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现代日常白话版》 第1章 甄士隐梦幻识通灵 贾雨村风尘怀闺秀1 简单地介绍下贾宝玉戴的通灵宝玉的来历: 有一天,天破了个大洞,女娲找五色彩石头炼化用来补天,多出来一块石头, 这块石头,被女娲选中,经过了一番磨练,变得有了灵性。 它看着其他石头都有机会补天,自己最没用,没能入选,被丢弃在这大荒山无稽崖青埂峰下 (大荒山:荒唐,无稽崖:无稽,青埂峰:情根), 整天哀叹自己怎么就这么没用。 一天,又例行公事地在感叹自己没用的时候看见一个和尚和道士远远地走过来,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两人走到自己旁边坐了下来,开始高谈阔论,说着人间的荣华富贵,这石头一听,就动了凡心,想到人间享受一下这荣华富贵是什么样的, 于是这石头便说了人话,求这一僧一道帮自己这个忙,请他们带自己下凡入红尘,去富贵场温柔乡中享受几年, 刚开始那一僧一道还劝它说:“这人世间的事乐极生悲,一转头,物是人非,万事皆空,最后你会发现那只不过是一场梦而已,还不如不去的好,” 但这石头下凡的心如岩浆喷涌滚烫,哪里听得进这些劝告,再三苦苦哀求, 那一僧一道见它如此执着,也不再劝它,只说:“这是好日子过久了,想尝尝苦黄连了,那我们就带你去享受享受吧,到时候不如意了,你可别后悔。” 石头听了很高兴,那僧人见这么一块大石头,带着不方便,便把它变成了一块鹌鹑蛋大小的玉,说等他下凡历劫完成后,再让它变回原型, 僧人看着光秃秃的一块玉,对石头说:“这样还不够,得在上面刻几个字,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个稀罕物,那才叫妙, 再把你放到那繁荣昌盛的国家,诗书礼仪盛行的家族,到那温柔富贵乡安家落户” 石头听了,心里乐开了花…… 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年月,几世几劫,这石头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变回了当年的大石头,只是上面刻满了字,写的都是它历劫的经过。 **************** 故事就从苏州开始讲起吧: 话说苏州城里,有一叫阊门的地方,这个地方可是这天底下一等一的,风流快活的地方。 (就是整条街都是青楼,现代的红灯区)。 这个阊门外不远,有一条街叫十里街(势利街),街内有条巷子,叫仁清巷(人情巷)。 巷子里有一个古庙,古庙很是窄小,因此大家都叫这小庙为“葫芦庙”。 …… 庙的旁边住着一位,之前在外地当官,现在已经退休回乡的官老爷。 这位官老爷姓甄,名费,字士隐(甄士隐:真事隐,真的事都隐藏起来),妻子封氏。 虽然家里不算是大富大贵,但作为退休赋闲在家的官老爷,还是蛮有钱的,算是本地一个名门望族, 甄士隐,性情温和湉静,深明礼义,退休后每日就种种花草,吟诗酌酒,过着田园般的退休生活,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甄士隐如今已年过半百,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小名叫“英莲”(应怜),今年才三岁。 …… 这年夏天 夏日炎炎,正好眠, 这会,甄士隐在书房里懒散地翻看手中的书,看着看着,就困了,不自觉地就伏在书桌上睡着了。 甄老爷进入梦乡,来到一处,却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忽然看到前面来了一个和尚和一个道士。 他们边走边聊: 道士问和尚:“你带着这块破石头,是要去哪呀?” 和尚笑道:“这不是人间有一段风流韵事要了结吗?这一群痴男怨女,还没投胎转世。 趁此机会,我就把这没用的石头夹带在他们中间,让它也去人间历劫,完成它的心愿。” 道士:“原来是有痴男怨女要投胎转世,造劫历劫去啊,不知道会落到哪个地方去?” 和尚笑道:“这个故事说来好笑,简直是千古未闻的奇事, 话说这赤瑕宫边上的灵河岸边有一株绛珠草,宫里有一个神瑛侍者每天没事就收集甘露浇灌它, (这草本来就长在灵河边上,又不缺水,这神瑛侍者为什么这么多事?) 日久天长,这草吸收日月精华,又得到了甘露的滋养,慢慢地摆脱了草木之躯,修炼成了人形。 能到处游玩,好不快活,但想到自己一直没有机会报答神瑛侍者的灌溉之恩, 日思夜想,慢慢心中生出了情愫,结出了缠绵不尽的心意, (听说这就是爱情) 恰好最近听说了,这神瑛侍者动了下凡的心思,想趁着这太平盛世下凡历劫,都已经在警幻仙子那里报了名排号了, 这草就找到了警幻仙子,想借此机会报答神瑛使者的灌溉之恩, …… (这世间的因果,是修仙者最难摆脱的东西,神瑛侍者要想以后有更高造化,必须得做个了结, 就像白素贞,修炼了几千年,到了观音面前,离飞升就差临门一脚了, 却被观音查到,有个凡人许仙之前对她有救命之恩,白素贞还没还,她必须了结了这段因果,才能成仙,于是不得不找到这许仙的转世, 来到他身边历劫,还了恩,最后才飞升成仙的。 * 所以这一群风流孽鬼要到人间造劫历世,是因为神瑛侍者要下凡了?就是神仙下凡了,谁都想捞点好处,闻着味就来了? 一堆孽鬼就投胎转世到了神瑛侍者选中的人家等着,然后围在他身边极力讨好,说不定神瑛侍者功成名就了,会给他们安排个小仙做做? 只是,不是说了吗?天机不可泄露,那是谁泄露了神瑛侍者要下凡的消息呢,包括绛珠草是怎么知道的呢? 而神瑛侍者的因果在绛珠草身上,他怎么知道自己下凡,绛珠草会跟着下凡呢? 所以这个故事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阴谋,是神瑛侍者的阴谋, 因为他要成为更高级的神仙,就需要参透因果,历经劫难, 参透因果,就需要有因果,所以他才浇灌绛珠草制造因果吗? 像不像那些想做皇帝的人,制造的祥瑞? 所以这修仙者既需要因果做升级辅助,成了之后,又需要看破红尘,摆脱因果。 像不像,杀妻证道的修仙者,因为要杀妻证道,所以需要一个妻子,极致地爱她,快可以飞升了就要杀了她,才能突破。) …… 警幻仙子听了这绛珠草的故事,也觉得趁神瑛侍者下凡的机会,做个了结,也是好事, …… 既然决定要下凡还恩了,就要想一下这个劫要怎么造,这恩要怎么还了, 绛珠草就跟警幻仙子说:“他用甘露浇灌我,我也没有那甘露还给他,既然他要下凡为人,我也跟着下凡,用我一生的眼泪化作甘露还给他吧。” 如此绛珠草下凡的基调就定了下来了, 这一对冤家下凡,不知道要勾出来多少痴男怨女来,来陪着他们了结此案。” …… 道士:“这真是闻所未闻啊,我还没听说过用眼泪来还债的呢,估计这段故事,要比以往那些风花雪月的爱情故事更细腻复杂。” 和尚:“自古以来的风流人物,流传下来的爱情故事都只是个大概,以及一些诗词文章而已, 其中的点点滴滴,家长里短、一饭一蔬的生活幸事,从来没有详细地记录过, 更何况,大多数的这些风月爱情故事,无非就是偷情、私奔而已,人世间的痴男怨女之间真挚的爱情并没有真正被表达出来。 估计这一回,这帮痴男怨女们,肯定要和前人不同的。” …… 道士:“既然如此,我们何不趁此机会,也下凡去,帮他们超度解脱几个,也算是积德行善了。” 和尚:“正合我意。我们一起去警幻仙子宫中,把之前那个没用的石头的事跟警幻仙子说一下, 神瑛使者下凡的时候,把那石头幻化成的玉,附在他身上,让那石头与那神瑛使者合二为一,一起下凡,成全他们下凡的心愿。 现在这些风流孽鬼都还没有全部投胎,等这些风流债都还清了,我们再下去。” 道士:“如此甚好。” (神瑛侍者自己也没想到吧,他也被人算计了,他是下凡了,可灵魂是一块石头,是一块石头走了后门,附上来的) …… 甄士隐在旁边,听完了一整个故事,很是好奇, 于是忍不住上前施礼,笑问道:“两位仙师好。”和尚和道士也连忙回礼 甄士隐接着说:“刚刚听闻两位仙师,在讨论因果报应,真是奇闻,弟子愚钝,不能洞悉其中的道理,希望两位仙师能为弟子解惑, 要是仙师为弟子解惑,弟子肯定洗耳谛听,警省自己,以免遭受那生死轮回不得解脱的痛苦。” 和尚道士:“天机不可泄露,不过,到时候,我们两个下凡的时候,你不要忘了我们二人,便可以跳出这生死轮回不得解脱之苦。” …… 甄士隐听了,便不好再问了,想到那石头,也甚是好奇问道:“既然天机不可泄露那就算了, 只是刚才二位所说的那个没用的石头,不知道可不可以给弟子看一看?” 和尚:“如果是这石头,你倒是和它有一面之缘。”说完,就把石头取了出来递给甄士隐。 甄士隐接过石头,是一块光彩夺目美玉,上面字迹分明,刻着“通灵宝玉”四字,后面还有几行小字,正想翻过来仔细地看一看。 那和尚就说到幻境了,便将石头从甄士隐手中夺了过来。 此时,三人来到了一个大石牌坊前,上面四个大字,“太虚幻境”。 两边有一副对联: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 那和尚和道士就抬脚往前而去,甄士隐正想要抬脚跟上去, 忽然听到,像是炸雷一般的一声巨响,跟天崩地裂似的,甄士隐一惊,大叫一声,再定眼一看: 烈日炎炎,芭蕉树随风摇曳,哪里还有什么牌坊,梦中的事,也就忘得七七八八了。 第2章 甄士隐梦幻识通灵 贾雨村风尘怀闺秀2 这时奶妈正抱着自己的女儿英莲经过,甄士隐,看着粉妆玉琢的女儿,可爱可喜得很,便伸手过去抱了过来,和她玩耍。 想着这会正是节庆,街上到处都在演戏杂耍、笙乐鼓吹的,热闹得很,便抱着英莲,到街上去看热闹去了。 …… 甄士隐抱着英莲逛得有些些累了,就要回去了,到家门的时候,只见从不远前面,来了一个和尚和一个道士, 那个和尚一头的癞癣,光着脚,那个道士是个瘸子,也是逢头垢面的, 两个人疯疯癫癫,行为却很是挥洒自如,说说笑笑,走到甄士隐家门前,看到甄士隐抱着英莲,那和尚突然就大哭了起来, 对甄士隐说道:“施主,你抱着这个有命无运,累及爹娘的东西干什么?” 甄士隐听到这话,觉得这和尚怕不是在说疯话,也不去理睬他。正想走,不想那和尚又语出惊人:“不如送给我吧,不如送给我吧。” 甄士隐,很是不耐烦,抱着女儿,转身就要进屋, (谁家好爸妈听到别人这样说自己的孩子,不打他,都是善良的了。但这小说就是这么设定的,没办法,这两个是看透世事的高人。) …… 那个和尚见状指着甄士隐大笑道:“ 惯养娇生笑你痴,菱花空对雪澌澌。 好防佳节元宵后,便是烟消火灭时。” …… 甄士隐听得很清楚,是一首诗,心下犹豫,正想问一下他们什么来历。 (这爹也是个奇葩,人家这样说自己的孩子,不甩脸就不错,还觉得人家有什么鬼来历, 但是这是小说的设定,为了写下去,完全不管为人父母的天性,只管为世外高人故弄玄虚,突出高人的世事洞明,看破红尘,又不泄露天机,给人以高深莫测的感觉。) …… 那道士先开口:“你不必问了,我们就此分手,各走各路,等你历了三劫之后,我们在北邙山等你,一起去太虚幻境。” 还没等甄士隐提出疑问,那个和尚倒是接了话:“妙,妙” 说完,二人便不管懵逼的甄士隐,就快步走了,不一会,就不见了踪影。 甄士隐心中不免有些郁闷:这两人到底是什么来历,刚刚应该问一下的,现在人都走了,后悔也没办法了。 这边甄士隐还在发呆,忽然看见借住在隔壁葫芦庙的那个穷书生:姓贾名化,别号雨村走了出来。 (贾化:假话,贾雨村,假语存,假的言语,村里的那些没有根据的话。) …… 这贾雨村,原来是湖州(胡诌)人氏,本来也是书香门第,官宦之家, 但是经历了好几代,到他这一代,祖宗的根基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家道中落,贾雨村这家,就只剩下他一个了。 在家乡没有出路,也混不出个样子,于是想进京考取功名,重整基业,东山再起, 谁知去年来到此地的时候,盘缠已经所剩无几,只能暂时借住在这个破小的葫芦庙中,靠写字卖字,帮人写文章,赚几个饭钱,勉强度日。 甄士隐的性子湉静,而且发现贾雨村饱读诗书,是一个挺有才华的人,所以和贾雨村常有往来。 这会,贾雨村看到甄士隐靠在门边张望,忙上前施礼陪笑道:“老先生在看什么呢,难道是街上有什么新鲜事?” 甄士隐笑回道:“没有,没有,就是小女哭着吵着要出来玩,就带她到街上玩了一会,现在正回来呢,哎,雨村兄,来得正是时候,这会正无事,不如到我家小酌一杯?” 说着,把女儿给奶妈抱了进去,与贾雨村携手来到了书房。小厮端来了茶水, 两人方才坐下,刚聊了不到三五句话, 突有仆人急匆匆来报:“严老爷来拜访。” 甄士隐连忙起身跟贾雨村道歉:“雨村兄,真是抱歉,才邀你来做客,不想前面来了客人,雨村兄,且先坐一会,我去去就来。” 贾雨村也边忙站起身道:“老先生请自便,我经常来拜访,等一会也没关系。” 于是甄士隐就急匆匆去前厅招待客人了。 …… 书房里就只剩下贾雨村一个人,他无聊地翻看着书架上的书,忽然听到窗外传来几声女子的咳嗽声,于是贾雨村站起身,往窗外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丫环,在窗外边采花,生得水灵灵的,容貌端庄,眉清目秀,虽然说不是天姿国色,但亦有其动人的地方,贾雨村,不由得看呆了。 那甄家的丫环采了花,正打算走,起身却瞧见窗内有人,此人穿着破旧,但是身材魁梧,面容端正,眉如剑,目如星,鼻梁挺直,颧(权)骨长得挺高,乃贵人之相。 丫环连忙转身回避,心下暗想:“这人长得魁梧强壮,却又穿得如此破烂,莫非是我家主人经常提起的那个什么书生贾雨村? 主人总是想着资助他,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而且主人家也没有这种穷困的亲友,想必是他没错了, 看他的面相,难怪老爷还说他将来必有所成,不会一直这么落魄。” 如此想着,丫环不免回头多看了贾雨村两眼。 …… 贾雨村见这丫环回头看自己,便觉得这个女子肯定是看上自己了,瞬间心中狂喜,觉得这个女子真是慧眼识英雄,是他在尘世中的知己, 一颗种子在贾雨村的心里开始生根了,以后会不会发芽长成参天大树就不知道了。 这时,一小厮进来告诉他,前面的客人要留饭,主人家有饭局,自己便不宜久待了,于是就从旁边的小路悄悄地回葫芦庙去了。 而甄士隐在前面送走了客人后,得知贾雨村已经自行离开了,也就没有再去邀请他了。 …… 翌日,中秋佳节,甄士隐家宴结束后,在书房又摆了一桌酒菜,准备亲自到葫芦庙邀请贾雨村来小聚一番。 而贾雨村自从上次在甄士隐家里,看到甄家那个,觉得对方爱慕自己的,有慧眼的“英雄”丫环后,便把人放在心上了。 而今,中秋佳节,正是伤春悲秋,吟诗作对舔伤口的好日子,于是对着月亮伤感了一番,吟诗一首: 未卜三生愿,频添一段愁。 闷来时敛额,行去几回头。 自顾风前影,谁堪月下俦? 蟾光如有意,先上玉人楼。 (蟾光,本来是指月光,最后这句的原意是月光如果有情意,希望先照玉人的楼, 而这句的蟾光意寓“蟾宫折桂”,即科举及第的意思,玉人则是指贾雨村看上的那个丫环, 所以最后一句,在这里的意思是:若我科举及第,定要先到玉人楼上求婚。) (种子发芽了) 普信男无疑了,只是在人群中多看了他两眼,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第3章 甄士隐梦幻识通灵 贾雨村风尘怀闺秀3 贾雨村吟完这诗,又想到自己一生的抱负,奈何生不逢时,怀才不遇,苦闷极了,不免‘搔首弄姿’地对天长叹,于是又吟了两句诗: 玉在椟中求善价,钗于奁内待时飞。 (这两句,是贾雨村把自己比作还埋藏在盒子里的玉和钗,终有一天会卖个好价钱,终有一天会被主人戴上头,而自己终有一天会遇到发现自己才华的伯乐,飞黄腾达。) …… 就是这么巧,这时甄士隐刚好来到贾雨村住处,听到了贾雨村吟的这两句诗,连忙笑着对贾雨村笑道:“雨村兄,果真是有抱负之人呀。” 贾雨村这时也看到了甄士隐也连忙笑道:“不过是读读前人的诗句而已,我哪里敢这么狂妄?”接着又问:“老先生,怎么今天有雅兴到我这来呀?” 甄士隐笑道:“今夜中秋,团圆佳节,估计雨村兄一个人寄居于此,定会感到寂寥,所以特意准备了一些小菜,邀请你到我家陪我喝一杯,不知道雨村兄是否赏光?” 贾雨村听了,并没有推辞,便也笑道:“承蒙老先生厚爱,岂有推脱之理。” …… 说着,便同甄士隐一起来到了,甄士隐家中早已备好酒菜的书房。 两人一边喝着美酒吃着佳肴,一边聊天,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理,不知不觉,就喝了不少, 而贾雨村也已经喝得有七八分醉意了,诗兴大发,对着月亮开始作诗: 时逢三五便团圆,满把晴光护玉栏。 天上一轮才捧出,人间万姓仰头看。 …… 甄士隐听罢,拍手大赞:“妙,妙,我就说雨村兄,并非池中物,必不会久居于人下, 从雨村兄这诗中可以看出,雨村兄有飞黄腾达之兆,不久的将来定能实现,可喜,可贺。” 于是亲自斟了满满一杯酒,干杯为贺, …… 贾雨村喝完酒,放下酒杯,不由得叹道:“并非我狂妄自大,以我的学问,哪怕是到了京城里头,也定能混出个名声来。 只可惜我现在落迫于此,连路费都没有,京城又那么远,靠我写字卖字,帮人作文章,这路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挣来……” …… 不等贾雨村说完,甄士隐打断道:“雨村兄,怎么不早说,我常常有心伸出援手, 奈何每次遇到,兄弟都不提及,我也不敢唐突了为兄,冒昧提及,今天既然说到这了, 我虽然没有什么大才华,但是家里也算略有薄产, 而且明年春天正好有大考,你应该尽快进京,参加科举考试,这样才不负兄弟一身的学问, 至于路费这种小事,弟我自会帮你解决,也不枉兄对我的信任。” …… 甄士隐当下,就吩咐小厮,去拿了五十两银行,还有两套冬衣,交给贾雨村。 又对贾雨村说道:“过几天,十九是黄道吉日,宜出行,到时候雨村兄,可以乘船西行进京, 等兄功成名就,我们明年冬天再聚,想想都叫人高兴。” 雨村收下银两和衣服,只是简单地道了一声谢,好似并没有放在心上似的,继续吃酒吟诗聊天,直到半夜三更,两人这才散去。 …… 甄士隐送走了贾雨村之后,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想起昨天晚上的事, 于是来到书房写了两封推荐信,让贾雨村带着上京,让他到京城可以拿着自己给的推荐信,找到自己的朋友,安排个落脚的地方,到时候有个照应, …… 推荐信写好后,便叫人给贾雨村送去,结果小厮回来说:“庙里平时照应贾爷的和尚说,贾爷今日五更就已经起身进京去了,给老爷您留了话,说‘读书人不在乎黄道黑道,以合乎情理为重,就不当面辞别了’。” 甄士隐听了,也只得作罢。 (这贾雨村可真行,这是生怕别人找他把钱要回去?喝酒喝到半夜三更,五更天蒙蒙亮就能起床跑路,甄士隐这是资助了一头白眼狼了?不知道甄士隐有没有觉得自己瞎了眼?) …… 时间过得快,转眼又到了元宵佳节了,甄士隐让家里的仆人霍启(祸起)抱着英莲去看元宵的花灯,逛着逛着,霍启想要小解,就把英莲放在一家人家的门槛上坐着, 自己找地方小解去了,再回来的时候,哪里还有英莲的踪影,急得霍启团团转,满大街地找,结果找了一夜,天都亮了,也没找着英莲, 霍启也不敢回去见主人,便直接逃往他乡去了。 …… 而甄士隐夫妻见女儿一夜不归,就知道出事了,便使了几个人去寻找,回来的人都说没找着, 夫妻二人,年过半百,才得这一个女儿,如今丢失了,茶饭不思,日夜哭泣,几度要寻死,只不过才过了一个月,甄士隐夫妻先后都得了病,天天请大夫。 (那一个和尚一个道士说甄士隐有三劫,这是甄士隐的第一劫) …… 何曾料到,这会到了三月中,葫芦庙的和尚在做油炸品用于供神,一不小心,油锅起了火,火势迅猛,难以扑灭,没一会就烧到了隔壁甄士隐家。 这一片地方,大家多数是用木材做的房子,又是连成一片的,这庙一烧,火势蔓延,整条街烧得跟火焰山似的,这时候民众和衙差都赶来救火,但烧成这样,怎么还救得了火, 就这样这火烧了一夜,才慢慢自行熄灭,也不知道烧了几家,而甄家就在葫芦庙隔壁,更是烧成了一片废墟,只剩下瓦砾,幸运的是,没有伤及人命。 甄士隐看着被烧得一干二净的家,除了长叹,还能怎么样呢, (这是甄士隐的第二劫) …… 于是夫妻二人商议,不如去家里乡下的田庄那边安身吧,按道理,有田有地,慢慢的日子就会好起来, 但是偏偏这几年不是旱灾就是水灾,民不聊生,很多老百姓活不下去了,就做了强盗,来抢田抢地抢吃,把庄稼弄得更是乱七八糟了,官兵来了也是趁火打劫, 每日鸡飞狗跳的。庄稼哪有什么收成,乡下也难以安身。 甄士隐只好把田地都贱卖了,带着妻子和两丫环投奔岳丈去了。 (这是甄士隐的第三劫) 第4章 甄士隐梦幻识通灵 贾雨村风尘怀闺秀4 甄士隐岳丈姓封名肃(封肃,风俗。按风俗,对上门投靠的人巧取豪夺,世态炎凉)大如州人氏, 封肃家虽然是务农的,但是家底还算殷实,现在看到女婿这么狼狈地来投靠自己,心中很是不满, 幸好甄士隐,变卖田地,还有些银钱,为了生计,就托岳丈帮忙置办了一些房子田地, 这封肃半哄半骗,只给了他置办了一些薄田和破房子,而甄士隐是个读书人,不擅种田等家里的庶务, 于是封肃把甄士隐的银钱骗得七七八八,剩下的钱,勉强维持生活一两年,越来越穷,日子快过不下去了。 …… 封肃见甄士隐没钱了,每次看见甄士隐,都对他冷嘲热讽,说他不懂得过日子就罢了,还好吃懒做, 短短几年,一连串的打击,从现实到心理上的折磨, 甄士隐知道自己投靠错了人,心中充满了悔恨,再加上年老体弱,贫病交加,渐渐地竟有一种不久于人世的感觉。 …… 也是巧了,这天甄士隐拄着拐杖在街前散心,忽然瞧见一个瘸腿的道士,衣着破烂,却行为狂放,呃,还有点眼熟,道士嘴里还念着几句诗: 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 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姣妻忘不了! 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 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 甄士隐听了,便迎了上去:“你满口说的什么呀,我只听见了些‘好’、‘了’、‘好’、‘了’。” 那道士大笑道:“如果你只听到了‘好’、‘了’,那还算你是个明白人,要知道这世间啊,好便是了,了便是好。若不了便不好,若要好,须是了。我这歌儿,就叫《好了歌》。” 甄士隐本来就是有慧根的人,和佛有缘,他一听道士这话,心中再也没了悔恨,彻悟了。 …… 因此也笑着对道士道:“且等等,我来解释解释你这《好了歌》,你看如何?” 道士笑道:“好啊,你解,你解。” 甄士隐解道:“功名利?、爱恨情仇,都是过眼云烟。看破了,就好了。” 那跛足道士听罢,拍掌大笑:“解得好,解得切” 甄士隐便将道士的包袱拿过来,背到肩上:“走吧。”便和这疯道士走了,没有再回家。 当下这件事轰动了整条街的街坊邻里,甄士隐的妻子封氏,听闻此事,更是哭得死去活来的,和父亲商议,让人到各处寻找,这哪里还能找得到。 幸好身边还有两个旧日的丫环伺候着,主仆三人,就这样做些针线活,勉强度日 封肃更是天天抱怨,但也无可奈何,日子还得过不是。 …… 这天,那个甄家的大丫环在门前的小店买针线,忽然听到街上吆喝,众人都说是新太爷到任了,丫环就躲在店门内,往外看, 只见士兵和衙役一对一对地从街上走过。大桥上抬着一个头戴乌纱,身着官袍的老爷走了过来,丫环一看,怔了一下,这个官老爷好面善,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 但是也没多想,就回到店里继续挑针线了。 直至晚上,正准备休息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许多人在门外吵闹:“本府的太爷派人来传唤问话。” 封肃一听,被吓得目瞪口呆,不知道这是福是祸。 第5章 贾夫人仙逝扬州城 冷子兴演说荣国府1 封肃听到是官差传唤,急忙出来询问情况,那些人不耐烦地大声喊道:“快把你们甄老爷请出来!” 封肃出来谄媚陪笑道:“小人姓封,不姓甄,倒是我家女婿姓甄,只不过,他已经出家有一两年,不知道各位差爷问的可是他?” 那些公差对他也不客气:“我们不知道什么真真假假的,我们只是奉太爷之命来问,他既然是你的女婿,那就带你回去,当面跟我们太爷说清楚吧。免得我们要到处乱找。” 说完,不由分说,几个公差推着封肃,就往府上赶去,封家的人见状,都非常惊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 封肃被拉走之后,一直到二更天,才回来,看起来非常高兴,众人在家里本来是很担心的,此时见到封肃的样子,终于放下了心,于是围了上来,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封肃笑着回他们:“这个新上任的太爷,与我们女婿是旧相识,方才在街上的时候,看到娇杏那个丫头在买针线,他就以为女婿搬到了这里。 我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太爷说了清楚,太爷还很是伤感呢, 太爷还问了我那外孙女,我只得说前两年丢失了,于是太爷就说了,让我们不用担心,他会安排人到处查访。 说完话,还送了我二两银子。”说完封肃掂了掂手上的二两银子,眉开眼笑的。 甄士隐的妻子听了,心中不免有些伤感,孩子丢了这么久了,不知道能不能找回来, 丈夫也出家一两年了,家里日子过得也不好,哎…… 但是现在新上任的太爷愿意帮忙找孩子,甄家娘子心中不免又燃起了希望。 …… 第二天一大早,贾雨村又遣人送了两份银钱和四匹锦缎过来,说是答谢甄家娘子的。 还偷偷给了封肃一封密信,信中转托他帮忙问甄娘子,要那个叫娇杏的丫环做二房。 封肃欢喜得“屁滚尿流”,巴不得马上直接把人给贾雨村送到床上去,但是人是女儿买来的,身契还在女儿那呢,所以还是要女儿同意才行。 只好在女儿面前,好说歹说,不停地撺掇,甄娘子现在也是在自己爹家里住着,很多事也是需要靠这个爹的, 所以也就同意了,而且甄娘子心底还奢望着太爷帮自己找回英莲呢。 …… 封肃见女儿同意了,当夜就马不停蹄地找了一乘小轿,把娇杏抬到了贾雨村府上去了。 贾雨村自是欢喜得不得了,觉得这个封肃很上道,立马又给他封了一百两银子,还给甄娘子送了不少东西,让她好好保重身体,到时候英莲找回来了,就可以和女儿团聚了。 封肃拿了银子,就欢欢喜喜地回家去了。 …… (真是令人嘘唏,甄老爷当初五十两的资助之恩就值了二两银子,一个丫环回眸两眼,值了一百两银子。 这饱读诗书有才华的贾雨村,还真是个“人间极品”。 功成名就后,首先想到的就是那些年没睡到的女人,把她给弄到手,睡她睡她睡她。 还真是:少年不吊真枉然,而男人至死是少年) …… 第6章 贾夫人仙逝扬州城 冷子兴演说荣国府2 且说娇杏(娇杏,侥幸)这丫环,便是当年贾雨村在甄士隐家作客时,那个在窗外采花,回头多看了几眼贾雨村,就被贾雨村放在心上的那个丫环了。 这次贾雨村跟甄娘子要了她做二房,是娇杏没有料到的好事, 也是娇杏的运势到了,来到贾雨村身边一年,就生了一个儿子,又过了半年,贾雨村的原配突然生病去世,贾雨村便把娇杏扶正了, 自此,娇杏做了官老爷的正式夫人,还有个儿子傍身,只因为回头多看了贾雨村两眼,就完成了阶级的跨越,有时候这就是命。 正是: 偶因一着错,便为人上人。 …… 且说那个贾雨村,当年中秋佳节之夜,得了甄士隐的五十两银钱的资助后,第二天,就跟后面有鬼追似的迫不及待地跑路,去了京城, 第二年的科举考试中,他一路顺利,表现出色,中了进士,分到外省做官,现在已经升任知府。 贾雨村这个人是有些才干在身上的, 但是他内里很是贪婪,利用职务便利贪污搜刮了不少钱财,而对下属又相当吝啬、苛刻, 自己可以贪财好色,下属必须得清正廉明, 又自恃有才,对上司常常冷嘲热讽,暗里取笑,看不上眼,面上也就不怎么尊重。 其他官员对他都颇有微词,心里暗戳戳,想着法要搞他, 就这么的贾雨村,这官当到不够一年,便被上司寻了一个错处,逮住机会,狠狠地参了一本, 弹劾他“生性狡猾,擅自篡改礼仪,表面上清廉正直,背地里却结交恶人,导致地方不宁,百姓疾苦”, 皇上听后大怒,立即下令革职。当革职令到达时,本府的官员都很高兴。就差放鞭炮庆祝了。 贾雨村心里恨得咬牙切齿, 表面上看着却毫无怨言,依然谈笑风生,笑意盈盈地跟新任的太爷交接工作, 把家人送回老家,安排妥当,然后自己拿着当官贪来的雪花银,游览天下去了。 …… 这天,贾雨村偶然游历到了扬州,听说这一年扬州的盐政使是林如海。 这林如海,姓林名海,字表如海,是上一届的探花,现在已经升为兰台寺大夫(御史府也叫兰台寺),本来是苏州人,现在被钦点为巡盐御史,上任有一个月了。 这林如海,家族以前也是被封过侯的,只是封的侯只能世袭三世,因当今圣上,额外加恩,又多袭了一世,刚好袭至林如海的父亲,林如海则是通过科第出身,才得了现在的官职的。 所以林如海既是富贵之家,也是书香门第,只可惜他们家,人丁并不兴旺,虽然有房亲戚,但与林如海都是远亲,没有直系血缘。 林如海这支,到林如海这就只他一个男丁而已。 而林如海年已四十了,也只有一个三岁的儿子,偏偏这儿子体弱多病,去年就夭折了,虽然也有几房妾室,老婆不少,奈何林如海命中无子。 最后,也只是嫡妻贾氏生得一女,小名黛玉,现在五岁。 夫妻两个也没有其他的孩子,所以对这个女儿视若珍宝,而且黛玉也聪明灵气,两人都把她当儿子养,教他读书识字。 …… 且说,贾雨村这会偶感风寒,生了病,在旅店里养了快一个月才慢慢好转, 一因身体疲惫,二因钱也花得七七八八,所剩无几了,正想找个地方安身,刚好遇上两个旧友,这两个旧友也住在扬州。 而正是此时,贾雨村听说了林如海这边府上要招一个家庭教师,于是就托了这两朋友的关系,成功地应上了林如海家的家庭教师, …… 这个家庭教师,只需教一个女学生,带两个伴读的丫头,这女学生年纪又小,身体也弱,课程也不会安排很多,因此这活很是轻松。 不知不觉就这样做了一年,女学生的母亲贾氏却得病去世,作为贾氏唯一的孩子,黛玉要守丧尽孝, 贾雨村本打算辞去教师职位另谋出路,但林如海想着女儿还要守孝三年,可以闭门读书,于是就把贾雨村留了下来。 而黛玉因为母亲的去世,心里哀伤悲痛,原本就体弱多病,现在又引发了旧疾,所以连续几天没有上学了。贾雨村闲来无事,看天气晴朗,就出门游玩去了。 …… 这天,贾雨村出城游玩,好山好水好风光,不自觉来到了一个山水环绕、林木茂密的地方, 隐约看到一座寺庙,门庭破败,墙壁也残败不堪,门前上面还有块匾额,写着“智通寺”三个字,门旁还有一副旧破的对联,曰: 身后有馀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 (意思已经拥有很多了,但是贪心伸手的时候,总是不嫌多,直到一错再错,前去无路,泥足深陷的时候,才发现前面已经无路可走) …… 贾雨村见此对联,暗想:“这两句话,倒是文浅意深,自己也曾游览过一些名山大寺,却从未见过这样的话,想必是一个栽了个大跟头的高人有感而发的吧,不妨进去看看?” 贾雨村想着,抬脚进去,只看一个老态龙钟的僧人在那里煮粥, 贾雨村来到老僧面前,问了几句,谁知这老僧耳聋眼花又昏聩,口齿也不清了,都是答非所问,并没有什么高见。 贾雨村也就没了兴致,出了寺庙,想着不如到村里找个小酒肆,喝几杯呢。 …… 于是就往村里走,找了家小酒肆,刚进门,就见旁边座上的一个客人起身来到自己跟前,大笑说:“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 贾雨村仔细一瞧,这人原来是自己在京城的时候认识的一个古董商人——冷子兴。(冷子兴:冷眼旁观) 两人初识之时,贾雨村还夸冷子兴是个有作为有本事的人呢,而这冷子兴只是个商人而已,见这个读书人夸自己,更是生了结交之意, 于是这两人就有了往来,两人一聊发现彼此很是投机,最是契合。 …… 贾雨村见是旧相识,连忙笑问道:“兄弟,什么时候来了扬州的?我竟然不知道,今天有缘偶遇,真是有缘份呐。” 冷子兴回道:“去年年底,回了老家,现在要回京城了,顺路来拜访一个老朋友,许久不见,承蒙他的好意,要留我多住几天, 我也没什么要紧的事,也就多留几天,好好聚聚,打算半个月之后再出发回京。 今日我那朋友有事出去了,我也闲来无事,就到处走走,就来到了这里歇歇脚,没想到遇到了兄弟你。” 一边说,一边坐下,叫了酒菜,两人边说边聊,聊一些两人分开后,各自遇见的趣事。 第7章 贾夫人仙逝扬州城 冷子兴演说荣国府3 贾雨村:“不知道最近京城可有什么新鲜事没有?” 冷子兴:“也没有什么新鲜事,倒是你这边一个同宗的家里,有些趣事罢了。” 贾雨村疑惑笑问道:“我家族中并没有人在京城啊,兄弟何出此言啊?” 冷子兴也笑道:“你们同姓,不就算是同宗了吗?” 贾雨村问是谁家。 冷子兴故意逗贾雨村:“那京城的荣国府贾家,难道是辱没了先生的名声吗?” 贾雨村笑道:“原来是他们家呀,真要论起来,我家族人可就太多了,从东汉贾复以来,支派繁盛,各省都有,谁能一一查清楚? 但若论荣国府那支,确实也算同族,但他们家是何等的荣耀,我们便不去攀附了。” 冷子兴叹了口气,道:“兄弟,可不要这样说了,现在他们家,也开始衰败了,今时不同往日了。” 贾雨村追问:“他们家人丁兴旺,怎么就要衰败了呢?” 冷子兴:“这就说来话长了。” 