢,只有弱者才会坐等分配。你必须要让自己变得更加不择手段……” 胖猫头鹰在他肩膀上翅舞爪蹈,活像一个激情四射的传销头子。 于连加快脚步,面无表情地穿过白厅街。 离开权力的中心,街道两边街灯的密度骤减,城市开始变得黯淡。 再继续往前,穿过跨越泰晤士河的威敏斯特大桥,就到了伦敦人口最稠密的东区。 要说西区的富勒姆,切尔西等是传统富人区,那么东伦敦便是公认的贫民区。 和白厅街的繁华整洁相比,东区就像下水沟。 这边街道肮脏、破败、狭窄。 房屋陈旧,住户都是赤贫阶层。 路上的行人大多拢着双臂,弓腰驼背,走路躲躲闪闪,表情毫无精气神。 水沟阻塞不通,恶臭难闻,老鼠在潮湿的路面上东奔西跑。 于连来伦敦的半年,早就发现这座全世界最大的城市,到处充斥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繁华、富强、发达、清洁高尚; 失业、贫困、暴力、动荡不安。 伦敦的两面性的背后,是残酷的剥削——神秘学家对普通人的,政客对普通人的,资本家对普通人的。 “嘿,于连,你给我站住!” 猫头鹰在耳边大叫,于连迫于无奈,只好在威斯敏斯特桥前停下脚步。 白厅辉煌的灯火在他身后,混乱贫穷的东伦敦在他身前。 街灯由明转暗,他站在光明与黑暗的分界点上,和恶魔“亲切”地交谈。 “我亲爱的于连,答应我,你一定要把国会大厦打下来,送给我和女王当寝宫……” “你今晚怎么那么多话?而且都还话里有话。”于连侧头盯着她,“说吧,又有什么坏心眼了?” 胖猫头鹰斜着眼珠子,一副奸笑的模样:“嘿嘿,我这有个能大赚一笔的项目……” “什么项目?” “这两天伦敦警方不是对剃刀党扫荡了一波么?收缴的赃物不少,我全程都偷偷在旁边看着,那些东西全都放在苏格兰场的证物房里……” 猫头鹰声音越来越低,趴在他耳边,阴恻恻地笑着:“我们两个合作,搞一波大的。” 于连:“?” 地铁,老人,手机.jpg 这胖鸟,居然让他去打劫警察局? 你出门把脑子落屋子里了吧! “你这表情什么意思?”猫头鹰大为不满地抬起翅膀去拍他脑袋,“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臭小子,老娘打死你……” 在路人看来,这只“咕咕咕”大叫的胖鸟,凶萌凶萌的。 于连和她一路打闹,很快就回到了伏盖公寓。 楼道依旧狭窄,潮湿,灯光昏暗;并且又脏又乱,随地可见烟头与垃圾,头顶交织大片的蜘蛛网,让人觉得莫名压抑。 “我回来了……” 于连推门进屋。 屋内没开灯,借着路灯的微光,依稀可见女王站在窗前。 穿着宽松洁白睡裙的她,宛若绝世妖姬回归平凡了般,孤独地站在窗前,眺望五月的雨笼罩下的伦敦夜景。 几缕暖黄的街灯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身上,像是加了一层滤镜,美得如梦似幻。 手臂和脖颈的白皙肌肤变得温暖柔美,细腻光滑,仿佛一张旧时代的油画般,令人觉得温馨,于连第一眼看过去时,竟然有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不得不承认,比起刚解开封印的那个魅惑众生高贵艳丽的女王,眼前这个气质如家庭主妇般温和的女子,才真正让他感觉内心有种被丘比特之箭射中了的感觉。 他一向喜欢温柔美丽的大姐姐。 比如说不发脾气时的后妈,小商籁的妈妈卡佩太太,还有小公主的女仆玛姬…… “轰!” 窗外滑落一道雷电。 电光照亮女王的脸,美得胜过暴雨中朦胧的伦敦城。 她抬起白玉的掌心,放在眼前,继续眺望雨中茫茫的街景。 工业革命的到来,使得短短百年间人类社会的剧变比过往五千年的历史还要大,封印三千年后出来看到的,是完全陌生的世界…… 望着雨中的伦敦,她那红润饱满的柔唇,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苦笑。 这一刻,女王显得有些落寞。 “欸,胖鸟,刚才你说的那个大项目,我们再商量商量?” 第55章:我于连生平最恨撒谎! 黯淡漆黑的积雨云中,雨水不断洒落尘世。 “女王大人,来吃东西了。” 身后传来于连的声音,阿姬莉娜脸上的落寞,瞬间敛去。 “本王不饿!” 冷淡高傲的御姐音。 “好,我先放桌上了。” 于连把餐盒放桌面,自动自觉地拿上衣服,进了盥洗室。 阿姬莉娜伸长脖子。 很快,盥洗室内传来了水声。 “咕!” 桌面的猫头鹰发出嘲笑声。 “你到底是哪边的!”阿姬莉娜不悦地望她一眼。 “姐姐,我当然是和您一边的呀~”塞薇莉娜虚情假意地笑了起来。 “哼!” 阿姬莉娜心想,你把我当傻子了呢。 可美食当前,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小跑来到餐桌边上,打开食盒。 于连弄回来的菜肴还算丰盛,一盘烤鸡和鹌鹑、一份肥鹅肝及一盘沙拉。 沙拉中拌有生菜,整齐划一的青脆叶片满满地盛在玻璃大碗里,卖相极为清爽。 这些美味佳肴,对被封印了三千年的阿姬莉娜来说,可太有诱惑了。 以她的实力,不用进食也不会饿死,吃东西更多是为了一种享受。按照她自己说法,进食和消化器官都还保留着,不用多浪费。 听到这话的于连,当时就嘀咕“生育器官也还在啊”。 这句话没敢说给女王听。 毕竟他还不想死。 这段时间以来,于连天天都从俱乐部打包一大堆好吃的回来。 女王每次都嘴上说不吃,但每次等他去洗澡后,女王的嘴巴都非常诚实,次次都光盘。 “咕?” 猫头鹰歪着脑袋看本体进食。 阿姬莉娜小口吃着东西,顾不上理会分身。 她吃东西的姿态,实在是优雅到无可挑剔,进食明明不快但食物消失的速度却快得离谱。 猫头鹰饶有兴致地观看她细嚼慢咽的画面,心想真不愧是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女恶魔,本体那水嫩嫣红的小嘴唇,真够精致诱人的。 狭窄的盥洗室内,于连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发呆。 公寓外头,凄风苦雨一阵接着一阵。 风在屋外哀号,刮得屋顶砰砰响,犹如一群穷凶极恶的野狼包围了屋子。每阵狂风都好像要把整栋公寓楼掀飞了那样,哗哗的大雨声,偶尔会风暂时压下去,咚咚咚落在屋顶上,低沉而密集,如送葬的队伍敲着鼓点。 房屋的每次摇晃,风的每声哀号,都叫于连觉得心情忧戚。 男子汉的自尊心,蛮奇妙的。 他一个人时,可以忍受任何艰苦条件。 可当屋子里有了一个女人时,他就觉得这一切寒酸都必须在明天就终结。 想象着女王假若出现在上流社会被万人哄抢的模样,再对比一下自己如此恶劣的住宿环境,于连再也沉不住气了,在心里发狠道:搬,干一票大的就搬,这种穷愁潦倒的生活再也不能继续下去了。 换做别的女人他可能不会这样。 可谁让女王那张脸,和后妈长得一样呢…… 洗完澡,于连换上干净的衣服出来,朝餐桌边看过去。 只有猫头鹰蹲在那里。 餐盒里面的食物,全没了。 “是鸟吃的。” 女王淡淡地说道。 “咕~” 猫头鹰无奈地摊了摊双翅。 ……傲娇本体真可爱。 于连转头朝床看过去,只见用屏风围起来的卧榻上,雪白的罩单上,阿姬莉娜穿着丝质睡衣,侧着头,将脸颊贴在胳膊的肌肤上。 长发低垂挡住了半边脸,她雪白的指尖,漫不经心抚摸着自己的尾巴。 那遍布着细小鳞片的蛇尾,隐隐有股妖异的感觉,同时还有一股香味。 虽然是怪物,却透着一股优雅与尊贵。 老实说啊,蛇女我可以的……于连笑了起来,淡淡说道:“鸟已经很胖了,不能再让她吃了。以后我就不带……” 女王一听,顿时有些急,刚要开口说话。 忽然间,她匆忙地用手掩住嘴唇,微不可闻地打了个嗝。 于连听得很清楚。 “……” 雪白的大床上,女王视线微垂,眼睫微颤。 那双粉白的小手,下意识捏成小拳头放在尾巴上,冷漠地开口:“没事,尽管让她吃,她不会得病。” “咕~” 猫头鹰翻了个白眼。 “哦,好……” 于连低头收拾餐盒,表情极度扭曲。 真的好想笑,但要忍着,不然女王会发飙的…… 过了好一会,阿姬莉娜才缓过来,先用悄悄用视线警告了于连一下,接着便侧身躺下来,背对着于连,嗓音淡漠地说道:“等你完全熟练掌握魔能的运用方式了,本王引导你学习冥思。” “冥思是什么?” 于连抱着毛毯躺在沙发上。 阿姬莉娜裹着被子,声音变得有些慵懒:“成为神秘学家后,就代表走上了一条不归路。每一条途径的每一个阶级,都有固定的头衔,成为该阶级的神秘学家必须依照头衔去改变自己的行事。比如你,假面途径·一阶-欺诈师,就需要不断骗人……” 于连信誓旦旦地喊道:“我于连生平最恨撒谎!” 然后,他就看到,空气中有一点光点飘向他,并且融入了他体内。 【经验+1】 emmm…… 这是连自己都骗了? 阿姬莉娜不理会他的插科打诨,继续说道:“你所使用的每一份力量,都在暗中标记好了价格。而你能用来支付的,只有你自身。成为欺诈师,你需要不断骗人,到成为二阶盗贼后,你需要不断盗窃,若是你不这么做,后果只有一个。” “我明白。” 于连慎重地点头。 不按照阶级头衔去做的神秘学家,必然会受到力量的反噬。 好一些的会直接精神死亡,身体崩溃,但只是自身死去了,不会对外界造成祸害;差一点的,会变得偏激易怒,残忍冷酷,行事比恶魔还残忍。 “哪怕一直按照阶级头衔去做,也不代表可以高枕无忧。”阿姬莉娜淡漠地说道,“魔能虽属自然能量,可对人类来说,是实打实的超凡能量。在使用魔能的途中,每个神秘学家都会或多或少受到自然对精神的污染。这些污染可大可小,小的就好比灵魂表面的一丝裂缝,几乎无法察觉。可这细小的裂缝,会在冲击下一个阶级时,让人受到神秘虚幻的蛊惑,让精神一步步走向失控……” 真是可怕…… 于连沉默了片刻,问道:“如何避免?” “无法避免!”阿姬莉娜冷漠地答道,“成为神秘学家,本就是和自然在作对。想要拥有超凡力量,就必须面对超凡的危险,交易总是遵循等价交换的原则。” 于连沉默地点点头。 “冥思的作用,便是尽可能去修补灵魂表面的裂缝,保持心态的稳定。可以这么说,冥思,是每一位神秘学家最后的救命稻草,如果到了冥思都无法控制情绪的那一刻,那就代表你成了真正的怪物……” “明白。” “晚安。” “对了,女王大人,小的有事禀报。” “说。” “咱们换大房子好不好?” “……随你。” “咕~” 猫头鹰从桌面飞来,一头钻进了于连的毛毯里。 于连把脸埋在她肚子上,狠狠吸了一口,然后又抓着她的脑袋搓了一顿,胖鸟气不过,对着他的鼻子和耳朵一顿啄。 一人一鸟打闹了好久,才关灯睡觉。 隔天醒来,他带着胖鸟一起,去黑市掏矿,买了一堆炼制“隐身粉”的炼金材料回来。 第56章:母爱疼人 “锡粉120克、铅粉80克、汞46克、苦盐260克……” 伦敦大学神秘学学院的炼金实验室内,于连清点着摆在桌面的炼金材料。 “隐身粉,并不是让你真正隐身,而是一种光学涂层,可以让你无法被回溯水晶成像……” 伴随着哒哒的高跟鞋声音,女子严厉的嗓音在于连耳边响个不停。 这么有气势的脚步声,他可太熟悉了啊…… 视线偷偷斜过去。 一道高挑丰腴的身影映入眼帘。 ——圆脸胖鸡的人型。 她有着张精致而白皙的瓜子脸,凤眸狭长,双唇红润饱满。 身穿宽松的白大褂,下身短裙,匀称修长的双腿裹着好看的黑色长袜。 那翘臀的紧致丰满,被勾勒的异常完美。 这张脸,真不是塞薇莉娜么? 于连愈发纳闷了。 越看,就越觉得像,可这女人的气质又和塞薇莉娜大为不同。 塞薇莉娜是个很罕见的法国泼妇,漂亮是漂亮,但脾气是真的难以恭维;而眼前这只胖猫头鹰,秀气的鼻梁上挂着一副金丝眼镜,整个人看着相当的知性成熟。 “你首次炼金,不必觉得紧张……” 塞薇莉娜手拿教鞭,一边走,一边说话。 “伟大的炼金术师牛顿曾说过,他之所以看得远,那是因为他站在巨人们的肩上。而你现在也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于连的目光随着她走动。 白大褂里面是贴身衣服,将她纤细的腰肢和饱满的胸脯完美地勾勒了出来。 牛顿发表了万有引力概论,而他的弟弟马顿,则提出了万有乳力,两者表达的其实是同一种思想,即:越大,就越有吸引力。 此时的于连,视线就被硕大的东西吸引了。 所谓细枝结硕果,好吃又败火,这胖鸟怎么可以变成我妈来诱惑我…… “你在看什么!” 忽然间,一阵风袭来。 是教鞭! 于连猛地后仰脑袋。 漆黑的教鞭毫无预警地挥过来,擦着他脸颊而过。 “于连,给我认真点!”塞薇莉娜脸色认真,美丽迷人的凤眼眯成了一条缝,“下次再走神,我就不会打空了哟。” 于连没好气道:“你这个样子叫我怎么认真……” “我这个样子怎么了?” 塞薇莉娜明知故问,心里甚至还有点小得意。 于连真怀疑是那恶毒后妈在戏耍自己,可他没证据,且根据他十七年的观察,塞薇莉娜就是个普通泼妇,并没有任何神奇之处…… “算了,我什么都没说……” 他把注意力集中回到桌面,准备开始炼金。 “首先,你要让自己彻底平静下来,做过心如止水的状态……”塞薇莉娜走过来,忽然一屁股坐在试验台上,撩起了双腿上的白大褂。 本来心情平静的于连,冷不丁地看到了她那黑丝大长腿。 黑色布料紧紧包裹着肥美的翘臀,隐约可见勒出来的轮廓,神秘性感的地方极为诱人。 “咳,咳咳……” 于连瞬间脸红脖子粗,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你给我认真点!”塞薇莉娜假装薄怒,小手揪住他耳朵:“再乱瞟,小心我挖了你的眼!” “你讲点道理好不……” “我是来教你炼金的,不是来和你讲道理的!” “……” 塞薇莉娜一只手揪住他耳朵,使出恶毒的360°回旋。 另一只手拿着教鞭,高高扬起,对着他后背就是一轮抽打……场面看着唬人,但纯属亲子之间的互动,于连刚进青春期那段时间最喜欢这样玩了。 这感觉忒熟悉了! 他眉头一皱,弯下腰来,双手直接抱住胖鸟的黑丝美腿,然后脸贴了上去,一边蹭一边求饶:“错了,我错了,您行行好,就饶了我这次吧……” “你这小混蛋哪有认错的样子!”塞薇莉娜气得胸脯上下起伏、 “不,我明明认错了,您,您这就是赤裸裸的霸权主义……” 塞薇莉娜眉头一挑,教鞭对着他屁股一顿抽:“我就是霸权你了,有本事你自己炼金啊!” 这感觉,太熟悉了啊……于连双手紧紧搂住她的美腿,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我开玩笑的嘛,有您教导我,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我哪敢有怨言……” “少打你一顿都不行!”塞薇莉娜对着他的后脑勺直接拍了一下。 “唉哟~” 于连夸张地叫了声。 塞薇莉娜低下头来,揉了揉刚才打的地方:“疼了?” “疼!” 于连贴在她光滑的黑丝美腿上。 “你就是欠打!” 塞薇莉娜虽然还是冷着脸,可温软的小手,不停的在他脑袋上轻轻地揉着。 虽然于连很享受黑丝的顺滑感,可这熟悉的互动,让他内心愈发狐疑了。 “塞薇莉娜?”他试探性地问。 “什么?” 塞薇莉娜一副没听清的样子。 于连抬起头,认真地望着她:“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位亲戚。” “谁?”塞薇莉娜露出感兴趣的模样。 于连稍稍后仰:“恶毒后妈!” 一听这话,塞薇莉娜瞬间满脸寒霜。 “她和你和女王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就是她的气质嘛,没你们好。” “她什么气质?” “又土,又野蛮,没一点法国女人该有的样子……” 于连边说,边仔细观察她脸色。 “原来我长得像你妈呀!”塞薇莉娜脸色铁青,拳头硬了,满脸杀气地笑伸手抓住于连的衣领,“那么,就让我让你再感受一下母爱吧……” 说罢,她一把将于连拉过来。 “于连,你是不是想气死妈妈!” 话音落下,她直接扔掉教鞭,然后撩袖子,赤手空拳地朝着于连的脑袋连续锤了十几拳。以前于连犯错了,她都是打他胳膊或者屁股这些肉多的地方,但现在她是真的生气了,朝着他脑袋就是一顿锤。 土? 野蛮? 没法国女人该有的样子? 我不打死你这个逆子,我就和你姓…… “嘶~” 于连脑袋挨打,脸还贴着她丝滑的大腿,一时间不知道是痛还是爽。 打了一会儿,塞薇莉娜重新揪住他的耳朵,把他提起来,气喘吁吁地瞪着他,咬牙切齿的问道:“还土?还野蛮?还没有法国女人的样子吗?” “不了不了……” 于连拼命摇头。 “赶紧炼金去!” 塞薇莉娜一巴掌将他打回了炼金坩埚前。 这母爱可太疼人了啊……于连敢怒不敢言,依照她的吩咐,开始清洗坩埚准备炼制。 塞薇莉娜回忆着刚才那种舒服的打击感,目光在于连身上扫了扫,美眸微亮。 他离家出头来伦敦半年了,经过这半年的成长,他身躯显得更为挺拔;那张清秀的脸也因为独自在大都市求生的艰难磨砺,让原本略微有些柔和的线条现在隐隐透着一抹坚毅。 很显然,这半年时间里,不孝子成长了许多。 更让人喜欢的同时,也更抗揍了。 第57章:蔷薇十字骑士团 依照着胖鸟的指导,于连小心翼翼地给坩埚加热。 手指静静触摸着坩埚边缘,感受温度变化,火光将他脸颊边缘照得略微泛黄。 “好了!” 塞薇莉娜说道。 于连端起清水,往坩埚里注入100毫升的量。 滋—— 清水倒进预热好的坩埚里,马上就发出沸腾的声音,紧接着将汞加进去。 于连眼睛微微眯起,轻轻吐了一口气,掌心燃烧起更猛烈的魔能火焰,将坩埚中的液体迅速加温。 房间内的温度也在飙升。 塞薇莉娜笑眯眯地打量着他,脸颊上的笑容,又诱人了几分。 于连初次炼金的镇定程度,远超她的想象,完全不像是一个炼金新人,着实令她有些吃惊了。 “我本来还担心你会紧张出错,现在看来,你的心态远比我想象的好。保持着这种镇定,你有可能成为一名伟大的炼金术师……” 说到这儿,塞薇莉娜停顿了一下,淡淡地补充道:“在我的指导下。” 于连懒得搭理她。 他可以共享从者的经验和能力,所以他此时的炼金术水平,几乎等同于小商籁。他甚至都不用刻意去学,只要小商籁一直精进,他躺都可以躺成一名伟大的炼金术师。 深蓝色的魔能火焰在燃烧,塞薇莉娜眼光毒辣,对温度的感知极为精准,卡点道秒来指导于连炼金的步骤。 锡粉和铅粉都加了进去,坩埚里的金属液体不断翻滚,体积变得越来越来小,浓稠度在不断增加……到了最后,于连拿起剩下的唯一原料,苦盐。 在神秘学中,苦盐是一种万能原料。 仪式、炼金、魔药,神秘术,随处可见其身影。 