贾雨村:“不能够吧?去年我还去金陵那边,游览了一下六朝遗迹,到了南京的时候,从他们家老宅门前经过, 一条街,东边是宁国府,西边是荣国府,占了大半条街,门前虽然冷落无人, 但是隔着围墙一看,大殿雄伟,玲珑精致的亭台楼阁,清幽秀丽的池馆水榭, 青松翠柏,假山怪石,花坛盆景,点缀其间, 就算是后面的花园也是郁郁葱葱的,那里像要衰败的样子?” …… 冷子兴笑道:“亏你还是个读书人呢,难道不知道古人有云‘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道理吗? 兴不兴盛得看和什么比,和他们自己以前比,现在已经是大不如前了, 和一般的官宦之家比,这官宦之家可差得远了,所以才给人,他们家还兴盛的错觉。 他们家现在人口是越来越多,事务也繁杂,主仆上上下下,贪图享乐的人可太多了,而善于筹划管理的人却没有一个, 日常的排场开销,却一点没变,想省也不能省,怕惹人笑话,所以呀,在外看来,还不错,其实内里已经被掏空了。 这些也都还算小事,最重要的是,他们这样的钟鸣鼎食之家,翰墨诗书之族,如今的儿孙们,更是一代不如一代啰” …… 贾雨村听到此话,不禁惊讶:“他们这样的诗礼之家,难道不重视教育吗?别的且不说,就宁、荣二宅,他们最是擅长教育子女的了。” 冷子兴叹道:“说的就是这两家,我告诉你, 当年宁国公和荣国公是一母同胞的两兄弟。 宁国公死后,贾代化袭了官职,也生养了两个孩子,大儿子名贾敷,养了八九岁就死了, 只剩下二儿子贾敬袭了官职,却一心想着修道,只喜炼仙丹,其他的事都不放在心上, 幸好贾敬早年生了一个儿子,叫贾珍,因为贾敬一心只想修仙问道,于是就让儿子贾珍袭了官职,自己也没有回老家,直接在城外和一些道士们鬼混在一起。 这贾珍也生了一个儿子,叫贾蓉,今年十六岁 这个贾珍,也不爱读书,天天的就知道寻欢作乐,把宁国府搞得天翻地覆的,也没有人来敢来管他。 …… 再说这荣国府了,刚刚所说的趣事,就出在这荣国府, 自荣国公死后,长子贾代善袭了官职,娶的是金陵世勋史侯家的小姐为妻,生了两个儿子,长子贾赦,次子贾政。 如今贾代善已经去世了,他妻子还健在,大儿子贾赦袭了官职, 二儿子贾政,从小倒是爱读书,祖辈,父辈都最疼爱这个孩子,原来是想通过科举出身, 不料皇上体恤先臣,让其长子袭了官职后,又问了一下其他儿子,立马召见,额外赐了贾政一个主事的官职,让他到礼部去学习学习,如今已经升了员外郎了。 而这贾政的的夫人王氏,头胎生了个公子,叫贾珠,十四岁进学,不到二十就娶了妻,是国子监祭酒李守中的女儿。生了一个儿子,取名贾兰,不久这贾珠就病逝了。 第二胎生了一位小姐,是在大年初一出生的,连着第二年又生了一位公子, 刚说的趣事,就是这二公子了,听说,这公子刚生下来的时候,嘴里就衔了一块五彩晶莹的玉,上面还有很多字,所以这公子取名宝玉, 你说新奇不新奇?” …… 贾雨村笑道:“果然新奇,只怕这人来历不小吧。” 冷子兴冷笑道:“的确,大家都是这么说的,所以这祖母也对他如珍似宝, 这孩子周岁的时候,他爹贾政让他抓周,想看看这孩子将来的志向,恨不得把这世上所有的东西都摆了上来,给他抓周, 谁知道这孩子,其它的一概不抓,只知道抓那些胭脂水粉,步摇钗环, 贾政大怒说‘将来定是那酒色之徒’,非常的不高兴。 只是那孩子的祖母,也就是史太君把他当命根子一样疼爱, 这孩子长到七八岁的时候,非常淘气,却异常聪明,家里面一百个都不如他一个, 偏偏这孩子脑子也奇特, 说什么‘女儿是水作的骨肉,男人是泥作的骨肉,我见了女儿,我便觉得很是清爽,见了男子,便觉得浊臭逼人’(此段宝玉对男女定义的话,引用于《红楼梦》原着,未做任何加工修改)。 你说好不好笑,这孩子将来长大了,定是那色鬼无疑了。” …… 贾雨村却不赞同:“不,不,不,可能大家只是不知道,一个人是如何成长起来的才这样说的吧,现在他只是个孩子而已,连他爹贾政也拿他当淫魔色鬼来看,如果以后读了圣贤书,明了事理,慢慢参玄悟道,是善是恶还不一定。” 冷子兴见贾雨村说得有理有据的样子,忙请教这是什么道理。 贾雨村解释道:“这天底下的人,除了非常仁义和非常奸恶的人之外,大部分人都是差不多的, 仁义的人应运而生,奸恶的人应劫而生, 运生则天下大平,劫生而天下大乱 历史上有很多应运和应劫而生的人。 仁义的人,治理天下 奸恶的人,祸乱天下 正气是仁义的人身上才有的 邪气是奸恶的人身上才有的。 现在正当国运兴隆,天下太平,正气,上至朝廷,下至乡野,无处不是。 而那些残忍乖僻的邪气,只能躲在深沟大壑中,偶然被风吹起,有一丝半缕误泄出来,遇到正气,正邪两气扭在一起,相互搏斗,还未结出胜负之时 如果有男女偶然秉承这些气而生,那他们既不会成为仁义的人,也不会成为奸恶的人,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最后成为什么样的人,全看他们的造化, 如果出生在公侯富贵之家,就是情痴情种; 如果出生在诗书清贫之族,就是逸士高人; 即使偶然出生在贫寒之家,也绝不会成为走卒健仆,甘受庸人驱使,一定是奇优名倡。 抛开他们的出身看,他们都是一样的人。” 第8章 贾夫人仙逝扬州城 冷子兴演说荣国府4 冷子兴听得云里雾里的:“那按你这么说,是‘成王败寇’的意思啰?” 贾雨村回道:“正是这个意思,你还不知道吧,自从我被革了职之后,这两年游遍各省, 也遇到过两个奇怪的孩子, 所以刚才你一说这宝玉,我就猜着了,这宝玉十有八九也是这样的人,远的就不说了,也就只说这金陵城内的。 钦差金陵省体仁院总裁甄家,你知道吗?” …… 冷子兴道:“这个谁不知道啊,这甄府和贾府是老亲,是世交,两家来往密切。” 贾雨村笑道:“去年,我在金陵的时候,也曾经有人推荐我去那甄府教书,我也去看了,他们家富贵,却富而有礼,是个好去处, 但是这个学生,虽然只是在启蒙阶段,却比教科举应试还要累, 说起这学生来,更可笑,他说‘必须得有两个女孩伴着我读书,我才能认字,才能看得明白书,要不然我完全看不懂。’ 他还常常对他身边的小厮们说‘这女儿两个字,极尊贵、极清净的,比那阿弥陀佛、元始天尊这两个法号还要尊荣。 你们这些臭嘴,千万不要亵渎了这两个字,要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要先用清水香茶漱口才可以说,如果没有,便把你们的牙凿了,腮帮子戳穿了不可。’ 他暴虐浮躁,顽劣不堪,各种异常。只有放学后,见到那些女儿们,他才变得温厚和平,聪明文雅,简直变成了另一个人。 因为这些事,他的父亲还用鞭子抽打过他几次,但是他就是改不了,每次打得他疼痛难忍了, 他就乱叫‘姐姐’‘妹妹’。听到的人都取笑他:“为什么被人打得急了,就要叫‘姐姐’‘妹妹’呀,难道是想让‘姐姐’‘妹妹’给你求情不成?你不觉得羞耻吗?” 他的回答也是奇葩:“打得痛了,喊‘姐姐’‘妹妹’,就不痛了。” 你就说,可不可笑, 也是因为他的祖母太过溺爱他,孙子辱师责子,所以我辞去了教职。 现在在巡盐御史林家教书。你看,这样的子弟,一定不能守住祖父的根基,听从师长的规劝的。 只可惜了他家几个女儿都是少有的好。” …… 冷子兴道:“其实在贾府里,也有三个女儿很不错, 贾政的大女儿,名元春,因贤孝才德,被选入宫中做了女官去了, 二小姐是那贾赦的妾室所生,叫迎春, 三小姐是贾政的庶出,名叫探春, 四小姐是那贾珍的胞妹,叫惜春。 这史太君都很疼爱这些孙女,都跟在祖母这边读书识字,个个都很不错。” …… 贾雨村:“更妙的是在甄家,这个女儿的名字,都不似别人家的,动不动就是‘春’‘红’‘香’‘玉’的,怎么这么贾家的几个女儿的名字也如此俗套?” 冷子兴道:“也不是,主要是因为这大的小姐是正月初一生的,所以叫元春,于是其他几个孙女都从这个‘春’字。 他们的上一辈就不是这样,姐妹们都是和兄弟一样。 你现在的东家,就是那荣国府的贾赦、贾政的胞妹,在家时叫贾敏,都是从“文”字旁的。 你回去的时候可以稍微注意一下,就知道了。” …… 贾雨村拍案笑道:“难怪了,我那女学生,每次读到书中有‘敏’字,都念作‘密’,写字遇到‘敏’字,也会减一两笔,我心里还很疑惑呢, 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是贾敏无疑了, 难怪我这女学生言行举止很不一般,不像一般的闺阁的女子, 估计她母亲肯定也气度不凡,才把女儿教养得如此不一般, 如今你这么一说,原是那荣国府的外孙女,那就不足为奇了。 只可惜,这贾敏上个月病逝了。” 冷子兴叹道:“贾敏这一辈的,就只这四个了,这个是最小的,也没了,长一辈的也没有一个姐妹,只能看这小辈的了,不知道这四‘春’以及这外孙女,将来会选什么样的女婿?“ …… 贾雨村:”就是啊,刚刚说这个贾政已经有一个衔玉的儿子,长子虽然过世了,但也生了一个孩子,也算是有一个孙子了, 那这贾赦这边却没有一个孙子吗?“ 冷子兴道:“贾政的正室生了二公子贾宝玉之后,他的妾室又生了一个,不知道性情如何,现在眼前是有两个儿子一个孙子,也不知将来会怎样, …… 至于贾赦,也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叫贾琏,现在已经二十多岁了,娶的是自己弟媳妇的侄女(贾赦的弟弟贾政的正室王夫人的侄女王熙凤),亲上加亲,已经成亲两年有余。 这个琏爷身上是现捐(买)的一个同知(官职),也是个不肯读书的,但是个善于应变的,言谈出众,现在在叔叔贾政家里住着,帮着料理一下家事, 谁知道,娶了王熙凤之后,府里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不称赞他夫人能干的,这琏爷倒退居在其夫人之后了, 这夫人不仅模样标致,言谈也非常爽快,心思缜密,男人都不及她万分之一。 贾赦还有个小儿子,名贾琮。” …… 贾雨村听了,笑道:“正如我前面所说的,我们刚才说的这些人,只怕都是那应着正邪两气而生的一路人,你认为呢?” 冷子兴道:“正也罢,邪也罢,别只顾说别人了,咱们吃酒。” 贾雨村:“正是,正是,只顾着说话,不自觉就多吃了几杯。” 冷子兴哈哈笑道:“可能是因为别人家的八卦啊,它下酒,才多喝了几杯呢。” 贾雨村看向窗外道:“天色已晚,估计快要关城门了,我们进城再聊吧。” 于是,两人起身,付了酒钱,正准备要走的时候,又听到后面有人叫道:“雨村兄弟啊,真是巧了,在这里碰见你了,刚好我得了一个好消息,告诉你。” 贾雨村连忙回头看了过去—— 第9章 贾雨村夤缘复旧职 林黛玉抛父进京都1 贾雨村听到有人叫自己,忙回头看去,原来是和自己一起被革了职的老朋友张如圭,(如圭:如鬼) 这个张如圭是此地人,被革了职之后,一直赋闲在家,现在听说朝廷准备起复旧员(起复旧员:重新启用被革了职的或守孝离职的官员),他便四处找门路,准备再捞个官做。 不曾想在这小酒肆遇见了老朋友贾雨村,两人见了礼,张如圭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贾雨村, …… 贾雨村自然欢喜得很,两人简单地叙了两句,就道别了,冷子兴在旁边也听到了, 急忙给贾雨村出主意:“你现在的老板林如海,正是金陵贾家的乘龙快婿,这个事你找林如海,让他帮个忙, 他自会找自己大舅哥说一声,你想再做官,那还不是容易得很……” 贾雨村自是明白冷子兴的意思,两人告别之后,回到旅馆后,赶紧找来邸报(那个时代的报纸)一看,果然如张如圭所说的,朝廷要起复旧员。 …… 第二天,贾雨村来到了林如海府上,把自己的心思跟林如海说了, 林如海道:“真是巧了,我老婆病逝,京城的岳母想着我家女儿年纪还小,母亲病逝无人照顾和教养, 想把小女接到京城,放在她跟前教养,前些日子就已经派了人来接了,只是因为小女的病还没好,所以就耽搁了, 我正想着如何报答先生教小女读书的恩情,现在机会来了,岂有不报答先生的道理,你且放心, 我早就为你写了一封推荐信,托我舅哥(贾敏的哥哥,即林黛玉的母亲的哥哥贾赦和贾政)周旋,其中的费用,我都在信中跟舅哥说明了,你不用担心。” (不太能理解,请家庭教师,结算工钱不就好了嘛,货银两讫, 为什么还要帮一个被革职的人捞个官做,也许也有人是被冤枉的,那都不查一下的吗?,官场如战场,不怕有一天被猪队友拖累的吗? 包括请人当家庭教师,都不查一下这人的人品的吗?心这么大,不怕教坏小孩吗? 林如海家怎么说也是官宦世家,还是个探花,为什么这么没脑子? 还是说小说写这个人就是为了带出林黛玉而已,这个人物的行为合不合逻辑并不在作者的考虑范围内吧,因此也不屑于解释他的行为吧? 还是说,全都是蛇鼠一窝,狼狈为奸,只求人脉,别无所求? 但是林如海写的推荐信,是在贾雨村来问之前就已经写好了, 原文:弟已预为筹画至此,已修下荐书一封, 说明林如海对贾雨村还是有所了解的,甚至看到报纸上那个复职的消息,知道这个消息对贾雨村有用,又提前做了准备,说明,林如海是知道贾雨村这官是怎么丢的, 以林如海的官职想查一下贾雨村为官之道以及他的为人,再容易不过了。 更何况他在林如海家教书一年了,怎么会对贾雨村完全不了解? 所以才知道贾雨村会提出这样的请求,才提前写了推荐信,也说明了帮贾雨村复官职,正中林如海下怀, 连要在京城打点钱都为他安排好了,不用他操心了,是多需要一个贪赃枉法欺压百姓的合伙人啊。 同时也说明了,林如海不是那种天真的人,他也是熟悉并操作着官场这种潜规则的人。 * 所以林如海在明知道贾雨村是什么货色的情况下, 还让他做自己唯一的又疼爱的女儿的老师, 在古代,可是有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说法的, 这个林如海是疯了吗?找这个人渣做自己女儿的老师,世人眼中是可以“终生为父”的老师, 所以可以合理地肯定,林如海和贾雨春是同一类人,蛇鼠一窝,狼狈为奸。女儿有什么重要的,表面疼爱一下就可以了, 有一个同样欺压百姓,贪赃枉法的合伙人一起搞钱一起升官才是最重要的事。) …… 贾雨村一边作揖,连声道谢,一边询问:“不知道你家舅哥,现在担任什么官职,我担心自己冒昧,不敢轻易进京打扰。” 林如海笑道:“如果真要论起来啊,你与我那舅哥还是同宗呢,他就是荣国公的孙子,大舅哥现为一等将军,名赦,二舅哥,名政,现任工部员外郎,他为人谦恭厚道,有祖父的风范,不是那种浅薄的官员, 所以我才写信麻烦他周旋的,要不然,岂不是玷污了先生你的清誉。我肯定不会这么做的。” …… 贾雨村听了,心道,果然如昨天冷子兴所说的那样,于是又跟林如海道谢。 林如海接着跟贾雨村说道:“我这边已经定了下个月初二,就让小女入京,不知道你这边是否能同行,如果同行岂不是更方便吗?” 贾雨村听了,心里更加高兴了,连连答应, 林如海也安排人员,准备给贾家带的礼物等,还准备了送行的事,贾雨村都听从林如海的安排。 …… 林黛玉的病才痊愈,不舍得离开家离开父亲,但是外祖母(贾母)执意要她去, 而且自己的父亲也说:“你的父亲我已经年过半百了,也不想再娶了,你又体弱多病,年纪又还小, 在家里上面又没有长辈照顾教导,下面又没有兄弟姐妹相互扶持, 现在你外祖母让你过去,她和舅舅以及表兄弟表姐妹都可以照顾你,我也不会太过担忧你了,你怎么不愿意去呢?” 林黛玉听了,只好流泪告别父亲,随着奶娘以及荣国府过来的几个老仆妇一起登船上京了, 而贾雨村也登上了另一条船,带着两个小童,和林黛玉一起出发去京城。 …… 很快,林黛玉一行人就到京城了,贾雨村收拾一番,带着小童,拿着宗侄名帖,来到了荣国府。 (宗侄:同一个姓的小一辈,名贴:相当于名片,上面写明自己的姓名、籍贯、官职、爵位) 贾政不久前就已经收到了林如海寄过来的信了,知道贾雨村会来拜访, 这会,听下人说贾雨村到访,就赶紧把人请了进来,见那贾雨村长得相貌堂堂,身材魁梧,言谈有度, 而这贾政最喜欢读书人,礼贤下士,乐于助人,很有其祖父的风范,更何况还是妹夫推荐的,对贾雨村就更加优待了。 所以在朝中更是极力为贾雨村走动,没几天,就轻轻松松为贾雨村谋得了一个复职的空缺了, 左右不过两个月,金陵城的应天府的职位空了出来,贾雨村便补上了这个空缺,去应天府做知府去了。 得了这空缺,贾雨村辞别贾政后,选了个日子就上任去了。 …… 且说林黛玉,那天到了京城,船才靠岸,便有荣国府的人抬着轿子早早等在岸边了,还有一些准备拉行李的车辆, 林黛玉在家的时候,常常听自己的母亲说起过外祖家与别家不同,这几天,又看着那几个来接自己的仆妇,吃穿用度,样样不凡,更何况现在到了外祖家呢。 因此更是小心翼翼,不敢多说一句话,多走一步路,生怕哪里出了错,惹人笑话,被人耻笑。 …… 林黛玉上了轿,进了城中,从纱窗向外看了几眼,这里的街市繁华,人来人往,京城就是京城,是其它省市不能比的。 就这样行了半天,忽然看到街北有一处大门前有两个大石狮子,三扇兽头大门,门前列坐着十几个衣着华丽的人, 正门并没有打开,只有东西两个角门,有人进进出出,正门上方有一个匾,匾上写着“敕造宁国府”(敕造:奉皇帝之命建造)五个大字。 黛玉心里明了,这应该就是外祖家的长房了, …… 轿子还一直往西去,没多远,又看到了三扇大门,这是荣国府,轿子没有从正门进去,而是从西边的角门进去了, 轿夫抬着轿子又走了一段路,将要转弯的时候,便放下了轿子退了出去, 后面的婆子也都下了轿,赶了上来,又换了三四个衣着整齐的十七八岁的小厮,抬起轿子走了,那几个婆子没有再坐轿子,而是步行跟随, 一直来到一座垂花门前才停了下来,几个小厮也退了下去,几个婆子上前打开轿帘,扶着黛玉下轿。 第10章 贾雨村夤缘复旧职 林黛玉抛父进京都2 黛玉扶着婆子的手,进了垂花门,眼前,两边是游廊,中间是厅堂,正中放着一个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 绕过插屏,是三间小厅,厅后就是正房大院,正面五间上房,雕梁画栋,两边游廊厢房挂着各色鹦鹉、画眉等鸟。台上坐着几个穿红着绿的丫鬟, 看到黛玉一行人,都笑着迎了上来,说:“刚才老太太还在念叨呢,这不就来了吗?” 于是三四个丫鬟争着打起了帘子,便听见有人回报的声音:“林姑娘到了。” …… 林黛玉才刚进房,就看见两个人搀扶着一位,鬓发如银的老太太迎了上来,黛玉便知道这是她外祖母了。刚要行礼拜见,就被外祖母一把搂入了怀里。 心啊肝啊地叫着哭了起来,边上的人也都掩面哭了起来,黛玉也哭了起来, 也不能一直哭着,没一会,就有人慢慢劝住了,这时黛玉才给外祖母行跪拜大礼。 这个老太太,就是冷子兴所说的史太君,也就是贾赦贾政的母亲。 黛玉行完礼,贾母就开始给黛玉介绍起人来:“ 这是你大舅母(贾赦的老婆邢夫人), 这是你二舅母(贾政的老婆王夫人), 这是你大表嫂(已去世的贾珠的老婆李纨)” 黛玉一一拜过,贾母对下面的人说:“把姑娘们都叫来,今天有远客来,都不用上学去了。” 众人答应了一声,便有人去叫姑娘们了。 …… 没一会,就看见三个奶嬷嬷以及五六个丫鬟,簇拥着三个姐妹走了进来。 第一个微胖,中等身材,脸蛋水嫩光滑,待人温柔,不喜多话,一看见就让人很想亲近。(这是贾迎春,贾赦的女儿,贾琏的妹妹) 第二个肩膀削瘦,腰身纤细,身材高挑,鸭蛋脸,眼睛明亮,眉毛修长,神采飞扬,气质非凡,看着不像是凡俗之人。(这是贾探春,贾政的女儿,贾宝玉的妹妹) 第三个还没长开,身量还小。(这是贾惜春,贾敬的女儿,贾珍的妹妹) 三个都是一样头饰、耳环和裙子,黛玉连忙起身见礼,互相认识后,大家落座。 …… 丫鬟们给大家都上了茶水,大家说起了黛玉的母亲的病情、治疗情况、以及去世后的葬礼。 贾母难免又伤感起来,拉着黛玉的手说:“我的这些孩子里,我最是疼爱你的母亲了,没想到她竟突然先我而去,连最后一面都没着,今天见着了你,想起她,我怎么能不伤心呢。” 说着说着,又搂着黛玉呜咽地哭了起来。众人忙劝解安慰,贾母才稍微止住哭泣。 …… 大家见黛玉虽然年纪还小,但其言谈不俗,举止优雅,看起来柔弱,却有一股自然的风流态度,应该身体比较虚弱。看着有点不足之症的样子。 于是就问黛玉:“平时吃的什么药,怎么不赶紧治疗?” 黛玉回:“我从小就是这样,从会吃饭就开始吃药了,从来没有断过,请了不少名医开方配药,都不见效, 我三岁那一年,听说家里来了一个癞头的和尚,说让我出家就好了,我父母肯定是不愿意的, 那和尚就说‘既然你们舍不得,只怕她的病这一辈子都是治不好的,想要治好,除非从此以后都不哭,除了自己的父母,其他的人都不要再见,这样才保一生平安。’ 疯疯癫癫的,说了一堆没有根据的话,也就没人搭理他了, 如今我就吃着人参养荣丸。” 贾母听了,道:“那正好,我这里正配着药丸呢,叫他们多配一种就是了。” (有和尚安排下来历劫,有和尚来破坏历劫, 本来就是要见人,见宝玉,有爱恨情仇七情六欲的纠缠,才会伤心才会哭啊,才能历劫的,才能还泪, 现在有和尚告诉她,不要见人,好好苟着,避开要历的劫,才能平安一生。 所以人间的一场苦难,只是天上的神仙做功德的一场较量?) …… 刚说完,就听见后院中传来一阵阵笑声,说:“我来迟了,没有迎接远客。”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黛玉心里纳闷:“屋里的人个个都恭敬严肃,这来人是谁,这么放肆无礼。” 正想着呢,只见一群媳妇丫鬟围着一个人从后房门走了进来。 这个人的打扮与其他的姑娘都不一样: (这里有一段文字是对王熙凤穿着及其身上的饰品的描写,大家眼睛一闭就那么一想象就能看见了。) 头上的首饰、身上的装饰,都耀眼得很,衣着华丽,跟天上的仙女似的, 一双丹凤眼,眼角微微上挑,两道弯弯柳叶眉,眉梢自然下垂,身材苗条,体态优雅,皮肤白里透红, 整个人看起来温和,又不怒自威,还没说话,就能先听见她的笑声。 黛玉连忙起身见礼,贾母大笑道:”你可不认得她,她呀,是我们这里出了名的泼皮破落户儿。南方俗称‘辣子’,你叫她‘凤辣子’就可以了。” …… 黛玉正不知道如何称呼呢,几个表姐妹都忙着告诉她道:“这是琏嫂子。” 黛玉虽然不认识人,但也从母亲口里听说过,是大舅贾赦的儿子贾琏,也就是自己的表哥,娶的二舅母王氏的亲侄女,自小就当男孩子教养,取名王熙凤。就是自己的表嫂 黛玉连忙陪笑见礼,叫嫂子, 王熙凤拉着黛玉的手,上下细细打量黛玉,拉着黛玉回到贾母身边坐下, 笑道:“没想到这天底下还有这么标致的人儿,我今天可算是见到了,这通身的气派,看起来不像是老祖宗你的外孙女儿,倒像是嫡亲的孙女,怪不得老祖宗天天念叨,时刻惦记呢,只可怜我这妹妹命苦,怎么姑妈偏偏就去了呢。” 说着说着,便用手帕拭泪。 贾母笑道:“我这边才好了,你又来招我哭不是,你这妹妹远道而来,身子又弱,这会大家才劝住了,快别提了。” 王熙凤一听这话,忙化悲为喜:“正是,正是,我一见了妹妹,一门心思都在她身上了,又是喜欢,又是伤心的,竟忘记了老祖宗,真是该打,该打。” 接着王熙凤又拉着黛玉的手,问:“妹妹今年几岁了?上过学了吗?现在有吃什么药吗?你尽管安心在这里住下,不要想家,想要吃什么,玩什么,只管告诉我,丫头婆子们哪里做得不好了,也只管告诉我。” 说完,转过头问婆子:“林姑娘的行李都搬进来了吗?带了几个人来的?你们赶紧打扫几个房间,让他们休息。” 第11章 贾雨村夤缘复旧职 林黛玉抛父进京都3 说话间,茶果已经摆上。王熙凤亲自给黛玉端茶端果, 王夫人问王熙凤:“月钱发了吗?” 王熙凤道:“月钱已经发完了,刚才带人去后楼那边找布料,找了半天,没有看见太太说的那样的料子,可能是太太记错了?” 王夫人道:“有,没有,不要紧。再另拿两匹给你这妹妹裁两身衣裳,等晚上的时候叫人来拿,可别忘了。” 王熙凤:“这个我倒是想到了,知道妹妹这两天要来,我早先就预备下了,等太太回头过过眼,没问题再送过来。” 王夫人只一笑,点头不再言语。 (大家都在迎接黛玉,王夫人突然发问是什么意思?而且问题也奇怪,工资发了没? 挑王熙凤的错吗?看来这个婶婶心里并不喜欢王熙凤这个侄子媳妇呀。) …… 茶水和果盘都已经撤了下去,贾母命两个老嬷嬷带黛玉去见两个舅舅, 贾赦之妻邢氏连忙起身,笑着回道:“我带外甥女过去吧,方便。” 贾母笑道:“也可以,你就陪着一起过去吧,等下就不用再过来了。” 邢夫人应了一声“是”,就带着黛玉与王夫人辞别,大家也把她们送至大厅 …… 出了垂花门,早就有小厮拉来一辆翠幄青?车,邢夫人带着黛玉坐了上去,婆子们放下车帘, 命令小厮们抬起车,拉到宽敞处,套上驯骡,出了西角门,往东越过荣国府正门,进入一黑油大门,到了仪门前才下来。 (仪门:进了大门后的第二重正门) 众小厮退下后,婆子们打起车帘,邢夫人搀着黛玉的手,来到院里, 黛玉偷偷观察了一下房屋,这里应该是从荣国府的花园隔断出来的, 进入三层仪门,看到正房游廊,都很小巧别致,不像刚才那边雄伟壮丽; 而且院中的树木、山石都有。 (黛玉见过贾母后,让邢夫人要带黛玉去见自己老公,也就是黛玉的大舅舅,让邢夫人等下不用再过来,而且还要坐车, 说明贾母不是跟长子住的啊,而且和长子家还挺远的,还要坐车呢, 古代母亲不跟长子住?不是公开打长子的脸吗?而且长子不是住在荣国府里,而是越过荣国府,隔出来的一座宅子。 前面冷子兴又说袭官的可是长子哦,长子袭了官职,却不能住在荣国府里, 看来贾母和贾赦矛盾不小啊。) * 一会儿,就来到了正室,许多盛妆丽服的姬妾丫鬟迎了上来,邢夫人让黛玉坐下,命人去外面书房请贾赦。 没一会儿,就有人来回报:“老爷说了:‘这几天身子不舒服,见了姑娘只会彼此都伤心,暂时不忍相见。 也劝姑娘不要伤心想家,跟着老太太和舅母,就跟在家里一样就可以, 还有些姐妹们,大家在一起也可以解闷,如果有委屈的地方,只管说,不要见外。’” 黛玉连忙起身,一一应答,又坐了一会,便告辞了。 …… 大舅母邢夫人再三挽留黛玉吃过晚饭再走,黛玉笑着回道:“舅母疼爱我,留我吃饭,我本不应该推辞,但是黛玉还要去拜访二舅舅, 担心去晚了,对二舅舅不恭敬,还请舅母原谅。” 邢夫人听了,笑道:“那倒也是。” 于是就吩咐两三个嬷嬷用刚才的车,仔细着点把黛玉送过去。 黛玉起身告辞,邢夫人把她送到仪门前,又嘱咐了众人几句,看着车子离去了,才回屋。 …… 没一会儿,黛玉回到荣国府,下了车,由几个嬷嬷引路,往东拐弯,穿过一个东西向的厅堂,来到南大厅之后的仪门内,是一个大院落, 上面是五间大正房,两边的厢房与正房的耳房连接在一起, 看起来四通八达,雄伟壮丽,和贾母那边不同, 这应该才是正经的正内室,一条大路,直接是通往大门的。 进到堂屋内,抬头迎面可以看到一个赤金九龙青地大匾,匾上写着“荣禧堂”三个大字,后面跟着一行小字“某年月日,书赐荣国公贾源”,还有皇帝的印章。 (从袭祖上的官位,住宅,贾母的住处,以及现在黛玉见大舅舅贾赦,出来迎接的是一群盛妆丽服的姬妾,回到荣国府看二舅舅贾政,迎接的是御赐的牌匾, 看来红楼梦里真正的利益之争在这两兄弟身上。) …… 大厅里摆着一个大紫檀雕螭桌子,桌子上面中间放着个三尺高的青绿古铜鼎,左边是一个青铜祭器,右边是玻璃的盛酒器 当中挂着一幅画着巨龙在云雾海潮中隐现的水黑画, 地上十六张楠木交椅。 两旁还有一副对联,乌木联牌上镶刻着银字迹,写着: 座上珠玑昭日月,堂前黼黻焕烟霞。 (佩戴的珠玉像日月一样光彩照人,衣服的图饰像烟霞一样绚丽夺目,是想说,能来这的人都是穿着华贵的人。)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同乡世教弟勋袭东安郡王我穆莳拜手书” …… 这里只是王夫人休息宴请的地方,平时也并不是住在这正室,而是在这正室东边的三间耳房。 老嬷嬷带着黛玉进了东边的耳房, 只见靠窗那边的炕上铺着猩红的毛织毯子, 正面是大红色的靠背,和靠枕,还有条秋香色的褥子,都绣着金钱蟒。 两边有一对梅花样式的刷了油漆的小矮几。 左边的矮几上放了个香炉以及装香料的盒子, 右边的矮几上放了个长身细腰的瓷器,瓷器内插着当季的鲜花。还有一些茶器、痰盒等。 地上有四张椅子,都搭着银红的椅搭,下面有四副脚踏。 椅子两边有一对高高的小几,几上有茶器、花瓶。 …… 老嬷嬷让黛玉坐到炕上,炕沿上有两个相对而设的锦褥,黛玉心想,这两个应该是两位主人家的座,也就不上炕了,只在东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房内的丫鬟连忙奉茶,黛玉一边吃着茶,一边打量着这些丫鬟们,衣着得体,行为有度,和别家的就是不同。 茶还没吃完,且看见一个穿着红绫袄、青缎镶边背心的丫鬟走了过来,笑着对黛玉说:“太太说,请林姑娘到那边坐吧。” 老嬷嬷听了,就带着黛玉出来,到了东廊三间小正房内了。 房里的正面炕上横放着一张炕桌,桌上叠放着一些书籍,还有一些茶器,靠东墙朝西放着半旧的青缎靠枕。 王夫人正坐在西边下首,也是半旧的青缎靠背坐褥,见黛玉来了,就往东让了让, 黛玉心想这肯定是舅舅贾政的座位。见炕边有一溜三张椅子,椅子上搭着半旧的椅套,黛玉便往椅子上坐了过去。 王夫人再三请她上炕,黛玉才挨着王夫人坐下, 王夫人跟黛玉解释:“你舅舅今天斋戒去了,下次再见吧, 只是我有一句话要嘱咐你,你这三个姐妹都是极好的,以后在一起念书、认字、学针线,一起玩耍,都要互相谦让, 第12章 贾雨村夤缘复旧职 林黛玉抛父进京都4 但只有一个人我不放心,就是我生的那个熊孩子,家里的‘混世魔王’,今日去了庙里还愿去了,还没回来,晚些时候,他回来了,你看见了就知道了,你以后不要理他,你这些姐妹都不敢沾惹他。” …… 黛玉以前也常常听自己的母亲说过,二舅母生的一个表兄,出生的时候,嘴里衔着一块玉,顽劣得很,非常不喜欢读书,只喜欢在女孩子的住处厮混, 外祖母又非常溺爱,所以无人敢管, 现在听王夫人这么说,便知道王夫人说的正是这个表兄了。 于是陪笑说:“舅母说的,可是那个衔玉而生的哥哥?我在家的时候也曾听母亲常说过,说这位哥哥比我大一岁,小名就唤‘宝玉’,说是虽然顽劣,在但对姐妹们都好得很, 何况我来了,自然要和姐妹们住在一处的,表兄弟们自然是住在另一处,怎么会去招惹他呢? 王夫人笑道:“你是不知道,他和别人不一样,从小老太太就特别疼爱他,是和姐姐妹妹们一样娇养惯了, 若是姐妹们哪天不理他,他倒还安静些,觉得无趣了,出了这门,拿两个小仆出出气,就没事了, 若是哪天姐妹们和他多说一句话,他心里乐了,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来,所以你可千万别理他。 他嘴里就知道说些甜言蜜语,一会无法无天,一会疯疯癫癫,你可不要信他。” 黛玉都一一答应着。 (王夫人这话,不知道林黛玉当没当真吗? 按王夫人等人对宝玉的宠爱程度来看,别人真不理她儿子,她不又得既明目张胆又暗戳戳地说:怎么地?瞧不起我儿子吗?你tm谁啊。) …… 这时一个丫鬟过来:“太太,老太太那边要传晚饭了。” 王夫人忙带着黛玉从后房门的后廊,出了角门,来到一条南北向的通道,南边是座南朝北倒座房,北边是一堵装饰的墙,墙后面可以看到有半扇大门,以及一间小房间。 王夫人笑着指着一个那房间给黛玉看:“这是你凤姐姐的屋子,以后想找她,可以到这来,少了什么东西,你只管和她说就是了。” 这院子门口有四五个年纪还小的小厮,都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 (看这贾政的老婆王夫人在自己家里给黛玉介绍王熙凤住的屋子,有没有感觉奇怪? 哈哈……是贾赦自己的亲亲长子贾琏,和长媳王熙凤,原来是住在自己的弟弟贾政家里的,哈哈,贾赦和邢夫人竟然没有被气死? 看来贾赦和贾母的矛盾不是一般的大啊,现代媒体多发达,为利益也罢为偏心也罢,这种家庭伦理剧情见多了。 贾赦和贾政的矛盾,更加不知道得大成什么样了。) 王夫人带着黛玉穿过一个东西向的厅堂,过了大厅,便是贾母的后院了, 接着,进入后房门,进入屋内,已经有很多人在这里伺候了,看见王夫人来了,仆人们赶紧摆座, …… 餐桌这边,贾珠的妻子李纨盛饭,王熙凤布置筷子,王夫人把汤端了过来放在桌子中央, 贾母在主位上端坐着,两边各有四张空椅子, 王熙凤忙拉过黛玉坐在左边的第一张椅子上,黛玉赶紧推让。贾母笑道:“你大舅母和嫂子们不在这里吃饭,你是客,就应该坐在这里。”黛玉这才坐下。 贾母让王夫人也坐,王夫人就坐在了贾母对面, 迎春姐妹三个见王夫人坐下了,才坐下,迎春坐在黛玉对面,即右边第一个座,探春坐在黛玉旁边,即左二,惜春坐在探春对面,即右二。 旁边的丫鬟端着口盅、手帕,李纨和王熙凤站在桌子旁边给大家夹菜布菜,王夫人则是坐着给大家夹菜布菜。 …… (孙子辈的媳妇给姑娘夹菜布菜,意思就是嫁过来的人,要伺候老公及其兄弟的姐妹们吃饭。 就是伺候亲的堂的,大姑子小姑子吃饭。婆婆辈的可以坐着伺候。 不知道心里什么滋味。) …… 外间伺候着的媳妇丫鬟很多,但是都安安静静的,连声咳嗽都没有。 用完饭,各自有丫鬟用托盘把茶水端上来,林黛玉身体不好,所以林如海都是让黛玉吃完饭,歇一会,再吃茶的,这样才不伤脾胃, 黛玉来到外祖母家,发现很多事情和自己家里的不一样,肯定要一一改过来,所以也接了茶,见别人是用这茶漱口的,黛玉也跟着用这茶漱口,再洗了手。 丫鬟们再奉上茶来,这才是吃的茶。 …… 饭吃了,茶也吃了,贾母便对王夫人等说:“你们下去吧,让我们自在地说会话。” 王夫人听了,连忙起身,又说了两句闲话,就带着王熙凤和李纨走了。 (意思再明显不过,你们这些外面嫁过来的,是外人,你们在我们没办法自在地说话,如果王夫人生了女儿,在这桌上吃饭,那王夫人还要伺候嫡女\/庶女吃饭,给她布菜?然后吃完了,还要被人嫌弃是外人?) …… 贾母拉着黛玉问都念了什么书?,黛玉如实回:“刚念到四书。” 黛玉问表姐妹们都念了什么书,贾母回道:“哪有读什么书,不过是认得两个字,不做睁眼瞎而已。” 这边说着话呢,就听到外面一阵脚步声,有丫鬟进来笑道:“宝玉来了。” 黛玉心想:“这个宝玉,不知道是怎么个泼皮赖脸无知顽童?还不如不见这个蠢货。”心里正想着, 丫鬟话才说完,一位年轻的公子就走了进来: (这里有一段文字是对贾宝玉穿着及其身上的饰品的描写,大家眼睛一闭就那么一想像就能看见了。) 黛玉一见,大吃一惊,心里暗道:“真是奇怪,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怎么这么眼熟?” …… 只见宝玉跟贾母请了安,贾母便对他说:“去见了你娘再过来。” 宝玉转身就出去了,没一会就回来了, 仔细一看,还换了身衣裳: (这里有一段文字是对贾宝玉穿着及其身上的饰品的描写,大家眼睛一闭就那么一想象就能看见了。) 这一身装束更显得宝玉的脸白皙得跟擦了粉似的,嘴唇红得跟抹了口红似的,眼波流转自带风情,说话带着三分笑, 浑然天成的风情气质,都在包含眉梢之间; 万种风情都藏在眼波流转的眼神之中。 单看外貌,长得确实好看,什么底细就不知道了。 * 后人觉得用《西江月》这首词来形容宝玉,再贴切不过了: 无故寻愁觅恨,有时似傻如狂。 (没有理由地找愁找恨,自讨苦吃,还时不时装疯卖傻。) 纵然生得好皮囊,腹内原来草莽。 (就是一个长得好看的草包。) 潦倒不通世务,愚顽怕读文章。 (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又愚蠢又顽劣还不爱读书) 行为偏僻性乖张,那管世人诽谤! (性格古怪,不管大家对自己不好的评价。) 富贵不知乐业,贫穷难耐凄凉。 (有钱的时候不知道赚钱辛苦,没钱了又受不了一点苦,) 可怜辜负好韶光,于国于家无望。 (年轻的时候浪费时光,对国对家没有一点用处,) 天下无能第一,古今不肖无双。 (谁天下第一无能,从古到今,他说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寄言纨袴与膏粱:莫效此儿形状! (奉劝各位富二代官二代,不要跟他学。) 第13章 贾雨村夤缘复旧职 林黛玉抛父进京都5 贾母看着宝玉是满脸慈爱:“客人还没见呢,就换了衣裳,还不来见过你的妹妹。” 而宝玉早就看见多了一个姐妹,便猜到是林姑妈的女儿了,忙跟黛玉作揖, 然后坐了下来,细细看着黛玉: 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 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 泪光点点,娇喘微微。 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 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 ……(六七岁的小孩,比那比干心眼子还多,真是的成精了) 宝玉看罢,笑道:“这个妹妹,我以前见过。” 贾母笑他:“你又胡说了,你怎么能够见过她呢?” 宝玉也跟着笑道:“就算没见过,但我看着眼熟,想必是心里面觉得是旧相识了,今日再见,就算是远别重逢。” 贾母笑道:“这样就更好了,大家相处得也和睦。” 宝玉更是直接到黛玉身边坐了下来,又细细地打量了一番。 (死活盯着人看,不觉得没礼貌吗?) 问:“妹妹读过书吗?” 黛玉心想刚刚我问姐妹们读的什么书,外祖母可是说了没读什么书,只是认几个字而已, 如果我再如实回答我开始读四书了,会不会不好,于是就回宝玉:“没有读什么书,只上了一年学,认得几个字。” 宝玉又道:“妹妹的名字是哪两个字?” 黛玉便说了名,宝玉又问她表字,黛玉道:“无字”。 宝玉笑道:“那我给妹妹取一个,就叫‘颦颦’,最合适不过了。” 探春听了便问这两字有什么出处, 宝玉道:“《古今人物通考》上说:‘西方有石名黛,可代画眉之墨。’况且妹妹眉尖若蹙,取这两个字,是不是很贴切?” 探春取笑宝玉道:“这恐怕是你自己瞎编的吧?” 宝玉不是很在意,也笑道:“除了四书之外,瞎编的书多了,又不是只有我瞎编。” 宝玉又接着问黛玉:“你出生的时候嘴里叼着玉没有?” 黛玉被问得一脸懵,众人也不明白宝玉这话什么意思。 黛玉心想,这是他自己嘴里叼着玉出生,就故意问我有没有吗?是为了彰显自己独特吗,第一天做客,就要搞我?那我必须没有。 于是回道:“我没有,想来那是件宝贝,不是人人都有的。” 宝玉一听,瞬间发狂,从脖子上扯下那玉,狠狠地摔到地上,骂道:“什么宝贝,连人的高低贵贱都分不出来,还说‘通灵’呢,我也不要这玩意。” 这可把众人吓坏了,赶紧帮着把玉捡了回来, 贾母急得搂着宝玉:“你这个孽障,你生气就生气,要打人骂人也随你,何苦要摔这命根子” 宝玉这会也满面泪痕:“家里的姐姐妹妹都没有这东西,就我有,我说无趣得很,现在来了这么一个仙女似的妹妹也没有,这能是什么好东西。” 贾母只好哄他:“你这个妹妹本来也是有的,但是你姑妈去世了,舍不得你妹妹,就带着那玉一起下葬了, 一是用你妹妹的东西一起殉葬,算是全是妹妹的孝心,二来是你姑妈带着玉走了,在天有灵,看着玉就当看着女儿了。 妹妹说没有是不想张扬, 还不戴上。当心让你娘知道了。” 说完,贾母便从丫鬟的手上把玉接了过来,亲自给贾宝玉戴上。 宝玉听到贾母(奶奶)这么一说,仔细想想,也有道理,也就不生气了。 …… 吃了饭,聊了这么会,天也晚了,当下,黛玉的奶娘来问黛玉住哪? 贾母:“今天宝玉,先搬我这边的侧房,你林妹妹暂时安置在你屋里,等过了这冬天,收拾收拾房屋,再另作安排。” 宝玉道:“好奶奶,我就在隔扇门外的摆张床就可以了,何必还要闹您,让您不能好好休息呢?” 贾母想了想:“也可以吧” 于是安排,一人一个奶娘和丫头照看着,其他的在外间,听使唤。 而王熙凤,早就命人送来了一顶藕合色的蚊帐,还有几套锦被缎褥。 (意思是宝玉和黛玉睡在一个屋里,只是用隔扇门隔开两张床。完全不能理解,这么富贵的家里,连个客房都没有吗? 而且不是早早就让人去接的林黛玉要她长住吗?这么多天,都收拾不出一间屋子吗? 那些说,原着贾母从头到尾都是真心疼爱黛玉的,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 还是人都到了才临时做安排,还是人家的奶妈问了,才做安排的, 真是无语了,哪怕是个客人来了,都应该在人家问之前收拾个客房出来吧。 这就是所谓的贾母对林黛玉的偏爱? 把人忽视得这么明显,是看不见吗? 贾母睁眼说瞎话可以理解,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嘛。 那为什么研究原着的红学家也睁眼说瞎话呢?) …… 黛玉这次来京城只带了两个人,一个是自小的奶娘王嬷嬷,一个是只有十岁的小丫头,也是自小就跟在黛玉身边的,叫雪雁。 贾母觉得雪雁太小了,还是个孩子,伺候不好人,而王嬷嬷又太老了,黛玉肯定用着不顺心, 于是就把自己身边的一个二等丫头,叫鹦哥的,给了黛玉,其他也按府里的姑娘一样,每个人除了自己的奶娘外, 还有四个教引嬷嬷,除贴身管首饰漱洗的两个丫鬟外,还有五六个打扫房间等杂事的小丫鬟。 …… 这会王嬷嬷和鹦哥正陪着黛玉在隔扇门内。 而宝玉的奶娘李嬷嬷,还有一个叫袭人的大丫鬟,刚刚在外面的大床伺候宝玉。 …… 这袭人原来也贾母的婢女,本名叫珍珠,贾母溺爱宝玉,生怕宝玉身边的丫鬟们不能全心全意地服侍他, 而贾母又觉得袭人心地纯良,尽职尽责,就把她给了宝玉。 宝玉因袭人本姓花,他自己在书上看到一句诗“花气袭人知骤暖”,于是跟贾母说,改了个名,叫袭人。 这个袭人也有些傻气:服侍贾母的时候,心里眼里就只有贾母一个;如今服侍宝玉了,心里眼里就只有宝玉一个了。 宝玉性情古怪,袭人就常常规劝宝玉,但宝玉不爱听,这让袭人心里很是郁闷。 …… 当晚,宝玉和李嬷嬷都已经睡了,袭人见里面的黛玉和鹦哥还没有休息,卸了妆后,就悄悄声地进来,问一声:“姑娘怎么还不休息?” 黛玉忙往里让了让:“姐姐请坐。” 袭人在床沿上坐了下来,鹦哥帮黛玉解释道:“林姑娘正在伤心呢,自己在这抹泪自责 ‘今天才来,就惹得你们家哥哥发疯,如果真把那玉摔坏了,那岂不是我的错?’” 袭人道:“姑娘快别这样,将来比这更奇怪的笑话,只怕只多不少,你要是为这个伤心,怕是要伤心不过来了。快别多想了。” 黛玉:“姐姐说的,我都记着了,就是那玉究竟是什么来历?上面是有字吗?” 袭人:“这个大家都不太清楚,上面还有现成的眼儿,听说,是宝玉出生的时候,从他嘴里掏出来的,等下,我去拿给你看看,你就知道了。” 黛玉连忙阻止:“算了,现在太晚了,明天再看也不迟。” 大家又叙了一会话,就各自安歇了。 …… 第二天起床后,给贾母请安后,姐妹几个一起往王夫人处请安,刚好遇到王夫人和王熙凤在一起,拆看从金陵寄过来的书信, 同时王夫人的哥哥嫂子还派了两个媳妇过来,似乎是有事要和王夫人商谈。 黛玉不知道是什么事,探春等人倒是听说了,说金陵城薛家的薛蟠,也就是王夫人的妹妹的儿子,王熙凤的亲表弟,仗着自己有钱有势,打死了人。 现在这案子正在应天府审理中。 如今王夫人的哥哥王子腾知道了消息,所以派人来贾府告诉王夫人,似乎是想让薛姨妈带着儿子女儿进京来躲躲。 第14章 年龄的疑问 我猜黛玉进贾府的时候也就六七岁, …… 原着第一次提到黛玉是五岁,提完后,就写“雨村正值偶感风寒”,“正值”,二字证明还是黛玉五岁这一年,然后请了贾雨村做老师。 …… 读了一年书后贾敏病逝,5+1,此时就是六岁, 原着原文是这样写的“堪堪又是一载的光阴,谁知女学生之母贾氏夫人一疾而终”,一载即一年 …… 贾敏死后,贾雨村以为黛玉要守孝三年,不会再读书,正想辞职, 原着原文“女学生侍汤奉药,守丧尽哀,遂又将辞馆别图。” “遂”字说明这个行为是贾敏刚死,贾雨村以为人家要守孝不读了,就想辞职。 …… 原着原文“林如海意欲令女守制读书,故又将他留下。” “欲”字说明林如海是见妻子死了,正打算准备让黛玉闭门读书守教,而不是已经守了三年孝, …… 所以贾雨村在贾敏死后,没辞职成功, 而下一句原着原文“近因女学生哀痛过伤……,触犯旧症,遂连日不曾上学。雨村闲居无聊,……出来闲步。”,这个近字,说明就最近,既然是最近,那就不可能是几个月几年后发生的事,后面跟着“遂”,说明是紧接着,而不是过了很久,所以这时黛玉还是六岁。 …… 学生生病不上学,贾雨村才得能外出玩, 就遇到冷子兴和张如圭,求得林如海,然后和黛玉一起进的京。 怎么求的呢, 原着原文“次日,面谋之如海。” 次日,这词不用多说了,就是遇到冷子兴和张如圭的第二天, 那前一天黛玉还是六岁,第二天黛玉还是六岁,这个没毛病, …… 原着原文“已择了出月初二日小女入都”, 林如海在贾雨村提示要帮忙捞个官做的时候,是遇到冷子兴和张如圭的第二天,这个“出月初二”即下个月初二,就算这个时候,黛玉是六岁11个月,那出发的时候黛玉也就七岁。 …… 原着原文“有日到了都中,”这里的有日,就是几天到了京城,而不是走了几个月几年这么久, 就算他走了一年才到的,那黛玉进贾府也就七八岁而已, 而这个七八岁都是往死了多算的, 所以按原着第二第三回看, 黛玉进贾府的时候,就六七岁,这个没毛病吧。 …… 六七岁啊,什么概念,我觉得这黛玉是成了精了,六七岁多少人还在玩泥巴,管你什么道理,妈妈死了,谁要离开自己的爹? 但是黛玉一个六七岁的小娃娃,才刚记事的年纪,就这样孤身一人,不哭不闹,千里迢迢来到一个自己完全陌生的新地方生活。 来到外祖母家,言行举止,都很周到得体,真的是成精才能做到。 …… 按这个往下推理的话,能做到这样,黛玉的心性得多坚韧早熟?和作者后面描写她那种儿女情长的性情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人。 …… 而且此时的林如海也没有说他有病啊什么的,古代四十岁,妻死,无子,就不想再娶妻了,姑且当他爱死了贾敏吧,(要不就是在撒谎,那背后的原因是什么的呢,我解读不出来。) 那他是怎么做到,把六七岁的女儿孤身送到那么远的地方生活的。不是只有一个女儿吗?不是视若珍宝吗? 贾敏死前死后区别这么大?是同一个爹吗? 难道是网文的套路,看到女儿想到她妈,就心痛的无法呼吸,爱女儿是因为太爱老婆,爱屋及乌, 老婆死了,就对女儿没感情了,只想自己每天夜里独自伤心舔伤口?也太狗血了吧? 这种人设不前后矛盾吗?这真是亲爹吗? …… 如果不是网文套路,是正经的写文,那这人没什么人性呀。如果是网文套路,那就是为写而写,逻辑不重要,到底是哪个呢? …… 原着原文“舅母说的,可是衔玉所生的这位哥哥?在家时亦曾听见母亲常说,这位哥哥比我大一岁,小名就唤宝玉,” 说明宝玉比黛玉大一岁,那也就是七八岁,那作为宝玉同父异母的妹妹探春,应该也就六七岁不会超过七八岁吧, …… 黛玉来到贾府时,贾府四位小姐,只来了三个, 没有交待那一个哪去了,贾母又说有远客,让姑娘们都不用上学了,按后面的剧情可知,元春已经进宫做女官了, 而原着有说元春出生在年初一,次年宝玉就出生了, 原着原文“第二胎生了一位小姐,生在大年初一,这就奇了;不想次年又生了一位公子,说来更奇,一落胎胞,嘴里便衔下一块五彩晶莹的玉来,上面还有许多字迹,就取名叫作宝玉。” …… 黛玉六七岁来到贾府,宝玉也就七八岁,所以比宝玉大一岁的姐姐元春,应该就八九岁,说她有才德才进宫的, 八九岁有才到可以进宫当女官了,那就不是一般的有才了,这得是天才啊。 后面说宝玉是元春带大的,教了宝玉读书识字。 只比宝玉大一岁的元春教宝玉读书,本来小说开篇就说宝玉好聪明,一百个都不如他一个, 那只比他大一岁的元春已经开始教这个天才了,那元春得聪明到什么程度?得聪明到恐怖的程度了吧? 但这个天才,文中没有提过一件她的天才事迹,就算是为救家族的一个小计谋都没有提过。 是没有做过,还是其实不是什么天才, 还是说这个时候又需要突然改变人物的年龄了, 需要把元春的年纪切得比宝玉大好多岁呢? …… 剩下三个从大到小出场,迎春-探春-惜春,第二个,对探春的出场,描写她的外形的时候,明显是对一个十几的孩子的描写,而不是一个六七八的小孩,可是宝玉才七八岁,作为他的妹妹,就算是不同母亲能生得很接近,就算只是小一天的妹妹,也就只有七八岁吧。 …… 宝玉此时的出场,也明显是对一个十几的孩子的描写, 接着用宝玉的眼中描写黛玉也是十几岁的小孩。 …… 所以作者对这些人物的年龄是没有概念的吗?按剧情需要他们多少岁就多少岁,随意切换? …… 后来,写黛玉和宝玉同一个屋睡,如果说他们都是六七八的岁小孩子,还能理解,古代七岁不同席, 如果只是六岁没关系,而且说了过了冬天,到春天就再安排房子住。 但是明明对他们出场的时候的外形描写是十几岁了,十几岁在那个时代是成年人了,该懂的都懂了。什么大姨妈啊、精啊,该来的都有了。 而且很快剧情就到了宝玉和袭人啪啪啪为爱鼓掌这了啊。 …… 所以如果大家对小说里的人物的年龄很懵逼的话,我也是一样的懵逼。 不说正经的写作,就算是网文,都不敢这么把人物的年龄切来切去,切得这么狠的。 第15章 薄命女偏逢薄命郎 葫芦僧乱判葫芦案1 黛玉同姐妹们来到了王夫了这边,看到王夫人正和哥哥派过来的来使商议家务事,说薛姨妈家遭遇了人命官司等。 见王夫人手头的事务繁多,黛玉和姐妹们都不好打扰,便离开了,随后就来到了寡嫂李氏房中。 …… 这李氏就是贾珠的遗孀,贾珠虽然不幸早夭,但是他留下了一个儿子,取名叫贾兰,今年五岁,已经开始上学读书了, 李纨自己也是出身于金陵的一个有名望的的官宦之家, 她的父亲李守中,曾经任命过国子监祭酒,家族中的无论男女,就没有不读书的,直到李守中继承了家族当家作方之后,便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 因此李纨出生后,李守中便不让她读书,就让她识得一些字,读一些《女四书》《列女传》《贤媛集》等,让她跟这些书里面的贤女好好学习,且以学习家务事为主。 所以取名李纨,(纨:针线细密且轻薄的绢或丝织物),字宫裁。 因此李纨年纪轻轻丧偶守寡后,生活在这富贵之家,但她的内心如果枯木死灰,没有一点七情六欲, 对外面的事都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生活只有侍奉长辈,教养孩子,除此之外,就是陪着家里那些还没出嫁的姑娘们,做些针线活绣绣花, 至于黛玉,虽然是暂时客居在这,每天和这些姐妹相伴,除了父亲外,她不需要为其他事情操心。 …… 而贾雨村得了应天府知府的缺,很快就走马上任了, 他刚刚到任,就遇到了一桩棘手的人命官司: 两家人抢着买一个女婢,各不相让,就打了起来,结果出了人命,面前这种刑事案件,贾雨村肯定不敢马虎了, 立刻让人传唤提起诉讼的当事人,准备开堂审理此案。 …… 原告终于等到知府的传唤,很利索的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待清楚:“被打死的是我家主人,事情是这样的, 那天,我家主人买了一个丫头,没想到这丫头是一个人贩人拐买来的, 这人贩子收了银子,把人卖给了我家主人,我家主人看了日子,说三天后是个好日子,到时候再正式接这丫头进门, 没想到这个人贩子背地里又悄悄地把人卖给了薛家, 三天后,东窗事发,我家主人找到薛家,要把那丫头带回来,凡事有个先来后到是吧, 奈何那个薛家本是金陵一霸,有钱有势,纵容底下的人把我家主人打死, 如今凶犯主仆都不知道逃到哪去了,只剩下几个不相关的人, 小人告了一年的状,都无人为小人作主,望青天大老爷缉拿凶犯,惩治恶人,为民作主,让我家主人在天之灵得以安息。” …… 贾雨村听到原告的叙述,大怒道:“还有这种荒唐的事,打死了人,凶手就这样逍遥法外。” 贾雨村心里寻思,先发签,让人缉拿凶犯家人审问,交待凶犯藏身之处,再发动海捕文书。 (发签:古时,官府的差役在外面办事的凭证) (海埔文书:等于是现代的通缉令)。 …… 贾雨村拿着签正准备发,却看见旁边站着的一个差役,冲自己使眼色,暗示自己不要发签。 贾雨村心里疑惑,但是想到自己新来乍到的,不如原来在这当差的本地人了解情况, 问清楚一点没坏处,于是就停了手,没发签,宣布退堂,择日再审,回到后堂,摒退其他人,只留那个差役。 …… 这差役连忙上前跟贾雨村行礼请安,笑着对贾雨村说:“老爷这是升官发财了,不过八九年就把我给忘了?” 贾雨村听了这话,心里肯定是不爽的,一个差役跟我一个知府攀交情,但面上却不显,而是客气笑道:“看着十分面善,只是一时半会没想起来。” 那差役笑道:“老爷,真是贵人多忘事啊,竟把出身之地也忘了?不记得当年的葫芦庙了?” 贾雨村一听这话,脑子里如电闪雷鸣般,想起了葫芦庙的往事来。 …… 原来这个差役是以前葫芦庙里的一个小和尚,后来因为葫芦庙的大火,没有地方安身, 本来想再去别的庙里做和尚的,但是又受不了庙里的清冷的环境和寡淡无味的生活, 想着做个差役,倒是轻松又热闹,于是就趁着年纪小,蓄起了头发,做了差役, 贾雨村哪能料到是他,但一听葫芦庙,立刻就想起来了,那是自己人生最大的转折点,怎么会忘记呢, 于是笑着跟差役道:“原来是老朋友啊。”于是让差役坐,这差役也不敢坐,他只想攀点交情,差役和知府坐一起?他还是知道规矩。 所以也不敢坐,就在一边站着“不用不用。” 贾雨村还想着差役给他解惑呢,于是笑道:“贫贱之交不可忘,你和我也算是老相识老朋友了,干嘛这么客气呢,而且这里是私底下,也没外人在,既然要长谈,哪有不坐下来说的道理?” 这差役听了,才敢坐下,也只是用半个屁股,坐个椅子边。 …… 差役坐下,贾雨村方才问起,为什么刚才暗示他不要发签。 那差役道:“老爷既然到这上任了,难道就没有抄一份本省的‘护官符’吗?” 贾雨村一听,急忙问道:“这‘护官符’是什么东西?我竟然没听说过。” 差役道:“这还了得,连这个都不知道,这官怎么做得长久,现在凡是做地方官的,手上都有一份名单, 名单上都写着本省,最有权有势的富贵人家的姓名,每个省都有各自的名单, 如果你不知道这些,万一得罪了这样的人家,别说头上的乌纱帽不保,性命能不能保得住都难说。 所以这名单才叫‘护官符’。 刚才那个案子里说的那个薛家,老爷怎么能招惹他们呢? 老爷以为这个案子拖了一年没人主理,是因为案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 那只是因为牵扯到了一些人情世故,你懂吧, 所以案件才变得复杂的。” …… 那差役一边说,一边从口袋中掏出一份抄写的“护官任”,递给贾雨村, 贾雨村接过来一看,上面记录的都是本地极有影响力的,名门户族,官宦富贵之家。 第16章 薄命女偏逢薄命郎 葫芦僧乱判葫芦案2 还附了他们的官职和家族的分支信息: 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贾家) 宁国公荣国公,后代有二十房, 嫡亲的八房在京城,其他十二房在各自的老家。 …… 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史家) 保龄侯尚书令史公,后代有十八房, 住在京城的有十房,有八房在各自的老家。 …… 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王家) 都太尉统制县伯王公,后代有十二房, 住在京城的有二房,其他的在各自的老家。 …… 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薛家) 紫薇舍人薛公,是皇商,共有八房。 …… 贾雨村还没仔细看完差役给的名单,就听到外面有人通报:“王老爷来拜访。” 贾雨村连忙换上正式的衣服,出去迎接,大概过了一顿饭的工夫,贾雨村才回来。 那差役接着跟贾雨村解释道:“金陵这四家人,有千丝万缕的姻亲利益关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相互遮掩,相互照应, 今天这个人命官司里的被告薛家,就是这个‘丰年好大雪’的‘薛’。 他可不只是依靠另外三家,他们在京城、在各省的亲友不知有多少呢,老爷,你说你要捉拿谁归案?” …… 贾雨村听这差役这么一说,便笑着问他:“那照你这么说的话,这个案要怎么结呢?你应该也是知道这凶犯藏身之处的吧?” 差役也笑道:“不瞒老爷说,我不但知道这凶犯的藏身之处,就是这个人贩子以及这个被打死的人是谁,我都知道, 这个被打死的人,是本地的一个小地主家的儿子,叫冯渊(冯渊:逢冤,逢到遇到了冤情) 很小的时候父母就死了,也没有兄弟姐妹,只有他一个人守着一点小家业,过日子。 到了十八九岁的,发现自己喜欢男人,讨厌女人, 不知道是不是前世的冤孽,偏偏遇上了这个人贩子卖的丫头,他一眼就爱上了这丫头, 生硬硬把他给掰直了,就要买这丫头回去做妾,而且发誓再也不找男人了,也不再娶第二个了,就认准了这丫头了。 所以才那么郑重其事的,看个好日子,才接进门, 谁知道这人贩子又偷偷把人卖给了薛家, 他本想着卷了两家的银子,再逃到外省去,谁知道还没来得及走,就被两家人逮住了,打了个半死。 而两家人都不愿意收人贩子退的银子,都说要人不要钱, 那个薛家公子,可不是个善茬,便让手下把那冯公子打个稀碎, 冯家公子抬回家后,不过三天就死了。 这个薛家公子本来早就定好日子,去京城的,没想到出发前两天,偏偏就遇见这丫头, 要买了带去京城,谁知道闹出了这些事来。 把冯公子打了一顿,人死了,丫头也被他抢了过来了,他却跟个没事人一样,按定好的日子,带着家人就去了京城, 家里自然有人帮他擦屁股,对他来说,这只是小事一桩,还不至于让他逃跑。 …… 这就不说了,老爷,你知道那个被卖的丫头是谁吗?” 贾雨村疑惑:“我怎么会知道?” 那差役冷笑道:“这人,说起来,还是老爷的大恩人呢,她就是住在葫芦庙旁的甄老爷的女儿,名叫英莲的那个。” 贾雨村瞬间明白了:“原来是他啊,听说是五岁的时候被人拐了,现在怎么又被人卖呢。” …… 差役道:“这种人贩子,专门拐那个四五岁的不懂事,养到十一二岁,再看看她们长得怎么样,就带到别的地方去卖, 现在回想起来,以前,我们还天天一起逗这英莲玩耍呢,七八年了,她现在也有十二三岁了, 虽然说样子也变不了少,但是大概模样还是有印像的,熟人都能认得出来,特别是她眉心那颗米粒大小的胭脂痣, 从出生就有的,所以我一眼就认出是她,偏偏这人贩子,又是租的我家的房子住, 有一天那人贩子不在家,我也曾悄悄地问了那丫头,她应该是被那人贩子打怕了,也不敢说出真相,只说那人贩子是他亲爹,因为没钱还债,所以才要卖了她。 我再三哄她,她才哭了说,她已经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那就更加肯定是甄老爷家的英莲了。 那天冯家公子来看了英莲,就付了银子,那人贩子高兴得不得了,还喝醉了,自言自语道:‘今天,我这罪孽可算是结了。’, 随后,他听冯公子说三天之后再来娶英莲过门,他又发了愁了, …… 我见那英莲很难过的样子,等那人贩子走了之后, 让我老婆去劝慰她‘这冯公子肯定会挑个好日子来接你的,他不会把你当成普通的丫头对待的, 况且他那么风流倜傥,家里条件也可以,平时最讨厌那些俗人了,现在还为你破例,把你买了下来, 以后过什么样的日子,你自己想想也能知道,你只管耐心等上两三天,不用发愁。’ 听了我老婆的劝慰,英莲的心情也略有好转,觉得自己以后会有个好归宿了。 谁能想到,世上竟有这么倒霉的事,第二天,人贩子又把英莲卖给了薛家, 如果是卖给别人还好,偏偏就卖给了这薛公子,这可是金陵有名的‘呆霸王’, 这天底下就没有人能比他更任性妄为的了,花钱如流水,这英莲也被打了一顿,最后被生拖死拽地,把英莲带走,现在不知道是死是活, 这冯公子空欢喜一场,心愿没达成,花了钱,还送了命,说起来,真是今人唏嘘。” …… 贾雨村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感叹道:“这也是他们命中注定的劫难,并非偶然,要不然,这冯渊本来爱男人爱得好好的,怎么偏偏突然之间就看上了英莲呢? 这英莲受了这人贩子这么些年的折磨,好不容易看到了一点希望,这个多情人,如果能和冯渊在一起,倒也是件美事, 偏偏又发生了这样的事, 这薛家即使比那冯家富贵,但看这薛公子的样子,肯定是生活放荡、姬妾成群,肯定不会像冯渊那样,钟情于一人的。 一段如梦如幻的情缘,恰好降临在一对苦命鸳鸯身上,真是有缘无份啊, 暂且不说他们了。眼前这场官司,要怎么判才合适?” …… 第17章 薄命女偏逢薄命郎 葫芦僧乱判葫芦案3 差役笑道:“老爷当年何等果决,如今却为何变得犹豫不决了? 小人听说这次老爷之所以能来这里补缺上任,是因为贾府和王府使了力了,这薛府是贾府的姻亲,王府家的女儿是这薛公子的母亲, 老爷何不顺水推舟,做个顺水人情,把此案了结了,日后还能贾府、王府往来。” 贾雨村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此事关系到人命,我蒙受皇上的恩典,重新得以回到官,为朝廷效力, 本应该殚精竭力报效朝廷,怎么可以为了一己之私而枉顾法律呢?我实在是不能接受。” 那差役听了,连连冷笑,把心里对贾雨村的不屑显现了出来:“老爷您说的确实是大道理,但是这大道理在现实中有时候是行不通的, 老爷难道没听说过,古人说的:大丈夫要懂得审时度势 还说:能够趋吉避凶的才是君子。 按老爷所说的,到时候你都自身难保,又谈何报效朝廷呢? 老爷还是要三思啊。” …… 贾雨村低头思索了半天,心里估计在想‘你行你倒是想上,可惜坐在这知府位置上的是我,不是你这小差役’,但挡不住自己真的没只法子,终于还是开口:“你有什么想法?” 差役:“小人已经想到了一个好主意:老爷明天升堂审案的时候,尽管虚张声势,发逮捕令去捉人, 凶犯肯定是拿不来的了,但是原告肯定会要求,捉拿薛家的族人和仆人进行审问。 小人在背后帮他们牵线调解,让他们说凶犯已经暴病身亡,然后再让薛家以本地各个有名望的人家,出具一份保证书, 老爷到时候,您就说自己擅长请神问卜,在公堂设坛请神,让百姓们都来围观, 老爷你就这么说‘神仙已经说了,这冯渊与薛蟠因上辈子的冤仇,今生才相遇的, 现在既然已经狭路相逢,就应该把这段冤孽了结了,如今这薛蟠得了不知名的疾病,被冯渊的魂魄追着索命,现在也死了。 这场祸事都是因为那个人贩子引起的,原本是某乡某姓的人,按照法律来处理,其他的事情就不多说了’ 小人再暗中吩咐那人贩子,让他自己承认, 百姓们看到神仙的批示和人贩子所说一致,其他的事情自然也就信了。 这薛家有的是钱,老爷判他赔一千两也行,五百两也行,就当是给冯渊的丧葬费了, 那冯家现在也没什么和他相关的亲人了,闹这么久,无非就是要钱而已,见钱到手了,他们也就无话可说了。 老爷觉得我这个主意怎么样?” …… 贾雨村笑道:“不行,不行,让我再想想,想想,怎么才能堵住这悠悠之口。” 二人商议完,天色也已经晚了。 …… 第二天,贾雨村升堂,把涉案的人都提审了一遍,发现冯家并没有什么亲属, 诉讼的人不过是想借此机会,多弄点丧葬费而已, 但是薛家有背景,仗势欺人,不肯让步,,所以此案才一直拖着没了结。 最后贾雨村选择了徇私舞弊,随便了结了此案,冯家得了一大笔丧葬费,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 贾雨村了结了此案后,赶紧写了两封信,一封是给贾政,一封是给京营节度使王子腾(王子腾是薛蟠的舅舅), 信中只是简单地说:“您外甥的事已经处理完毕,不必担心。” …… 此案能这么顺利了结,都是由那葫芦庙以前的小和尚现在的差役,出的主意, 贾雨村怕他跟人说起,他那一段在葫芦庙里穷困潦倒的狼狈岁月,而且在这次的人命案中,总喜欢教自己做事,分明是拿捏自己。 心中非常不高兴,于是不久就随便找了个借口,把他远远地调走了。 …… 案子结了,且不说贾雨村了。 且说那打死冯渊,抢了英莲的薛公子,是金陵人氏,本来是书香世家,只是他年幼丧父,母亲又因为他是独子,所以特别溺爱纵容他,慢慢就养废了,至今一事无成, 家中有百万家财,现在还管理着国家的财政,负责采购各种物资。 …… 薛公子名薛蟠,今年十五,平时花钱大手大脚,言语傲慢,虽然也上过学,但不过是认得几个字而已,成天就知道斗鸡赛马,游山玩水,无所事事, 虽然是皇家商人,但对于经营管理一窍不通,完全依靠祖上的老关系,在户部挂了一个虚名,领点自己不在乎的薪水,其它的事情,都是家里的伙计、老仆处理。 …… 薛蟠的母亲王氏,是现任京营节度使王子腾的妹妹,与荣国府贾政的夫人王氏,是一母同胞的姐妹,今年四十岁左右, 只有薛蟠一个儿子, 还有一个女儿,比薛蟠小两岁,小名宝钗,长得白白净净,做事斯斯文文, 在她父亲还在世的时候,特别喜欢宠爱这个女儿,让她读书识字,比他哥哥能耐十倍不止, 自从父亲死后,见哥哥一点都不体贴母亲,宝钗也就不再专注于读书了,而是把心思放在家务事上,帮母亲分忧。 …… 皇帝,皇上推崇诗歌和礼仪,除了聘选妃嫔外, 还要求官员和名门望族的女儿亲自送到京城,准备被选为公主郡主的陪读,或选到宫中做女官。 而自从薛蟠父亲死了之后,各省的掌柜、总管、伙计等,见薛蟠年轻,又不懂事务,开始上下欺瞒,趁机中饱私囊,时间长了,京城好几处生意,慢慢的就不行了,都要关门了。 而薛蟠听说这京城最繁华,早就想去看看, 于是便趁此机会,一是为了送妹妹去选妃,二是为了探亲,三来到京城对账清账,再做一下新支出预算, 其实他最主要的就是为了来京城逛逛。 所以早就打点好了行李,以及送给亲朋好友的,各种特色土特产和礼物,选个黄道吉日就出发, 没想到出发前遇见了人贩子在卖英莲,薛蟠见那英莲长得不错,就想买下, 正好又碰上冯渊家来抢人,所以仗势欺人,让人把冯渊打死了, 打死人后,他也不管,把家中的事务一一嘱托给族中的几个老人,便带着母亲和妹妹动身去京城了, 至于那打死人的人命官司,他就当那是儿戏,只不过是花几个钱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 第18章 薄命女偏逢薄命郎 葫芦僧乱判葫芦案4 没过几天,薛蟠一行人,就快要到达京城的时候,薛蟠听说了舅舅王子腾升官了,为九省统制,被皇帝派出去巡查边疆了, 薛蟠心里暗暗高兴:“我正担心进了京有个亲舅舅管着,不能随心所欲地花钱吃喝玩乐呢,刚好他升官外派走了,这钱我可是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了。” 所以就跟母亲商量:“我们在京中虽然有几处房产,只是十来年没人住过了,估计看守的人都偷偷租给别人,得先派几个人前去打扫收拾一下才行。” 他母亲回他:“何必这么大张旗鼓,我们这次进京,应该先拜访亲戚朋友,要么住你舅舅家,要么住你姨妈家, 他们两家的房子租金都很便宜,我们先住下来,再叫人去慢慢打扫收拾不是更省心吗?” 薛蟠道:“现在舅舅正要调到外地,家里肯定忙乱得很,咱们一大家子的过去,不是显得很没有眼力劲吗?” …… 其母回道:“你舅舅虽然升了官要去外省,家里是忙乱, 但不是还有你姨妈吗,况且这几年来,你舅舅和姨妈,常给我捎信,邀请我们来京城, 现在既然我们来了,你舅舅是忙得脱不开身,但是你姨妈家肯定是要留我们多住几天的, 这会我们人还没到,就着急忙慌的让人去收拾房子,你舅舅姨妈心里怎么想? 你的意思我也知道,觉得住在舅舅和姨妈家,不自在拘束,不如各住各的好,这样你就可以随心所欲地胡闹了,是不是? 