于连倾斜试管,将260g晶莹洁白的盐,倒进坩埚里。 塞薇莉娜视线看过来,凝视着坩埚。 盐融进金属液体的瞬间,一阵赤红的烟雾腾空而起。 紧接着,无数流光自其坩埚中涌出,场面瑰丽而绚烂,仿佛有什么秘宝现世。 “好了,停止加热……”塞薇莉娜伸长脖颈说道。 于连把魔能火焰撤掉,坩埚里的金属液体已经凝固了,但却不是一坨坨的。 在苦盐的作用下,这锅奇怪的液体凝结成了一颗颗极其细小的颗粒,呈现出灰粉状态。 “把这粉抹在身上,就能形成光学折射涂层。”塞薇莉娜凑过来,在他耳边梦呓般呢喃,“你掌握了这个方法,任何回溯水晶都无法记录你的行踪了,以后呀,你想干什么坏事都可以哟……” 她这好似梦呓般的娇吟蛊惑,诱人至极。 但传入于连的耳中,却如平地惊雷一般,让他脑子瞬间清醒。 ……这胖鸟是实打实的女恶魔啊! 不能被她三言两语就蛊惑了! “咳咳,我该去上课了!”于连把隐身粉收好,看她一眼。 塞薇莉娜马上变回猫头鹰,落在他肩膀上,“咕”地叫了声,就像是人骑上马后“架”了那么一嗓子。 于连转身离开实验室。 五月中旬的阳光,透过厚重的云层洒下,将事物影子拖得很长很长,一群胖鸽子从头顶飞过。 此时的季节已经到了春末夏初,擦肩而过的人们脱去毛衣外套,将它披在肩上或抱在怀里。校道旁边有不少羽毛球场,许多学生在打发时间。 不远处的长椅上有两个修女,边晒太阳边聊天。 “你说,那个教团的名字叫蔷薇十字?” “咕咕~” 一人一鸟小声说着话,从校道上走过。 这个世界上存在着许多神秘学家组织,一般分为魔法结社和教团两种。 前者大多是自愿加入和离开,不具有约束力,规模比较大的有全都是光之途径神秘学家的光明会、炼金师组织黄金黎明,魔药师的绿色女巫协会、神秘学家共助组织共济会等。 教团则有很严格的加入和退出程序,具有比较强的约束性,而且大部分都有着比较强的宗教色彩。 塞薇莉娜为了让本体挣脱封印,欺骗……不,联系,联系的是一个名为“蔷薇十字骑士团”的教团。 这是个神圣罗马帝国灭亡后成立的异端结社,立足于广大的德意志邦国区域,成立的目的是为了对抗教皇和世俗权力,并且暗搓搓地想要恢复“罗马帝国”的名头。 四十多年时间里,他们的实力迅速膨胀扩大。 现如今,在官方的记录里,这是个复杂危险的恐怖组织。 他们的教义非常清晰。 1我们是世界的敌人。 2严守骑士团的秘密。 3行事优雅。 4严尊等级之别。 5尊重强者,即便他是敌人,在适当的时候,把他拉入骑士团。 6无论美或丑、无论强或弱、无论善或恶、都将化为灰烬,吾等将以火焰更新这个世界! “那个黑袍人,就是蔷薇十字在伦敦的负责人。而被你杀死的那个叫阿诺德的家伙,是剃刀党的前老大。” 塞薇莉娜站在于连的肩膀上,边看风景边说话:“剃刀党是个普通的黑社会组织,不时会利用‘普通人’的身份,去帮蔷薇十字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这么说来……” 于连眉头一皱,察觉到了什么不对。 “你让我去苏格兰场偷警察从剃刀党那里收缴赃物,里头是不是混有蔷薇十字的东西?” 塞薇莉娜眨了眨眼,有些无辜地哼道:“我在你眼里就是那么……” “是的!” 于连直接抢答。 “咕!” 塞薇莉娜气得羽毛都炸了。 她一点都不客气,直接张嘴,就往他耳朵去啄。 早有准备的于连,朝着她翅膀伸手一抓。 “咕咕~” 塞薇莉娜猛烈挣扎了起来。 她堂堂一个大恶魔,一只猛禽,这样太丢脸了…… 于是在外人看来,这一人一鸟就开始亲切友好地交流了。 “咕咕!” (放开老娘) “要么被我拎着,要么滚一边去别吵我,二选一!” “咕咕!” (我要告诉女王) “你去啊,看我怕不怕……” “咕!” 为什么妈妈眼里常含泪水啊。 那是因为,这个逆子,他居然把他妈当成鸡一样拎着招摇过市…… 前方不远处,就是教室了。 午后的阳光照在深红色帷幔上,折射出来的光线,产生出一种庄严的宗教感。 于连在教室门口把猫头鹰放了,进教室后,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不一会儿,猫头鹰又从飞来到了窗户外头,张嘴就“咕咕”地叫了起来。 “好吧,我亲爱的小于连,我得承认。苏格兰场的赃物里头,确实有不少蔷薇十字的珍藏品,有几样对你还特别有用。那些不识货的警察收回来了也不管,堆在那多浪费……你得快点动手,不然等黑袍养好伤,就轮不到我们捡便宜啦……” 第58章:新教圣女 “爱情药剂,是比较经典的魔药药剂,从中世纪开始就在女巫群体间流行。做为女巫,你可以不是一个无可救药的浪漫主义者,但你不能没有自己的爱情魔药。当你准备好迎接爱进入你的生活时,在舞会上,调制一杯‘爱的共鸣’,与你的心上人一起喝下它……” 讲台上,温婉美丽的魔药学教授在讲解一种魔药的制作方式。 窗外夕阳渐斜。 教学楼的哥特式尖顶闪耀着橙色的光芒,下方的小路,逐渐浸没在昏暗中。 “1茶匙白茶,1茶匙新鲜或干燥的玫瑰花瓣,半茶匙干覆盆子叶,少量干柠檬片,少许香草,一杯热水……” 靠窗的位置上,于连认真做着笔记。 “将白茶、玫瑰花瓣、覆盆子叶、柠檬片和香草放入茶杯中,倒入热水,浸泡5分钟。闭上你的眼睛,唤起爱的感觉。然后顺时针搅拌三次即可饮用……” 话音落下,远处恰好响起放学的钟声。 “下课。” 魔药学教授一点都不拖沓。 于连放下笔,看了遍笔记,确认没有记漏。 随后他盖上笔帽,将书本与笔记本装进手提箱,准备去俱乐部打工。 “嘿,同学~” 坐在旁边位置的女同学侧头看过来,热情地邀请道:“一起去舞会吗?” “不了,我还要去兼职打工。”于连拿着手提箱站起来。 “茱莉娅,你不知道吗,这家伙喜欢的可是巴伐利亚小公主……”旁边有人凑过来说八卦了。 于连没管这些人,直接出了教室。 今天是个难得的晴朗日子,黄昏的伦敦,天空分成两种截然不同的颜色。 东边是一大片葡萄紫的色泽,离夕阳越近,颜色就越亮;夕阳附近的天空,宛如薄可透光的生鱼片,呈现出近乎透明的鲜艳橘红。 “咕~” 猫头鹰飞来,落在肩上。 于连摸摸她脑袋,抬脚走出校门。 前方大路两侧,种着整排银杏树。 晚风吹过,茂盛的银杏叶浮动,如翠绿的海水。 看一眼就能想象到,等秋天,叶子变成金黄色后,这里会有多么的美丽。 来来往往的学姐们,不看路不看树,只顾着看于连了。 ……毕竟帅气少年和胖猫头鹰的组合真的很奇怪。 “我说于连,今晚就动手吧!”塞薇莉娜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我说胖鸟,你想我蹲监狱?”于连按住自己那颗想要作奸犯科的心。 “怕什么?你有了隐身粉呀!” “我说,你知不知道我现在什么处境?” “什么处境?” “我现在是重点关注对象!” “你什么时候成了重点关注对象?” “你说呢?”于连没好气地反问。 “嗯……”塞薇莉娜翅膀抱胸,一只脚踩着他的耳朵,“难道,难道……因为我?” “你还算有点自知之明!”于连白了她一眼,“就因为你整天黏着我,在罗莎莉亚的眼里,我成了她的头号嫌疑人!” “那简单!”塞薇莉娜的翅膀拍拍他脑袋,斜着阴险的视线看他,“弄一杯爱的共鸣给她喝,让她爱你爱到无法自拔……” “你是猫头鹰,不是狗!” 于连吼了她一声,忽然把嘴闭上。 塞薇莉娜也顾得不和他吵架了,瞪大了眼珠子,疯狂装傻卖萌。 晚风习习,阳光变得如午后的水池般柔和。 街边,公共马车呼啸而过,发出喀哒喀哒声响。 轮椅上的少女视线微抬。 强风忽然从两人中间吹过,带来些许凉意。 少女的裙摆摇曳鼓起,银白色长发飘舞,在空中划出一道绚烂的金色光弧。 她一动不动,静静凝视着他。 他也一样。 看着他肩上那只一脸无辜的猫头鹰,罗莎莉亚不悦地蹙起眉头。 “啧!” 不愧是小公主! 这么冷淡的嫌弃声,听着都有无穷的魔力。 于连朝她走过去:“好久不见,殿下。” “我迟早有天会送你进监狱!”罗莎莉亚冷淡地说道。 于连不计较她的冷淡态度,依然用温和的笑容面对她,轻声问:“我听说明天有一场集中的洞察仪式,不知道您明天会不会出席?” 罗莎莉亚皱起眉头:“你问这个干什么?” “主要是我回忆起了您在新生会上的演讲。”于连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那会坐在轮椅上的您,用冷淡语调说着冰冷的话的冰冷模样,成了多少人的白月光啊……” 罗莎莉亚莫名觉得胳膊起了鸡皮疙瘩。 “就算出席,也和你一点关系都没,请你自重!”少女抛下这句话,小手驱动轮椅走远了。 “咕~” 猫头鹰发出疑惑的叫声。 于连转头看她,说道:“埃里克和我说,明天会有五十名新生一起举办洞察仪式,这么重大的活动,肯定有很多大人物在场。” “越多人在场,就越多人能给你做不在场证明!”塞薇莉娜愉快地笑了起来,“小子,你有个等身傀儡,是时候拿来用了。” 一人一鸟对视着,同时觉得对方眼神好阴险。 “就这么定了……” 塞薇莉娜愉快地拍了拍翅膀:“明天晚上,我们干一票大的!” 话音刚过,她又开始装起无辜来。 风吹过黄昏的街道。 “踢嗒踢嗒~” 清脆的马蹄声,从前方传过来。 这是五月中旬的一个晴朗的黄昏,空气中弥漫着晚春的气息,每条街道都有一边笼罩在阴影里,另一边洒满阳光;金紫色的光芒在地砖上闪烁,让人眼花缭乱。 