真是这样的话,那你就自己挑所宅子自己住吧,我和你姨妈这么多年不见了,肯定要好好地聚几天, 到时候我带着你妹妹一起住到你姨妈家去,你说这样好不好?” 薛蟠见自己母亲这样说了,知道肯定是扭不过母亲的了,只好吩咐大家接着赶路,去荣国府的姨妈家。 …… 贾府的王夫人已经知道了自己外甥人命官司的事了,还得多亏了那贾雨村了结了此案,这才放下心来。 又见哥哥王子腾升了官,要搬家了,本来就王家就只有两房在京城,哥哥一走,自己娘家在这京城就没什么亲戚了,没了娘家亲戚走动,心里不免有些难过。 * 没想到过了几日,就有仆人来报:“姨太太带着两孩子,全家进京了,现在就在门外呢。” 把王夫人高兴得,连忙带着家里的女眷,来迎接薛姨妈一家, 姐妹两人多年未见,如今见着了,悲喜交加,又哭又笑, 王夫人和妹妹说了一会贴心话,就把妹妹引到贾母处,拜见了贾母,将带来的礼物都拿了出来, 两家两见了面后,赶紧让人准备酒席,为薛姨妈一家接风。 * 薛蟠已经拜见了姨父贾政,贾琏又带着他拜见了贾赦、贾珍等长辈。 贾政便让人来跟自己老婆王夫人交待:“如今姨太太年纪也大了,外甥又还小,不懂事,住在外面,有什么事,也没个人照应, 咱们家东北角那边的梨香院有十来间房,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让人打扫了,让姨太太和两孩子住那。” 王夫人还没来得及跟自己妹妹说,让她留下来住,贾母就派人来说了,让薛姨妈就住这儿,说这样大家能更亲近 * (这让我想到了林妹妹来的当晚,用一块屏隔着,和贾宝玉挤一个屋子,原来不止有空房,还是有一整个院子十来间空房,连一间都舍不得收拾给林妹妹住, 一边是老婆娘家人,一边是自己亲妹妹家的孩子,是见人下菜碟?哪怕薛家只是商人,但王家的官更大? 还是故意要把宝黛这两人搞在一起? 一边是贾政安排了一个院子,一边是贾母安排了和宝玉挤一个屋子,所以这个家真正做主的是贾政, 贾母只是辈分大上,以前年轻的时候恐怕也和王熙凤王夫人一样要伺候大姑子小姑子吃饭的吧? 就算只是辈分大,难道偌大的一荣国府,在古代这个讲究孝道的时代,贾母想要一间房给自己疼爱的外孙女住都做不到吗?还是不想做,不用心,不关心,被无视,被忽略? 所以又一实锤,贾母只是假装很疼爱黛玉而已。) * 贾政的安排和贾母的挽留正合薛姨妈的心意,心想一个院子,一家人住在一处,才可以拘着儿子,省得他在外面生出祸事, 于是连忙道谢答应了下来, 私下跟自己的姐姐王夫人说:“我这边日常花销,我自己出,这才长久的相处之道。” 王夫人也知道自家妹妹不缺钱,就同意了, 于是薛姨妈一家就在梨香院住了下来。 * 这梨香院就是当年荣国公晚年,静养的地方,小巧精致,有十几间房屋,前厅后院都很齐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还有一个门直接通到街上的,薛家一家可以从这个门进进出出,方便得很, 西南那边有一个角门,有一小道,从这小道出去就是王夫人正房的东侧, 每天吃了饭,或到了晚上,薛姨妈就会过来,跟贾母以及王夫人聊天叙话。 宝钗就和黛玉以及贾府的几个姑娘一起,没事就看看书,下下棋,或者绣绣花,做点针线活,倒是十分愉快。 * 薛蟠一开始,并不想住在贾府的,他担心在姨父严格管束下,失去自由, 但是自己的母亲执意要住在贾府,贾府这边也十分热情挽留,自己也只能暂时住了下来。 但与此同时,他还吩咐下人去收拾自家外面的宅子,打算等收拾好了,再搬过去。 谁知道,薛蟠在贾府住了不到一个月,就和贾家许多年轻一辈混得很熟了。 凡是那些臭味相投的纨绔子弟,没有不喜欢和薛蟠混在一起的,今天一起喝酒,明天一起赏花,甚至是一起赌钱嫖娼, 薛蟠可太喜欢这样的朋友,这样的日子,比以前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知道薛姨妈有何感想,本来把人放在身边管着的,没想到来到了一个纨绔子弟的老窝,太合儿子的口味了。 * 虽然贾政有一套教儿子的方法,治家也一套规矩, 但是: 一则家里人太多,管不过来。 二则现在的族长是贾珍,他是宁国府的长孙,又是他袭的国公的官职,族中的事,自然都是由他管。 三则贾政自己的工作也忙,个性随和,不爱管家里这些杂七杂八的琐事,有空就喜欢看看书,下下棋,其它事都不关心,也不放在心上。 更何况,那梨香院和自己这边还隔着两排房子呢, 那院子还有一个独立的直接通到街上的大门, 所以家里这些年轻人们,更是可以随心所欲地玩闹了。 于是薛蟠慢慢地也就不再想着搬出贾府的事了。 第19章 游幻境指迷十二钗 饮仙醪曲演红楼梦1 自从林黛玉在荣国府住下来之后,贾母对她是万般疼爱的,饮食起居,和宝玉是一个级别的,连府里的三位亲孙女都要往后靠。 (原文:如今且说林黛玉自在荣府以来,贾母万般怜爱, 就挺呵呵的,万般怜爱,都分不到一间房,那百般怜爱是不是只有一张破席?) 这宝玉和这黛玉的亲密关系,与他和别人也是不一样的, 白天二人形影不离,一起玩耍,晚上两人又同在一个屋里休息, 两个人的感情融洽,没有一点隔阂,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 自从薛宝钗来了之后,情况就有些不一样了, 薛宝钗年纪轻轻,却为人端方,长得也好看,很多人都说,黛玉都比不上呢。 而且为人豁达随和,安分随意,性格很好,不像林黛玉那样孤傲清高,目下无尘,所以比黛玉更得下人的心。 就算是那些小丫头们,也更喜欢宝钗, 这让黛玉心里有些不舒服,很是郁闷, 而宝钗对此浑然不觉, (黛玉气量小的第一枪打响了) * 而宝玉还跟个小孩一样,比较单纯天真,也不懂什么人情世故, 他在贾家的处境和地位,让他不需要懂人情世故,自认为对家里的兄弟姐妹都是一视同仁的,没有亲疏远近之分, 只是因为他和黛玉同住在一个屋子里,和黛玉相处的时间更多,所以看起来,自己和黛玉相处得比和其它姐妹更加熟悉而已。 既然更熟悉,就会更亲密,更亲密的话,黛玉就免不了想追求完美,讲究唯一, 一旦宝玉行为语言上和别人有亲密的倾向,黛玉心里就会不满,这样敏感的心思,在相处的时候,就会常常出现一些料想不到的,莫名其妙的矛盾。 * 这天两人又不知道为了什么,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就为了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事吵了起来,黛玉气得独自在屋里流眼泪, 宝玉后悔,想来是自己说错话了,赶紧去安慰黛玉,哄了大半天,才把人哄好。 * 因宁国府的花园内,梅花开得正好,贾珍的老婆尤氏就准备了酒宴,邀请贾母、邢夫人、王夫人等人来赏花。 这天尤氏就带着自己的儿媳妇,贾蓉的老婆,来到了荣国府,亲自邀请荣国府的女眷到宁国府赏花, 贾母等人吃了早饭就来了宁国府,大家就在会芳园里游玩,又是吃茶又是吃酒的, 算是宁荣两府女眷的家宴小聚,和平时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 没一会,宝玉觉得有些困了,想要睡个午觉,贾母吩咐人好好哄着宝玉,让他休息一会,再回来。 贾蓉的老婆秦氏连忙笑着跟贾母说:“我们这已经给宝叔准备好了房间,老祖宗放心交给我就是了。” * 秦氏跟贾母保证之后,又跟宝玉的奶娘丫鬟们说道:“嬷嬷,姐姐们,带宝叔随我来吧。” 贾母一直都知道,这个秦氏是个很能干的人,长得婀娜多姿,行事也温和又稳重,是重孙媳中她最满意的一个,让她安排宝玉去休息,自然是很放心的。 * 当下秦氏带一行人来到上房里屋,宝玉一抬头就看见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的人物画得很好,就是画中的故事是一个劝人读书的故事, 于是连看都不看是谁画的,心里就开始不高兴了,上面还有一副对联写的是: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看到这两句话,就算这屋子装饰得再精美,布置得再华丽,宝玉也坚决不在这屋呆了,急忙叫道:“赶紧出去,赶紧出去。” 秦氏听了笑问道:“这地方要是不行?那还能到哪里去呢?要不然去我房间吧?” 宝玉微笑点头同意, 这时,一个嬷嬷觉得得不妥,说道:“哪有叔叔睡侄子房间的道理?” 秦氏笑道:“哎呀,不用怕他生气,他才多大,不忌讳这些,上个月我弟弟来的时候你是没看见,和宝叔同年,两个要是站在一起,比宝玉还要高一点呢。” 宝玉道:“我怎么没见过他,你带他过来让我看看。” 众人都笑着说:“隔着二三十里地呢,怎么带过来,以后有的是机会。” * (完全不能理解,这个秦氏带着叔叔睡自己的房间的行为, 贾宝玉和贾蓉是堂叔侄,秦氏是贾蓉的老婆,所以贾蓉的老婆叫贾宝玉为宝叔,贾宝玉应该叫秦氏为侄儿媳妇, 秦氏就是贾宝玉的堂哥的儿子的老婆。 薛蟠来京城的时候就说了,薛蟠15岁,已娶了两个老婆了,其中一个就是抢来的那个十二三岁的英莲, 薛蟠的妹妹宝钗,比薛蟠小两岁,就是13岁,而宝玉比她小一岁,也就是12岁,在这个时代是成年人了,可以娶妻生子的年纪了, 就算是现代,哪个做侄儿媳妇的会把成年的小叔带回自己床上睡?古人真的是嘴巴很封建,行为很开放? 还是说,这会又需要把宝玉的年纪切回七岁了? 更何况等一下宝玉在这床上,做完春梦后,是要回去跟袭人试一炮的。) * 众人说着笑着就来到了秦氏的房间,刚走到房门口,便有一股香气迎面袭来,宝玉瞬间觉得眼皮沉重,浑身都软了,连声说“好香”, 走进房间,看到墙壁上还挂着一幅唐伯虎的画《海棠春睡图》,两边是北宋词人秦观的一副对联: 嫩寒锁梦因春冷,芳气笼人是酒香。 房间里的桌子上则放着的是,武则天当年在镜室里用过的珍贵宝镜,旁边还摆着赵飞燕曾经站在上面跳舞的金盘, 盘子里还放着安禄山曾经投掷木瓜时不小心伤到杨贵妃胸部的那个木瓜。 房间里还摆放着寿阳公主在含章殿下休息时躺过的榻,榻上悬挂的是同昌公主亲手制作的珠串帘帐。 宝玉笑着连声道:“这地方不错。” 秦氏笑着回道:“我这屋子连神仙都住得舒服。” 说完,亲自拉开被子,还抱来了鸳鸯枕头, 宝玉的奶娘们服侍宝玉睡下,就都散了, 只留下袭人、媚人、晴雯、麝月四个丫鬟陪在旁边。 秦氏吩咐好丫鬟们,就到廊檐下看猫儿狗儿,省得它们打架吵人休息。 * (唐伯虎画春宫图特别厉害,. 秦观的作品写男女情爱着称。 武则天造的镜殿里的宝镜,是她在卧室里装的,四面墙都是,是为了增加夫妻之间行房时的情趣。 安禄山伤了杨贵妃的胸的那个木瓜,是说安?山与杨贵妃鬼混,有一天安用力过猛,将杨的胸抓伤了……这次事件被称为“掷伤木瓜”,事情真假不去考究, 整个屋子摆的东西的象征意义也太一致了吧。) 第20章 游幻境指迷十二钗 饮仙醪曲演红楼梦2 宝玉刚合上眼,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他仿佛看到秦氏在前面引着他,于是他飘飘荡荡地跟着秦氏,来到了一个地方, 那里红色的栏杆,白色的石头,绿油油的树,清澈的小溪,看起来是个人迹罕至,尘埃不染的地方。 宝玉在梦中很高兴,心想:“这个地方真有趣,我要是能在这里过一辈子多好,家都不要了也成。总比天天被父母老师打强。” 正在胡思乱想呢,忽然听到山后面有人在唱歌: 春梦随云散,飞花逐水流; 寄言众儿女,何必觅闲愁。 (春天的梦随着云彩飘散,飘飞的花瓣随着水流而去; 年轻人们,何必自寻烦恼。) * 宝玉听到唱歌的是个女孩子,歌声还没停下来,就看见那边走出来一个人,走路的样子优雅轻盈,与众不同。 宝玉见是一位仙姑,高兴得连忙上前作揖,问道:“神仙姐姐不知道你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这什么地方,可不可以带我一程?” * 那仙姑笑道:“这里是太虚幻境,我是警幻仙姑,掌管人世间的情情爱爱,男男女女的那些痴心妄想, 最近这里有许多痴男怨女,纠缠不清,所以我来这里寻找机会 给他们撒点相思的种子。今天突然与你相遇,可不是无缘无故的, 这里离我那仙境不远,我那,别的东西没有,只有我自己采的茶叶泡的茶一杯,亲手酿的酒一坛,还有几个会唱歌跳舞的仙女, 还有我新编写《红楼梦》的神仙曲子十二首,你想跟我去看看吗? * 宝玉一听,早就把秦氏忘到九霄云外去了,随着仙姑,来到一个地方,有块石牌坊,上面写着“太虚幻境”四个大字,两边有一副对联: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 穿过牌坊,便看见一座宫殿的大门,门头上面横着写了四个大字“孽海情天”,也有一副对联: 厚地高天,堪叹古今情不尽; 痴男怨女,可怜风月债难偿。 (地这么厚,天这么高,让人感慨的是,古往今来没完没了的感情; 那些谈情说爱的男男女女,真是让人同情,他们的感情债真是难还清。) * 宝玉看了,心里思量:“原来是这个意思,但不知道‘古今之情’是什么,‘风月之债’又是什么?今天倒要好好体会体会。” 宝玉只顾着胡思乱想,没留神,已经让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钻进了心里, 宝玉跟着仙姑来到了第二道门内,看到了两边的偏殿, 每个殿门上都挂着牌子和对联,太多了,一时之间,看得眼花了乱, 只注意到有几处写着:“痴情司”“结怨司”“朝啼司”“夜怨司”“春感司”“秋悲司”。 * 看到这些,转头问仙姑:“麻烦仙姑带我去各个部门转转,不知道可不可以?” 仙姑回道:“这些部门里都存放着,记录了人世间所有女子的过去和未来的册子。你是一个凡人,不应该提前知道这些。” 宝玉听了,哪里肯就此放弃,于是再三恳求仙姑,仙姑没办法,只好说:“算了,你就在这个部门,随便看看吧。” * 宝玉高兴得不得了,抬头看到这个部门的牌匾上,写着“薄命司”,三个字。 两边的对联是: 春恨秋悲皆自惹,花容月貌为谁妍。 (春天的愁和秋天的悲都是自找的,长得再好看又是为了给谁看呢?) * 宝玉看了这联,心里有些感慨, 抬脚走了走去,只见里面有十几个大橱柜,都用封条封着,封条上写的是各省的地名, 宝玉一心只想找自己家乡的,其他省的不感兴趣。 只见那边有一个橱柜上的封条上,赫然写着七个大字“金陵十二钗正册” 宝玉好奇地问“这‘金陵十二钗正册’是什么意思?” 警幻仙姑道:“就是金陵省中最杰出的十二名女子的名册,” 宝玉疑惑道:“常常听人说,金陵挺大,怎么会只有十二个女子呢,就是单单我家里,上上下下,就有几百个女孩子呢。” 警幻仙姑冷笑道:“金陵的女子固然多,但这里只记录那些最重要,下面两个橱柜,是次要的。其他普通的女子,就没必要记录在册了” 宝玉听了,往那两个橱柜看去, 上面一个写着“金陵十二钗副册”,一个写着“金陵十二钗又副册”。 * 宝玉伸手先打开了“又副册”的橱柜,拿出一本册子,翻开第一页, 只见这首页上画着一幅画,既不是人物,也不是山水,只是用水墨随意涂抹而成的满纸乌云和浊雾。 画的后面还跟着几行字,写着(晴雯判词): 霁月难逢,彩云易散。 心比天高,身为下贱。 风流灵巧招人怨。 寿夭多因毁谤生, 多情公子空牵念。 (这是,难得一见的明月,容易飘散的彩云。 却心气比天还要高,而身份却很卑微。 聪明又风雅,却因此招来别人的怨恨。 年纪轻轻就死了,是因为遭受别人的诽谤, 人都死,多情的公子以后就烧纸牵挂吧。 晴雯被人诽谤致死。) * 宝玉看完这页了,翻到下一页,看到上面画着一簇鲜花,一张破旧的草席,还有几句词,写着(袭人判词): 枉自温柔和顺,空云似桂如兰; 堪羡优伶有福,谁知公子无缘。 (白白地浪费这人温柔又顺从,空有如桂花和兰花般的美名; 真羡慕那有福气戏子抱得美人归,那富家公子没有那缘分。 袭人最后嫁给了一个戏子) * 宝玉看了这些,很是疑惑,于是放下手中的这个册子, 去打开标了“副册”的橱柜,从中拿起另一本册子,翻开来看,上面画着一株桂花树,树下是一个池塘,池塘里的水都干了,泥也干了,莲花也枯萎,藕也烂掉了,后面写着(香菱判词): 根并荷花一茎香,平生遭际实堪伤。 自从两地生孤木,致使香魂返故乡。 (藕和荷花本是同根生,散发着同样的香气,这一生的遭遇真是让人感到悲伤。 就是那池塘边两个地方生长的树,让这藕和荷花干枯了,香气也没了。 香菱被虐待致死) 第21章 游幻境指迷十二钗 饮仙醪曲演红楼梦3 宝玉看了这些,还是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又放了回去,来到正册的橱柜这边,取了正册来看, 只见正册的第一页上便画着两株枯木,枯木上挂着一条玉带,旁边有一堆雪,雪下埋了一根金簪。后面也有四句词,写着(宝钗和黛玉的判词): 可叹停机德,堪怜咏絮才。 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 (真是可惜了那个符合道德规范的人,那个才华横溢的诗人也让人同情。 玉带挂在寂静的林中,金簪埋在冰冷的雪下。 一个死了被牵挂,一个活着被冷落,) * 宝玉看了还是不明白,刚想问仙姑,又知道她肯定不会告诉自己的,想放下不看了,又舍不得 然后又翻过一页往后面看,上面画着一张弓,弓上挂着香橼,也有一首词,写着(元春判词): 二十年来辨是非,榴花开处照宫闱。 三春争及初春景,虎兕相逢大梦归。 (这么多年了,我可算是明白了, 我的光芒就像石榴花开,整个皇宫都亮了。 春天再怎么好, 又怎么比得上我这最早的春天呢, 终究到死才明白,这不过是一场梦。 爱你的时候,你光芒万丈,不爱你的时候,让你死得悄无声息。) * 再翻一页,画着两个人在放风筝,背景是一片广阔的大海和一艘大船,船上有一位女子,她正掩面哭泣,神情十分悲伤。,也有四句词(探春判词): 才自精明志自高,生于末世运偏消。 清明涕送江边望,千里东风一梦遥。 (她本是聪明而又志向高远的人,奈何生不逢时,命运坎坷。 远离了家乡,只有在清明节的时候,站在江边远望家乡, 家乡的风,像梦一样遥远,吹不到我这) * 再一页,画的是几缕飘动的云彩,以及一条蜿蜒流去的河水,上面的词是(史湘云判词): 富贵又何为,襁褓之间父母违。 展眼吊斜晖,湘江水逝楚云飞。 (我家有钱有势,但从小爹妈就死了。 转眼间太阳就下山了,流远的湘江的水,飘走的楚地云。) * 再一页,画的是一块美玉,掉在泥巴里,上面的词是(妙玉判词): 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 可怜金玉质,终陷淖泥中。 (想干干净净的,哪那么容易;天上的云看着空,其实也不空。 那些金贵的玉,看着挺好,结果还是掉泥坑里了。 想要冰清玉洁,却少女怀春,想四大皆空,却心陷红尘中,事与愿违,就像玉掉在泥中。) * 再一页,后面画的是条恶狼,正在追一个美女,好像要吃了她似的,上面的词是(迎春判词): 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金闺花柳质,一载赴黄粱。 (这孙子忘恩负义,一朝小人得志,就猖狂无比。 你出身高贵,像金屋里的花柳一样,结果才一年就死了。) * 再一页,画的是一座古庙,里面有个美女,自个坐那儿看经书,上面的词是(惜春判词): 勘破三春景不长,缁衣顿改昔年妆。 可怜绣户侯门女,独卧青灯古佛旁。 (早就看透了,春天的景色再美好也不会长久,把以前那些花哨的衣服都换了,穿上简单的出家人的衣裳 本来是有钱人家的女儿,现在一个人独自躺在这冷清的古庙里,只有一盏青灯和古老的佛像陪着她) * 再一页,画的是一座冰山,冰山上面有一只母凤凰,跟着的词是(王熙凤判词): 凡鸟偏从末世来,都知爱慕此生才。 一从二令三人木,哭向金陵事更哀。 (这只普通的鸟偏偏这个时候出现,但是它又是如此能干有才,大家都爱戴敬慕它。 可惜随着时间流逝,最后下场悲哀,也不过是哭着回金陵而已。 借着冰山,才站在高处的人儿,太阳一出来,冰山融化,就会跃入山谷,粉身碎骨。) * 再一页,画的是荒凉的村落和简陋的客栈,有一个美人在那织布,写的词是(巧姐的判词): 事败休云贵,家亡莫论亲。 偶因济刘氏,巧得遇恩人。 (事情败露,就不要说以前有多风光了,家都没了,还有什么亲戚。 都是因为曾经救济过一个姓刘的人,如今巧妙地成为了自己的恩人。) * 再一页,画的是一盆长得茂盛的兰花,旁边站着一个凤冠霞帔的美人。写着(李纨的判词): 桃李春风结子完,到头谁似一盆兰。 如冰水好空相妒,枉与他人作笑谈。 (桃树李树在春风里开花结果,但到头来,比不上这一盆兰花。 像冰水那么清,却招人嫉妒,最后只是白给别人当笑话讲。 一生安分守已,晚年母凭子贵,谁知福还没享,就死了,别人叹息吗?当笑料而已。) * 再一页,画的是高楼大厦,里面有一个上吊自杀的美人,写的词是(秦可卿判词): 情天情海幻情身,情既相逢必主淫。 漫言不肖皆荣出,造衅开端实在宁。 (感情像天像海一样,虚无飘渺,一旦遇上了,就必定会放纵,生出淫事。 不要说这祸事是因为荣国府那些不长进的子孙了,这事情的祸端在宁国府这呢。) * 宝玉还想要看下去,警幻仙姑却知道他天资聪明,生性敏锐,再看下去,就要看破看透了,担心泄露了天机,于是赶紧把册子都合上, 笑着对宝玉说:“跟四处游览下这奇妙的景色,在这里看这些册子有什么意思。” 宝玉迷迷糊糊的,不自觉就放下了这些册子,跟着警幻仙姑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只见这里,用珍珠串成的帘子,布幔上都绣了花, 梁柱上有精美的彩画,还有雕刻精美的屋檐, 那闪烁的光芒映照着,朱红色的大门和金子铺成的地面, 透明的光穿过玉制的窗户,照进这座宫殿。 还有那仙界的花香以及奇草散发着香气,真是一个美妙的地方。 接着又听到警幻仙姑笑道:“你们快点出来迎接贵客!” 话还没说完,就有几个仙子从房中走了出来,她们的衣服像荷叶一样轻轻摆动,羽衣随风飘扬, 一个个美得像春天的花朵,娇媚得像秋天的月亮, 一见到宝玉,都对这警幻仙姑抱怨道:“我们不知道来的是什么贵客,都急急忙忙地出来迎接, 姐姐之前说今天这个时候,绛珠妹子的生魂要来这游玩,所以我们就等了这么久, 怎么把这凡人带了过来,弄脏了我们这清清净净的地方。” 第22章 游幻境指迷十二钗 饮仙醪曲演红楼梦4 宝玉听了这话,吓得想逃跑,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感觉自己浑身上上下下都不干净了。。 (宝玉能听到仙女们的对话的呀?我还以为仙女们怕宝玉知道他们计划,会用修仙小说中的千里传音的方式对话,用来瞒过宝玉呢, 后面还有很多仙女的话,她们这么当着宝玉的面说怎么搞他,宝玉都听不懂吗?这得有多蠢啊?这得是智障级别的才听不懂吧, 这里的智障没有包含什么情绪,真的就很实事求是的怀疑。) 警幻仙姑连忙拉住宝玉的手,跟这些仙女姐妹们解释:“你们不了解具体情况, 今天我本来是要去荣国府接那绛珠妹子的生魂的,恰巧路过宁国府, 碰巧遇到宁荣两府祖先的魂魄,他们嘱咐我:‘我们家自建国以来,家族功名显赫,富贵代代相传, 经历了百年,现在气数已尽,无法挽回, 虽然我们家后代子孙众多,却没有一个能撑得起家业的, 这些后代中,这个嫡亲的孙子宝玉,性情古怪,行为让人捉摸不透,只是他天资聪明,可能还有点希望, 奈何我们家族气数已尽,恐怕没有人能够引导他走向正途, 有幸今日偶遇仙姑,希望仙姑可以给他安排一些情感、欲望之事,警示他的愚昧和顽固, 让他摆脱迷惑,步入正道,我兄弟两人也就放心了,也算是我们的幸运了。’ 他们这么嘱咐我,我就发了善心,把他带到了这里,让他看了记录他家中,上中下三种等级女子的平生的册子,希望他能有所领悟, 但是他还是没有觉悟,所以就把他带到了这里,让他体验一下虚幻的吃喝玩乐和感官之乐,说不定哪天就突然开窍了呢。” * 警幻仙姑说完,就带着宝玉进入了房间,宝玉一进屋就闻到一缕幽幽的清香,宝玉不知道是什么香料,于是就问警幻仙姑,是何香, 警幻仙姑冷笑道:“这香你们凡间没有,你怎么可能知道,这香是从各个名山胜地,刚刚长出来的奇花异草中提出来精华,加上各种各样的珍贵的树木油脂制成,叫‘群芳髓’” 宝玉听了,心中羡慕不已,大家纷纷入座,小丫鬟们端来茶水,宝玉端起茶水尝了一口,只觉得这茶清香扑鼻,味道纯正,又好奇地询问这茶叫什么?。 警幻仙姑道:“这茶产于放春山遣香洞,用仙花灵叶上面的露水煮的,这茶叫‘千红一窟’。” 宝玉听了,点头称赞。 又在房间里四处看了看,瑶琴、宝鼎、古画、新诗,一应俱全; 让宝玉更喜欢的是,窗下还有一些平时不知是谁绣完花后,用牙齿咬断绣线,沾了口水的绣线(原文写“唾绒”),化妆箱上还有一些用过的胭脂水粉的渣渣。 * (当时看到宝玉喜欢这个的时候,觉得好猥琐好恶心啊,他的喜好真的和秦可卿好配啊。 但估计长得好看,就不会让人这样觉得。 唾绒:出自李煜的诗《一斛珠》:烂嚼红茸,笑向檀郎唾“,意思是,一个女子做完了针线活后,用牙齿咬断丝线,然后把嘴里余有的沾了口水的丝线喷向自己的情郎。意指男女之间打情骂俏。) * 墙上还挂着一副对联,写着: 幽微灵秀地,无可奈何天 宝玉看到这些,对啥都羡慕得不行, 就问众仙姑都叫什么姓名,她们叫:痴梦仙姑、钟情大士、引愁金女、度恨菩提,每个人的法号都不一样。 * 过了一会,有丫鬟过来摆桌摆椅,准备酒菜。 美酒满满地倒在透明的玻璃杯和琥珀色的杯子里, 更别说那些美味佳肴有多丰盛了,宝玉闻了闻这酒,清香甘甜,不同寻常,又不禁想问。 警幻仙姑不等他问就回道:”这酒是用上百种花的花蕊,和上万种树的汁,加上麒麟的骨髓,和凤凰的乳汁酿制而成的,名为‘万艳同杯’“ 宝玉听了赞不绝口。 * 饮酒期间,又有十二个舞女上来问,要表演什么歌舞, 警幻仙姑道:“那就表演新编的《红楼梦》的十二支曲子吧。” 舞女应下,开始奏乐唱歌:开辟鸿蒙…… 才唱了一句,警幻便对宝玉说:“这曲子和尘世中听的戏不一样,不是非要分生旦净末丑的角色唱,也不讲究九个调既定的格式(九个调,类似于哆来米发嗦) 这个曲子只是为了感叹一个人一件事才创作的,可以随意谱写成管弦乐曲,不是行家,是体会不到其中的奥妙的, 估计你也未必能理解这些曲调,不如先看看歌词,再听曲,不然听了也感觉不出味来。 * 说完,就转头吩咐个小丫鬟把《红楼梦》的原稿拿了过来,递给宝玉, 宝玉接了过来,一边看着歌词,一边听着仙女们唱曲: 《红楼梦引子》、《终身误》、《枉凝眉》 宝玉听了几个曲子,只觉得这些曲子散漫,没有章法,没听出它们的好来, 但是曲子的旋律凄婉动人,竟然有着震撼心灵的魅力。 因此他也没有深究创作这曲子的来龙去脉,也没询问它的出处,就暂时听来解解闷, 然后就接着看下一首,听下一首。 《恨无常》、《分骨肉》、《乐中悲》、《世难容》、《喜冤家》、《虚花悟》、《聪明累》、《留馀庆》、《晚韶华》、《好事终》、《收尾·飞鸟各投林》 正歌听完了,还有副曲呢,警幻见宝玉对这些歌曲似乎没有什么兴趣,只能一声叹息:“真是个憨货,还没有领悟呢。” * 宝玉听仙姑这么一说,连忙让歌姬不用再继续唱了,他感觉自己有点昏昏沉沉了,便跟仙姑说,自己好像有些醉了,想找个地方躺会儿, 警幻随即命人撤了酒席,带宝玉来到一个香气四溢、装饰精美的闺房,里面的布置豪华,是宝玉从未见过的, 更让他惊讶的是,房间里早就有一个女子在等候了,长得鲜艳妩媚,既像宝钗,袅娜多姿,又像黛玉, * 宝玉正感到困惑,不知道什么意思。 忽然警幻仙姑道:“人世间,有多少富贵之家,那些美好的事物,被那些放荡的公子哥和不检点的女子全都玷污了, 更可恨的是,从古到今有多少淫贼,都以‘好色不淫’为掩饰自己,又以‘情而不淫’为自己辩解, 这些都是用来掩盖这些丑事的借口,殊不知,追求外在的美色就是淫荡,而深入理解并感受到情感则更加深了这种淫荡。 所以翻云覆雨鱼水之欢,啪啪啪为爱鼓掌,都是因为既被美色吸引,又被情感所迷恋。我爱你,就是天下古今第一淫贼的口号。 第23章 游幻境指迷十二钗 饮仙醪曲演红楼梦5 宝玉听了警幻仙姑的话,被吓得赶紧说:“仙姑误会了,我本来就不爱读书,家中父母经常教导我,我怎么敢和“淫”字沾边呢,更何况我还小呢,‘淫’字是什么意思都不懂。” 警幻道:“这么说不对,虽然都叫‘淫’,但含义却有所不同, 就像人世间那些沉迷于淫乐的人,不过是沉迷于外表的美色,喜欢夜夜笙歌,调戏取乐, 没完没了地想啪啪啪为刁鼓掌,恨不得把天下的美女都据为已有,让自己快活,这些都是流连于声色犬马、醉生梦死的肉体欢愉。 这些是肤浅而愚昧的淫色之徒,而你天生的多情种,我们管这种“淫”,叫‘爱情’。 ‘爱情’二字,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可以通过精神来理解但无法用语言表达, 你现在独自领悟这两个字,私下,碰到这样人的,当然能成为好朋友, 然而像你这种多情种的爱情观,在这现实生活中就会显得古怪和离奇,会受到众人的嘲笑和指责。 今天既然遇到了,你祖先宁荣二公灵魂的嘱托,我不忍心让你的爱情观只照亮自己,而被世俗唾弃。 所以我特意把你引到这里,沉醉于神奇的美酒,品尝仙界的茶,用美妙动听的曲子警示你, 再把我的妹妹,小名兼美,字可卿,许配给你,今天是个好日子,现在就可以完婚。 不过是为了让你体验一下神仙的闺房,幻境的风光,尚且如此,更别说人间的情景有多美妙了。 从今往后,你可得要好好领悟这其中的意味,改了你以前那些臭毛病,好好读书,学习孔孟之道以及治国理民的方法。” 说完,便把如何啪啪啪,传授给了宝玉,把他推入了房间,然后把门关上就离开了。 * 宝玉恍恍惚惚的,按警幻仙姑嘱咐的去做,都是一些男欢女爱、翻云覆雨、共赴巫山、啪啪啪为爱鼓掌的事而已,就不一一细说了。 (哈哈,原文真的是这么说:未免有儿女之事,难以尽述。 古代写文也怕涉黄哈) * 第二天,两人就感情深厚了,软言细语,柔声细气的,好一顿温存,一副难分难舍的样子。 这两个还一起手拉手出去游玩了,忽然来到一个地方,前面遍地是荆棘,野兽成群结队,前面还有一条黑色溪流挡住了去路,周围也没有桥可以通过, 正在犹豫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警幻仙姑忽然从后面追了过来,叫住他们:“不要再往前走了,赶紧回头。” 宝玉急忙停下了脚步问:“这是什么地方” 警幻仙姑道:“这里是‘迷津’,有万丈深,绵延千里,船只是没办法通过的, 只有一个木筏,由木居士指明方向,灰侍者划船,他们不要钱,只渡有缘人。 今天你偶然游玩到这,要是掉进这河里,怎么对得起我之前对你的谆谆教诲。” * 警幻仙姑的话还没说话,就听到迷津水声如雷鸣般响起,竟然有许多夜叉海鬼要将宝玉拖下去, 吓得宝玉冷汗连连,大声呼救:“可卿救我” 吓得袭人几个丫鬟上前搂住了宝玉,安慰道:“宝玉别怕,我们在这呢。” 此时屋外面的秦氏,正在嘱咐小丫头们,好好看着那些猫儿狗儿,别让它们打起来, 忽然听到宝玉在梦中叫自己的小名,感到很疑惑:”我的小名这里也没有人知道啊,他是怎么知道的?还在梦里叫了出来?“ 真是: 一场幽梦同谁近,千古情人独我痴 (做了个梦,感觉跟某个人特别近,但说不清是谁。想想看,好像自古以来,就数我对爱情最执着了) ************ (警幻仙姑又是剧透,又是好酒、好菜、好歌舞、好女人都让宝玉体验过了一遍, 以为他就能看透了,然后好好搞事业了,没想到一觉醒来,宝玉还是喜欢乱搞爱情。 警幻仙姑说了这是人的生魂,接来太虚幻境,是为了让他悟道的,所以不是一般的梦,是有个人意志在的, 一个既像宝钗又像黛玉的人,和他实践啪啪啪,第二天那么的浓情蜜意难舍难分, 那是不是可以说在这之前,这两人在宝玉的思想里是已经是他意淫的对象了。 他不是干净纯洁单纯纯粹吗?在没有确定感情前,连女朋友都不是的的情况,特别还是在古代,他对黛钗是这种想法?他不觉得亵渎了这两个人吗? 如果是其他人就算了,不分古今都有淫贼,但如果宝玉这样的话,可就不符合红学家以及小说里的人对他的评价了哦,他对黛钗欣赏?更多的是“男凝”才对吧。 秦可卿叫到他到房间睡觉还说他还小,拿他和自己的弟弟相提并论呢,谁知道人家在你这做了个春梦就回家实践去了, 这美女知道宝玉对女人的想法吗?还当人家是小孩子呢 原文:秦氏笑道:“嗳哟哟,不怕他恼,他能多大呢,就忌讳这些个!上月你没看见我那个兄弟来了,虽然与宝叔同年,两个人若站在一处,只怕那个还高些呢。”) 第24章 贾宝玉初试云雨情 刘姥姥一进荣国府1 秦氏听到宝玉在梦中叫自己的小名,心中自然是疑惑的,但又不好细问, 而这时宝玉迷迷糊糊的,跟丢了魂似的,众人连忙给他端来了桂圆汤,宝玉啜了两口,便起身整理衣服。 袭人伸手帮他系裤带时,无意中手碰到了他的大腿,感觉到一片冰凉粘腻,吓了一跳,把手缩了回来。问宝玉这是怎么了。 宝玉涨红了脸,轻轻地捏了一下袭人的手,袭人本就是个聪明的女子,年纪又比宝玉大两岁, 有些事该懂的都懂了,今天见宝玉这个样子,她心里大概明白是咋回事了,不由得也羞红了脸,不敢再继续追问。 默默地帮宝玉整理好衣服,跟着他来到了贾母这边,随便吃了点晚饭,就回来荣国府这边了。 * 袭人趁奶娘和丫鬟们不在旁边,另外拿出一件干净的内衣,让宝玉换上。 宝玉害羞地央求袭人道:”好姐姐,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袭人害羞地反问他:”你是梦见了什么事?是那里流出来的那些脏东西吗?“ 宝玉道:“这事儿一时半会儿我也说不清楚” 说着,就把自己梦见的事仔细地说给了袭人听,说到警幻仙姑教授自己如何啪啪啪的时候,羞得袭人后捂着脸伏下身笑, 宝玉平时本来就喜欢温柔娇媚的袭人,于是强行要袭人和自己啪啪啪, (这会又要把宝玉的年纪切回十二三岁,性成熟,古代成年人的年纪了吧? 原文是这样写的“遂强袭人同领警幻所训云雨之事” 贾宝玉这是强*奸吧,这会他怎么不要求人的平等了, 如果不是封建社会给了他一个少爷的身份,同样是个平等的仆人的话,他应该要被打死了吧, 在明朝,强奸是直接判死刑的,如果女方是十二岁以下的,无论是通奸还是强奸,只要发生关系,男的直接处死,被捉奸的话,男的被打死不犯法。 宝玉的反封建,就是强迫他认为清爽的女儿家吗?,来一记反封建的强*奸炮? 他的干净,纯粹,善良、尊重女性也太流于表面了吧,也就嘴巴说说? 要不然,他读书的时候,他的态度就是反封建,他随便睡丫鬟的时候就是一个封建社会的少爷,睡个长辈赐的丫鬟而已,正常的封建现象。 他骨子里就是个封建社会的既得利益的贵族公子而已, 当然了,他干净,纯粹,善良、尊重女性、反封建都是研究红楼梦的人说的,是红学家给他披上的尊重女性的羊皮。 可能作者既然这样写了,压根就没想要表达主角的反封建,如果有,那只能说作者塑造的是一个双标狗, 制度有利于自己做自己喜欢的事的时候就不反, 制度不利于自己做自己不喜欢的事的时候就反。 这让我想到一个辩手说吴某凡睡粉,是粉丝福利,不知道有读者看到这里,会不会觉得宝玉强袭人,是袭人修来的福气? 在现代吴的下场大家看到了,但在小说里呢?他得到所有人的偏爱,甚至是林妹妹的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的死心塌地的爱, 林妹妹像不像那些穿书小说里,被剧情设定好的,没有觉醒过来的纸片炮灰配角, 剧情让你爱就爱,就算是人渣,也是死了都要爱,就算觉醒了,想改变剧情就要受到系统的惩罚,或被系统小世界抹杀。 绛珠仙子下凡的人设从一开始就已经定了,所有的眼泪都是为宝玉而流,用来还恩, 主角被剧情控制的穿书网文套路,早就被古人玩剩了,哈哈…… 只是爽文里主角绝地翻身,林妹妹没有,她真的是按着写好的剧本,把泪流干了还恩了, 像不像网文主角的第一世,《红楼梦》真的是为写同人文而量身定做的小说啊) * 而袭人一直都知道,贾母早就已经将自己赐给宝玉的,能不能捞到名分不一定,看自己的手段, 但宝玉要睡自己,就要让他睡,这是肯定的, 法律有什么用,自己还没到公堂就会死得无生无息, 而对自己来说,让宝玉睡,做他的姨娘,是改变自己命运最快最好走的路。 所以今天和宝玉如此行事,自己也不算橬越,于是就和宝玉偷偷地啪啪啪了,还好没人看见。 从这天以后,宝玉对袭人就和对别人不同了,而袭人服侍宝玉也更尽心尽责了。 ********* (所以宝玉梦醒来之后,首先想到的是来一炮,他不是尊重女性? 这个梦本来就是警幻仙姑为了警示他,才让他做的,所以警幻仙姑不可能会抹除他的记忆的,要是抹除了,不是警示了个寂寞吗? 而梦里警幻仙姑跟其他仙女解释为什么把他带到这来的时候,说过,是宝玉的祖先让警幻仙姑带他来到这里的, 并且让他在“薄命司”里看了记录他家中,上中下三种等级女子的平生的册子, 原着明确写了,宝玉是能听到仙女们的对话的。 原文:宝玉听如此说,便吓得欲退不能退,果觉自形污秽不堪。警幻忙携住宝玉的手…… 让他看的是自己家中女子的平生,原着也是明确写了的: 原文:故发慈心,引彼至此。先以彼家上中下三等女子之终身册籍, 他这么在乎身边的女孩子们,这么欣赏,这么爱护他们,梦醒来了,不是去关心这个?不是去研究这个, 反而是赶紧和袭人来一炮,他是真的在乎这个女孩子们吗? 好吧,要非得说,食色性也,人之常情,那之后呢,干完了这炮,有时间研究了吧? 就算开始看不懂,后面人家警幻都直接告诉他了,他看是什么东西了,他就不能关心一下家里那些人的命吗? 还是说他只是当人家是玩物,她们是死是活,和自己有什么关系,都是玩意而已? 换位想想,哪个正常人看到身边的自己在乎的人,个个都没有好下场能这么无动于衷,这得是什么玩意才能做到?, 自己接着吃喝玩乐,看着宅子里的人一个个那么凄惨地死去,死一个,哭一下,死一个,哭一下,影帝都没他会演啊。 他说男人是泥做,浊臭逼人,没想到最浊臭的就是他自己,他早就跟大家说了,只是大家没想到,他说的男人是包含他自己而已吧。 真是细思极恐,从要利用因果,转世历劫,突破修仙的瓶颈,就开始算计了,他才是全文最大的boss啊。) 第25章 贾宝玉初试云雨情 刘姥姥一进荣国府2 荣国府一宅子的人,全部算起来,人口虽然不多,从上到下也有三四百人; 日常事务虽然不算繁杂,但一天也有个一二十件,竟然跟团乱麻似的,没个头绪,没个章法,不知道从何讲起 正想着该从哪件事哪个人讲起才更精妙呢,恰好这个时候,从大老远的地方,来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户人家。 因为和荣国府稍微有那么一丁点关系,这天就往荣国府来了, 那就从这一家子说起,倒是一个不错的开头。 这一家子姓甚名谁?和荣国府又有什么关系呢?且听我慢慢跟你说: 这一小户人家,是本地人,姓王,祖上曾经在京城做过一个小小的京官, 过去和王熙凤的爷爷,也就是王夫人的父亲有点子交情。见王家有权势地位,就以都是姓王的,是同宗,便攀附了上来,连了宗,当了他们家侄儿。 那时候王家只有王夫人和她的大哥在京城,所以认的这一门亲戚,其他人都不认识。 * 这一家姓王的祖父,就是被认作侄儿的那人,只生了一个儿子,名叫王成, 本来家里的经济状况就不怎么样,这挂名的侄儿去世后,家里就更不行了。 所以就一家人都搬到城外的乡下居住了,王成后来也因病去世了。 只留一个儿子,小名叫狗儿,嫡妻刘氏,狗儿也生了一个儿子,小名叫板儿,还有一个女儿,叫青儿, 就这样一家四口,以耕田种地为生,这狗儿白天还得干点别的活计,刘氏在家里操持家务,就没人看孩子了, 所以这狗儿就把自己的岳母刘姥姥接了过来,帮忙看孩子,一起生活, 这刘姥姥是个老寡妇,只刘氏一个女儿,没有儿子,只靠着种两亩田过活。 现在女婿来接自己一起过,哪有不愿意的,于是就搬到了女婿家,一心一意地帮着女儿女婿带孩子,好好过日子。 * 这年冬天才刚刚开始,天气慢慢变冷,因为穷,家里过冬的东西都还没有准备齐全, 狗儿心里烦燥焦虑,在家喝闷酒,发脾气找茬,刘氏也不敢跟他顶嘴, 在一旁的刘姥姥看不过去了,就劝道:“姑爷,你也别嫌我多嘴,我们庄稼人,哪一个不是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有多大碗吃多少饭,有多大能耐就干多大的事的? 你也是年纪小的时候,托家里祖上的福,有点家底,吃吃喝喝享受惯了,现在没钱了,就受不了了, 有钱的时候大手大脚,没钱的时候,就只知道骂老婆出气,这算什么男人, 现在我们就算是在城外住着,那也是天子脚下,这京城里,多的是机会,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抓住,没本事就在家里发脾气有什么用?” (刘姥姥还是很钢的嘛) * 狗儿一听这话,也急了,反驳道:“你老人家也只会窝家里随便说说,难道让我去偷去抢吗?” 刘姥姥道:“谁让你去偷了,我是说咱们总得想想法子,计划计划,就算是捡银子,还要弯腰呢,你还想着那银子长了腿,自己跑到我们家里来不成?” 狗儿冷笑道:“要是有法子,我还会等到现在吗,我又没有那有权有势当官的亲戚朋友,能有什么办法,就算有,人家也未必愿意搭理我这门子穷亲戚。” 刘姥姥道:“你这个想法就不对了,咱们得先自己想办法,能不能成还得看老天爷, 咱们先去做,万一菩萨保佑的话,机会就来了呢。我倒是给你们想到了个招, 当年你们祖上不是和那金陵王家连过宗,认过亲吗?二十年前,他们家对你们家不是挺好的吗? 如今是你们自己死要面子,装硬气,不肯和他们走动,这门亲才慢慢疏远起来的, 想当年,我和我女儿还去过他们家一回呢,他们家的二小姐是个爽快人,待人亲切,不是那种瞧不起人的人, 现在她已经是那荣国府贾二老爷的夫人了,听说现在年纪大了,越发得心善了, 尤其喜欢做善事,帮助穷苦人家,经常给和尚道士施舍,捐钱捐物的, 如今她哥哥那边升了官,搬走了,但这二姑太太兴许还认得咱们。你何不去走动走动, 说不定她看在旧日的情分上,会给咱们些好处也不一定呢。只要他发一点善心,哪怕只有一丁点,那也是拔一根毫毛,也比咱们的腰粗。” * 刘氏在一旁接着自己老子娘的话道:“你说的容易,但就我们现在这个模样,怎么好去他们家呢, 别的不说,他们家看门的肯不肯帮我们通传都不一定,没得去了就是打自己的脸。” 而狗儿也是个既看重利益又看重名声的,就是面子里子都要呗,听岳母这么一说,心思就活动了起来,又听自己老婆这么说, 便笑着接过老婆的话:“岳母既然这么说了,而且当年你也见过这姑太太一次,不如明天你老人家就走一趟,先探探情况?” 刘姥姥一听道:“哎呦喂,你这话说的,人家什么门户,我又是个什么东西,是你们王家跟他们认的亲,他们家人又不认识我,我去了也白去。” 狗儿笑道:“没关系,这样,你老人家明天去的时候,带上你外孙板儿, 先去找姑太太的陪房周瑞,如果能找着他,事情就好办了,这个周瑞之前和我父亲有些交情,我们关系不错。” * 刘姥姥也不推辞了:“周瑞,我也认识,只是和他们家好久没走动了,不知道他们家现在怎么样了,你是个男人,又混成这样,自然不适合去。 而姑娘家年轻媳妇,也不好抛头露面的,还是舍了我这张老脸,去碰碰运气, 真得了好处,对大家都好,就算没有银子,我也算是到大户人家开了眼,见了世面了,也不枉我活这一世。” 说完大家都笑了起来。 就这样,刘姥姥去荣国府的事就商定了下来。 第二天,天还没亮,刘姥姥就起来梳洗了,还特别嘱咐了外孙板儿几句,而这板儿也就只是个五六岁的孩子而已,啥事不懂, 听到要带他进城,就欢欢喜喜地应了下来。 于是刘姥姥就带着外孙板儿进了城,一路找到了宁荣街。 第26章 贾宝玉初试云雨情 刘姥姥一进荣国府3 刘姥姥来到了荣国府大门的两个石狮子前,看着进进出出的轿子马车,心里有点发怵,不敢直接上前, 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又再嘱咐了板儿几句话,然后小心翼翼地蹭到了侧门前, 只见有几个人大腹便便的人,挺着胸坐在大板凳上指手画脚地闲聊,刘姥姥只得硬着头皮凑了上去问:“各位太爷们好福气” 从人打量了刘姥姥一会,便问她:“你哪来的?” 刘姥姥陪笑道:“我是来找太太的陪房周瑞大爷,麻烦哪位太爷帮我请他老出来。” 那些人听了,一开始并没有搭理好,半天才说:“你远远的墙角那等着,一会他们家就有人出来了。” 这时他们中间有一个年纪大些的说道:“别耽误人家正事儿,开什么玩笑。” 转而对刘姥姥说:“周大爷前些日子去了南边了,他们家就在后头那一片,他媳妇在家,你要找他,从这边绕到后街,去后门那边问问就知道了。” 刘姥姥听了赶紧道谢,然后带着板儿,绕到后门,一路上,有不少挑着担子的货郎,有卖吃的,也有卖玩的,还有有三二十个小孩吵吵闹闹的在那玩耍。 刘姥姥拉住一个小孩问:“小哥儿,问一声,周大娘的在家吗?” 孩子们问道:“哪个周大娘?我们这有三个周大娘,还有两个周奶奶,不知道你找的是哪个?” 刘姥姥道:“是太太的陪房周瑞家的。” 孩子道:“这我知道,你跟我来。” 说着,在前面蹦蹦跳跳地给刘姥姥带路,来到了一个院墙边,指给刘姥姥看:“这就是他们家了。” 然后对着院子叫道:“周大娘,有个老奶奶来找您,我带她过来了。” 周瑞家的在屋里听见有人找,连忙迎了出来,问:“是哪位呢?” 刘姥姥连忙迎了上去问好:“你好呀,周嫂子。” 周瑞家的认了好半天,才笑道:“是刘姥姥啊,你也好你也好,真是的,这都多少年了,我差点没认出来,快到屋里坐。” 刘姥姥一边往里走,一边笑道:“您老是贵人多忘事,哪里还记得我们呢。” 说着话,就来到了屋里,周瑞家让家里的小丫头给刘姥姥和板儿倒茶, 周瑞家的看着板儿道:“这是你外孙呢,都长这么大了” 两人又聊了些日常闲话。 然后周瑞家的问刘姥姥:“你老今日是正好路过,还是特意过来的?” 刘姥姥便道:“本来是特意来瞧瞧嫂子你的,二来也想给姑太太请安,若是能领我见一见就更好了,若是不能,便麻烦嫂子你帮我带个好。” 周瑞家的一听这话,便猜出了几分刘姥姥的来意了,前几年他丈夫周瑞争抢买田地的事情,那狗儿出了不少力, 今日见刘姥姥远道而来,也不好假装不懂而推了她的来意,另外,也是为了显摆下自己的在荣国府的体面, 听刘姥姥这么一说,便说道:“姥姥你放心,你大老远诚心诚意地跑来了,哪有不让你见见人,白跑一趟的道理, 按道理说,这府里的人来客往传话的,也不归我管的,我们这都是有分工的, 我家男人只管收春秋两季的地租,闲的时候就带着小爷们出门就完事了, 我呢,只管太太奶奶们出门的事,但因你是太太家的亲戚,又这么看得起我,来找我帮忙,我就破个例,帮你传个话。 但是,有个事,姥姥你可能不太清楚,我们这的情况不比五年前了,如今太太已经不太管家里的事了,都是琏二奶奶当家了。 这琏二奶奶就是太太的亲侄女,大舅老爷的闺女,小名凤哥。” 刘姥姥听了,惊讶道:“原来是他,我以前就觉得这孩子不错,这么说,我今儿还要见见他了。” 周瑞家的道:“这是自然的,如今太太事情多,心情也不好,有客来了,能推的就都推了过去,都是凤姑娘应付接待, 今儿就算见不着太太,凤姑娘倒是要见一面的,才不枉你大老远的过来。” 刘姥姥赶紧道:“阿弥陀佛,谢天谢地,多亏了嫂子帮忙。” 周瑞家的道:“快别这么说,俗话说‘帮别人就是帮自己’,我也不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完,便叫来小丫头到倒厅那里悄悄打听打听,老太太屋里的饭准备好没有。 小丫头听命去了,两人又在屋里聊了一会家常。 聊着聊着,刘姥姥问到了王熙凤:“这凤姑娘今年最多也就二十岁,就这么能干,撑起这么大的家,可真是不简单。” 周瑞家的听了道:“我的姥姥呀,我可告诉你,我们这位凤姑娘年纪虽小,做事却成熟老练,长得又漂亮, 心思密得,少说有一万个心眼子,而且伶牙俐齿,十个会说话的男人都说不过他。回头你见了就知道了,只有一样,就是对下人未免太严厉了些。” 这边说着话,那出去打听的小丫头就回来了,说:“老太太已经吃完饭了,凤姑娘现在就在太太屋里头。” 周瑞家的听了,连忙起身,催着刘姥姥说:“哟,快走,快走,咱们快走,趁她吃饭的空档,咱们赶紧过去, 要是晚一步,其他来汇报事情的人就多了,咱们就难说上话了。如果她再睡个午觉,就更没时间招呼你了。” * 说完,就和刘姥姥一齐下了炕,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又教了板儿几句话,然后跟着周瑞家的,一起往贾琏的住处来了。 周瑞家的把刘姥姥带到了倒厅,让她在这稍微等等,自己则来到凤姐院子,得知凤姐还没过来,就先找了凤姐的一个心腹大丫鬟平儿, 再瑞家的跟平儿说了刘姥姥的来历,又补充了几句:“今日姥姥大老远的特意过来请安, 以前太太也常会见她的,今日不见不太好,所以我就带她进来了。等下奶奶过来了,我再细细地回她,奶奶应该不会怪我莽撞。” 平儿听了,便给拿了主意:“叫他们进来吧,先在这儿坐坐。” 周瑞家的听了,这才出去把刘姥姥和板儿带进院子里来。 第27章 贾宝玉初试云雨情 刘姥姥一进荣国府4 刘姥姥跟着进了正房的台阶,小丫头就把门前的毡帘撩了起来,进到堂屋,一阵香气扑面而来,竟分辨不出是什么气味,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好像在云里雾里。 满屋子的东西,都光彩耀眼闪闪发光,让人看得头晕目眩。刘姥姥呆得惟有不停地点头,念阿弥陀佛。 行到东边的这间屋子,是贾琏和王熙凤的女儿睡觉的地方,平儿站在炕沿边上,打量了刘姥姥两眼,只问了个好,让她坐。 刘姥姥见平儿一身绫罗绸缎,穿金戴银,又生得花容月貌,便以为她是凤姐儿。刚想叫姑奶奶, 忽地听到周瑞家的叫她“平姑娘”,又见那平儿称周瑞家的为“周大娘”,才知道,平儿不过是个有些体面的丫头, 平儿把刘姥姥和板儿请到炕上,平儿和周瑞家的也坐在炕上刘姥姥的对面,小丫头们就端了茶过来。大家就一起喝起茶来。 这时屋里的刘姥姥听到了一阵“咯当咯当”的声音,感觉就像是在筛面粉似的,不免好奇地东张西望。 忽然看到堂屋中挂着一个精巧匣子,其下面还挂着一个像秤砣一样的东西,在不停地乱晃。 刘姥姥心想:“这是个什么玩意,做什么用的?” 刘姥姥还在那儿发懵呢,突然听见“当”的一声,跟敲钟似的,把她吓得一大跳,接着一连续响了八九下“当当当……”。 (以前的西洋挂钟,到几点,就当当当几下,半点就就当一下) 刚想问怎么回事,就见小丫头们都慌张地跑来跑去,说:“奶奶下来了。” 周瑞家的和平儿也连忙起身,对刘姥姥说:“你只管在这等着,到时候我们再来请你。” 说完,两人就都迎了出去。 * 刘姥姥在屋里屏声静气竖着耳朵等候,远远的就有笑声传了过来,好像有一二十个女人, 衣裙轻摆,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声,缓步来到堂屋,继而步入了旁边的房间。 又见两三个女人,都捧着个大漆盒,进到这边等候, 听着那边传来一声“摆饭”,人就慢慢散开了,只剩下几个端菜伺候的人,食不言寝不语,四周就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忽然又见两个人抬着一张炕桌走了进来,把炕桌放到了刘姥姥这边的炕上, 桌上有碗有盘,整齐排放,有鱼有肉,看着好像只动了几筷子, 板儿一见,就吵着要吃肉,刘姥姥马上给了他一下,,这会周瑞家的乐呵呵地走了过来,冲刘姥姥招手。 刘姥姥会意,带着板儿下了炕,来到堂屋,周瑞家的又和刘姥姥低声说了几句话,才带他们往这边的里屋过来。 只见门外铜钩挂着大红绣花软帘,南窗下面是个炕,炕上铺着大红的毡子, 东边的墙壁旁边放着个锁链图案的靠背和枕头,上面铺着的是金色的心形绿得发光的大坐垫,旁边还放着一个雕漆的痰盒。 凤姐儿穿的是家常衣服,戴着毛茸茸貂皮昭君套(就是在脑袋上围了一圈,没有顶的皮帽罩,跟个洗脸用发箍似的), 还围着一个镶嵌珍珠的帽箍。 (先戴个帽箍,再套上昭君套,) 穿的是桃红色的绣花袄,外面披着的是石青色缂丝灰鼠皮披风, 下身穿着大红色的洋绉银鼠皮裙, 妆容精致,珠光宝气,端庄地坐在那,手里拿着个小铜火筷子拨弄着手炉里的灰。 * 平儿就站在炕沿边上,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漆茶盘,盘里放着一个带盖的茶盅,凤姐既没有去接茶,也没有抬头, 只是还在拨弄着手炉里的灰,慢悠悠地问道:“怎么还没让人进来呢。” 凤姐一边说,一边抬手准备要拿茶的时候,似乎现在才看见周瑞家的已经带了两个人在下面站着了。 坐在炕上的屁股似乎要想起不起的样子,满面笑容地问好,若无其事地嗔怪周瑞家的,怎么人来了也不说一声。 刘姥姥赶紧跪到地上拜了几拜,道:“问姑奶奶安”。凤姐忙说:“周姐姐,快把人扶起来,别拜了,快请坐,我年轻,不太认得人,又不知道我俩是什么辈分,也不敢随便称呼你。” 周瑞家的急忙给凤姐回:“这位就是我刚才跟你提到的那位姥姥了。”王熙凤点了点头。 这会刘姥姥已经在炕上坐着了,板儿是个乡下小孩,没见过什么世面,这会怯怯地躲在自己姥姥背后。刘姥姥怎么哄,想让他出来给凤姐行个礼,他死活也不肯。 * 凤姐笑道:“咱们这些亲戚之间走动得少了,都生分了,明白人呢,也知道是你们可能不想常来我们这边,不好看; 不了解情况的人,还当是我们瞧不起人,不跟你们往来呢。” 刘姥姥急忙双手合十念着阿弥陀佛回王熙凤:“是我们家穷,走动不起,就算来了这里, 也不能给姑奶奶脸上增光,反倒是给姑奶奶您丢脸,看起来连给你们管家的都不像。” * 凤姐笑着道:“这话听着真叫人难受,我们也不过借了祖上的光,混了个小穷官当当而已,其实家里还有啥,也只剩下个空架子罢了,俗话说‘皇帝还有三门子穷亲戚’呢,何况你我。” 说着,又问周瑞家的,这事儿跟太太(王夫人)那边说了没。 周瑞家的回道:“没说呢,等奶奶你拿个主意。” 凤姐道:“你先去看看,要是太太那边有人或有事在忙就先算了,如果她有空的话,就问一声,看太太怎么吩咐。”周瑞家的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凤姐让人拿了些零食点心给板儿吃,刚和刘姥姥聊了一会家常话,家里不少管事的就来汇报各住的工作及情况了, 凤姐跟平儿说道:“我这里正陪客人说话呢,晚上再来说吧,如果有特别紧急的事,你就带他们进来,我马上就给处理了。” * 平儿应了声,就出去了,过一会就回来了:“我都问了,没什么紧急的事,我就让他们先回去了。” 凤姐点了点头,这会周瑞家的也回来了,跟凤姐道:“太太(王夫人)说了,她今日没空,二奶奶你陪着也是一样的,” 又转过来对刘姥姥说道:“姥姥,太太又说了,多谢姥姥心里还挂念着她,若是姥姥想到家里逛逛就算了,若是有其他什么要说的,可以直接告诉二奶奶(王熙凤),和跟太太说是一样的。” * 刘姥姥回道:“也没什么特别要说的,只是来看看姑太太、姑奶奶,都是亲戚,这都是应该的。” 周瑞家的道:“没啥事那就算了,要是有事,就直接跟二奶奶说,和跟太太说是一样的。”还一边说,一边给刘姥姥使眼色。 刘老姥会意,但是她还没开口,脸就先红了,本来是不想说的,但是想到自己今日,大老远的跑过来是为啥事来的了? 只好硬着头皮说道:“按理说,今儿第一次见姑奶奶,本不应该提这些的,但既然大老远的奔你老人家这来了,不说也不行。” 第28章 贾宝玉初试云雨情 刘姥姥一进荣国府5 刘姥姥硬着头皮好不容易开了口,就听到门外有个小厮禀报:“东府(宁国府)的小大爷(贾蓉)过来了。” 凤姐赶紧打断了刘姥姥:“你不必再说了。”接着问小厮:“蓉大爷在哪里呢?”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路靴子奔走的脚步声,进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面目清秀,长得也俊俏,身穿华贵的皮裘衣,腰系宝带,头上戴着一个华丽的帽子, 刘姥姥这时候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想找个地方躲起来都找不到。。 凤姐笑着对刘姥姥道:“你就安心地坐着就是了,这是我侄子。” 刘姥姥才扭扭捏捏,极不好意思地坐到了炕沿上。 * 贾蓉笑道:“婶婶,我父亲派我过来找婶子,说上次老舅太太给婶婶的那架琉璃炕屏,明儿家里有个重要的人要来做客,想借来摆摆,撑撑场面,用完了就给你送回来。” 凤姐道:“巧了,你们来晚了,昨儿那东西已经给别人了。” 贾蓉听了,嘻嘻笑着,半跪在炕沿上道:“婶婶要是不借给我,他们又得说我说话不管用了, 回家了少不得要挨顿打,婶婶~,你就可怜可怜侄儿吧。” 凤姐笑道:“真是没见过你们这样的,王家的东西都是好东西?你们自己家里不是也有不少好东西吗?怎么就看不见呢,老觉得别人家的就是好的。” * 贾蓉陪笑:“家里再好的东西,也没这个好啊,婶子,你就行行好吧。” 凤姐道:“行吧,要是碰了一丁点,你可小心我揭了你的皮。” 于是让平儿拿来了楼房的钥匙,叫了几个靠谱的人去抬那炕屏了。 贾蓉乐得眉开眼笑:“我亲自带人去拿,可不能让他们碰坏了。” 说着便起身出去了。 * 这时凤姐突然又想起还有一件事,便对着窗外叫道:“叫蓉哥儿,回来一下。” 外面有几小厮应了声,赶紧跟了上去,叫住了贾蓉:“蓉大爷,二奶奶叫您呢。” 贾蓉连忙转头走了回来,乖巧地站着,听凤姐的吩咐。凤姐却只是慢悠悠地吃着茶,好像是在想事情, 结果想了半天,出了半天神,只笑道:“算了,你走吧,晚钣后你再过来,到时候咱们再说吧。这会有旁人在,我也提不起劲儿。” 贾蓉应了一声,才慢慢地退了出去。 * (古代,两个已婚人士,又是婶侄的关系,有什么不能白天说,要约着晚上说?白天男女都要避嫌,更何况是晚上,是什么要人命的事可以不管男女大防?古代这可是可以毁掉一个人一辈子的事,那可不是现代。有理由怀疑,这两人有事,如果不是谋财害命,就是有一腿。但是为什么又敢当着刘姥姥的面约呢?都不是什么能见光的事,所以不明白作者写这一段是为什么。 原文:贾蓉应了一声,方慢慢的退去。这里刘姥姥心神方定。 结合上下文,可以看出来王熙凤说晚上见的时候刘姥姥是在场的。) * 刘姥姥见贾蓉出去了,心情稍微平静了一些,才接着说道:“今日我带了你侄儿来,其实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他爹娘在家里,连口吃的都没有, 如今冬天了,天气又冷了,我越想越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只好带着你侄儿奔你老来了。” 说完又往凤姐跟前推了推板儿道:“你爹在家是怎么教你的?叫我们是来做啥事的?就知道吃零嘴。” * 凤姐心里早就听明白,见这板儿也不说话,笑道:“别说了,我都知道了。” 然后转过来问周瑞家的:“姥姥早饭吃了没?” 刘姥姥不等周瑞家的回,连忙回道:“一早就往这儿赶了,哪里顾得上吃饭。” 凤姐一听,忙命人传饭,没一会,周瑞家的就让人传来了一桌子客人用的饭菜,安排在了东边的屋里,然后过来带着刘姥姥和板儿去吃饭了。 * 凤姐交待:“周姐姐,你好生照料着姥姥,我这边就不陪她了。”于是就回去东边的里屋来了, 再把周瑞家的叫了过来,问她刚刚太太是怎么说的。 周瑞家的道:“太太说,他们和咱们家本不是一家子,不过是因为都是姓王,再加上当年与太爷一起做过官,偶然之间连了宗。 这几年来往也不多,但他们家要是来了,我们也没有让他们空手而回过, 今儿他们既然大老远地来看咱们,挺有心的,咱们也不能失礼。” 凤姐听了之后道:“我就说呢,既然都是一家人,我怎么之前连个影儿都没见过,一点都不知道呢。” 说话间,刘姥姥那边已经吃完饭了,拉着板儿过来了,吃得满嘴流油,笑眯眯地跟凤姐道谢。 凤姐笑着说:“姥姥,您老人家快坐,听我慢慢跟您说,刚才您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 按理说,作为亲戚,本该不用等你们上门来,我们早就应该照应着才是, 但实在是现在家里乱七八糟的事,实在是太多太烦了,且太太年纪也大了,有时候想不到也是难免的, 而且我也是最近才接管了家务事,对这些亲戚的情况也不是很清楚。, 二则是我们家啊,外人看着我们家是亮丽光鲜的,但是他们不知道,家大业大也有自己的难处,说出去也未必有人信, 今儿您老大老远的过来了,又是第一次找我帮忙,怎么能让你白跑一趟呢, 也是巧了,昨天太太给了我二十两银子,说是给我的丫头们做身衣裳的,我这不还没动嘛,你要是不嫌少,就暂时先拿着。” * 刘姥姥最初听到凤姐说自己家有困难的时候,以为这次真的白跑一趟,要空手而归了,心里也拔凉拔凉的, 后来又听到凤姐说给二十两,喜得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住了, 连忙跟凤姐说道:“嗳哟,我也知道大家都不容易,但俗话说得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老就是拔根毫毛也比我们腰粗。” * 周瑞家的听到刘姥姥这话说得这么粗鄙直接,不停地给她打眼色让她打住。 凤姐也看见了周瑞家的小动作,只是笑笑并没有理睬, 然后就让平儿把昨天的那包银子拿了过来,另外还多拿了一吊钱,都送到了凤姐这边, 凤姐说道:“这是二十两银子,先给这孩子做件过冬的衣服吧,你要是不拿着,那就是我的不是了, 这吊钱拿着雇辆车,方便你回去,改天要是得闲了,只管常来看看我们,都是亲戚,多走动走动, 天色也不早了,我也不留你们了,到了家,记得代我向家人问个好。”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 * 刘姥姥跟凤姐不停作揖感谢,接过银子,跟着周瑞家的来到了外面, 周瑞家的忍不住说:“我的妈啊,你见了我倒是能说会道,见了凤姐怎么就不会说了, 一开口就是‘你侄儿你侄儿’的,说句你不高兴的,就算这板儿是亲侄儿,也不要直剌剌地说出来, 那蓉大爷才是她正经的的侄儿呢,你说板儿是她侄儿?从哪跑出来一个侄儿?” 刘姥姥急忙笑道:“我的嫂子,我一见到她,心里欢喜得不得了,哪里还顾得想那么多。” 两人说着说着,又到周瑞家的家里坐了一会儿, 刘姥姥想要留一些银子给周瑞家的,说是给孩子们买点零嘴吃,周瑞家的怎么会看得上这点小钱,坚持不收, 刘姥姥对周瑞家的边作揖,边千恩万谢的,然后从后门出去了。 正是: 得意浓时易接济,受恩深处胜亲朋。 (自己拥有,才会想着帮助别人,比起亲戚朋友,人们更感谢陌生人的恩情。) 第29章 送宫花贾琏戏熙凤 宴宁府宝玉会秦钟1 周瑞家的送走了刘姥姥之后,便准备去王夫人那边回话了。结果发现王夫人没有在自己的房里, 问了丫鬟们,才知道王夫人去了薛姨妈那儿,也就是王夫人自己的妹妹那边的梨香院聊家常去了。 周瑞家的知道了,便从东角的则门,绕过东院,往梨香院来了。 周瑞家的刚走到院子门口,就看见了王夫的丫鬟金钏儿,和一个才开始留头的小女孩站在台阶上玩耍, (留头:旧时候女子小时候剃发,随着年纪增长,先开始留头顶上的头发,像个蘑菇头,最后再全部一起留) 金钏见周瑞家的来了,就知道了这是有话要来回太太了,于是往屋里努了努嘴儿。意示王夫人在那屋里。 周瑞家的轻轻地掀开门帘走了进去,只听见王夫人和薛姨妈正聊得热火朝天,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人情往来的事。 周瑞家的不敢打扰了王夫人,便静悄悄地来到了里间,看见薛宝钗穿着家常衣服,头上只是松松散散地梳了个发髻, 坐在炕边上,正伏在小炕桌上和丫鬟莺儿描绣花的花样儿呢。 见周瑞家的进来了,宝钗才放下笔,转过来,满脸笑容地给她让了个坐的地方:“周姐姐坐。” 周瑞家的也忙笑着问好:“宝姑娘近来可好?”, 边说边往炕沿上坐了下来,接着说:“这几天没见姑娘到那边玩了,是怕宝兄弟冲撞了你吗?” 宝钗说道:“没有的事。我只是老毛病犯了,所以这两天连这屋的门都没出过。” 周瑞家的道:“原来是这样啊,姑娘这到底是什么病,应该趁早请个大夫好好看看,开个方子,好好吃几副药,一次性把这病根除了才好。 年纪轻轻的,要是落下了病根,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事。” 宝钗听了这话,笑了笑说道:“别再提吃药的事了,为了这病不知道请了多少大夫,花了多少银子,什么名医神药没试过,一点用没有, 后来,遇到一个秃头和尚,说自己是专门治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病的, 死马当活马医,就请他帮我看了,他说我这毛病是从娘胎里带来的热毒, 还好我身体先天底子好,所以影响不大,但如果吃普通的药,是治不好的, 他就给了我一个海外的秘方,还给了一包,散发着奇异香气的药粉,当药引, 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的,他说只要发病的时候,吃一粒就好了, 说来也是奇了怪了,吃了他的药,效果还真不错。” * 周瑞家的好奇地问:“不知道那是什么海外秘方,姑娘要是能给我们说一说,我们也记一记,将来有人遇到了这样的病,也算是做件好事了。” 宝钗见她这么说,笑着回道:“不提这个方子还好,真的要用这方子,要麻烦死人了, 药材材料也不是那种珍贵难找的,都有,难就难在两个字‘可巧’,要找齐了太难了: 春天的白牡丹,夏天的白荷花, 秋天的白芙蓉,冬天的白梅花, 它们的花蕊各十二两。 四种花蕊,在第二年春分(节气)这天晒干,和那药粉混在一起,研磨好, 到了雨水(节气)这天,接十二钱的雨水……” * 宝钗话还没说完,周瑞家的就听得头皮发麻了,连忙道:“我的妈吔, 照这么说的话,做这药,得要三年的时间,如果雨水(节气)那天,偏偏老天爷不下雨,那要怎么办?” 宝钗笑着回道:“就是啊,如果碰巧那天下雨还好,要是不下雨,只能等下一年了, 这还没完呢, 还要白露这天的露水,霜降这天的霜,小雪这天的雪,各十二钱, 再把这四种水和那花蕊混合好的药,和在一起调匀了, 再加蜂蜜、白糖各十二钱,搓成龙眼大的丸子,用一个旧坛子装起来,埋在花根底下, 发病的时候,就挖出来,吃一丸, 还得是用十二分的黄柏煮汤送服。” * 周瑞家的听宝钗这么一说,完全没了兴趣,笑道:“阿弥陀佛,这么多这么巧的事都得巧合遇到,等个十年八年都未必能做出来呢。真是够‘可巧’的。” 宝钗道:“就是啊,自从听那和尚说了这方子之后,没想到我在这一两年里都碰上了,好不容易配成了药, 现在我已经把它从南方老家里那边带到这来了,就埋在院子里的梨花树下呢。” * 周瑞家的又问道:“这药有名字吗?” 宝钗回道:“有的,这也是那癞头和尚取的,叫‘冷香丸’。” 周瑞家的听了点了点头,又问道:“这病,发病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宝钗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有点喘有点咳,吃一丸就会感觉好很多。” * 周瑞家的还想接着往下聊,冷 不丁王夫人的声音传了过来:“谁在屋里呢?” 周瑞家的连忙出去,应了声,来到王夫人这边,顺便汇报了刘姥姥的事, 等了一小会,见王夫人没有说话,刚想退出去,薛姨妈忽然笑着喊住了她:“你先别走,我这有样东西,你给带上。” 