于连视线的前方,漂扬起一道金砂。 一个金发少女,骑着匹枣红色的马,从远处走来。 苗条婀娜的身体,穿着深色紧身马术服,精致的脸蛋呈现出一副傲气十足、不可接近的样子。 不奇怪。 无论在哪个时代,能在闹市区骑马消遣的女人,一般都是这种德性。 于连边吹着晚风,边悠闲地走过去。 少女有着一头灿烂的金色秀发,绿宝石般澄澈双眸,恰到好处的樱桃小嘴; 身材匀称,发育良好; 无论是马甲裹着的胸脯还是马术长裤包裹的大腿,都显得健康丰满,十分的好看。 睫毛纤长,面容精致; 从秀气下颚到白皙脖子之间的优美平滑的线条,宛如绽放在阴影下的花朵。 擦肩而过时,于连的目光快速在她脸上扫过。 朱蒂·施怀雅,一眼看过去真叫人觉得惊艳,堪称盖世无双的小美人。 相比起“可爱”,“美丽”一词更适合这位年仅十六岁的新教圣女,因为她身上有着一种远超年龄的沉稳和冷静的气质,那双碧绿色的眼眸恰到好处地透露一丝她心中的高傲与锐气。 擦肩而过后,于连继续往前走。 身后忽然传来追赶的马蹄声,他回头看过去,只见圣女举起马鞭指向他:“从明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仆从了!” “嗯?” 于连一脸懵逼。 等到了m俱乐部,他才从老板口中得知,为了和施怀雅家族达成合作协议,她将自己卖给了温莎夫人……呃,看在钱的份上先凑合着过吧,高傲圣女什么的,又不是不能驯服。 第59章:我看上的是她妈 隔天,5月18号。 这是一个仿佛连长满青苔的阴暗角落都会被阳光填满的美好晴天。 刚开始还有点阴沉,太阳从橙黄色的尘雾中升起,可是到了七点多时,一阵南风吹散了云层; 灰色的雾霾化成长条破絮飞去,天际原先只有几道蓝色的涂鸦,随后逐渐扩大成一片蔚蓝的海洋。 早上起来,于连对着镜子仔细端详了一番,觉得自己这身打扮确实无可挑剔。 窗外传来马车行驶的哐当声。 “咕~” 猫头鹰在一边叫嚷。 于连还在对着镜子整理着装。 黑色长款学院长袍,长度一直盖到小腿,裤腿略紧的西装裤,和外套同色的礼帽。 这身学院风的搭配,让他想起了《哈利波特》里的魔法学员,并且他的脸是充满书卷气,看着又像个专门揭露底层工人贫困生活的剧作家。 “你能不能快一点!”塞薇莉娜催促道。 “来了!” 于连从盥洗室内走出。 胖猫头鹰熟练地落在他的肩膀上,抬起翅膀拍拍他的头。 “我出门了。”于连朝餐桌看过去。 小口吃着早餐的女王,轻点一下头,淡淡地说道:“要是碰到无法应付的生死危机,可以联系本王。” “这点小事我绝对可以搞定!” 于连爽朗地一笑。 一人一鸟离开公寓,在门口上了去往西区的公共马车。 伦敦的阴雨天好像过去了,临近初夏,呈现出一片阳光灿烂景象。 马车转进沐浴着般阳光的街道,房屋拐角偶尔能看到一两颗树木,绿色的叶子在这个明媚的早晨舒展开了,播散出阵阵树液蒸发的清香。 “天气真好……” 在颠簸震动的车厢里,于连惊喜地望着窗外。 来伦敦半年,他首次遇到这么明媚的晴天,简直就像是一个万物诞生的早晨。 属于夏日的气息,开始在这片大地上弥漫了,仿佛就连人行道都在树根的啮食下在偷偷地发颤。 马车摇晃前行。 过了威斯敏斯特大桥,有对母女上车,坐在于连的对面。 母女俩都穿着普通衣服,但很新更干净。 女儿六七岁的模样,五官非常可爱,大眼睛睁得圆圆。 “咕~” 塞薇莉娜歪头看她。 小朋友,你要干什么…… “妈妈,妈妈!”小女孩兴奋地拍手,嚷道:“胖鸟鸟,可爱!” “乖,不要乱碰。”看着很有教养的妈妈,把女儿搂进怀中,替她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于连朝她们看过去。 “给您添麻烦了。”妈妈歉意地一笑。 小女孩则不考虑太多,眼神单纯且渴望地看着于连:“我可以摸摸它吗?” “要叫哥哥。”于连语气温和。 “哦……”小女孩眨眨眼,“我可以摸摸哥哥吗?” “?” 于连满脸震惊。 “咕——” 塞薇莉娜发出放肆的嘲笑声。 然后,她就被于连摁着,让小女孩摸了个爽,羽毛都被揪下来了几根。 胖鸟眼含热泪。 ……这个不孝子不打不行啊! 到了学校,于连下车时,被眼前热闹的场景吓了一跳。 通往校门的坡道上,挤满了华丽的马车、骑手和衣着优雅的男女,这些都是来观看洞察仪式的客人。 “人多点好啊……”于连的心情和天空一样晴朗。 “咕~” 猫头鹰点头附和。 对于这想要作奸犯科的一人一鸟来说,人越多,能帮忙做不在场证明的就越多。 进了校门,他朝位于学校左侧的教堂走去。 阳光从树叶间隙落下,被割裂成一片片不规则的光斑,落满了整条校道。 于连扛着胖鸟慢悠悠地走着。 细碎的阳光,在他的肩膀上闪闪熠熠,美得恍若泡影。 他比周围的学生要稍高一些,走路明明不快,却像带着风。 腰背如出鞘的剑一般笔直,双眼直视前方,表情如沐春风,简直堪比刺破乌云的天使之光。 这是一个聪明的人; 这是一个强大的人; 这是一个适合当女婿的人…… 前来参观仪式的贵妇人们都在惊叹于他出众的气质,目光沉迷于他的俊美,心思比较活跃的甚至开始思考将自己的哪个女儿嫁给他比较好,不行的话她们也可以自己上的。 ……如果让她们知道这小子在谋划偷警察局的话,恐怕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教堂前方,已经用砖和木架搭起来了简易的看台。 广阔的场地一片平坦,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中,一切都被照得闪耀发亮;广场周围的树木,承接着像金雨般洒落的阳光,散发出来一种充满生命力的清香。 远远近近的,许多马车在朝这边聚集。 入口处忽然传来喧闹。 一辆车厢外面镶着金银的四轮马车,由两名车夫驾着四匹雪白的骏马飞驰进来,车子后面还跟着四个骑士跟班,这夸张的阵仗在人群中引起了一阵骚乱。 人人都争先恐后地挤着往前观看,仿佛这是一位王后经过似的。 马车在入口处停下来,于连见过一面的温莎夫人,优雅地踩着马车踏板下来。 这是一个年近四十,头发金黄,令人倾倒的绝美妇人。 英国的报纸每次提及她,总是不厌其烦地用大段文字来形容她的美,她的穿着会在英国引起时装风潮,无论哪儿的盛会都以能邀请她出席为荣。 她今天的服饰非常别致。 紧身围腰的奶油色绸紧身衣绷紧在身体上,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肩上披着一条白缎带,银色镂空花边,在阳光底下闪闪发亮; 下搭件白缎半身裙,后腰高高地撑起,使下肢的轮廓十分大胆地显露出来。 这年头流行的都是下摆宽大的裙子,可是像她这样炫露双腿的款式,可以说十分大胆了。 于连都忍不住多看她几眼。 ……这女人有意思啊。 骑马跟在温莎夫人身边的,自然就是朱蒂小姐了。 贵为新教圣女,她在今天这样的盛会,依然我行我素地穿着紧身的马术服;她金色的秀发盘成了发髻扎在脑后,戴上蓝色无边女帽,上插一根白翎毛。 “朱蒂小姐——” “请您看我一眼吧!” “朱蒂小姐,我好想当你的狗……” 围观的人群发出狂热的欢呼声。 享受顶礼膜拜的朱蒂,单手叉腰,微抬头,露出蔑视一切的笑容。 “啧~” 于连不禁感叹:“蛮有气势。” “看上人家了?”塞薇莉娜笑着问。 感觉胖鸟眼里有杀气,于连不慌不忙地摇头:“我怎么可能看得上这种小女生……” 塞薇莉娜满意地点点头。 下一秒,于连笑了下,说道: “我看上的是她妈!” 第60章:偷鸡摸狗 “咕!” “诶,你干什么……” “咕咕!” “别、别抓脸!” 一人一鸟的打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远处的埃里克发现了于连,一路小跑过来,气喘吁吁地笑了起来:“嘿,我的朋友,我真开心您能过来看我的洞察仪式!” 我真没打算刻意看你…… 于连把猫头鹰夹在腋下,朝他看一眼:“厕所,一起?” “好!” 有些紧张的埃里克,也认为要去放放水减缓压力。 两人从人群中钻出来,往卫生间方向走去,期间碰到了玛姬和小公主。 玛姬温柔娴静地朝于连笑了笑,算是打招呼了;小公主满脸于连欠她钱没还的冷淡模样,撇开视线不看他。 身边有两个女生走过。 “诶,你看看,小公主好像对于连很冷淡诶!” “人家小情侣闹别扭啦。” “什么嘛,我还以为我机会来了……” 罗莎莉亚痛苦地揉了揉眉心。 怎么忽然之间,整个学校都认为她和于连在一起了,这种谣言有脑子的都不应该信啊…… 于连和埃里克逃一样离开了小公主身边。 “我说于连……” “什么?” “你和小公主进展到哪一步了?” “你说起这个我就生气!”于连咬着牙踹了他一脚,“无缘无故散布什么虚假绯闻啊,现在整个学校的人都认为我喜欢小公主了!” 埃里克有些无辜地挠挠头:“这不是虚假绯闻啊……” “你……” 于连感觉胸口有点堵。 “不是你亲口说喜欢她的吗?” “……我哪亲口说了?” “哦,于连啊,你……”埃里克欲言又止。 于连冷眼瞅着他:“你想说什么?” “作为兄弟,你别在我面前装了嘛。你敢不敢承认,你是不是非她不爱了?虽说你们两个之间的可能性为0,但请别放弃得那么早,我会默默给你加油的!” “……随你吧。” 于连放弃辩解了。 “那我跟你说说我从伦敦贵妇圈里打探到的情报……” 埃里克凑过来,压低声音和他说道:“她的母亲原本是个舞女,巴伐利亚国王在王后怀孕期间,没忍住下半身……因为母亲身份卑微的缘故,小公主出生后非但没有享受到公主的待遇,还时常遭受两个同父异母的姐姐的欺负。她的腿,也是被比她年长几个月的二公主弄断的……要不是展现出了过人的神秘学天赋,小公主可能活不到……” 说到这儿,埃里克咽了咽口水,有些感慨地补充一句:“王室内部的争斗真残酷啊……” 于连把他的话记在心里,然后错开话题,问他:“今天状态怎样?” “没问题啦!” 埃里克自信一笑,可眼底深处却又充满了不安。 “加油吧!” 于连除了鼓励他,也没什么能干的了。 到了卫生间,把胖鸟赶走,于连躲进最里面的隔间里。 先拿出隐身粉,周围都洒了一圈,再拿出替身傀儡,把身上的衣服全都给傀儡穿了。于连自己换上另一套遮蔽性超强的大衣,帽檐拉下盖住眼睛,再用剩余的隐身粉拍在自己身上。 一切都准备就绪。 “于连,你好了没……”埃里克在门外叫道。 “好了!” 于连推开门,控制着傀儡走出去。 而他自己的身影,很快就从厕所里消失在了。 回到教堂前,傀儡和埃里克分开,在一处树荫下静静坐着等待仪式开场。 于连本人已经离开了学校。 学校到苏格兰场,跑步过去的话,半小时就到。 这一路上,他深刻领会到了神秘学家的强大之处。 当他全力奔跑的时候,可以让魔能在脚下形成一层助力垫,踩下去的瞬间,脚底就会弹回来,让他跑来有种风驰电掣的感觉,而且体力消耗非常少。 一口气跑到白厅街4号,喘都不用喘。 到了苏格兰场后,他原本以为自己不露脸的模样想进去会有些难,结果过程顺利得远超他想象,因为里头的混乱程度比伦敦最热闹的摄政街还要混乱。 “混蛋,让开!” 刚来到大门处,就听到里头传来了一声大喝。 然后,一名大清早就满身酒气的男人跌跌撞撞地从里面冲了出来,他的双手被铐在身后。于连刚转身避开,下一秒,两个警察就扑了过来,一个把醉汉撂倒,一个操起警棍就砸下去。 很快,醉汉就被打得哭爹喊娘,尿都流了。 周围路过的警员和普通市民,对这种警民关系和谐的场面不以为然,很显然这是常态了。哪怕有热心市民想要过来劝阻,也会被警察抬起警棍示意老实点,不然连你也一起揍。 于连小心翼翼地避开他们,往里走去。 擦肩而过的警察,几乎个个都是凶神恶煞的模样,难怪在市民嘴里的风评差到了极致。 可警察也有话要说啊,这年头的伦敦,凶杀,偷盗,抢劫,各种治安案件四处频发,更有超凡势力在暗中作祟,他们不狠一点的话,可能自己就要先丢了小命。 “咕!” 躲在于连大衣里的塞薇莉娜,示意他上五楼。 于连穿过拥挤的人群,拐进楼梯,越往上走就越安静。 到了五楼后,眼前出现一条无人走廊。 也不能说是无人,楼梯口的地方,还是有好几个荷枪实弹的警卫的。 “喂,站住!” 几个警卫都举起枪:“这里严禁外人踏足!” “啊?” 来人一脸懵逼。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走楼梯的时候,有个男人和他说了句“五楼有好看的”,他就晕乎乎地上来了。奇怪的是,他完全没有怀疑那男人的话…… “你这家伙,耳朵聋了吗!” 两个警卫收好枪,抽出警棍,骂骂咧咧地就冲了上来。 本来还很安静的楼梯,顿时响起了打骂声,在三楼的于连,推开楼梯上方的窗户,直接跳了出去。 塞薇莉娜抓住他的衣领,往上扑棱翅膀。 到了五楼,猫头鹰略微带着报复心的样子,抓着他在空中晃了好几下,才一把将他甩向了玻璃窗。 嘭! 玻璃碎片飞溅,于连顺利进入苏格兰场的证物室。 这个只是关押普通人犯罪证物的地方,守备对于他这个神秘学家来说,还是太简单了。但里面放着的东西,却让他这个菜鸟神秘学家,看得口水都流下来了…… “我就说吧,这里有好东西!” 塞薇莉娜翅膀拍着他脑袋,大眼珠子流露出狡黠聪慧的笑意。 ※ 时间往前拨一拨。 伦敦东区的某处地下室内,一群黑衣人正在七嘴八舌地吵着架。 第61章:下一届老大你来当(二合一) “要选新老大了,你们怎么看?” “很多兄弟都全力支持我,说这一届怎么也轮到我了。” “约克哥为帮派立下过大功,我也觉得该约克哥了,大家帮帮忙……” “不就干了几个警察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血洗了国会大厦!” “少废话,老大的位置,我约克坐定了!你怎么看?” “你都那么多人支持了,我支不支持也无所谓了。” 黑暗的地下大殿堂内,几个黑衣大汉吵架的声音,不断响起。 坐在上首位置的的黑袍人影,眼眸低垂,好像在沉思一样。 他衣服左边的衣袖,空空荡荡。 那晚付出了一条手臂的代价从滨海绍森德镇逃出来后,他就一直躲在地下养伤,没怎么留意外界的动静。 可谁知道,就是在前几天,伦敦警察将他控制的剃刀党的各个据点都扫荡了一番…… 损失的钱财,他可以忽略不计。 可里面有两份要上缴给总部的重要东西啊…… 原本放在剃刀党是为了掩人耳目,不被神秘学家注意到,现在好了,直接却被警察当成普通物品给一锅端走了…… 我可真倒霉! 黑袍睁开眼,发出虚弱的一声叹息。 “诶~” 本来吵得都快打起来的黑衣人们,顿时乖巧得如同课堂上的小学生。 “你们除了吵架,还能有点用吗……”黑袍轻声呢喃着,右手忽然朝旁边一抓,“库房是你看管的,为什么警察扫荡之前,你没及时转移走里面的东西……” 位于他右手边的人,马上就预料到了什么,瞬间像狗那样在匍匐在地上,奋力地磕头:“请教父垂怜,请教父垂怜,请教父垂怜……” 哀求声中,黑袍没有说话。 咔的一声,他撕了那人的一条手臂,放入口中咀嚼。 “呜~” 那人痛得在地上剧烈的抽搐,却不敢发出太大动静,只能漏出些许压抑的哀鸣。 寂静的黑暗中,没有人说话。 只有淡淡的咀嚼声,不时响起。 吃完整条手臂,黑袍似是沉思那样,久久地皱着眉头。 许久过后,他缓缓摇头,精神萎靡地说道:“库房里有我放在那儿的魂祭与血珠,那是本该年中上缴给总部的份额,如果现在弄丢了,你叫我怎么和上主交代……” 躺在地上的黑衣人,挣扎着跪起来,哭喊着求饶:“是我的疏忽,是我,都是我的错……请教父垂怜,给我一次弥补过错的机会……” 黑袍缓缓摇头。 “不,巴斯克,这件事已经用不到你了。”他缓慢而低沉地说道,“进了苏格兰场的证物,你这个普通人,是没有本事拿回来的。” 叫巴斯克的黑衣人,身躯僵硬地跪着。 因为恐惧,又或许是地底的寒气,他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呜咽的求饶声。 “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拿回来的……求您垂怜我。” “巴斯克,您还有最后的用处。”黑袍伸出仅存的右手,缓缓抚摸着他的头,“考验您对上主的信仰与忠诚的时刻,到了。” “……” 感受着头顶传来的寒意,巴斯克身体颤抖,喉咙发出微弱的哀鸣。 “上主垂怜……” 话音刚落,他便扑倒在地上。 冰冷的地面,本就是一处祭台,他身上的血肉瞬间被吸干,地面上只留下惨白森寒的骨架。 消失掉的血肉,从法阵的纹路渗透进地下。 轰轰轰—— 整个地下都震动了起来。 余下的几个黑衣人赶紧起身跪下,额头抢地,齐声高呼:“祈求上主垂怜我等——” “约克!” 黑袍的目光看向一个身材瘦小的黑衣人。 “请教父吩咐!”约克恭敬地垂手。 “你的阶级是盗贼,干这事最合适不过了,麻烦你现在就去跑一趟苏格兰场吧……” “收到。” “万魔之母的封印物我们失守了,如果连上缴的魂祭和血珠也没了的话,我们都会被生不如死……” 漆黑中,他的双眸,无声地射出寒光。 “我保证把东西取回来!”约克昂首挺胸。 “好!” 黑袍萎靡的脸上,总算是露出了笑意。 “把东西取回来,下一届的老大,就由你来当!” “谢谢教父!” 约克喜出望外,马上就转身离开大殿,朝着苏格兰场出发。 ※ 苏格兰场五楼的证物房里,于连蒙着口鼻,敲开了一个大箱子。 里面整齐地摞着一块块用油纸包起来的小方块,他拆开一块看了看,发现是种黑不溜秋的玩意。气味极其强烈,说不上具体是什么味,有点像是放在桶里过了很久的尿一样…… 塞薇莉娜瞅了他一眼,问:“知道是什么吗?” 于连翻来覆去研究了一会,有些严谨地开口:“结合时代背景以及该物品的来源分析,这应该是鸦片。” “你还是那么聪明!”塞薇莉娜兴奋地夸了他一句。 “还?” “那可不,我都关注你起码半年了。” “我一到伦敦就被您惦记上了?” 胖猫头鹰抬起翅膀使劲拍拍他脑袋:“别废话,快挖!” 于连弯腰,在胖鸟的指引下把箱子里的鸦片掏出来,很快就从中找到了一个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有六个玻璃瓶子,一个里面装着灰色的粉末,另外五个装着红色的液体胶囊。 “这又是什么东西?”于连把灰色粉末端在眼前查看。 塞薇莉娜撇了一眼瓶子里边的玩意,淡淡道:“死人灰。” “妈耶!” 于连手一抖,差点失手摔了。 “你看着点……”塞薇莉娜不悦地吼了他一句。 “不,你说,这是……”于连咽了咽口口水,感觉有些不自在,“我手上拿着的是骨灰?” “我可没说是骨灰。” “你明明说了!” “我说的是死人灰。” “有区别吗?” “当然有!”