说着便叫了声香菱,随即帘子一响,刚才和金钏一起玩耍的那个小丫头走了进来,问:“奶奶,你找我有什么事儿?” 薛姨妈道:“你去,把那个装着花的小锦盒拿过来。” 香菱应了一声,赶紧去拿了,没一会就捧了个小锦盒过来。 * 薛姨妈道:“这是宫里流行的新款式纱花,共有十二支,昨儿我想了起来,就这么放着太可惜了,不如给了家里的这些姑娘们戴吧, 你今天来得正是时候,你就帮忙带去,给姑娘们分了吧, 你们家的三位姑娘,一人一对,剩下的六枝,送林姑娘一对,剩下的四枝就送给凤哥吧。” 王夫人在一旁客气道:“留着给宝丫头戴就好了,给她们干嘛。” 薛姨妈道:“姐姐,你是不知道,宝丫头古怪得很,她从来不喜欢这些花儿粉儿什么的。” * 说完,周瑞家的拿着盒子就出来了,瞧见金钏还在那里晒太阳, 就走上去问她:“那个叫香菱的小丫头,是不是之前说的那个临上京的时候买的,为此还闹出人命官司的那个小丫头?” 金钏回道:“没错,就是她了。” 两人正聊着呢,就见香菱笑呵呵地走了过来,周瑞家的便拉着她的手,认真地打量了一番, 然后对金钏笑道:“小姑娘长得挺俊,跟咱们东府(宁国府)的蓉大奶奶有点像。” 金钏也笑道:“我也是这样觉得的。” * 周瑞家的又问香菱:“你是几岁到府里来的?” 接着又问:“你父母现在在哪里,今年多大了,是哪里人?“ 香菱听到周瑞家的问的这些问题,只是摇头回道:“我都不记得了。” 周瑞家的和金钏,都不由得叹了口气,心里有一些伤感。 第30章 送宫花贾琏戏熙凤 宴宁府宝玉会秦钟2 三人聊完,周瑞家的带着装着花的锦盒来到了王夫人正房的后头, 原来是最近贾母觉得孙女儿们太多了,都挤在一块儿不方便, 所以只留了宝玉和黛玉二人在身边解闷,却将迎春、探春、惜春三人安置到了王夫人这边正房后面的三间小屋子住。让李纨负责照顾他们, 周瑞家的从梨香院出来送货,正好顺路,就先往这里来了, 见几个小丫头都在小房间待命, 迎春的丫鬟司棋与探春的丫鬟待书二人,正好掀开帘子从里屋出来,手里都还捧着茶盅, 周瑞家的一看就知道,她们姐妹俩肯定都在这里屋,于是就抬脚进了里屋, 就看见迎春、探春两个正在窗下下围棋,周瑞家的将锦盒递了过去,说明了情况, 两个连忙停止了下棋,都起身然后欠身道谢,叫丫鬟们把花儿收了起来。 周瑞家的将花递给丫鬟,接着说:“四姑娘好像不在房里,说不定是在老太太那边吧?” 丫鬟们道:“那边屋里的不是四姑娘吗?” 周瑞家的听了这话,便朝着那丫鬟说的那个屋子走了过去,只见惜春正和水月庵的小尼姑智能儿正玩得开心, 周瑞家的一进来,惜春问她是有什么事。 周瑞家的把装着花的锦盒打开,说明了来意。惜春笑道:“我正和智能儿开玩笑呢,说我明儿也剃个光头,跟她一起做尼姑去, 可现在又有人送花来了,要真剃了头,这花往哪戴呀?” 大家她这么一说,都笑了,惜春叫来丫鬟入画,把花收了起来。 (一个小姑娘如果有亲人疼爱,怎么会想着远离亲人去出家呢?特别还说到剃个光头,现代的女孩子剃个光头都需要勇气, 家人对她有多冷漠,才会让她笑着说出要剃头光头出家的话,只有感觉被全世界抛弃了的人,最后才会觉得只有佛祖还会收留自己吧。) * 周瑞家的又问了智能儿:“你是什么时候来的?你那老不正经的老尼师父哪儿去了?” 智能儿回道:“我们一大早就来了,我师父见了太太后,就去了于老爷家,让我在这里等他。” 周瑞家的又道:“这个月的香火钱,你们领到了吗?” 智能儿摇了摇头道:“我不清楚。” * 惜春听到这些,问周瑞家的:“现在各个庙的月钱是谁在管?” 周瑞家的回道:“是余信在管。” 惜春听后笑道:“这就对了,智能儿的师父一来,余信家的就马上找了过来,和他师父在那嘀咕了半天,估计就是为了这事。” * 周瑞家的又和智能儿她们闲聊了几句,便往王熙凤那儿去了。 穿过夹道,从李纨后窗下经过,透过玻璃窗,还可以看到李纨正躺在炕上睡觉, 绕过西边的花墙,从西边的侧门,进入了凤姐的院中。 来到堂屋,看见小丫头丰儿正坐在凤姐房门前的门槛上,见周瑞家的来了,就赶紧摆手让她去东屋。 周瑞家的会意,忙轻手轻脚地往东屋那边去了,看见奶娘正在哄大姐儿(巧姐)睡觉呢。 * 周瑞家的小声问奶娘:“大姐儿在睡午觉呢?也差不多该醒了。” 奶娘摇了摇头,两人正说着呢,就听见那边传来了一阵笑声,还有贾琏的声音,接着就是房门一响,平儿拿着一个大铜盆走了出来,让丰儿去打水拿过来, 平儿往这边过来,看到是周瑞家的便问她:“你老人家怎么又来了?” 周瑞家的连忙起身,把那锦盒递给她,跟她说了送花儿的事, * 平儿听了,打开锦盒,挑了四支,转身就走了。 过了一会儿,她从手里的四支挑出来两枝,吩咐彩明:“把这花给东府的小蓉大奶奶(秦可卿)送去。” 然后跟周瑞家的道谢,并让她回去。 * 周瑞家的送完了凤姐这边,才往贾母这边来。穿过前厅,一抬头就看到自己的女儿打扮得整整齐齐的,显然是从她婆家那边过来的。 周瑞家的急忙问:“你这个时候跑过来干嘛?” 她女儿笑道:“娘,你最近身体都好吗?我一直在家里等你,等了半天,你一直都没有回去,不知道有什么事这么忙,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 我等得不耐烦了,就先到老太太那儿请了安,这会正要去给太太请安, 娘,你还有什么没做完的差事吗?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 周瑞家的笑着道:“嗳,今天刘姥姥不巧来了,也是我自找的,为她忙活了半天; 去给太太回话的时候,姨太太又给我派了个差事,让我给几个姑娘奶奶们送几支花儿。 这会还没送完呢,你这个时候跑过来,一定是有什么事吧。” 周瑞家的女儿笑着说道:“你老人家可真会猜,我跟你实话实说吧,你女婿前几天多喝了两杯,跟人吵了起来,不知道怎么的,就被人造谣, 说他来历不明,被告到了衙门里了,要押送他回原籍。所以我这不就来找你老人家商量商量,看这事儿,咱们要找谁才能帮忙摆平?” * 周瑞家的听了道:“我就知道你有事儿,这有啥大不了的,你先回家里等我,我把花儿给林姑娘送过就回去。 这会太太和二奶奶都忙着呢,你回家等我就可以,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让你这么着急。” 听了母亲的话,便回娘家去了,临走时还回头叮嘱了句“娘,你可要快点回来。” 周瑞家的道:“行了行了,你就是年纪轻,没经过什么大事,这点子事,就把你急成了这样。”说着,便往黛玉的房中去了。 * 没想到,这会黛玉并没有待在自己的房中,而是在宝玉的房中,和大家一起解九连环。 (他们两个不是住一个屋子吗?什么时候分开住了,没有交待过) 周瑞家的进来笑着道:“林姑娘,姨太太让我给您送花来了。” 宝玉一听,立刻好奇地问:“什么花儿?拿来给我看看。”说着,便把锦盒接了过来。 打开锦盒一看,原来是宫里制的精致纱花,黛玉瞟了一眼宝玉拿在手上的花儿,便问道:“是只给我一个人的,还是其他姑娘都有了?” 周瑞家的道:“别的姑娘都已经拿了,这两枝是姑娘的了。” 黛玉冷笑道:“我就知道,别人不挑剩下的也不会给我了。” * 周瑞家的听了这话,一声不吭,气氛有点尴尬, 宝玉便问道:“周姐姐,你去姨太太那边干什么去了?” 周瑞家的解释说:“太太刚好在那里,我去回话,姨太太才顺便让我把花带过来的。” 宝玉又接着问道:“宝姐姐在家里做什么呢,怎么这几天没见她过来这边?” 周瑞家的回道:“她身体不太舒服。” 宝玉听了,便对丫头们说:“谁去宝姐姐那边看一下,就说我和林姑娘派你来给姨太太和姐姐请安,问姐姐生的什么病,吃了什么药, 按理说,我应该亲自来的,就说我才刚从学堂回来,吹了风着了凉,过两天我再亲自来看她。” 宝玉说完,茜雪应了声,就出去了,周瑞家的也趁机退了出去,啥也没说。 * (没人关心后来那两朵花怎么处理了吗?我是很想知道的。 林黛玉跟一个下人甩脸子有什么用,真刚的话,再加一句,“回去回话的时候,原话带给薛姨妈。” 既不会显得,仗势为难下人,又可以直击目标。 如果说,这样的话显得刻薄,没情商,那按原来的那样,就不显得刻薄了?就有情商了?还搭了一个仗势欺人呢。 为什么是回薛姨妈,而不是直接对周瑞家的开火的呢?因为黛玉并不知道薛姨妈的安排,也不知道周瑞家的没按薛姨妈的安排做事。) 第31章 送宫花贾琏戏熙凤 宴宁府宝玉会秦钟3 那个周瑞的女婿,就是那个贾雨村的好友——冷子兴, 最近因为自己的古董买卖,惹上了官司。所以才让自己老婆回娘家找门路。 周瑞家的仗着主人家的权势,根本没把这些事儿放在心上,晚上跟王熙凤说说就能搞掂。 * 天色已晚,府里的灯都点了起来,王熙凤已经卸了妆,来到王夫人这边回话:“今天甄家(就是家里有个甄宝玉的那个人家,和贾府关系密切)送过来的东西,我已经收了, 咱们准备好的回礼,趁年底他们家,刚好有进贡水果鱼虾的船要回去了,就交他们一起带回去怎么样?” 王夫人点了点头。王熙凤又道:“给临安伯老太太的生日礼物已经准备好了,我们派谁送过去呢?” 王夫人回道:“你看她们谁有空,去四个女的就是了,这种事儿不用问我。” 王熙凤又笑道:“今儿珍大嫂子(贾珍的老婆尤氏)来府里,请我明儿去她那逛逛,明儿我倒也没什么要紧的事。” 王夫人道:“有没有事都没关系,平时她来请我们一家子,家里有事你自然不方便走开的, 但既然这次她不是请我们一家子,只邀请了你, 显然是真的想让你出去透透气的,就算是家里有事也应该过去。” 王熙凤应了声是。 这会李纨、迎春探春惜春姐妹三个也已经请过安,就各自回房了。 * 第二天王熙凤梳洗完毕,先去王夫人那边请了安,然后再去跟贾母告别,宝玉也在,听了凤姐要去宁国府,也要跟过去。 凤姐只好答应他了,于是等宝玉换好衣服,就和王熙凤一起坐车出发了,没一会就来到了宁国府。 这会,宁国府里尤氏和秦氏婆媳两个,还有一众姬妾丫鬟都来到了仪门处迎接他们, 尤氏一见到王熙凤,总是先笑着调侃她一番,然后拉着宝玉一起来到正房坐下, 秦氏把茶水端了上来, 王熙凤开玩笑说:“你们请我来有什么事?有什么好东西要孝敬我的,就快点拿出来吧,我还有事,忙着呢。” 尤氏秦氏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底下的几个姬妾就先笑了起来,说:“二奶奶,今天你要是不来就算了,既然来了就由不得你作主了。” 正说着呢,贾蓉走了起来,跟她们请安, 宝玉在旁边问道:“大哥哥(贾珍)今天不在家吗?” 尤氏道:“他出城给老爷(贾敬)请安去了。不过,你在这坐着,怪无聊的,不如出去外面逛逛吧。” 秦氏笑着说道:“今天真是巧了,上次宝玉说要立马见我那个弟弟,那时候他没在,现在他就在这里了,估计这会正在书房里呢,宝叔要不要过去看看?” 宝玉听了,立刻起身下炕就要走,尤氏和凤姐都担心得急忙道:“慢着点,着什么急?” 边说还边吩咐小厮跟着,小心照顾,别让他受委屈,毕竟他不是跟着老太太过来的。 凤姐说道:“既然这样,干脆请秦小爷过来算了,我也瞧瞧,难道我还见不得他吗?” 尤氏笑道:“算了,算了,还是不要见了,他跟咱们家的孩子们不一样,咱们家孩子都皮惯了,人家那孩子可是斯斯文文的,突然见了你这么豪放的,你还不得被人笑死。” 凤姐笑道:“这天底下的,我不笑话他们就算了,还会让一个小孩笑话我吗?” 贾蓉笑着解释:“不是这个意思,秦钟那个人比较害羞腼腆,没见过什么大场面,婶子见,怕惹你生气。” 凤姐道:“管他长的什么样儿,我今天非得见一见不可了,你别在这放屁,再不把他带过来给我看看,看我不抽你一嘴巴子。” 贾蓉笑呵呵地说:“别,别,我哪敢跟您杠啊,我现在就去把他带过来。” 说完,贾蓉就出去了,一会,果然带着一个年轻小伙子过来了, 这小伙比宝玉稍微要瘦一些,长得眉清目秀的,脸上白白净净,嘴唇红润,身材挺拔,行为举止优雅有风度, 比宝玉还好看,只是有些害羞腼腆,跟个女孩子似的,悠悠地跟凤姐作揖问好,凤姐开心得先推了宝玉一把,笑道:“把你比下去了。” 然后往前一步,拉过这小伙子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秦钟和宝玉同岁) 开始悠悠地问他:你多大了,在读什么书,家里有几个兄弟姐妹,大名叫什么。秦钟都一一回答了, 而早在凤姐的丫鬟见凤姐初次见秦钟,知道这次来,凤姐见到秦钟是意料之外的事,所以并没有准备礼物, 于是就赶紧回去找到平儿,告诉了平儿,平儿知道凤姐与秦氏是好闺蜜,虽然秦钟还年轻,但也不能太小气, 于是平儿就自己做主,拿出一匹布料,两个小金锭,交给过来的人,让他给凤姐那边送过去,凤姐还开玩笑说礼物寒酸了,秦氏等人道谢, 大家吃了饭后,尤氏、秦氏,凤姐等人就玩起了骨牌…… * 宝玉见了秦钟出众的相貌和外形条件以及那不同凡响的气质,心里就空落落的,发痴了半天(犯花痴了),心里开始犯傻地想:“天底下还有这么好看出色的人物,现在看来,我简直就是只猪八戒癞皮狗, 真恨我为什么要生在这权贵的豪门大户,要是能出生在贫寒或小官之家,恐怕早就和他成为朋友了,这样我这一生也不算白活了。 我的出身虽然比他尊贵,可这些锦衣华服,绫罗绸缎,只能包在我这根死木头身上, 那些美酒佳肴,也不过是填了我这个粪坑臭泥水沟。 ‘富贵’两个字,没想到竟然是被我糟蹋了,” (宝玉真是挺不知好歹的,心里有个十万八千字想喷他的,但这独白真的给我整无语了。“丢”) * 而秦钟见了宝玉,也觉得宝玉相貌出众,行为举止优雅不凡,加上他的锦衣华服,以及随行的婢女小厮, 心里也不自觉地想:“怪不得这宝玉这么招人溺爱,真恨我偏偏出生在这贫寒的小官家庭,不能与他亲近你侬我侬, ‘贫寒’这两个字真是限制了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也是这世间最令人不快的事了。” 第32章 送宫花贾琏戏熙凤 宴宁府宝玉会秦钟4 宝玉和秦钟两人都在那瞎想呢。 忽然宝玉问秦钟正在读的什么书。秦钟听到宝玉问自己话,就老老实实地一一回答了, 就这样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聊了起来,才不过聊了十来句而已,两人就感觉亲近了许多。 * 不一会儿,茶和点心都摆了上来,宝玉便对众人提议说:“我们两个又不喝酒,点心摆到里间的小炕上吧,我们俩去那边坐,也不打扰你们吃酒。” 于是俩人就进了里间喝茶聊天去了。 秦氏正忙着给凤姐准备酒和点心,一边进来里屋嘱咐宝玉:“宝叔,要是我弟弟说话不中听,冒犯了你,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跟他一般见识,他看起来虽然腼腆害羞,骨子里倔强着呢,有时候不太合群。” 宝玉笑道:“你放心去忙吧,我都明白了。” 秦氏又嘱咐了自己的弟弟一番,才出去陪凤姐。 * 没过一会,凤姐尤氏又让人来问宝玉:“想要吃点啥,外面都有,不要客气,只管说。” 宝玉只是随口应着,心思并没有放在吃食上,只顾着和秦钟聊天,问秦钟一些家里最近的一些事。 秦钟回宝玉:“我老师去年生病去世了,父亲年纪又大了,体弱多病,公务繁重,所以到现在还没有说再给我请老师的事, 目前我只是在家里复习一些旧功课而已。而且读书吧,还是要一两个朋友在一起,大家时不时地讨论一番,才会有所进步。” * 宝玉还没等他秦钟把话说完,便说:“对啊,读书要有伴才能进步, 我们家有一个家族家塾,家族里有请不起老师的,都可以去那读书,一些学生的亲戚还可以跟着去那里读书, 我老师去年回家去了,现在也正闲着没事干,我父亲的意思是,也想暂时送我去那里复习一下, 等明年我的老师回来了,再回家里读, 但是我祖母却说,家塾里的学生太多了,怕大家只顾着淘气,耽误了学习, 再加上我也病了几天,所以这事就推迟了, 现在看来,你父亲也在为你读书的事发愁,今日你回去之后,不如把这事跟他说一说, 就到我们家那小家塾读书,这样我也能陪着你,咱们一起学习,对大家都好,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 秦钟笑道:“我父亲前几天在家里说找老师的时候,也曾经提起过这个义学不错,本来想和这边的亲戚商量一下,把我推荐过来的, 后来又因为这里事情太多了,不好意思为了这点小事来麻烦别人, 宝叔要是真觉得,我可以在私塾里帮忙磨墨洗砚台,不如赶紧把这事定下来,这样我们俩都不会荒废了学业,还可以常常聚在一起谈天说地, 既可以让父母放心,还可以享受朋友在一起的乐趣,一举两得。” 宝玉道:“你放心,咱们等下就告诉你姐姐姐夫(秦可卿和贾蓉)还有琏二嫂子, 你今天回家后就跟你父亲说明情况,我回家后也跟我祖母说一下,这事很快就能定下来。” 二人商议好后,天色也慢慢暗了下来,两人从里屋出来看大家玩牌,赌的是谁下次请客。 算账的时候,秦氏和尤氏都输了,两人说后天请大家喝酒。 然后就吩咐人摆饭了。 吃过晚饭,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尤氏就吩咐道:“派两个小厮送秦钟回家吧。” 下人们就出去安排了,过了一会秦钟估计着应该安排好了,就起身跟大家告辞。 (说他们感情一般吧,人家吃吃喝喝到这么晚,说他们感情好吧,这么晚了,二十多里地,还要回去, 这么大的下国公府,连给个房间过夜都没有,贾蓉可是宁国府正经的继承人) 尤氏问道:“叫了谁送他?” 下人回道:“开始本来是派了焦大,谁知道那焦大喝多了,现在正在骂街呢。” 尤氏秦氏都不满地说道:“干嘛非要叫他去啊,年轻力壮的小伙这么多,派哪个不能送,偏偏要去惹他,这不是找事吗?” 凤姐道:“我就说吧,你们就是心太软了,才纵得家里这些人不知道天高地厚,这还了得?” 尤氏叹了口气道:“你难道不知道这个焦大的情况?连老爷都不管他,你珍大哥也不管他, 只是因为这个焦大,从小跟着太爷上过三四回战场,从死人堆里把太爷背了出来,救了太爷的命, 他自己还饿着肚子,却把偷来的东西都给主子吃了,两天都没水喝了,好不容易弄了半碗水都给主子喝了,他自己喝马尿, 就冲着这些功劳和情分,太爷在世的时候,也都特别关照他,现在谁会为难他。 他自己年纪大了,什么面子里子都不要了,就知道吃酒,吃醉了就骂街,哪个人没被他骂过。 我就跟管事的说,不要给他安排事儿,全当他不存在就算了,今儿不知道抽的什么风,又给他派事。” * 凤姐道:“我怎么会不知道这个焦大,倒是你们都没个好主意,要我说,像他这样的人,不如把他远远地打发到庄子上去,不就好了吗?” 一边说着,一边又问道:“我们的车准备好了没?” 下人们都应道:“都已经准备好了。” * 凤姐也起身跟大家告辞,拉着宝玉一起出来了,尤氏她们把凤姐和宝玉送到大厅,大厅里灯火通明,众小厮都在台阶上候着, 那个焦大见贾珍不在家,就算贾珍在家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就更加猖狂了, 借着酒劲儿,先骂起了大总管赖二,说他办事不公,欺负人, “好事都让别人干了,吃力不讨好的,半夜三更要送人的事,就派到我头上了, 没良心的王*八蛋,装模作样充管家,也不想想,焦大太爷我要是跺跺脚,你连头都不敢抬, 这二十年里头,我焦大太爷把谁放在眼了?更别说你们这一帮杂*种王*八蛋了。” * 焦大正骂得起劲,贾蓉就送凤姐出来了,上车 周围的人都在劝焦大,让他别骂了,焦大不听,贾蓉忍无可忍,就骂了焦大两句, 然后让人把他捆了起来,“给我捆起来,等明天他酒醒了,问他还要不要作死。” 那焦大根本没把贾蓉放在眼里,反而大声嚷嚷起来, 第33章 送宫花贾琏戏熙凤 宴宁府宝玉会秦钟5 焦大对着贾蓉叫嚣:“蓉哥儿,你可别在我焦大面前耍主子威风了,别说是你了,就算是你爹、你爷爷,也不敢跟我焦大摆谱, 如果没有我焦大,哪有你们今天的好日子,做大官享富贵?你祖宗当年拼了老命挣下的这份家业, 现在,不知道感恩,反而跟我摆起了主子的威风来了,不跟我耍狠耍威风就算了,真跟我耍狠,咱们就来干一场,看我不弄死你。” * 凤姐在车上撩着车帘对贾蓉说:“这个没有王法规矩的东西,还不早早打发了,留着干嘛,这不是祸害吗? 如果让亲戚朋友们知道了,那不是要笑死我们? 说我们这样的人家一点规矩都没有,” 贾蓉连忙答“是”。 * 小厮们见焦大闹得太不像话,只好几个上前,把他掀翻在地,捆了起来,往马圈里拖去, 焦大情绪更加激动了,连贾珍也给捎带着骂了起来:“我要去太爷坟前,告诉他,怎么家里就生出了这些畜生, 每天在家里偷鸡摸狗,爬灰的爬灰(公公与儿媳妇私通),养小叔的养小叔, 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只是家丑不可外扬,只能打断牙齿和血吞。” 众人听到焦大毫无顾忌地,说出这些惊世骇俗的大实话,吓得魂不附体,什么都顾不上了, 把他捆了起来,在地上胡乱抓起一把土和马粪就塞到他嘴里。 * 凤姐和贾蓉等人也远远地听到了焦大说的什么,他们俩都假装没听见,宝玉在车上看到这醉酒闹事的场面,只觉得有趣得很, 于是问凤姐:“姐姐,你听到了吗?他说爬灰的爬灰,爬灰是什么意思呀?” 凤姐听了宝玉的话,立刻皱起眉头,瞪大眼睛,严厉地斥责道:“别胡说八道,那是醉鬼胡扯,你是什么身份,不装着没听到就算了,还要仔细打听, 等我回去了,告诉太太,看太太怎么收拾你。” 宝玉被凤姐吓得,连忙求饶说:“好姐姐,我再也不敢了。” 凤姐道:“这就是了,等我们到了家,咱们找老太太,安排你和秦钟上学念书,这才是正事。” 说着,两人坐着车回荣国府了。 正是: 不因俊俏难为友,正为风流始读书。 (要不是因为长得好看,是很难成为朋友的,是为了这份特殊的风月感情,才开始读书的。) *************** (原文:宝玉在车上见这般醉闹,倒也有趣, 听到看到焦大醉酒闹事的场面,说这一家人爬灰、养小叔,家丑不可外扬,宝玉竟然第一感觉是有趣? 就算不知道爬灰是什么意思,养小叔按字面上的意思,也能知道一点吧, 谁才叫小叔,嫂子才叫小叔啊,嫂子为什么养小叔, 在这种胡闹的场面,难道还能是感叹歌颂,长嫂如母,含辛茹苦地养活小叔吗? 还有谁叫小叔,侄女侄子呀,那不是更恶心吗? 难道这种胡闹的场面,还能是夸侄女侄子孝顺,给小叔养老送终吗? 那还叫骂吗?要是真是这样,整个宁国府恨不得给焦大派个喇叭,让他天天到大街上去骂,那贾蓉气什么,为什么要把他捆起来? 凤姐还说把焦大打发了,说他是祸害, 而他自己问凤姐的时候,凤姐又气什么?还斥责他, 这些种种,还没能让他明白一点点点点吗? 就算不明白爬灰和养小叔是什么意思,焦大的其他话他听不懂吗? 他竟然觉得有趣,这个宝玉是没有羞耻心吗? 还是他自己也觉得不就是嫂子和小叔打炮嘛、小叔和侄女打炮嘛,很正常? 就算他心里觉得又不是自己做的,家人其他人的做的,他自己有什么羞耻的,至少不会觉得有趣吧?家里这种事,难道很光彩吗?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个宝玉是个智障,没脑子。 不知道是哪种?) 凤姐和宝玉回到家后,先跟大家打了个招呼,来到贾母处,宝玉便跟贾母说,秦钟想要来家塾上学的事, 还说,这样自己就有一个朋友陪着一起到家塾念书了,这样她就更有动力念书了。 接着还五花八门地跟贾母赞秦钟的人品和行事。 凤姐也在一旁帮着说话:“过两天他还要来给老祖宗请安呢。”等等。 说得贾母欢喜得不得了,凤姐又趁机把宁国府请贾母后天去看戏的事说了, 贾母虽然年纪大了,但对看戏却很有兴致, 很快,两天就过去了,尤氏亲自过来荣国府邀请大家去看戏,贾母就带着王夫人、林黛玉、贾宝玉等人去宁国府了, 到了中午,贾母便要回荣国府歇息了。 王夫人本来就是好清静的,见贾母要回去,也就跟着一起回去了, 凤姐等人还在宁国府看戏,宾主尽欢,直到晚上。 * 宝玉把贾母送回了荣国府后,等贾母去睡午觉后,还想去宁国府看戏,但又怕打扰了秦氏等人。 于是想起,前几天听周瑞家的说的薛宝钗在家里养病的事,还没有亲自去问候过,现在去探望也可以。 于是就从上房的后门出去,准备去梨香院,又怕途中会遇到其他事被耽搁了,或者要是不巧遇到父亲,那就更要命了,想到这,宝玉宁可绕道走远路。 * 此时嬷嬷和丫鬟们正要伺候宝玉换衣服,但宝玉还没换衣服,直接出了二门,众嬷嬷和丫鬟只好跟着他一起出来了, 本来以为他是要折返宁国府继续看戏的,谁知道宝玉到了大厅,便绕过大厅往后面去了, 偏偏才刚出门就遇到府里的两位门客,詹光和单聘仁,两人一看见宝玉,就笑着迎了上来 一个搂住他的腰,一个拉住他的手,都说:“好兄弟,我就说今早做了个好梦,原来是要遇见你啊,” 说着,就跟宝玉请安问好,唠唠叨叨了半天,才走了, 老嬷嬷赶紧叫住了他们俩,问:“二位爷,是从老爷那边过来的吗?” 二人点头一边走一边说:“老爷这会正在梦坡斋的小书房里睡午觉呢,没事儿的。” 宝玉也笑了,大家心照不宣,宝玉怕他爹,能避就避呢。 * 接着宝玉转弯向北,往梨香院而来,真是巧了,刚好银库房的总管吴新登和仓库的头儿戴良,以及其它几位管事的头儿, 共七人,从帐房里出来,几个人一看见宝玉,就都停了下来,恭敬地站在一边, 只有一个负责采买的钱华,因为他有好几天没见到宝玉了,连忙上前跟宝玉半跪着请安,宝玉连忙笑着把他拉了起来。 众人都笑着道:“前几天在一处看到二爷的字画,书法真是越写越好了,什么时候也赏我们几幅挂挂。” 宝玉也笑道:“在哪里看见的?” 众人道:“好几个地方呢,大家都夸得不得了,还跟我们要您的字呢。” 宝玉笑道:“那没什么,你们跟我的小厮要就可以了。” 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众人等他过去了,才各自散去。 第34章 比通灵金莺微露意 探宝钗黛玉半含酸1 宝玉来到梨香院,先去了薛姨妈那儿,只见薛姨妈正在整理针线活,指导丫鬟们针线的事, 宝玉赶紧给薛姨妈请安,,薛姨妈忙一把把他拉了起来,搂在怀里,笑着说:“这么冷的天,乖孩子,难为你还想着来我这边,快到炕上坐。” 命人把热茶端了上来。 宝玉问:“哥哥(薛蟠)今天在家里吗?” 薛姨妈叹了口气道:“他就是没有笼头的野马,天天不知道在忙什么,哪有一天肯呆在家里的。” 宝玉道:“姐姐的病可好了。” 薛姨妈道:“好多了,你前两天还打发人来看她呢,她在里屋呢,你去瞧一下,那里比这里暖和,你进去坐会儿,我收拾收拾这里,就进来跟你说话儿。” * 宝玉一听,赶紧下了炕来到里屋门前,只见门上挂着半旧的红色绸缎软帘, 宝玉掀起帘子,抬脚走了进去,一眼就看见薛宝钗正坐在炕上做针线活,头上梳着一个漆黑发亮的发髻, 身上穿的是蜜合色的棉袄,外头披着玫瑰紫的金银鼠皮小外套,下身穿的是葱黄色的棉裙,都是半新不旧的,看上去并不觉得奢华, 唇不用涂口红也红润红润的,眉毛清秀,都不用画,面容白皙如银盆,眼睛明亮像水杏一样, 她不言不语,别人以为她是装傻,其实她只是低调随和。 宝玉边看边问:“姐姐,你病好了吗?” 宝钗抬头看见宝玉走了进来,连忙起身面带微笑答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多谢你还惦记着。” 说着,让他坐到了炕沿上,随即命莺儿去倒茶。 一边又问候老太太和姨娘,以及其他姐妹们。 一边打量着宝玉:只见宝玉头上戴着一顶镶着宝石的发冠,额头上绑着一条抹额,抹额上面绣的是双龙戏珠的图案, 身上穿的是一件秋香色的长袍,袖口是狐狸毛,腰上系的是五彩腰带,脖子上挂着一把长命锁和记名符, 还有一块他生下来就含着的玉。 宝钗笑问道:“总是听家里说你的这块玉,但还从来没有仔细地欣赏过,我今天倒是要好好瞧瞧了。” 说着,便挪到了宝玉跟前,宝玉也凑了过来,把玉从脖子上拿了下来,递到宝钗手中。 宝钗把玉放在掌心上,这玉大概有麻雀蛋大小,光彩照人,晶莹剔透,上面还有五彩花纹环绕。 这就是传说中的在大荒山中青埂峰下的那块顽石幻化而成的, 后来有人作了首诗来嘲讽: 女娲炼石已荒唐,又向荒唐演大荒。 失去幽灵真境界,幻来亲就臭皮囊。 好知运败金无彩,堪叹时乖玉不光。 白骨如山忘姓氏,无非公子与红妆。 (听说这块石头是女娲补天剩下来的,听上去就挺荒谬的。它来自于荒谬的故事,又在荒谬的故事得到了延续。 它没了真正的灵魂,幻化成玉跟人贴近 没有运气的金子不会发光,没有运气的玉石也不会发亮。 没有人记得那些堆得跟山似的白骨曾经是谁,它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帅哥和美女。) * 宝钗看完这一面,翻过来仔细端详另一面,默念上面的字:莫失莫忘,仙寿恒昌。 宝钗又念了一遍,回头跟莺儿笑道:“你不去倒茶,在这里发什么呆?” 莺儿嘻嘻地笑道:“我听着这两句话,怎么和姑娘的项圈上的那两句这么配呢。” 宝玉听了,忙好奇地笑问:“原来姐姐那项圈上也有字吗?我也要看看。” 宝钗道:“你别听她胡说,上面没有什么字。” 宝玉笑着央求道:“好姐姐,我的玉你不是都看了吗?” 宝钗被缠得没办法了,只好说道:“就是别人送的两句吉祥话,所以才刻上去的,还要我天天带着,要不然沉甸甸的,戴着有什么意思?” 宝钗一边说,一边解开衣服的排扣,从里面大红棉袄上,把那金灿灿的项链掏了出来,宝玉忙直接托着项链上的锁看, 上面果然有字,一面四个字,一共八个字:不离不弃,芳龄永继。拼成两句吉祥话。 宝玉看了金锁上的字,也念了两遍,接着又念了自己玉上的字两遍, 然后笑道:“姐姐的这八个字,和我的真的是一对。” 莺儿笑道:“是个癞头和尚送的,他还说,必须要刻在金器上……” 宝钗还不等莺儿说完,便假装生气,让她去倒茶, 然后问宝玉是从哪里过来梨香院的。 (你俩本无缘,全靠癞头和尚和瘸腿道士在背后送的礼) * 宝玉此时与宝钗挨得近,闻到一阵阵凉丝丝、甜滋滋的幽香,竟然不知道是什么香气。 于是问:“姐姐熏的是什么香?我怎么从来没有闻过这味儿。” 宝钗笑道:“我最不喜欢用熏香了,好端端的衣服,搞得烟熏火燎的。” 宝玉不解道:“既然如此,怎么有股香味呢?” 宝钗想了想,恍然大悟笑道:“哦,应该是我早上起来的时候吃的药丸的香气。” 宝玉笑道:“什么药丸,这么好闻?好姐姐,给我一颗尝尝。” 宝钗笑道:“又胡闹了,药怎么能乱吃呢。” * 话还没说完,忽然听到外面有人通报说:“林姑娘来了。” 话音刚落,黛玉就已经慢慢地走了进来,一见到宝玉,便笑道:“哎呀,我来的真不是时候。” 宝玉连忙起身给黛玉让坐,宝钗笑着问道:“为什么这么说呢?” 黛玉笑着回道:“早知道宝玉要来,我就不过来了。” 宝钗问道:“这话我就更不明白了。” 黛玉笑着解释道:“这样的话,岂不是,要来全都一起来,不来就一个都不来; 应该,今儿他来,明儿我再来,这样错开了来,那不就天天都有人来了吗? 这样就不至于太冷落,也不至于太热闹。 姐姐怎么不明白呢?” (一股酸臭味,人又不是宝钗请过来的,是宝玉自己来的,而且宝玉现在也没跟她确定心意或身份吧? 这醋吃得也太难看了吧,还要这般强词夺理的解释, 是来探病的,还是来找抽的?而且还没等里面的人请进下人才通报,就进来了,有一种来捉奸的即视感,现在的她用什么身份做这个事? 就目前的剧情,单单这个事看来,林怼怼是直率还是没教养? 但凡宝钗有点脾气,都得怼死林黛玉,“你来我这里撒什么泼,这么阴阳怪气的,是刚才在宁国府看戏看多了,在我这演上了吗?”) * (宝玉只好岔开话题,消除尴尬了。) 宝玉见黛玉外面披着件大红绸缎对襟的外套,就问黛玉道:“外面下雪了吗?” 下面的婆子回:“下了半天的雪珠儿了。” 宝玉道:“我的斗篷拿过来了没有?” 黛玉便道:“看吧,是不是我来了,他就要走了。” (好不容易岔开的话题又给绕回来了。不依不饶。) 第35章 比通灵金莺微露意 探宝钗黛玉半含酸2 宝玉笑道:“我什么时候说了要走了,我就是让他们把斗篷拿过来先准备着。” 宝玉的奶妈李嬷嬷说道:“这会下雪了,时间也不早了,就在这里和姐姐妹妹一处玩玩吧, 姨妈那边正在准备茶和点心呢,我叫丫头把斗篷取过来,让那些小厮们散了吧。” 宝玉说行,李嬷嬷就出去了,让小厮们都各自散了。 * 薛姨妈这边已经准备好了几样精致小巧的点心给他们配茶吃,宝玉想起前几天在宁国府,珍大嫂子尤氏做的鹅掌鹅舌头特别好吃。 薛姨妈听了,连忙也把自己卤的鹅掌鹅舌头,拿了一些过来给他尝尝。宝玉笑道:“这个必须得配酒才好吃。” 薛姨妈随即吩咐下人去取了一些最好的酒来。。 宝玉的奶妈李嬷嬷听见便上来说:“姨太太,酒还是算了吧。”宝玉央求道:“妈妈,我就只喝一杯。” 李嬷嬷坚决道:“不行,如果是当着老太太和太太的面,你喝一坛,我也不管, 记得那日我一个没注意,不知道是哪个没规矩的,只为讨好你,不管别人的死活,给你喝了一口酒,结果我挨了两天骂。 姨太太,你是不知道,他有时候可让人头痛了,喝了酒就更加任性胡闹了, 有时候老太太高兴了,就让他喝个痛快,有时候又一滴都不许他喝,何苦要让我跟着受罪呢?” 薛姨妈笑道:“你这老货,你只管放心喝你的酒去吧,我不会让他喝多的,就算是老太太问起,有我担着呢。” 说完又对一边的小丫鬟们说:“来来来,带你们李奶奶去,也喝一杯,祛祛寒,暖暖身子。” 那李嬷嬷听薛姨妈这样说了,只好和其他人下去吃酒去了。 * 这边宝玉说:“酒就不用温了,我喜欢喝冷的。” 薛姨妈急忙道:“那可不行,喝了冷酒,手会发抖,拿笔都拿不稳,怎么写字。” 宝钗也笑道:“宝兄弟,亏你每天就喜欢学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呢, 难道都不知道酒性最热,若温了喝,发散的就快,若是冷着喝,就会在身体里凝结,需要你的五脏六肺去温暖它,那不是自己找罪受吗?以后可别再喝冷酒了。” 宝玉听了这话觉得还挺有道理的,便把酒放了下来,命人过来拿去温了再喝。 * 黛玉在一边嗑着瓜子儿,只是轻轻地发笑。 正好黛玉的小丫鬟雪雁走了过来,给黛玉送了个小手炉, 黛玉含笑问雪雁:“谁让你送过来的,真是难为她费心了,怎么的,没了手炉就要冷死我了吗?” 雪雁道:“是紫鹃姐姐怕姑娘冷,便让我送过来的。” 黛玉一边接过手炉抱在怀里,一边笑着说:“你还真是听她的话,我平时和你说的话,你可是全当耳旁风的,怎么紫鹃姐姐一说你,你就照做了,比接到圣旨还要快。” * 宝玉听了黛玉这话,心里知道黛玉是借这话奚落他:宝钗让他不要喝冷的酒,他就让人去温酒呢。 (就不能消停一会吗?一天天的。全世界都知道你心眼比针眼还小了。) 宝玉既然心里清楚,也没有反驳黛玉的话,只嘻嘻地干笑了两声。 而宝钗也知道黛玉一向如此,也懒得理她。 (看,旁人啥都知道,只有黛玉没有自知之明,还在这发癫) 薛姨妈听了道:“你平时身体就弱,受不了冷,别人关心你怕你冷,这有什么不好的?” 黛玉笑道:“姨妈你是不知道,得亏是在您这儿,要是在别人家,人家可就要生气了,好像说人家连个手炉都没有,还要巴巴地从家里送个过来, 哎,他们怎么会说,是这些丫鬟们平时伺候得太过小心翼翼,只会说我平时就这么轻狂呢。” (还在发癫,阴阳怪气的,薛姨妈应该怼黛玉:“不是?难道你一直不知道你平时就这么狂的吗?”) 薛姨妈道:“你想得可真不是一般的多,还能这样理解,我就没往这方面想。” (薛姨妈发力了,林怼怼不是要阴阳怪气吗?怎么?下线了?怼薛姨妈啊,让大家见识一下你的教养。真是欠怼) * 正说着话呢,宝玉已经喝了三杯了,李嬷嬷又过来拦了,宝玉正喝得开心呢,和宝钗黛玉两个说说笑笑的,哪里愿意打住不喝。 (怎么三个人就说说笑笑了,看来大家都是有演技的好演员啊。都是人精。前面的阴阳全忘了。) 宝玉只得委屈地央求道:“好妈妈,我再喝两杯就不喝了。” 李嬷嬷道:“你可想清楚了,今天老爷在家呢,小心等下他考你功课。” 宝玉听了这话,心里很不舒服,慢慢地放下了酒杯,低着头。 黛玉忙道:“不要扫了大家的兴致,舅舅要是叫你了,就说姨妈不让你走,” 转头对李妈妈说:“你这个妈妈,自己吃了酒,就来拿我们寻开心。” 一边偷偷地推了推宝玉,让他别在意,一边悄悄地低声说:“别理那老货,我们继续开心我们的。” (原文黛玉说这话,就是用老货来称呼宝玉的奶妈的,黛玉这嘴也挺……, 老货?凡是看得懂语境的都能看出来吧,薛姨妈说老货的时候,还有点开玩笑的意思,黛玉在这里说,可是实打实的老货。) 那李嬷嬷不明白林黛玉什么意思,于是说道:“林姐儿,你可不要帮着他了,你倒是劝劝他,说不定你劝两句,他还听你的呢。” 林黛玉冷笑道:“我为什么要帮他?而且我也没必要劝他,你这妈妈也太小心了, 以前老太太也会让他喝酒的,现在在姨妈这里多喝一口,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难道是当姨妈是外人,不应该在这里喝酒吗?” 李嬷嬷听了这话,真是气笑了,说道:“这林姐儿,说话跟给人扎刀子似的,你……这算怎么回事?” 宝钗也忍不住笑着,往黛玉脸上掐了一把,说道:“颦丫头的这一张嘴啊,让人恨也不是,喜欢也不是。” 薛姨妈安慰宝玉说:“别担心,别担心,我的宝贝,来我这里没什么好吃的招待你就算,还要让你心里不痛快,我如何能安心, 你只管放心喝,有我在呢,吃了晚饭再走,要是喝醉了,就跟我在这边睡好了。” 第36章 比通灵金莺微露意 探宝钗黛玉半含酸3 于是命人:“再烫些热酒来。姨妈我陪你喝两杯,然后咱们就吃饭。” 宝玉听了,就又高兴起来了。 李嬷嬷没办法,只好吩咐小丫头们:“你们在这儿给我小心看好了,我回家换件衣服就回来, 记得悄悄提醒姨太太,别由着他的性子,让他喝多了。” 说完便往家里去了,这里虽然还有两三个婆子,但都是些不太管事的, 见李嬷嬷走了,也都悄悄地找地方歇着去了。只剩下两个小丫头,两丫头正乐得要讨宝玉欢心呢,怎么会劝宝玉少喝。 还好薛姨妈哄着他,只让他再喝了几杯,就把酒收了。 让人做了酸笋鸡皮汤,宝玉痛痛快快地喝了两碗,还吃了半碗粳米粥, 宝钗黛玉二人也吃完饭了,又让人沏了浓茶,让大家喝,薛姨妈这才松了口气。 雪雁以及其他三四个丫头也已经吃完饭了,进来伺候。 黛玉问宝玉:“你现在走不走?”宝玉带着困意,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道:“你要走的话,我们一起走吧。” 黛玉听他这么说,起身道:“咱们来了一天了,现在也该回去了,还不知道那边的人是不是在找我们呢。” 说着,两人便准备告辞了。 小丫头们急忙把斗笠拿了过来,宝玉把头略微低下,命丫头给自己带上,那丫头将那大红斗笠一抖,就要往宝玉头上扣, 宝玉便不满地道:“算了,算了,真是个蠢东西,就不能轻一点吗?难道没见过别人是怎么戴的吗?我自己来。” 黛玉站在炕沿上,道:“别啰嗦了,过来,让我看看。” 宝玉立刻屁颠屁颠地走了过去,黛玉用手整理了一下斗笠,放在头顶的发冠上方,手穿过斗笠顶上的洞拢住发冠,再将斗笠扣在了宝玉的脑袋上, 斗笠边沿垫在抹额上面,再将那颗发冠上核桃大的绛绒簪缨扶起,颤颤地立在斗笠外, 整理完后,再左右整体看看,说道:“行了,把斗篷披上吧。” (一个千金小姐,比从来就伺候人的丫头还会伺候人吗?只能说作者让她会她就会) * 宝玉听了,接过斗篷披上。薛姨妈连忙道:“你们的奶娘都还没来呢,再等一会也不迟。” 宝玉道:“倒要我们等他们,有丫头们跟着就可以了。” (从命令下人带斗笠到说等妈妈,从细节可见宝玉心里是认同自己和下人是有主仆之分的,而且他也理直气壮地享受的, 按当时的环境这样写小说没什么,但非要阅读理解说宝玉对人多平等就没意思了。) 薛姨妈还是不放心,最后还是安排了两个婆子跟着他们两个,才放行。两人辞别道谢,然后一起回到了贾母房中。 * 这会,贾母还没吃晚饭,听说宝玉黛玉两人是从薛姨妈那边回来的,就挺高兴的, 又见宝玉吃了酒,于是就让他回房间休息去了,不准再出来了。又命人好好伺候。 忽然想起跟着宝玉一起回来的人中,没看到宝玉的奶娘。于是就问众人:“李奶子呢?怎么没看见她?” 大家都不敢直接说李妈妈回家去了,只能说:“她刚才还在呢,估计是有事先走了。” 宝玉听了,摇摇晃晃地回头道:“她比老太太你还会享受呢,问她干嘛,没有她,我兴许还能多活两天。” * 一边说,一边来到了自己的卧室,看见笔墨纸砚都还在案桌上,晴雯迎了出来, 笑道:“看,这是你逗我给你磨的这么多墨,早上起来的时候高兴,就只写了三个字,笔一丢就走了,让我们等了一天。 快点过来,帮我把这些墨水都写完了它。” 宝玉也想起了早上的事情来,笑道:“我写的那三个字现在在哪里呢?” 晴雯笑道:“你这是喝多了吧,你去宁国府的时候,嘱咐我们贴在这门外头,这会又来问我,我还怕别人贴坏了,找来梯子爬上去亲自贴的呢,这会手还冻着呢。” 宝玉听了晴雯的话,笑道:“哦,我都忘记了,你的手还冷吗,我帮你暖和暖和。” 说着便伸手握住了晴雯的手, (这真的是古代的小说吗?一言不合就握异性的手?) 两人握着手抬头看了看门斗上的三个字。 没一会黛玉也进来了斗门这,宝玉笑着问她:“好妹妹,你别蒙我,你觉得这三个字哪个最好” 黛玉抬头看了看里间门斗上新贴的三个字,——“绛云轩” 黛玉笑道:“三个都好,你怎么写得这么好呢,明天也帮我写个匾吧。” 宝玉嘻嘻笑道:“你又在逗我。” 说着又问:“袭人姐姐呢?” 晴雯往里间的炕上努了努嘴,宝玉回到里屋一看,只见袭人和着衣服睡在炕上, 宝玉笑道:“嗯,睡得有点早。” (不是,一个丫鬟,睡在自己的床上,他想到的是,睡得早了?这里宝玉是说她睡得早,而不是说她在帮自己暖被窝, 原文:宝玉笑道:“好,太渥早了些。” 其他人也不觉得有什么,是两人已经走了流程,公开睡在一起了吗?不用避着人偷摸着自欺欺人地打炮了吗? 还是作者觉得,宝玉只是收个通房而已,不值一提? 如果是这样的,在这个时代这算是正当男女关系。 但是,他们是走流程公开了吗?) * 又问晴雯:“今儿我在宁国府吃早饭,看到有一碟豆腐皮的包子,我想着你肯定爱吃,就跟珍大奶奶说了,我要留着晚上吃,叫人送了过来,你吃了吗?” 晴雯回道:“你可别提了,一送过来,我就知道是你给我的,偏偏那个时候我已经吃过饭了, 就先放着了,后来李奶奶进来瞧见了,就说‘估计宝玉也吃不下,拿给我孙子吃的吧。’她就叫人拿回家了。” 这会茜雪把茶端了上来,宝玉想起门斗外看字的黛玉忙对着外面道:“林妹妹喝茶”, 众人听了都笑了:“林妹妹早就走了,你还让她喝茶。” 第37章 比通灵金莺微露意 探宝钗黛玉半含酸4 宝玉喝了半碗茶,忽然又想起了早上泡的枫露茶来, 于是就问茜雪:“早上起来的时候泡的那碗枫露茶,我说过的,那茶要泡个三四次后才能泡出味来,这会怎么泡了这个茶过来?” 茜雪道:“我本来是要给你留着的,刚好李奶奶过来了,她也要尝尝,就给她喝了。” 宝玉一听这话,将手中的茶杯顺手往地上一摔,“砰”的一声,杯子被摔了个粉碎,茶水洒了茜雪一裙子, 又跳起来问茜雪:“她算是你哪门子的奶奶,你们就这么孝敬她,不就是因为我小时候吃过他几天奶而已。 现在这么狂了,比祖宗还大了,现在我又不用喝奶了,白白地养着个祖宗干什么。给我撵出去,大家都清净。” 说完便要立刻去找贾母,要将他的乳母撵出去。 ** 而袭人其实并没有睡着,只是故意装睡,想引宝玉来撩拨逗弄她而已, 刚开始听到她们说包子等事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不起来也没关系,只是后面听到宝玉摔了茶盅了,这是生气了。 连忙起来劝解宝玉,而贾母那边也听到了动静,派人过来问发生了什么事儿。 袭人连忙解释说:“我刚刚倒茶的时候,被雪滑了一跤,不小心打了茶盅。” 贾母的人走后,袭人过来安慰宝玉道:“如果你真想撵她出去,那也行,我们这些丫鬟也都愿意一起离开, 不如趁这个机会,把我们都撵出去吧,我们也解脱了,你也不用愁没有更好的人来服侍你。” (不知道宝玉听了什么感觉,要是我听了我会觉得袭人在威胁我,整个府里从上到下,就没有一个人直接表达自己的意思的吗? 还是说直接表达自己的意思的人都死在了片头曲? 直接说一句 “府里会因为这点事让你把奶妈撵出去吗?最后还不是我们这些小丫鬟的错,干脆你直接把我们撵出去,不是更省事吗?” 会死吗?) 宝玉听了袭人这些话,才没有再说话,被袭人等扶到炕上,帮他脱下衣服换上睡衣。 听不清宝玉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只觉得他说话含糊不清,眼神也越来越迷离, 袭人忙伺候他躺下。伸手从他脖子上把那块通灵宝玉摘了下来,用自己的手帕包好,塞在褥子下面, 这样第二天戴的时候,不至于冰着脖子,宝玉一挨枕头就睡着了。 这时候李嬷嬷等人已经进来了,听说宝玉醉了,也不敢上前来打扰,只是悄悄地确认他睡下了,才放心地出去了。 (这是被气得灵魂出窍了?前一秒还在摔茶杯,要撵人,后一秒就眼神迷离,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就很突然,像突然停电电脑强制关机了似的。 这是什么写作手法?这弯拐得有180度吧。) ** 第二天,宝玉醒来,就有人禀报:“宁国府的小蓉大爷带着秦钟过来找你了。” 宝玉连急忙出去迎接去了。带着他去拜见了贾母,贾母看到秦种模样长得标致,行为举止斯文温柔, 觉得他很适合陪宝玉一起读书,心里非常高兴,便留他下来吃饭,又让人带他去见了王夫人等其他家人。 因为大家平日里都喜欢秦氏,现在看到秦钟,品性相貌这般出众,也都很喜欢, 临走的时候,大家都给了他礼物, 贾母还特别给了他一个荷包和一个金子做的魁星神像, 合在一起就是:“文星和合”的意思。 (魁星乃掌握文运的神,荷包加金魁星,荷包和和合谐音)。 又嘱咐他道:“你家离这远,要是遇上天气太冷太热,食宿不方便,只管住在这儿,别见外,和你宝叔在一起,不要跟那些不长进的小混混学。” 秦钟一一答应,然后回去把情况告诉了父亲。 ** 秦钟的父亲秦业,现在担任:营缮郎,已经快七十岁了,老婆早就死了, 因为早年间无儿无女,于是到养生堂抱养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谁知道儿子又死了,只剩下女儿,小名叫可儿。 长大后,生得袅娜多姿,性格开朗有个性,充满魅力。 而且秦业和贾家也有一些瓜葛。所以就结了亲,把女儿嫁给了贾蓉为妻。 (什么瓜葛?作者只负责挖坑,不负责埋,大家且猜吧。 没有其他姻亲关系,那除了利益关系还能有什么关系,具体是什么样的,真不知道,无非就是狼狈为奸而已,还能有什么了不得的关系?) ** 那秦业直到五十多岁才生了秦钟,(夫人不是早亡吗?谁生的?没交待) 因为去年秦钟的老师去世了,还没来得及请新的老师,只能暂时在家里复习功课, 正想着和亲家商议送他去贾家的家塾念书,以免荒废了学业,没想到恰好遇见宝玉,这事就办了下来。 现在贾家家塾的负责人是贾代儒,是当今的老学者, 秦种这次去贾家的家塾念书,学业肯定会有所进步,未来成名也很有希望, 所以秦业也十分开心,只是秦业囊中羞涩,贾家上上下下都是眼里只有钱,看不起穷人的人, (这是小说第一次出现,对贾府的所有人,做出的这么直白的评价。而且是来自于,一个和贾府有接触,但接触不深, 但又有利益瓜葛,又七十多岁,没几年可活的人内心的评价,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这见师礼必须得丰厚点,秦业怕自己拿不出来的话。会误了儿子的终生大事,只好东拼西凑,凑了二十四两银子,恭恭敬敬地封见师礼,亲自带秦钟去贾代儒家拜见。 然后确定好宝玉上学的日子,到时候再一起去家塾。 正是: 早知日后闲争气,岂肯今朝错读书。 (要是早知道以后会有那么多屁事,今天真不该这么认真来求学。) ********* 秦业父子在家里,专门等着贾家的人送来,选好的上学的日子的消息。 而宝玉想要早点见到秦钟,所以别的都不管了,选择了两天后上学。 “后天一早,你把秦相当带到我这里,我们集合了,再一起过去”——宝玉打发了人传话去了。 到了上学这天一大早,宝玉醒来的时候,袭人早就把书、笔等上学的文具都准备好了,收拾整整齐齐的,坐在床沿上发呆。 第38章 恋风流情友入家塾 起嫌疑顽童闹学堂1 袭人见宝玉醒来了,便起身服侍他梳洗,宝玉见袭人闷闷不乐的样子,就笑着问道 :“好姐姐,你怎么了?不高兴了?是怪我要上学,冷落了你们吗?” 袭人笑道:“你这说的什么话?上学是好事,不然整天无所事事地混日子,那以后要怎么办? 但有一点:念书的时候就要好好地专心念书,不念书的时候,就多想想家,不要和那些小混混一起胡闹。要不然被老爷撞见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虽然说你要奋发图强好好念书了,但是功课宁可少一些,也不要拼命赶着做 一是功课就像吃饭,吃多了,不消化成为自己的,吃再多也没用, 二来身体要紧,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 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袭人每说一句,宝玉应答一句。 (就袭人这话,还是比较有智慧的,比现代那些鸡娃的父母有智慧多了,可惜宝玉去家私塾本就不是为了念书,是为了搞基去的。 “袭人妈妈”不想鸡娃,没想到“儿子宝玉”真的是想基娃去的。) * 袭人又道:“你的厚衣服我也给你打包好了,交给小厮那边了,学堂里冷,冷时候记得添衣换衣,不像家里有人贴身照顾着, 脚炉和手炉的炭也准备好了,交给小厮了,冷了就让小厮给你添炭,不要懒得动嘴,你不说,他们也乐得不用动弹,到时候受冻的是你自己。” 宝玉道:”你放心好了,在外面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你们也别总是闷在这屋里,多去找林妹妹玩,说说笑笑的才好。” * 说着说着,就已经穿戴整齐了,袭人又催他去给贾母、贾政、王夫人等人请安。 宝玉临出门,嘱咐了睛雯麝月等人几句,才出来去见贾母。 贾母自然少不了要嘱咐几句,然后又去见了王夫人,再去书房见贾政。 刚好这天贾政回来得比较早,正在书房里和朋友还有门客们聊天,忽然看到宝玉进来给自己请安,说是要去家塾上学。 贾政冷笑道:“你还会上学呢,我都替你感到害臊,我看啊,你就是去玩的,小心站这儿弄脏了我的地,靠那儿弄脏了我的门。” (这种父亲,是不是很熟悉,对自己的孩子极尽平生所学地刻薄和羞辱,难怪教出来宝玉这种懦弱没担当的孩子来。 从古到今太阳底下没有什么新鲜事,都是重重复复的, 人也没有什么新鲜人,都是一样的。 不知道从哪里读出了贾政的可怜父母心) 一众客人和门客见状,都站了起来,笑道:“贾先生,何必这样呢?今天宝玉去上学,三两年后肯定会出人头地,有所成就的,肯家不会像以前那样小孩子气了。” 说完,便有两个年纪大一些的客人拉着宝玉出去了。 * 贾政问:“跟宝玉去上学的是谁?” 只听见外面有人应了两声,三四个大汉走了进来,半跪着给贾政请安。 贾政看过去,认出来了有一个是宝玉的奶娘的儿子,名叫李贵,于是问他:“你整天跟着宝玉上学,他最到底都念了哪些书? 是不是都念了些儿女情长的酸文、内宅八卦闲话的话本在肚子里,还学了些吹拉弹唱、半鸡走狗、声色犬马的消遣项目? 等我有空了,先扒了你的皮,再和那个没长进的算帐。” 李贵被吓得连忙双膝跪倒在地,把帽子摘了下来,咣咣地磕头,一个劲儿地说“是是是” 接着回贾政:“宝哥儿已经读到第三本《诗经》了,什么‘呦呦鹿鸣,荷叶浮萍’,小的不敢欺骗老爷。” 这话一出口,引得大家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贾政也忍不住笑了, 转头又严肃地说:“哪怕是再念三十本《诗经》,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糊弄人而已。 你们到了家塾,给太爷请安的时候,就说是我说的:不要教一些《诗经》,唐宋八大家的古文等,来应付一下,敷衍了事,先把《四书》讲完讲透背熟,吃透它才是最重要的。” 李贵赶忙说“是” 见贾政没有其它要交待的了,才退了出去。 * 这个时候,宝玉正一个人站在院外边,屏住呼吸静静等候,等自己的几个小厮都出来,就赶紧走了, 李贵等小厮一边拍着身上的衣服,一边说道:“宝哥儿,听见没?我们的皮呀,得先被扒呢, 别人家的奴才跟着主子,都能吃香的喝辣的,威风八面,我们这些奴才却要陪着一起挨打受骂。 宝哥儿,以后你可要对我们好点。” 宝玉笑道:“好哥哥,你就不要再叫委屈了,明儿我就请你们吃饭。” 李贵道:“我的小祖宗呀,我们哪敢指望你请客啊,只要你能听我们一两句劝,就阿弥陀佛了。” 说着说着,就到了贾母这边,秦钟已经在这边等着了,贾母正在和他说着话儿呢。 于是两人给贾母请了安,一起辞了贾母,准备走了, 宝玉突然想起,还没有跟黛玉辞别, 于是又匆忙来到了黛玉房中跟她辞别, 这个时候黛玉正在窗下,照着镜子梳妆。 听到宝玉说他要去上学了,笑道:“好呀,你这一去,可是冲着考状元去的哦。我就不送你了” 宝玉道:“好妹妹,你可要等我放学了,再一起吃饭,还有那胭脂也要等我回来再做。” 啰啰嗦嗦了半天,才要走。 黛玉赶紧又叫住了他,问道:“你怎么不去跟你的宝姐姐辞别呢?” 宝玉只是笑笑,没有回答,而是拉着秦钟上学去了。 贾家的这座免费的学堂,离贾府并不远,只有一里地左右,是祖上的人建立的, 是怕族中有些贫穷的子弟,没钱请私人教师,就可以到这里上学读书认字。 只要是族中的,有官位、爵位的人,都需要按工资的多少,拿出一些银两,作为学堂的日常开支和费用。 再推举,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担任校长,专门教育和指导学生。 宝玉和秦钟来到学堂,和大家一一打了招呼后,就开始读书了, 第39章 恋风流情友入家塾 起嫌疑顽童闹学堂2 从那时候起,他们俩就形影不离,一起上学、放学、学习、做功课,两人的关系也越来越亲密。 加上贾母也挺疼爱秦钟的,经常把他留下来,住个三五天的,像对待自己的重孙一样,见秦钟的家里不太宽裕,更是常常给他添置一些衣服鞋子等, 就这样,还没有一个月,秦钟在荣府便混熟了。 * 而宝玉向来就不是那种安守本分的人,做什么事,只会一味地按着自己的心思来,这不老毛病又开始发作了, 特意私下跟秦钟说:“我们俩岁数差不多,又是同学,以后不要管什么叔叔侄子的,我们就当兄弟朋友处” 刚开始的时候秦钟并不同意,但是挡不住宝玉坚持已见,平时都只叫他“兄弟”,或者直接叫他的表字“鲸卿”,秦钟也只得跟着宝玉混着胡乱称呼。 这个学校里都是熟人,不是本族的人就是一些亲戚家的孩子, 但是俗话说得好:“龙生九子,各不相同”,虽然根上是根源是一样的,但是人一多,就免不了鱼龙混杂,什么不三不四、品行不端的人也是有的。 * 自从宝、秦二人来到这个学堂,又都是长得如花似玉的,特别是秦钟,长得腼腆,性子柔顺, 还没说话呢,脸就先红了,羞羞答答的女儿之态,更惹人爱怜了, 而宝玉对作小服低、说甜言蜜语讨好人是有一些天赋在身上的,对秦钟更是放下身段,软言细语,温柔体贴, 说话的时候那话在舌头打着圈转,那叫一个绵缠,所以两人的感情就更回深厚亲近了, 这就怪不得别人怀疑,于是背地里,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纷纷,谣言四起,整个学堂都是他们两的八卦。 * 而薛蟠自从住到了贾府的姨妈家后,就知道了贾府有一个学堂,里面全都是年轻的小伙,他就有了点兴趣,想换换口味,尝尝男人的滋味。 所以就假意也要来这上学,事实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没事就给学校送钱,给贾代儒送礼物, 学习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只为勾搭一些长得标致的“兄弟”。 谁能想到,学堂里就有好几个小后生,因为贪图了薛蟠的钱财吃穿,薛蟠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人给哄骗上手了, 这些都没什么好说的,在薛蟠这只是家常便饭而已。 * 学堂还有两个媚眼传情的小后生,也不知道他们具体是哪一房的亲戚, 也没有人去深究他们叫什么名字,只因为他们长得风情万种,又妩媚多情,整个学堂都给他们取了两个外号, 一个叫“香怜”,一个叫“玉爱”, 不少人都起了心思,想把主意打到这两小后生的身上了。但又惧怕薛蟠的权势,所以也不敢来招惹两人。 现在宝玉和秦钟二人一来学堂,见了他们两个,心里也痒得不行,但又知道他们俩是薛蟠的人,所以也不敢轻举妄动。 香怜和玉爱二人对宝玉、秦钟也有好感, 因此,这四个人,心里虽然对对方都有些心思,但是都没有表现出来, 每天一到学堂,四人各自一坐下,八只眼睛就勾来勾去的,眼神拉丝传情,又不敢直说, (原文:日一入学中,四处各坐,却八目勾留) 于是就时不时来个一语双关,念诗传情,心照不宣,隔空心相印,自以为做得滴水不漏,遮掩得很好, 但是总有些滑头精明的,看出了他们的端倪,就故意在背后挤眉弄眼,大声咳嗽,这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 这天也是巧了,贾代儒有事,要提前回家,只留下了一个七字对联的上联当作业,让学生自己想下联,明天再来上课了。 至于学堂的事,就暂时交给了贾瑞处理。 更巧的是,薛蟠来这上学本来就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不会天天来打卡,这天他就没来。 * 这会老师一走,薛蟠又不在,秦钟就趁机和香怜挤眉弄眼,眉目传情暗送秋波,传递暗号, 二人假装要上厕所,来到后院说着知心话。 秦钟先问他:“你家里的大人管不管你交朋友的事?”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背后有人咳嗽一声,两人被吓得赶忙回头,原来是班上的同学金荣。 香怜性子比较急,羞愤怒斥:“你咳什么咳?难道我们俩说话都不行吗?” 金荣反驳道:“你们说话当然可以啦,那我咳嗽是犯法了吗?我就问问你们,有什么话,不能光明正大地说, 非要这样鬼鬼祟祟地干什么?被我当场抓到了把柄了,还想抵赖, 今天要是有点好东西堵住我的嘴,我就是个哑巴,啥也不说,不然的话,把大家引来了,就不要怪我了。” 秦、香二人听了金荣的话,急得满脸通红,问道:“你就抓住我们什么把柄了就?” 金荣道:“我就是抓住了啊。” 说完,又拍了拍手笑着嚷嚷:“你们俩真是贴了个好烧饼啊,都不买一个尝尝吗?” (贴烧饼:搞基) 秦钟和香怜又气又急,就赶紧跑到贾瑞跟前告状,说金荣无缘无故欺负他们两个。 * 而这个贾瑞本来就是那种贪小便宜的人,常常在学堂里公报私仇,利用公职谋取私利,敲诈勒索学生,让他们请自己吃喝玩乐。 后来他又攀上了薛蟠,图的就是薛蟠的酒肉钱财,所以薛蟠在学堂里横行霸道,欺负人的时候,他不但不去管束他,还帮着他胡作非为,以此讨好薛蟠, 这个薛蟠本来就是个花心没有定性的人,对女人如此,对朋友也是如此,今天看上这个,明天又迷上那个, 最近又勾搭上了新的朋友,就把香、玉两人丢开了,就连这个金荣当初也是他的好朋友的,也是因为有了香、玉二人,就不再搭理金荣了。 而最近薛蟠也不怎么搭理香、玉二人了,有被薛蟠“抛弃”的预兆。 而贾瑞没有了薛蟠这个便宜占了,他不怪薛蟠的喜新厌旧,只怨香、玉两人在“受宠”的时候,没在薛蟠面前帮自己说好话, 第40章 恋风流情友入家塾 起嫌疑顽童闹学堂3 所以这些薛蟠的“旧爱”——贾瑞和金荣等人对香、玉两人都是嫉恨得很, 如今看到秦钟和香怜二人来告金荣的状,贾瑞心里更不舒服起来,这是勾搭上秦钟了? 虽然他不好直接训斥秦钟,但是要拿香怜出气,还不是分分钟的事,于是就说他多管闲事,还把他狠狠地训了一顿。 香怜来告状,反而自讨没趣,连秦钟也憋着一口气,两人默默地回座位上去了。 * 金荣看到贾瑞对香怜和秦钟的态度,就更得意了,小嘴不停地叭叭, 玉爱是香怜的好基友,听了这些,为香怜打抱不平,两个人就隔着位子小声地吵了起来, 金荣只一口咬定说:“我刚才可是亲眼所见,他们俩在后院里,亲嘴摸屁股,一对一地操,还用两根草抽签,谁抽到长的,谁先操。” 金荣只顾着得意忘形地满嘴喷粪,却没注意到旁边还有别人,这些话早就激怒了他。 这个人就是贾蔷,是宁国府的正统玄孙后代 (贾蔷和贾蓉是同宗同辈的,和贾蓉一样叫贾宝玉叔叔。具体是这样的:宁国公贾演——贾代a(贾代化的亲兄弟)——贾a——贾蔷之父——贾蔷) * 贾蔷从小父母双亡,从小就跟着贾珍生活,现在已经十六岁了,比贾珍的亲儿子贾蓉还要风流俊俏, 贾蔷和贾蓉虽是堂兄弟,但感情却最亲厚,从小一起长大, 宁国府人多嘴杂,那些心怀不满的仆人,没事就喜欢散播谣言,抵毁主人家, 所以宁国府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嚼舌根传他的瞎话, 贾珍也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觉得名声有损,为了避嫌,就给贾蔷分了套房子,让贾蔷搬出了宁国府,自立门户,自己过自己的小日子去了。 * 贾蔷相貌出众,脑子又聪明,虽然报了个名来这里读书,但也不过名义上的,为了掩人耳目,做做样子而已, 每天还是喜欢斗鸡走狗、寻花问柳,仗着上面有贾珍的溺爱,下面有贾蓉的帮助,所以族里的人,谁也不敢惹他。 他本来和贾蓉就要好,现在看见有人欺负秦钟,秦钟是贾蓉的妻弟,怎么会坐视不管。 现在他想出头帮秦钟,但心里暗自思量了一番:“金荣和贾瑞这一帮人,和薛大叔都是有交情的人, 而我自己之前也和薛大叔交好,要是我现在出头,那不是伤了我和薛大叔之间的和气吗? (薛大叔是指薛蟠,他也比贾蔷大一辈,所以贾蔷称薛蟠为叔,就像叫宝玉为叔一样) 但是如果不管的话,这些流言蜚语,让大家心里都不痛快,不如想个招,既可以平息这些谣言,又不伤大家的面子。” * 贾蔷想明白后,就假装要上厕所,走到外面,悄悄地把那个叫茗烟的,跟着宝玉的书童,叫到了跟前,如此这般,这般如此,挑拨了他几句。 这茗烟是最得宝玉心意的一个小厮,而且年轻还不懂人生险恶,现在一听贾蔷说金荣这么欺负秦钟,连自己的主子宝玉也牵扯在内。 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下次不得更加无法无天了? 这个茗烟是没理都要欺负人的人, 现在听到这个事,后面又有贾蔷撑腰,便一头扎进了进去,找到那个金荣,也不叫什么金相公了,只说:“姓金的,你算个什么东西!” 而贾蔷在一边跺了跺脚,故意整理了下衣服,看了看日头说:“时间差不多了。” 然后跟贾瑞说,自己有事要先走一步。贾瑞也不敢强留他,只好让他走了。 *** 这边的茗烟冲上去,一把揪住了金荣,问他:“我们操不操屁股,关你鸡*巴事,又没操你爹,你个兔崽子,出来动一下你茗大爷试试。” 这会,满屋子的人都惊呆了,都怔怔地看着,贾瑞连忙大声喝道:“茗烟,别乱来!” 金荣气得脸都绿了,大声说:“真是反了天了,一个奴才小子也敢这么嚣张,我找你主子算算这笔账。” 说完,就挣脱了茗烟,伸手便要去抓打宝玉和秦钟。人还没抓到,突然从后脑勺那边传来“嗖”的一声, 只见一块砚台飞了过来,但不知道是谁丢过来的,不过好在没打中人,却打在了旁人的座位上,这个座位上坐的,正是贾兰和贾菌。 (贾兰是贾宝玉早死的亲哥的儿子,也就是贾宝玉的亲侄子, 这个贾菌和贾蔷差不多, 但是他是和贾宝玉是同宗同辈的,叫贾宝玉叔叔。具体是这样的:荣国公贾源——贾代b(贾代善的亲兄弟)——贾b——贾菌之父之母(娄氏)——贾菌) * 这个贾菌是荣国府的近派玄孙,他的母亲年纪轻轻就守寡了,一个人守着贾菌过日子, 这个贾菌与贾兰最要好,所以两个人就做了同桌, 尽管这个贾菌年纪还小,但气性可不小,平时就淘气顽皮不怕事儿, 他在座位上冷冷地看着,金荣的朋友暗地帮他,扔过来的砚台本来是想打茗烟的,没想到偏偏没打中茗烟,反而落在了自己的桌子上, 正好砸在自己面前,把他的瓷砚水壶砸得粉碎,书本上溅得都是黑水, 贾菌哪能忍这口气,开口便骂了起来:“狗贼操的,这不明摆着要动手打人了吗?” 一边骂着,手上也没闲着,顺手抄起了砚台就要打回去,贾兰是个懂事的,急忙按住了砚,急切劝道:“好兄弟,这不关我们的事儿。” 贾菌可咽不下这口气,便两手抱起了自己的书匣子,往那边抡了过去,但是因为年纪还小,力气不大,抡不到那边, 刚好在宝玉和秦钟的书桌上就落了下来,只听见哗啦啦一声,砸在桌子上了,书本纸张笔墨砚台撒了一桌,宝玉的碗茶也砸碎了,茶水流了一桌。 贾菌随即跳了出来,就要上前揪打那个扔砚台的。 金荣随手抓了一根毛竹板子,但是屋子不大,人又多,根本挥不起来, 茗烟被打了一下,那还了得,大声嚷嚷:“还愣着干嘛,快上啊!” 第41章 恋风流情友入家塾 起嫌疑顽童闹学堂4 宝玉还有三个小厮,一个叫锄药,一个叫扫红,一个叫墨雨。这三个也不是省事的,一齐乱嚷嚷:“个狗娘养的,这是抄家伙了。” 墨雨就近抄起一根门闩,扫红和锄药手中拿着马鞭子,和茗烟一共四个,一起一哄而上, 贾瑞急得团团转,一会儿拦这个,一会劝那个的,但谁也不听他的,都放肆大闹起来,有直接上手干的,也有在旁边趁机下黑手助威的, 也有胆小躲在一边的,还有的站在桌子上拍手大笑的,还有吆喝着起哄叫好的,一瞬间整个屋子都沸腾起来了,乱成了一锅粥。 * 外头的李贵和其他几个年纪大一些的仆人,听见了里面的动静,急忙冲进来,大声喝止了学生们的胡闹, 问发生了什么事,什么原因打起来的,大家七嘴八舌,各说各话,李贵先大声骂了茗烟四个,撵了出去, 秦钟的头撞到了金荣的板子上,擦破了点皮,宝玉正拿衣服袖子帮他揉着,见李贵喝止了众人, 便命他:“李贵,把书收拾了,去备马,我要去找太爷,我们被人欺负了,也没说其它的, 只是按规矩告诉了瑞大爷,瑞大爷反倒说我们多管闲事,任由人家骂我们,还挑唆着他们来打我们, 茗烟看到有人欺负我,他岂有不帮我的道理,他们反而拿家伙打茗烟,连秦钟的头都打破了。 我们还在这儿念什么书,茗烟他也是因为看到有人欺侮我,才站出来的,不如都散了吧,这什么破学堂。” * 李贵忙劝道:“哥儿,不要冲动,太爷既然有事先回家去了,这会你为了这点子事去打扰他老人家,不就显得咱们没理了吗, 要我看呀,事情就地解决是最好了,何必要去惊动他老人家呢。” 李贵转过来对贾瑞说道:“这都是瑞大爷的不对,太爷不在这里,把学堂托给你了,你就是这儿的领头,大家都看着你呢,谁要是犯了事,该打的就打,该罚的就罚,怎么能让事情闹成了这样,还不管呢?” 贾瑞道:“我喊得嗓子都哑了,可就是没人听我的呀。” 李贵笑道:“我也不怕你老人家记恨我,平时你老人家确实是有点儿不正经,这些兄弟才不把你当回事, 这事就算闹到了太爷面前去,你老人家也脱不了干系,还不赶紧想办法,把这事平了。” 宝玉道:“平什么?,我肯定是要回去的。” * 秦钟哭道:“有金荣在这里,我就不在这里念书了。” 宝玉道:“凭什么,他都能来,我们反而不能来了吗?我必须回去把事情跟大家说清楚说明白了,把金荣撵了出去。” 又问李贵:“金荣是哪一房的亲戚?” 李贵想了一想道:“还是不要问了,要是问出来是哪一房亲戚,不是更伤了自家兄弟的和气吗?” * 茗烟在窗外嚷嚷道:“他是东胡同里璜太奶奶的侄儿。还以为背靠的什么大山呢,还想吓唬我们,璜大奶奶是他姑姑, 你那个姑姑只会围着人转圈讨好人,给我们琏二奶奶跪着借东西, 我都瞧不起她那样的主子奶奶。” 