塞薇莉娜笑了起来,有心想在不孝子面前炫耀的他,装腔作势地轻轻咳两声,抬起翅膀轻轻抚摸不孝子的脑袋,“这玩意叫‘魂祭’,是用死人的灵魂烧成的灰。” “等等!”于连愈发迷惑了,提出自己的质疑,“灵魂又不是物质,怎么烧得出灰来?” “单纯的灵魂自然是烧不出灰。但可以在人死去的那一刻,将灵魂引到祭祀用的神香上,再马上点燃神香。这样烧出来的香灰,就含有人死后弥留的意志了,所以叫魂祭嘛。” “真是邪门的玩意……” 于连光拿着这瓶子,都觉得瘆得慌。 “什么邪门,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塞薇莉娜看白痴一样看着他,“这一小瓶,足足有五百人的份,放黑市起码能卖60万法郎!” 于连直接瞪大了眼睛:“五百条人命?” “大惊小怪干什么!”塞薇莉娜伸出爪子,踹了踹他的脑袋,恨铁不成钢地呵斥道:“你只是来黑吃黑而已,又不是你杀的人,嚷什么嚷啊!” 于连叹了声,问道:“这东西怎么用?” 没钱没实力顶多就苦点,可良心要丢了……那就能赚60万法郎的脏货了。 “这东西怎么用嘛,要看你是人还是恶魔咯。”塞薇莉娜斜眼看着他,“人的话,可以用魂祭与恶魔交易,让恶魔为自己达成愿望;如果是恶魔的话……”。 说到这儿,她咽了咽口水:“是恶魔就可以直接吃掉了……” 嗯。 合理。 毕竟恶魔都是以人类灵魂为食的。 于连眉心一皱,狐疑地问:“我说你引诱我来偷东西,其实是为了自己吧……” “少年,您这么说的话,就见外了!”塞薇莉娜眼神愉快地望着他,“你想想,你拿了这东西,也只能拿来召唤恶魔对不?可你想想,我和女王,不就是正宗的恶魔吗?哪还用得着你浪费魂祭去召唤呢,我们都是你恶魔……” 说着说着,她的语气,忽然变得娇羞了起来。 “既然我和女王都是你的恶魔,你总养活我们两个吧……” 于连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相比起你这胖鸟,我更喜欢60万法郎。” “小子,别给脸不要脸!”猫头鹰拍了拍他脑袋。 发现他油盐不进后,胖鸟歪头思索了片刻,然后颇为妩媚地靠过来,冲他抛了一个媚眼:“乖,听话,妈妈今晚抱你睡觉,听到没?不然妈妈就要打你屁股了哟……” “……” 于连直接翻了个白眼。 这女恶魔的语气,和塞薇莉娜那老娘们哄他的时候,还真是完全一样啊…… 看他似乎放弃抵抗了,塞薇莉娜得意地吹了吹口哨,张开双翅就要抱着他的脑袋。 “行了,别来这套!”于连把灰色瓶子递给她,举起红色的瓶子问,“这五瓶呢?” 塞薇莉娜翅膀一划拉,小腹的位置出现一个口袋,将整瓶魂祭塞了进去,然后看着红瓶说道:“这就是血珠嘛,一瓶一百粒,一粒就是一个人全部的血肉精粹。” “……” 又是拿灵魂来烧灰,又是拿血肉来萃取…… 于连只能说,不愧是邪恶教团,很符合对反派的刻板印象。 塞薇莉娜撑开小腹上的口袋,笑眯眯地看着他,一副“你知道怎么做”的揶揄表情。 “给你给你。”于连把五个红色瓶子都扔进去,吐槽一句,“灵魂和血肉都不放过,那骨头呢?” “唔,骨头的价值比较低,但也不是没用,可以拿来喂一些低阶恶魔。” “……还真是一点都不浪费啊。” “走,去那边。” “干什么?” “我的好处拿了,怎么少得了你的嘛……” “这还差不多。” 于连扛着胖鸟,来到另一个货架。 这里堆放的是从剃刀党收缴来的武器,多是些砍刀斧子一类的冷兵器,小型的手枪和老式的燧发步枪也有不少,此外还有零星的更为原始的铁棒流星锤等一类武器。 胖鸟要于连拿的,是一根毫不起眼的狼牙棒。 打小就聪明的于连,愣是没发现这玩意有什么特别的,唯一能称赞的地方,也就是看着挺大块但实际好像不是很重了。 “胖鸟,你该不要和我说,这是什么神兵利器吧?” “怎么可能!” 塞薇莉娜毫不客气地掐断了他的幻想。 “那你要我拿这东西干什么?”于连忍着揪她耳朵上那两撮毛的冲动。 “反正不是在逗你。”塞薇莉娜可爱地歪着头,大眼珠子对着他眨呀眨呀,“少年,可曾听说过边境?” “当然。” “那我要说,这狼牙棒的材料,出自边境你会有什么想法?” “那又怎样?”于连不解地望着她。 “这可是一种现世没有的记忆金属!”塞薇莉娜用翅膀拍了拍不孝子。 于连严谨地开口:“请问它的成分含量是什么?具体的韧度刚度有没有参照物?” “我一只猫头鹰哪懂这个!”塞薇莉娜眨起大眼珠子卖萌,“总之,把这狼牙棒熔了后,重新锻成一把刀,我再给你附个魔上去,至少是一把珍品级的武器!” 于连的呼吸不禁有些急促。 这世界的物品等级,是炼金师根据稀缺性来命名的,非常有理工男范儿的五个等级:普通、高级、稀有、珍品、传说。 珍品等级的东西,可以说是世间罕见的宝物了。 拥有一把珍品级的武器,跃阶杀敌什么的,好像不是梦……诶,我现在就可以跃阶啊。 塞薇莉娜好像看透了他的心思那样,轻声笑了起来:“虽然你是很厉害,利用圣痕的能力,可以在出其不意的情况下击杀比你高一个阶级的敌人。可若是敌人对你的圣痕有所防备,又或者敌人不止一个,你能怎么办?” “嗯……” 于连思考了下,很坦然地答道:“呼叫女王。” “一点都不害臊!” 塞薇莉娜脑袋伸过来,颇为亲昵地顶了顶他脑门,接着说道:“给你打造一把趁手的武器,让你拥有持续输出端能力,不至于一次过后就萎了……怎么样,我是不是很疼你?” 于连侧过视线瞄着她,好奇地问:“难道你真的是我妈……” “啪!” 塞薇莉娜一翅膀拍他脸上,羞恼地大声嚷道:“你喊我一个黄花大闺女妈妈,是不是找死啊……” 呃…… 于连又迟疑了。 如果是塞薇莉娜的话,他喊妈,她反而会更兴奋……话说,这胖鸟骂人的样子,也挺亢奋的嘛。 “还有什么好东西不?” “值钱的没咯,一些小玩意倒是还有。” “那样是值得拿的?” “嗯……我看看,这边,这个注射器……” “什么来的?” “一个是毒药,一个是解药。” “厉害不?” “毒死一个二阶问题不大。” 胖鸟的话音刚落,于连的侦查天赋,忽然发出警报。 寒意乍现的瞬间,他手拿注射器猛然往侧边一滚,试图躲闪。 但躲得再快,也觉得侧腹一痛,对方的动作快得离谱,直接用匕首在他腹部左侧划了一刀。 一击之后,偷袭者的身影,才逐渐显现出来。 “咕咕咕!” (这是个盗贼,连我都没法发现他的行踪,你小心哦) 塞薇莉娜提醒了一句,便抛下了不孝子,飞上架子顶部看戏。 于连忍着痛,转身藏在货架之后,隔着货架上的东西看着对方的眼睛。 两把斧子的间隙,袭击者消瘦苍白的脸颊上,双瞳迸射冰冷的杀意。 左手执着一柄细长匕首,俨然就是划破了于连肌肤的凶器。 老阴逼! 于连不快地啧了一声。 在这棘手的关头,远在学校的傀儡,忽然也传回来了警报。 ……小公主正在朝傀儡走过来。 难不成她发现傀儡的异常了? 这可不秒啊…… 腹背受敌的于连,感觉难受极了。 第62章:一下撩两个(二合一) 教堂前方,透过玻璃射进来的光,呈现出庄严的淡红色。 仪式台前摆满了鲜花,张挂着红色丝绒帷幔,数十位导师以及邀请过来的神秘学家,在给学生们轮流主持洞察仪式。 罗莎莉亚百无聊赖地观看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有学生得出结果了。 兴奋、开心、难过、迷茫……噪动不安的气氛中,埃里克觉醒了杯子。 罗莎莉亚瞧了一眼,忍不住又把目光转移到远离人群的某个角落。 时间逐渐来到了中午。 阳光透过树叶间隙筛落下来,在少年的脸上,浮光掠影。 “啧!” 小公主发出不悦的声音。 总感觉有古怪…… 那棵树在花圃的后边,花圃里种着许多蔷薇,花开得很茂盛,像一个个香气扑鼻的花束; 穿着学生长袍的于连,像个方才获释的囚犯,带着一种刚摆脱了束缚的感觉,懒散地将两只胳膊搭在脑后,眼睛半眯。 坦白一点说,画面很美好。 少年身上自带的诗意氛围,使得他看起来像是拉斐尔油画中的人物。 可…… 小公主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那只猫头鹰不在了! “你是不是又在干坏事了……” 罗莎莉亚倦怠地呢喃着,指尖轻轻敲打轮椅扶手。 觉得有古怪,认为应该去看看,但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又让她觉得发困……最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银灰色的双眸微微眯起,像是只晒太阳的猫咪。 “殿下……” 玛姬双手搭在小公主肩上,轻轻揉捏。 “嗯~” 罗莎莉亚慵懒地应了声。 “您是在看于连?”玛姬笑着问。 “啧!” 小公主发出不悦反驳声。 玛姬知道殿下不喜欢这种暧昧的话题,所以机智地换了另一种说法:“我觉得,殿下应该主动靠近他才对。” 罗莎莉亚咬咬牙,压抑着不快:“不要。” “殿下,您今年十七了,已经不是小女孩了哦。”玛姬弯下腰来,脸颊靠近小公主的脸颊,嗓音温柔地在她耳畔响起:“玛姬觉得,您可以和于连一起共事。那可是个不得多得的少年……” “……不,不!”罗莎莉亚神色不悦,嘟嘟囔囔地嚷道:“只有脑袋未开化的猿人才会想要和那家伙一起共事。” “那殿下真的能忍受只有杰拉德和凯丽两个手下的事实吗?”玛姬语气幽幽。 “……” 小公主脸颊的肌肉扯了扯,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之所以只有这两个手下,和她巴伐利亚王室的身份有很大的关系。 众所周知,欧洲公主们的命运,大多数是一出生就注定是要当政治联姻工具的。她来到伦敦后上大学后,加入了全是光之途径神秘学家的光明会,结识了不少大文豪。 因其出色的神秘学天赋,一年前被查尔斯·狄更斯推荐给了委员会。 委员会乐于接纳一个优秀的储备人才,却又因其公主的身份而没法对其投放太大的资源,所以只给她配了两个手下,外加给予她可以打着“委员会”的名义去要求英国政府部门配合的许可。 委员会这么做也是有理由的嘛。 万一把不惜耗费大量的资源培养你,将你培养成才了,结果两年后你跑回巴伐利亚嫁人了怎么办? 那我不成了替别人做嫁衣? 想要资源倾斜啊,除非你退出王室。 退王室是不可能的! 不仅不退,小公主对巴伐利亚王国还有更大的谋划…… 咳咳! 综上所述,在委员会内部,罗莎莉亚能直接使唤的人,就杰拉德和凯丽两个。 杰拉德这人嘛,就不用多介绍了。 用抽象来形容他都还不够,得用他来替代抽象这个词才对。 至于凯丽…… 小公主对她的评价是:在掉链子这件事上她从不掉链子。 就好比滨海绍森德镇那次的事件,明明有给她安排任务的,结果她刚出伦敦就迷路了。人家是往东边走,结果她往南,还在英吉利海峡里游了一晚上,第二天差点在法国北部登陆…… 摊上这俩残次品神秘学家,小公主心里是真苦啊。 罗莎莉亚的视线,慢慢朝于连那边看过去。 本来还觉得于连可恶,但和两个手下一对比,忽然就变香了…… 看着殿下从小长大玛姬,自然知道殿下有些被说动了,便加大力度夸赞于连:“他能在相性都还未觉醒的时候,就借用道具杀了一个二阶神秘学家,这样心思缜密冷静的人去哪里找啊……” “可是……” 罗莎莉亚有些迟疑。 她下意识抬起右手,啃着大拇指指甲:“我和他关系不怎么样……” 他那么喜欢殿下您,只要您主动点,明年我都可以给您带娃了……当然了,这句话玛姬是不敢说出来的,只能巧妙地回答道: “也对,要殿下屈尊去和一个乡下人套近乎确实不合适。” “倒也不是身份的问题……”罗莎莉亚无奈道。 玛姬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道:“就算接下来对付蔷薇十字的行动继续只有凯丽和杰拉德两个人用都没关系,殿下的面子,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 罗莎莉亚皱眉不语。 玛姬思考着如何继续刺激她,恰好,此时有个金发女孩朝于连那边走去了。 又了! “殿下,您看……” 罗莎莉亚朝那边看过去。 今天的阳光是如此明媚,如此温柔,映照着绿茵茵的草坪。 配合着如此晴朗的天气,一位金发少女缓缓行走在阳光中,简直就是完美一天中的最完美的一幕。 她一身新颖动人的白色马术装,和绿色树荫、蓝色天空显得十分协调。 她身材婷婷玉立,面庞细嫩鲜润,肉乎乎的小胳膊用挥动着马鞭朝前走着; 那高傲到近乎傲慢的神态,带来了某种不寻常的的情调,感觉像是梦中人,或是出自一个诗人或者画家的想象。 “殿下,朱蒂小姐会亲自带队调查蔷薇十字。” 玛姬幽幽的语气,带着一丝丝激将的感觉,在小公主耳边说道:“想想,新教上下都支持她,而您只有两个不中用的手下……” “……” 罗莎莉亚眼皮跳了跳。 朱蒂可不是凯琳娜那种无脑大胸修女,双方实力一对比,小公主忽然有些信心不足了。 略微思考后,她无奈地叹息一声:“推我过去……” “好的!” 玛姬顿时喜笑颜开。 嘈杂的教堂前,她推着轮椅,一路小跑,穿过悲喜两重天的人群。 本想去问于连一点事的朱蒂,忽然察觉到背后有一阵风吹来。 她刚回过头,就看到玛姬推着罗莎莉亚,一阵风似的超过了她,不知道的还以为前边有人发金条呢…… 临近中午的阳光愈发明媚了。 广场周围的树林里的每一片叶子,都在反射来自天空的光芒,宛如波光粼粼的大海。 空气中伴有宗教仪式上常可闻到的安息香香味,以及女士们身上散发出的各种各样的香脂味,如马鞭草香、鸢尾根香和紫罗兰香,以及大量叶片暴晒后的自然气息。 5月的蔷薇花,在花圃里争妍斗艳。 罗莎莉亚来到了树荫边缘。 树下,少年一动不动,大衣的衣领微微掀开,露出的洁白内衬在树荫漏下的阳光中闪着白光……有只蜜蜂误将这些闪烁着白光的衬衣当做花儿,落在上面歇息。 金属制作的校徽上,卡巴拉生命树也在闪闪发光。 眼前的画面,美好到失去了真实感,使得少年仿佛失去了生命,让这里成了一处坟墓。 闪着白光的内衬,金属校徽,似乎都脱离了他而独立存在,荡出一种抒情的美……也就是说,这些无机物,成了年轻英雄的遗物。 越靠近于连,罗莎莉亚内心的失真感就越重。 奇怪了…… 怎么感觉他人虽坐在这里,魂却去了别的地方干坏事了…… 不得不说,神秘学家的第六感,真是准得可怕。 苏格兰场的证物室里,于连满头大汗。 情况来到了最糟糕的地步,傀儡即将暴露,而自己又被敌人给堵住了,胖鸟还特么的作壁上观! 隔着一个货架,和敌人那狂喜的眼神对上,于连脑子里飞快思考着对策: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被小公主发现留在学校里的是傀儡,也不能让对面的人干掉自己,同时还得避免动静太大被房门外的警察发现。 这太难为人了! 货架对面的敌人,身影忽然一闪,像阵风般奔跑起来。 “等等!” 于连赶紧叫停他。 敌人兴许是觉得十拿九稳了,便不急不慢地停下脚步。 “what''syourname?”急于拖延时间的于连,下意识开启了插科打诨的天赋。 约克愣了下,本着不透露真实姓名的想法,挠挠脑袋答道:“tony!” “fuckyou,tony!” “?” 约克又愣了下。 他怎么一开口就骂人啊? 不行! 这必须骂回来,不然半夜都会气得直接醒来。 “what''syourname?”约克问道。 “ezekile!”于连自然也报假名。 “fuckyou,ezekile!” “oh,fuckyouu……” “fuckyouuu……” 两人隔着货架,压着声音,用最简单优雅的语言,持续对骂了起来。 学校这边,罗莎莉亚已经来到了于连的身前,朱蒂也紧随其后……傀儡的视野里,只看到两位少女的腿,一个穿着黑色长袜,另一个穿着白色长袜,看起来都好好吃的样子…… 吵着架的于连,没法分太多注意力到这边。 他现在的首要目的,是尽快将罗莎莉亚打发走,好把全部精力都用来应付对面的敌人。 稍加思考,应对的方式便有了。 他控制着傀儡,打开手提箱,取出小提琴,慢慢站了起来。 忽然间,在阳光的照耀下,傀儡活了。 难道刚才是我的错觉吗……罗莎莉亚疑惑地看着身前的“于连”。 他的嘴角洋溢出微笑。 他的笑容,任何时刻都是那么优雅温柔,犹如洒满阳光的叶丛那样璀璨夺目。 小公主忽然觉得这家伙挺养眼的。 ……前提是他别开口说话。 少年摆出演奏小提琴的姿势,深邃忧郁的眼神,落在小公主身上。 悠扬惬意的乐声慢慢响起。 像是鸟儿的啁啾鸣啭,但却看不见鸟影,只觉得仿佛整片林子都充满了婉转的鸟语。 附近的人都把目光投过来了。 在那里,从树叶隙间筛落下来的阳光,把少年的脸照得闪闪熠熠。 凭直感,大多数人都认为这里即将发生某种浪漫的事情,或许是要表白也说不定…… 人人翘首以盼。 只有被他注视着的罗莎莉亚,忽然打了个冷颤。 “howiwishcouldberosai''sdog.” (我好想做罗莎莉亚的狗啊) 少年衣领里的洁白内衬,摇曳着白光,多么洁白耀眼啊; 而他深邃眼眸,又是多么的热情…… “butrosaisaid,shelikescat.” (但罗莎莉亚说,她喜欢猫) “soicried……” (所以我哭了) 朝这边看过来的人,个个都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罗莎莉亚捂着隐隐作痛的额头,近乎呻吟一样低语:“就不该对这种人抱有期望,玛姬,我们走。” “是,殿下。” 推着殿下离开的玛姬,回过头来,用温柔中带着一点点责备的目光瞪了于连一眼,似乎在斥责他:您太心急了,这种话,留着私底下两个人的时候再说呀…… 留着等两个人的时候,那就是在监狱里了…… 被误认为是变态,和坐牢,孰轻孰重,这真的太好做选择了。 于连可不傻,所以干脆利落就把小公主给撵走了。 然后…… 他又看到,新教圣女也走这边来。 搞什么? 小姐我认识你吗? 臭女人,能不能别来套近乎…… 来不及多想,于连一边和敌人对骂,一边控制傀儡转过身,面朝朱蒂小姐。 “呃……” 朱蒂的脚步,出现了些许停滞。 她过来这边,是因为凯琳娜苏醒了,言语中谈及那晚发生的一些事,所以想过来找于连求证一下。 但刚才亲眼目睹了他深情的演讲,又看到此刻他用一模一样的眼神望着自己……顿时,这位高傲的圣女有些慌了。 逐渐变得猛烈的光,从树叶落下,照在少年的脸上。 他的脸闪耀着灿灿的光,一根根的眼睫毛也燃起金色的光,从鼻孔呼出的闷热的气扩散开去。 “ihaveadreaminmytinylife.” (我这渺小的一生中有个梦想。) 小提琴悠扬的伴奏中,少年深情地望着圣女小姐,缓慢,坚定,略带磁性的嗓音继续响起。 “istolickjudy''shands.” (那就是舔一下朱蒂小姐的手。) “……” 圣女小姐转身就走。 周围人看于连的眼神,从惊为天人的震惊,到看渣男的唾弃,最后全都变成了深深的崇拜:像他这么自信,能够完全无视旁观者目光,坚持表达自我的人,这世上真的不多了。 第63章:其实我一点都不瓜 假面途径·二阶-盗贼,拥有极其灵敏且擅于隐匿的天赋。 他们身体如羽毛般轻盈的同时,还擅长短时间内压榨潜力,爆发出迅捷的高频攻击。 隔着货架,于连的全部注意力集中到了敌人身上。 他手里的匕首还在闪烁寒光。 遇到这种喜欢玩阴的家伙,于连下意识地掏出了刚才拿到的狼牙棒。 狼牙棒这武器,吓唬吓唬普通人还可以。 对神秘学家来说嘛,只要没有附魔在上面,就是没有任何杀伤力的小孩子玩具。 “嗯?” 约克表情疑惑。 这玩意,不是从警察从自家库房搜走的东西么,没什么特别的呀…… 于连深吸一口气,稳定住心神:“来吧!” “这就来!” 约克很配合地答了声。 下一个瞬间,他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从货架一端绕了过来,然后……于连已经跑到了货架的这一端,两人还是隔着货架相望。 “你……” 约克表情一愣。 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现在你跑什么跑—— “你是不是傻?”于连抱着搞他心态的想法,嗤笑道:“我实力弱,怎么可能乖乖留在原地挨打?你想要什么,来追我啊,追上我我就给你……哦,对了,记得别发出太大的动静,让外面的警察听到就不好了。” “……” 本来看着有些蠢的约克,眼神瞬间阴沉了下来。 “去死吧,婊子养的……” 话音未落,迅捷的步伐和锋利匕首,就已经朝着于连的脑门砍了过来。 看得出来,于连的说的话和笑声加在一起,已经打出了嘲讽效果,直接让对面狂暴了起来。发动了盗贼天赋的他,速度明显上了一个档次,在一次次的绕圈中,和于连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真麻烦…… 于连可没有和他硬碰硬的力量,只能利用证物房里狭小复杂的地形不断躲闪,以此来和敌人周旋。也得亏是这里的货架足够多,且足够密集,不然游戏早就结束了。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反杀呢…… 刚想起这问题,背脊忽然一凉,侦查天赋发出预警。 于连奋力往侧边一扑,靠在架子边缘的同时,狼牙棒往背后一挡。 “去死吧,虫子……” 压抑着的吼声中,约克挥动匕首斩落。 “砰!” 清脆的撞击声响起。 “哗~” 狼牙棒碎成了渣渣。 于连眼角抽了抽,使劲瞪了眼远处看热闹的猫头鹰。 这就是所谓的边境材料? “嘘~” 猫头鹰吹着口哨,左顾右盼。 敌人的攻击马上又来了,于连来不及质问她,继续夺路狂奔。 “懦夫!崽种!停下!” 约克在他背后,边追边喊:“正面面对我!” “我拒绝!” 于连转过一个货架拐角。 前边的货架上,放着一堆瓶瓶罐罐,瞧着那些不知名的药剂,他心思忽然一动。 有了! 躲避的过程中,于连分了一丝精力进入系统空间。 先前放进来的两个装有液体的注射器,摆在神殿中央的大理石长桌上。 银白色针筒装的是毒药,黄铜色针筒装的是解药。 于连把德·丽娜尔夫人叫了过来,交代了她一个小小任务,思绪马上回到现世。 “刷!” 匕首带着冷意从他脖颈侧边划过。 紧接着,匕首横切回来,干净利落,毫无半点拖泥带水。 于连此时还侧着身,只能肩头一缩,把脑袋缩了回来,躲过这一刀;匕首切回来后,又调转刀刃,从他脑袋上直直切下;于连往后一倒,背后靠在货架上,刀光以毫厘之差切过他的前额、鼻尖、胸口…… “停!” 他忽然喊道。 约克手持匕首,饱含杀意的目光,对上于连脸上忽然绽放的笑容。 “嗯?”他愣了下,“你笑什么?” 于连重新直起腰,面露笑容:“这样吧,你把刀丢掉我就不跑了……” “为什么?” 约克摸不清他的套路。 “你拿刀,我空手,多不公平。只要你也空手,我们就可以堂堂正正分个胜负了,不然我现在就叫外面的警察进来,大家一起坐牢呗……” 于连笑着说道。 可若仔细看,他的眼里根本就没有笑意,瞳孔深处的光始终是冷冰冰的。 当然了,这点只有看着他长大的塞薇莉娜能看得出来,约克是察觉不到的。 所以,这小子找到应对的方法了? 塞薇莉娜很纳闷。 她不出手,就是想看从小到大都没吃过亏的于连遭遇一次挫折,好长长记性。 可如今看来,他又要全身而退了…… 至于约克,此刻貌似被于连的笑容给蛊惑了,觉得这小子笑得那么真诚,应该不会有什么坏心眼。 “我答应你!” 他一把丢掉了匕首。 亲和力被动真好用……于连微笑着,握紧拳头,朝他冲了过来。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很快啊,眨眨眼的功夫,就胜负已分了。 整个过程可以分为三步。 首先呢,是于连冲了上去; 其次呢,是约克准备反击; 最后呢,是他一把掐住于连的脖颈,把他按在了货架上。 “就这?” 约克觉得眼前这一幕好荒谬。 简单到他都惊呆了。 可少年脖颈的触感,以及那张脸上充血的颜色,不可能有假。 ……这他妈他刚才哪里来的自信啊? 约克满脸懵逼的同时,手上力道不减。 被掐住脖颈的于连,陷入了缺氧中,窒息感迅速袭来。 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脖颈处涌来,脑袋越来越重,视线越来越模糊……他完全没办法从比自己高一阶的敌人的手下挣脱出来。 不过没关系。 他本就没指望靠蛮力取胜。 手心一翻,银色注射器出现。 他抓着注射器往前一捅,拇指用力一按。 约克只觉得,小腹微微一痛,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低下头来,发现真的是被针扎了……淦! 那一瞬间,约克的瞳孔陡然缩小 银色的注射器,他熟啊,不就是教父弄出来的毒药嘛! 该死! 这婊子养的少年! 约克怒不可遏,直接松开了于连的脖颈,抢过他手中注射到一半的注射器,将余下的一半毒药直接扎进了他脖颈里。 这一下,两人的体内各有一半毒药。 “呼、哈——” 于连大口喘着气。 带着灰尘空气畅快地涌进肺里,重新活过来的感觉,太棒了。 可他不能表现出开心的样子。 毕竟中毒了,要表现出三分慌张,三分恐惧,三分急躁和一分狠戾的样子才行。 “你可真阴毒……” 约克脸色铁青地看着他。 “一起死吧……”于连咬着牙说道。 他眼里的狠戾,让约克误以为,他是真打算同归……屁咧,解药在他手上,他是想先熬死自己,然后再用解药。 上过他当了的约克,绝不会上第二次了。 这家伙没有同归于尽的勇气的! 那么,我只要表现出中毒衰竭的样子,让他误以为自己不行了,拿出解药来……脑子里快速勾勒出自己猛然爆发抢过解药的画面,约克捂着小腹,痛苦地哀嚎了声,整个人靠着架子,萎靡地慢慢滑落。 此刻的他,心里忍不住夸了自己一句。 教父老说我瓜,其实我一点都不瓜,有的时候还机智得一匹…… 看着敌人倒下了,于连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马上拿出黄铜色的注射器往脖颈扎过去。 忽然间,约克暴掠而起。 时间凝固一瞬。 假面二阶盗贼的速率,在所有途径所有阶级的神秘学家中,仅次于假面三阶的刺客。 于连只觉得眼前一花,手中的注射器就不见了。 “小子,在我面前,你还嫩得很呢……”约克嘴角阴阴地笑了声,将解药全注入了自己的手臂,瞧着于连的眼神变得肆意而嘲讽起来,“论实力,我秒杀你;论智力,你个呆逼怎么会有我聪明……” “厉害厉害。” 于连拱手表示敬意。 这一次,他还在笑,并且是发自真心的笑容。 这小子又在玩什么把戏……疑惑在约克心底里一闪而过,忽然间,他感觉手臂麻木僵硬,不听使唤了。 “糟了……” 这一瞬间,他看到少年嘴角优雅的笑意中,慢慢多了丝嘲讽。 “后、后面、黄色的针筒里,才是毒药……可,可为什么……” 约克身体摇晃,视线发黑,全凭一股想死个明白的心态强撑着没倒下去。 “你想问为什么你先注射的一半解药不起作用对不?” 于连温柔地在他耳边问。 没办法,他这人一向都是那么贴心的,哪怕面对坏人。 “对……” 约克脸色发青,嘴唇发黑。 “其实啊,银色的注射器里,只有一半哦。”于连和蔼地笑着,“注射进你体内的,不过是半管空气而已。而那半管解药,被你注射进我的体内了……” “原来如此……” 约克释怀地笑了声。 然后,啪的一下,摔倒在了地上。 蛮安详的。 走的时候,没受太多的痛苦。 “咕!” 塞薇莉娜飞回到于连肩膀上。 “我不欢迎你!”于连耸耸肩,想把她甩掉。 “小东西,别在老娘面前耍脾气!”塞薇莉娜一翅膀扇在他脑袋上,指着地上的尸体和碎落的狼牙棒,“快点把东西收好,我们要回去了。” “你最好让这狼牙棒有用,不然我扒光你的毛!” 于连冲她嚷了声,把东西塞进系统里,被猫头鹰提溜着离开了苏格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