李贵急忙大声制止他,说:“就你这个狗子操的知道的多,在这胡说八道。” 宝玉冷笑道:“我还以为他是谁家的的亲戚呢,原来是璜嫂子的侄儿呀,我这就找他问个明白。” 说着就要走,叫茗烟进来收拾书本, 茗烟一边收拾着书,一边又得意道:“爷,你甭亲自出马,我去他家,就说老太太有话问他,再叫上辆车把她带进来,当着老太太的面问清楚,多省事儿。” 李贵连忙喝道:“你要作死啊,小心回去我收拾你,再回了老爷太太,就说宝玉全是你挑唆的, 我费了好大劲儿,才让大家冷静下来,商量解决的办法,你又来给我搞事,你在学堂闹成这样,不说想着法地平息了这事,反倒想着往大了闹。” 茗烟这才闭了嘴。 * 这会贾瑞也怕把事情闹大了,到时候自己也脱不了干系,只好放下身段低头求秦钟,又来求宝玉, 起初,两人都不同意,后来宝玉松了口说:“不回去也行吧,让金荣给我们道歉吧。” 金荣刚开始的时候还不愿意,最后在贾瑞的逼迫下,也只能去给秦钟赔不是。 李贵等人也来劝金荣:“这事本来就是你挑起,你不给个说法,这事怎么算完?” 金荣没辙,只得跟秦钟鞠了个躬。宝玉不满意,要金荣磕头赔罪, 贾瑞只想快点把此事平息下去,悄悄地劝金荣:“俗话说的好:‘杀人不过头点地。’既然是你惹出来的事,就得放低点姿态,磕个头,这样这事就算过去了。” 金荣没办法,只得上前给秦钟磕了个头。 * 金荣迫于大家的压力,又因为贾瑞的强硬要求,不得不向秦钟磕了头,赔了不是,宝玉平息了怒气, 这会放了学,金荣回到家里,越想越窝火,自言自语:“这个秦钟,也不过是贾蓉的小舅子,又不是什么贾家的子孙, 也不过是借了光才能到学堂里读书的,和我有什么区别,他也只是仗着和宝玉要好,就自以为了不起了, 他要是真有本事,就该干点正经事,别人也就不会说什么了,他平日里又和那宝玉鬼鬼祟祟的,真当别人都是瞎子,都看不见, 今日又要去勾搭人,偏偏让我逮了个正着,就算是闹出点事来,我有什么好怕的?” 金荣的母亲胡氏,听到自己儿子在嘀嘀咕咕的说着这些, 于是问道:“你又跟谁争什么没用的闲气?我好不容易求了你姑姑,你姑姑也费尽了心思,才到了那荣国府的琏二奶奶跟前说了情, 才给你争取到这么个念书的地方,如果不是靠人家,咱们家里请得起老师吗? 更何况,人家学堂里,连茶水饭菜都是现成的,你这两年在那里念书,家里省出来多少家用, 省下来的钱,你又爱穿些鲜亮的衣服, 再说了,你不是因着在那里念书,才认识什么薛大爷的吗?那薛大爷一年到头时不时给点,这两年加起来也给了咱们七八十两银子, 你现在闹腾着要退出了学堂,你去哪里再找这么个地方,我跟你说,那比登天还难。 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去玩会,然后睡你的觉去。睡一觉就好了。” 金荣心里还是有气,但还是压着火气,不一会就睡觉去了,第二天像往常一样去上学。 第42章 金寡妇贪利权受辱 张太医论病细穷源1 且说,那金荣的姑姑,嫁的是贾家玉字辈的嫡系,名叫贾璜,但也不是所有的贾氏族人,都能像宁荣二府那样有权有势的, 这贾璜夫妻守着些小产业,做点小生意,又时常到宁荣二府里串门请安,又挺会拍凤姐和尤氏的马屁, 所以凤姐和尤氏也时时资助资助他,他们就靠着这样,把日子过下去的。 * 今天天气晴朗,家里也没有什么事,于是金氏就带着一个婆子,坐着车,回娘家走走,看看寡嫂和侄儿。 两人闲聊的时候,金荣的母亲提起了昨天贾家学堂里发生的事,从头到尾,按金荣跟她说的,一点不落地跟小姑子说了 这璜大奶奶,本来不知道这事就算了,现在听了嫂子这么一说,怒从心头起,说道:“秦钟,这个小混蛋是贾家的亲戚,难道我们家荣儿就不是贾家的亲戚了吗? 做人不要太势利了,更何况他做的那事,是什么光彩的事吗?,即便是宝玉,也不至于这么偏袒他。 等着,我要去宁国府看看我们珍大奶奶,再找秦钟他姐姐说道说道,让她来评评这个理。” 这金荣的母亲一听小姑子这话,可急坏了,连忙说道:“都怪我嘴贱,跟姑奶奶说这些闲事,求您千万别去掺和, 别管他们谁对谁错,一旦这事再闹起来,荣儿在学堂怎么还待得下去,若是不能在那念书, 家里不但请不起先生,还多了一个人的花销。” 璜大奶奶听了,说道:“哪管得了那么多,你且等着看,看我说了之后会如何。” * 金氏根本不听嫂子的劝告,一边叫婆子检查车辆,一边上车往宁国府来了。 金氏到了宁府,进了车门,来到东边的小角门前下了车,到了屋里见到了贾珍的老婆尤氏, 也不敢趾高气扬地质问,而是殷勤地虚寒问暖,聊些闲话,假装问道:“今日怎么没看见蓉大奶奶呢?” * 尤氏说道:“这些日子不知道她怎么了,有两个月没来大姨妈了,叫了大夫来看了,也不是怀孕, 这几天,才到下午就懒得动弹,话也懒得说了,眼睛也有些发花, 我就跟她说了:‘你就别死守着这些礼节了,早请安晚问安的就免了吧,你就好好养养身体吧, 就算有亲戚来了,还有我招待着呢,要是有长辈责怪你,我会帮你解释的。’ 就连蓉哥儿我都跟他说了,我说:‘你别让她累着了,也不许惹她生气,让她安安静静地养养身体, 她要是想吃什么,直接到我这儿拿就行了,要是我这儿没有,就去跟你琏二婶子要, 要是她有个什么好歹,你想再娶一个像她这个模样,这个性情的媳妇,就是打着灯笼你也找不到了。’ 她做事得体,亲戚里、长辈们哪个不喜欢她?所以我这两天也特别心烦,焦虑得不行, 不巧的是,今日早上她弟弟来看她,谁知道年轻人不懂事,看到自己姐姐身体不舒服,就算是有天大的事,也不应该这个时候告诉她的, 更别说是这么点小事了,就算是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不应该跟她说才对, 谁知道他们昨儿在学堂里打了架,不知道是哪个沾了光才去那念书的亲戚,欺侮他,对方还说了一些不干不净的下流话,他都跟她姐姐说了, 婶子,你清楚我那儿媳妇的为人的,她虽然见人三分笑,做事得体有分寸, 但她的心思细腻,思虑又重,不管是听了什么话,都要思量个三天五夜,她的这个病,就是因为她的这个性格,想太多了,想出来的。 今儿听见有人欺负了自己弟弟,她是又生气又恼怒, 她恼学堂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搬弄是非、挑拨离间, 她气她弟弟不专心念书,结果还要在学堂闹得不可开交, 她一听到这事,今天早上连早饭都吃不下了,我听说了,赶紧到她那边安慰了她一会,又劝解了她弟弟一番, 我叫她弟弟去荣府那边找宝玉去了,再看着她吃了半碗燕窝汤,我才过来的。婶子,你说我心里能不担心吗? 何况现在也没找到个好大夫,我一想到她的病,心里就跟被针扎了一样,你有认识什么好大夫没?” * 金氏听了这么半天,把原本在自己嫂子家,那股要跟秦氏理论的气势,早就被吓得丢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听见尤氏问她有没有认识的好大夫的话,连忙回答:“我们平时也没听说有哪个大夫特别好的, 现在听大奶奶这么一说,说不定真的怀孕了呢,嫂子可别让人瞎治,要是弄错了,那事儿就大了。” 尤氏也道:“可不是吗?” 两们正聊着呢,贾珍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金氏,便问尤氏:“这是璜大奶奶?” 金氏连忙上前给贾珍请安,贾珍对尤氏说:“让这大妹妹吃了饭再走吧。” 贾珍说着就去了别的屋。 金氏这次来,本来是要跟秦氏讨个说法的,说说秦钟欺负了他侄儿的事,这会一听秦氏生病了,不但没说出口,甚至连提都不敢提, 再加上贾珍和尤氏对自己还挺客气的,心里的怒气就散了,转为欢喜了,又和尤氏说了会话,才回家去。 * 金氏走了之后,贾珍才过来坐下,问尤氏:“今天金氏过来,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说吗?” 尤氏回答:“倒是没说有什么特别事,就是刚进来的时候,脸上倒像是有些怒气, 但是我和她说了半天的话,又说起了儿媳妇的病,她倒像是自己慢慢消化了,渐渐情绪就好多了, 你还留了她吃饭,她听到了我们家儿媳妇病得这么重,估计是不好意思说了吧,就是坐着聊了几句闲话,就回去了,也没说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 不说那些了,现在最要紧的是,找个好大夫给咱们儿媳妇看好这病,这事可耽误不得。 现在咱们家的这些大夫,真是一点都不靠谱, (古代有钱人家会养府医,就跟皇上家里有个太医院一样,只是规模不一样而已), 一个个都是听着别人怎么说自己就怎么说。 别人一说啥,他们就再加几句,再文绉绉地说一遍,一个个的殷勤得很,一天里三四个人轮流着来,把脉都把了四五遍,再一起商量着开了个方子,吃了一点效果都没有。 反而弄得儿媳妇一天换四五回衣服,起来看大夫,这对病人有什么好处?” 第43章 金寡妇贪利权受辱 张太医论病细穷源2 贾珍说道:“这也真是的,这孩子也是病糊涂了,何必脱了换,换了脱的,要是再着凉了,又得再生病,那可怎么好? 衣服再怎么好,又值什么钱,孩子的身体才是最要紧的,就是一天穿一套新的,也不值几个子, 我正要告诉你呢,刚才冯紫英来看我了,他心情不太好的样子,问我怎么了,我就告诉他了,说家里儿媳妇忽然间身体不舒服,还挺严重的, 又一直找不到个好大夫,确定不了是怀孕了,还是生病了,不知道会不会出事,所以这两天心里头有些焦急, 于是冯紫英就说起了,他小时候曾经跟随着一位先生学习,姓张名友士,很有学问,医术更是高明精湛,能断人的生死, 他今年来到了京城,听说是要给他儿子买个官,现在就住在他家里。 如今看来,合该我们家儿媳妇的运气,说不定她这病就能让他治好呢,我现在就派人拿了我的名帖去请他, 要是今天太晚了,张先生不能来了,明天肯定会来的,何况冯紫英也马上回家亲自去求他了,务必让他来给儿媳妇看看。等这张先生看过了再说。” * 尤氏听了贾珍的话,心里非常高兴,于是说道:“后天就是太爷(贾敬)的生日了,咱们要怎么安排呢?” 贾珍说道:“我刚才去太爷那边请安了,还请他那天回家,全家给他拜寿呢。 但太爷却说:‘我一个人清静惯了,就不回去和你们凑那个热闹了, 我知道你们肯定会说,是我的生日,叫我回去接受大家的跪拜和祝福的, 你还不如把我以前作了注解的《阴骘文》(宣扬因果报应,劝人向善的文章)让人好好抄写,刻印出来呢, 这比让我无端地接受众人的跪拜要强多了。 要是明天后天这两天亲戚朋友都过来,你就在家里好好招待他们就行了,也不需要给我送什么东西过来,你后天也不用过来了 你要是心里觉得不安,今天就给我磕了头再走吧, 要是后天你还要过来,还要带上一堆人来吵我,我可饶不了你。’ 他这样反复叮嘱,所以后天我是不敢过去的,把来升叫过来吧,让他准备接下来两天的宴席。” * 随后尤氏让人把贾蓉叫了过来:“你吩咐一下来升,让他按老规矩,准备一下接下来这两天的宴席,要准备得丰盛一些。 你再亲自到荣国府里去请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和你琏二嫂子来府里逛逛, 你父亲今天听说了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已经派人去请了,明天必定会过来的,到时候你把你媳妇这些日子生病的情况,详细地说给他听。” * 贾蓉一一应答,就出去了,正好遇到刚才贾珍派去冯紫英家,请那个医术高明的先生的小厮, 小厮见到贾蓉,跟他禀报:“奴才刚刚拿着老爷的名帖,去冯大爷家请大夫, 那大夫说:‘刚才这家的大爷也跟我说了,但是今天我会了一天的客,才回到这里, 这会实在是精神不济,就是到了府上也没有精力给病人看脉。’ 他说等他休息一晚,明天肯定来我们府上,他又说了:‘我医术一般,不敢当大爷如此看重, 但是既然我们冯大爷跟府上的大人都已经这么说了,也不得不去看看, 你先替我禀明了你们家大人就是了,大人的名贴,我实在是受不起。’ 于是让奴才把名帖拿了回来。哥儿替奴才跟老爷回一声吧。” 贾蓉转身又回到屋里,把小厮说的情况一一汇报给了贾珍和尤氏,才出来, 再把来升叫了过来,来升听完了贾蓉的吩咐,就去做准备宴席的事了。 * 第二天中午,有人回禀:“昨天请的张大夫来了。” 贾珍赶紧把人请到了大厅坐下,喝了茶后,才说道:“昨天冯大爷跟我介绍了您的人品和学识,还提到了您精通医学,小弟对此非常钦佩。” 张先生道:“晚生只是一个见识浅薄的普通人,昨天冯大爷跟我说了您家的情况,您家如此谦虚好客,还特地派人请我,我自然不敢推辞, 其实我没什么真才实学,医术一般,实在是惭愧。” 贾珍道:“老先生您太谦虚了,就请先生进去看看我家儿媳妇,全靠您的医术了,治好了我们也就放心了。” * 随后,贾蓉便领着张士友进到了内室,到了贾蓉的卧室,见到了秦氏,张士友便问贾蓉:“这位就是你夫人?” 贾蓉道:“正是。先生,你先请坐,我先把贱内的病症情况跟你说一说,再把脉怎么样?” 那先生道:“按小弟的意思,不如先让我把把脉再说吧,我是第一次来贵府上, 本来对这里的情况也是一无所知的,但是我们冯大爷坚持让我来看看,小弟我不得不来,现在先让我看看脉象,看看小弟说的对不对, 你再将这些日子以来贵夫人的病症情况给我说一说,我们再一起商量一个治疗方案,看可不可行,到时候由大爷决定。” * 贾蓉道:“先生,你真是医术高明,我现在真后悔没有早点遇见您,那就请先生把把脉,看能不能治,这样也好让家父家母放心。” 于是,家里的仆妇拿来了,托手诊脉的小枕头,帮起秦氏拉袖口,露出手腕, 张先生伸手按在秦氏的右手脉博上,调整呼吸,专心致志地诊脉,大概过了半刻钟,换到了左手,同样如此, 把完脉,说道:“我们到外面坐下说吧。” 贾蓉和张老先生一起到了外间的房间,两人在炕上坐下,一个婆子把茶端了上来,贾蓉道:“先生请用茶。” 两人一起喝了茶,贾蓉问道:“先生,贱内这脉象,还有得治吗?” ********* 张先生道:“我看尊夫人这脉象: (左右手脉的跳动情况): 她左手的脉搏,寸口位置很沉,而且跳得快,关脉位置更沉了,几乎感觉不到; 右手的脉搏,寸口位置脉细如丝,而且没什么力气,关脉位置软绵无力。 第44章 金寡妇贪利权受辱 张太医论病细穷源3 张先生接着道:“ (左手脉博情况对应的表状): 左手寸脉沉快,是因为心脏气血不足,这样会容易上火; 关脉沉,说明肝脏气血不顺,是血虚的脉象。 * (右手脉博情况对应的症状): 右手寸脉细弱,看起来是肺气不足; 关脉无力,是脾被肝影响,造成脾胃功能不强。 * (左手脉博对应的症状引起的病状): 心脏气血不足,可能会引起月经不规律,晚上睡不好。 而肝血不足,气也不顺畅,患者会觉得肋下疼,还会胀气,月经也不准时,心里头老是觉得热。 * (右手脉博对应的症状引起的病状): 肺气不足的话,患者可能会时不时头晕,早上的时候自己出汗,感觉像在船上晃一样。 脾被肝压着,患者会不想吃东西,没精神,手脚也没劲儿。 ***** 我看她的脉象,应该就是这些情况。如果有人说这是怀孕的脉象,我可不这么认为。” (看样子是气血不足,思虑过度,导致月经不调。 这是常见的妇科病,十个女的九个气血不足,还有一个是血气不足) * 旁边一个平时贴身服侍秦氏的婆子听了张士支的话,道:“确实如此,老先生您说得太对了,您可真是神了,都不用我们跟您多说了。 现在我们家的好几位太医老爷也在给我们大奶奶瞧病,没有一个能像您一样,给个准话的, 有一位说是怀孕了,有一位说是病,有一位还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更有一位说可能是因为冬至,都没有一个准话,求老先生给我们指条明路吧。” (那个说因为冬至的,他的行医资格证是怎么搞到手的,这种人不炒了,留着过年吗?都到冬至了,离过年还远吗?) * 张友士笑道:“大奶奶这个病,实在是被这几位给耽搁了。要是在能在生病之初来的第一次来月经的时候,就开始用药,不但不会有现在的问题,恐怕现在早就好了。 但是现在既然病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也是她命里有此灾,要我看的话,这病还有三成把握。 吃了我的药再看看,如果吃了药,晚上能睡得着觉了,加两成把握, 根据这个脉象看,你们大奶奶是个心气高,要强,又再聪明不过的人了,但就是因为聪明过头了, 正所谓不如意事常有;常有不如意事的话,就容易让她想得太多, 这病就是因为忧虑过度,伤了脾(五脏对应五种情绪,脾主思,所以内耗想太多的人伤脾,那些看电视爱跟着电视又哭又笑又气又怒的,一般都会脾胃不好) 肝火太旺,所以月经不规律,不能按时来月经,大奶奶之前的月经周期可以查一查,是不是,不是提前了,就是延后了?” 这婆子答道:“没错,就是这样,但是从来没有提前过,都是延后的,延个两日三日的,甚至十日的都有过。” * 先生听了道:“这就对了,病源就是这个了,要是早之前给大奶奶开一些养心调经的药吃一下,也不至于拖成现在这个样子, 现在明显已经是水亏木旺的病症,先用药了再看看吧。” (前面病都看完,最后总结说:水亏木旺, 木是指肝,把脉的时候有说肝有问题,但是这个水亏,可没有说,水是指肾,肾亏, 把脉的时候肾对应的是脉的尺位,之前说把脉的时候,左右手都只说了寸和关的位置的脉象, 两只手把出脉都是水亏的话,就是肾阳肾阴都虚,肾主水,生命之源,不说一下吗? 包括后面张士友开的药方没有和肾相关的药) 于是就给开了方子,递给贾蓉,药方是: 人参二钱、土炒白术二钱、云苓三钱、熟地四钱、酒洗归身二钱、炒白芍二钱、川芎钱半、黄芪三钱、制香附米二钱、醋柴胡八分、炒怀山药二钱、蛤粉炒真阿胶二钱、酒炒延胡索钱半、炙甘草八分、引用建莲子七粒去心、红枣两枚。 (相信只要因为大姨妈的妇科病看过中医的人,对这个方子里的药都很熟悉吧,如果再加上家里有小孩老人脾胃虚弱的,那就更熟悉了。 或者常常煲广东靓汤的人,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全都是补气补血,健脾养胃的。) * 贾蓉拿过药方子看了看,说:“高明高明,还想请教一下先生,这病会不会危及生命?” 张先生笑道:“大爷您是个明白人,人病到这种地步,不是短时间内形成的,吃了药还要看治疗效果,看缘份, 照我看来,今年冬天应该是没问题的,过了春分,就有希望痊愈了。” 贾蓉也是个聪明人,也不再往下细问了。 (what?怎么就聪明人,不往下问了,什么意思?故弄什么玄虚?) * 贾蓉送走了张友士后,立刻将药方子和诊断记录拿给贾珍过目,张士友说的话,也全都转述给了贾珍和尤氏。 尤氏跟贾珍说道:“之前没有哪个大夫会像他说得这么直接这么痛快的,估计用的必也是靠谱的。” 贾珍道:“人家本来就不是那种为了混口饭吃的大夫,只是因为冯紫英跟我们交好, 才求得人家过来的,现在看来,有这个大夫在,儿媳妇的病估计能治好, 这方子上的人参就用前天买的那一斤好的吧。” 贾蓉听了,拿着药方出来,让人去配药煎了给秦氏服用,就是不知道秦氏吃了这药,病情会怎么样了。 ******* 到了贾敬生日这么,贾珍先将一些上品的吃食以及一些稀奇的水果,装了十六大盒, 叫贾蓉带着家里的仆人给贾敬送去,并且交待贾蓉:“你注意点,看太爷喜不喜欢,再给太爷行礼请安, 你说:‘我父亲按照太爷的吩咐没敢过来,在家里领着大家朝这边给您行过礼了’” 贾蓉听了,就领着仆人去了。 宁国府这边渐渐地就有人来了,先是贾琏和贾蔷来了,先看了看各住的座位,并问:“有什么好玩节目没有?” 下人回道:“我们爷原来是打算请太爷今天回家里来的,所以并没有准备什么特别的节目, 前天听说太爷不会回来,所以叫奴才们临时找了一班唱戏的还有一班唱曲的,都在园子里的戏台上准备着呢。 第45章 庆寿辰宁府排家宴 见熙凤贾瑞起淫心1 接着,邢夫人、王夫人、凤姐儿、宝玉都到了,贾珍和尤氏把他们都迎接了进去。 尤氏的母亲早就已经先到了宁国府,大家相互打了招呼,都坐了下来。贾珍尤氏两个人亲自给大家递上茶水。 然后说道:”老太太(贾母)是长辈,我父亲(贾敬)是她的侄儿,我父亲的生日,这样的场合,原本是不敢请她老人家来的, 但是这个时候,天气正好,又凉爽,满园子的菊花又都盛开了,请老祖宗过来这边顺便可以散散心解解闷,看着众儿孙们热热闹闹的, 本来就是这个意思,谁知道老祖宗不肯赏这个脸。” 凤姐儿还没等王夫人开口说话,就先说道:“老太太昨天还说要来的,可是昨天晚上看到宝兄弟他们在吃桃儿,她老人家嘴馋,吃了大半个, 五更天的时候就起来了两回,今天早上就觉得有点累了,没什么精神,所以让我跟大爷说一声,今日老太太不能来了, 说有好吃的给她几样,要炖得软烂的。” 贾珍听了笑道:“我就说嘛,老太太是个喜欢热闹的人,今天不能过来,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现在看来,确实是有原因的。” *** 王夫人问道:“前几天听你大妹妹说,蓉哥儿媳妇儿最近身体不太好,到底是怎么回事?” 尤氏道:“她这个病也是得的奇怪,上个月中秋还跟老太太、太太们玩到深夜,回家的时候还好好的。 到了二十后,一天比一天懒,连东西也不想吃了,这样差不多有半个多月了,月经也有两个月没来了。” 邢夫人接着说道:“该不会是有喜了吧?” *** 正说着话呢,外头有人禀报:“大老爷和二老爷带着一家子的爷们都过来了,现在已经在大厅里了。” 贾珍连忙出去了。 尤氏才说道:“之前府里的大夫也有个说是有喜了,昨天冯紫英跟我们介绍,说他小时候曾经跟随一位先生学习,医术很好 他来看了,说不是有喜,竟然是一个挺严重的病症,昨天开了方子,吃了一剂药了,今天头没那么晕了,其它的还没有什么明显的效果。” 凤姐道:“我看她,要不是真的实在是撑不住了,像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她肯定会硬撑着过来的。” 尤氏道:“你是初三那天来这儿见了她的,她强撑了半天,也是因为你们俩感情好,她才舍不得走的。” 凤姐儿听了,眼眶泛红,半天才说道:“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个年纪,如果因为这个病出了什么事,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 正说话期间,贾蓉走了进来,先是向邢夫人、王夫人、凤姐儿一一问好, 然后才回尤氏道:“刚才我去给太爷送些吃的,也跟太爷说了,我父亲在家里款待各位长辈和一家子的爷们,按照老爷子的吩咐,不敢亲自前来, 太爷听了之后很高兴,道:‘这就对了’,还让我带话给父亲母亲,好好伺候太爷太太们,同时还让我好好伺候叔叔、婶子和哥哥们。 还提到了那《阴骘文》,说要尽快刻印出来,印一万份派发。这些我都回了父亲了, 这会我还得快点出去,安排太爷们和家里的爷们吃饭。” 凤姐儿叫住贾蓉,问道:“蓉哥儿,你先等等,你媳妇今天怎么样了?” 贾蓉皱了皱眉头说道:“不太好,婶子等下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说完贾蓉就出去了。 —— 这边尤氏问邢夫人和王夫人:“两位太太觉得,是在这里吃饭好,还是去园子里吃好?唱戏的已经在园子里准备好了。” 王夫人跟邢夫人道:“我们不如先在这里吃了饭再过去吧,这样也比较省事儿。” 邢夫人道:“也可以。” 于是尤氏就吩咐下人们:“把饭菜摆到这边来。” 门外的仆人齐声应下,都有条不紊地,各自忙碌起来了,没一会,饭菜都摆了上来。 尤氏请邢夫人、王夫人和她自己的母亲入座,她和凤姐儿、宝玉,则是坐在旁边一桌。 邢夫人和王夫人道:“我们来这儿,本来是为了给大老爷拜寿的,现在看来,倒像是我们自己来过生日一样。” 凤姐儿说道:“大老爷本来就喜欢清静,现在已经修炼成了,也算是神仙了,太太们这么一说,这叫作‘心意到了,神仙自然是知道的’。” 一句话说得满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 尤氏的母亲和邢夫人、王夫人、凤姐儿都吃完了饭,漱了口,洗了手,正准备往园子里去。 贾蓉进来跟尤氏说:“各位长辈和其他的叔叔、哥哥兄弟们也都已经吃完饭了, 大老爷(贾赦)说家里还有事,二老爷(贾政)不喜欢听戏,也不喜欢吵吵闹闹的,也回去了。 其他的一家子爷们都被琏二叔和蔷兄弟带过去听戏去了。 刚才南安郡王、东平郡王、西宁郡王、北静郡王四个王爷,以及镇国公牛府等六家,忠靖侯史府等八家, 都派人拿着名帖,送来了寿礼,这些我都跟父亲说了,都先放在帐房里了,礼单也登记好了, 老爷(贾珍)领了各家的名帖,道了谢,自家的名帖也都交给各家的来人了, 各家派来的人,也按老规矩,给了赏。也让他们都吃了饭才走的。 母亲可以请两位太太、老娘、婶子们都去园子里坐坐。” 尤氏道:“嗯,我们也是刚吃完饭,正准备过去呢。” 凤姐儿说:“我跟太太说了,我先回去看看蓉哥儿媳妇,再过去园子。” 王夫人道:“也对,本来我们也打算去看看她的,但就是担心我们人太多了,怕她会被我们闹得慌,还是你代我们跟她问声好吧。” 尤氏道:“好妹妹,蓉哥儿媳妇听你的话,你见了她,好好开导开导她,我也就能放心一点了,完事了,你就快些到园子里来,和我们一起听戏。” 第46章 庆寿辰宁府排家宴 见熙凤贾瑞起淫心2 宝玉也要跟着凤姐儿去看看秦氏,王夫人道:“那你就过去看看吧,那也是你侄儿媳妇。” 随后尤氏和邢夫人、王夫人和自己的母亲都去了会芳园。 凤姐儿、宝玉跟着贾蓉来到了秦氏这儿。进了房门,便轻手轻脚悄悄地来到里间的门口,秦氏看到他们,就要站起来, 凤姐儿忙说:“你别起来,等下起猛了,头晕。” 边说边赶紧快步向前,握住了秦氏的手,说道:“我的奶奶呀,怎么才几天没见,你就瘦成了这样了。” 说罢,顺势就坐在了秦氏旁边的垫子上,宝玉也跟秦氏问了好,然后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贾蓉吩咐下人:“快上茶,婶子和二叔在上房的时候,还没喝茶呢。” 秦氏拉着凤姐儿的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这都是我自己命里没有这个福气,这样的人家,公公婆婆待我就像待自己的女儿一样, 婶娘的侄儿虽说年轻,但是他敬重我,我也敬重他的,从来没有红过脸, 家里的长辈、同辈中,婶子你就不用说了,其他人也没有一个不疼我的,没有一个不和我相处得好的, 现在得了这个病,我那点儿争强好胜的心思全没了, 我还没有在公婆面前尽过一天的孝心,即便是婶娘这么疼我,我就算是有那孝顺的心,现在是做不到了,我想,这个年我恐怕是熬不过去了。” * 宝玉这会正盯着墙上那幅《海棠春睡图》看,以及画旁边的那幅秦观写的对联:嫩寒锁梦因春冷,芳气笼人是酒香 宝不自觉地想起了当初在这里睡午觉的时候,做的那个到“太虚幻境”游玩的梦来, 正看得出神,听到秦氏说的这些话,就跟万箭穿心似的,眼泪不知不觉的就流了下来。 (前面分析得没错吧,梦里的事宝玉是记得的,他要伤心地哭着看这些人一个一个受尽折磨死去。) 凤姐儿心中虽然非常难过,但又怕秦氏见大家这样,会更加心酸,那完全没有来开导劝解病人的意思。 看到宝玉这个样子,于是说道:“宝兄弟,你别在这里哭哭唧唧的了,她是个病人,心里难过不安,随口说说,哪有那么严重, 况且侄儿媳妇才多大,一生病就这样胡思乱想的,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吗?” 贾蓉也道:“她这病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能正常吃饭,就不用担心了。” 凤姐儿道:“宝兄弟,太太叫你快点过去呢,你就别在这里待着了,在这反而招得病人心里难受,太太那里又惦记着你。” (凤姐威武,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吧。) 于是又跟贾蓉说道:“你和宝叔叔先过去吧,我还要再坐一会儿,” 贾蓉听了,就和宝玉往会芳园去了。 * 这边凤姐儿又好好地劝慰了秦氏一番,和她说了许多贴心的话,尤氏让人来请了两三回, 凤姐儿才跟秦氏说道:“你只管好好养病,我会再来看你的,你的病肯定能好起来的,前天就有人介绍了一个好大夫过来了,你不用担心。” 秦氏笑道:“就算他是神仙,治得了我的病治不了我的命啊。婶子,我知道我这病不过是在熬日子而已。” 凤姐儿说道:“你总是这么想的话,病怎么会好?你要往好的方向想才是,况且大夫不是说了吗,到了春分就会痊愈,现在才九月中,离春分还有四五个月呢,什么病治不好? 咱们要是那些吃不起人参的人家,也许还难说,但你公公婆婆听见,能治好你的病,别说是一天两钱人参,就是一天两斤咱们也吃得起, 你就放心地好好养病吧,我过去园子那边看看。” 秦氏又道:“婶子,原谅我不能跟你过去了,有空了,婶子要常来看看我,咱们俩一起坐坐,说说话儿聊聊天。” 凤姐儿听了,不自觉眼圈又红了,说道:“我有空肯定常来看你。” * 凤姐儿带着丫头婆子和宁府的一些下人们,从里屋出来,绕进了园子,看到园子的景色:满地黄花,西风紧,凉爽萧瑟。 凤姐儿正自个看着园中的风景,边走边看,猛然间,从假山石后面走过来一个人,向前就对凤姐儿说道:“嫂子好。” 凤姐儿见猛然出来个人,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说道:“这是瑞大爷?” 贾瑞说道:“嫂子居然不认识我,不是我,还会是谁呢?” 凤姐道:“不是不认识,就是猛然看到你,没想到你会跑这儿来。” 贾瑞道:“看来是我和嫂子有缘,我刚刚从席间偷偷溜出来,想到这个清静的地方,散散心,没想到这会嫂子也来这儿,这不是缘分是什么呢?” 一边说着话,一边拿眼睛不停地往凤姐儿身上偷瞄。 凤姐儿是个多聪明的人啊,看到贾瑞那猥琐的眼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于是假意跟贾瑞笑道:“怪不得你哥哥常常提起你呢,说你很不错,今天见到你,听你说这几句话,就知道你是个聪明又和气的人了, 这会我还要去太太那边呢,就不和你多说了,等有空了咱们再说吧。” 贾瑞道:“我本来想去嫂子家里请安的,又怕嫂子太年轻,轻易不肯见人。” 凤姐儿假意笑道:“咱们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年轻不年轻的。” 贾瑞听了这话,没想到今天会遇到这样的意外之喜,那神情就更加猥琐难看了。 凤姐说道:“你还是快点回去吧,小心他们发现了要罚你酒。” 贾瑞听了这话,身体都麻了半截,慢慢地一边磨蹭地走着,一边还不时地回头看。 凤姐儿故意把脚步放慢了些,见他走远了,心里暗自思量:“这可真是知人各面不知心啊,怎么会有这么禽兽的人,这种人,找个机会,什么时候让他死我手里,让他见识见识我的手段。” 凤姐儿这才慢慢地继续往会芳园那边过去,刚绕过一个小山坡,就看见两三个婆子正慌慌张张地往这边走过来, 第47章 庆寿辰宁府排家宴 见熙凤贾瑞起淫心3 婆子们一见到凤姐儿,笑道:“我们家奶奶见您一直没来,急得不行,又叫奴才们来请奶奶你呢。” 凤姐儿说道:“你们奶奶真是个急性子。” 凤姐儿一边慢慢地走着,一边问那婆子:“戏演了几场了?” 那婆子回道:“已经演了有八九场了。” 正说话间,一行人就来到了天香楼的后门,看见宝玉和一群丫头们正在那里玩。 凤姐儿说道:“宝兄弟,别太皮了。” * 有一个丫头看见了凤姐,道:“太太们都在楼上坐着呢,奶奶您从这边上楼吧。” 凤姐儿听了,提着裙子,慢慢上楼,见尤氏就在楼梯口等着她了, 尤氏笑道:“你们娘俩儿关系也太好了吧,一见面,就舍不得分开了,干脆你明天搬过来和她住一起算了,快来先坐下,我先敬你一杯。” 于是凤姐儿就在邢夫人、王夫人面前坐了下来,又跟尤氏的母亲打了招呼, 随后和尤氏坐在一桌,吃酒听戏。 * 尤氏叫人把戏曲的名单拿来,让凤姐儿挑戏, 凤姐儿说道:“亲家太太和太太们都在这儿呢,我怎么敢点戏。” 邢夫人和王夫人说道:“我们和亲家太太都点了好几场了,你点两场好的给我们听听。” 凤姐儿也不推辞了,起身答应了一声,把戏单子接了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点了两场戏:《还魂》和《弹词》。 把戏单递回去给尤氏:“现在唱的是《双官诰》,等这场唱完了,再唱这两场,时间就差不多了。” (《还魂》出自《牡丹亭》,这一出是写杜丽娘死而复生和柳梦梅结为夫妇。 《弹词》出自《长生殿》,唱的是唐率宗和杨贵妃的悲欢离合。 《双官诰》就是出自《双官诰》,讲的是一个人的妾室教子有方,得了丈夫和儿子两个人请的诰命。) * 王夫人道:“可不是吗,今天累了一天了,该让你哥哥嫂子早点休息休息,” 尤氏听了这话,说道:“太太们又不经常过来,咱们几个多坐一会儿,才有意思呢,反正天还早。” 凤姐儿站起身来,往楼下看了看,问道:“爷们都去哪儿了?” 旁边一个婆子回道:“爷们刚刚都去凝曦轩了,带着唱曲的去那边喝酒去了。” 凤姐说道:“只是因为在这里不方便而已,背地里,谁知道他们在干嘛。” 尤氏笑道:“哪里个个都像你这么一本正经的。” * 大家说说笑笑,吃酒看戏,点的戏都演完了,才把酒席撤了,把饭菜摆了上来, 吃过饭,大家才出了会芳园,来到上房坐下,坐下吃了会茶,才叫人备车,跟尤氏的母亲告辞,尤氏又带着家里的女眷下人婆子把她们都送了出来; 贾珍则带着子侄们站在车旁等着,看到邢夫人、王夫人出来了,忙道:“二位婶子明天还过来转转。” 王夫人道:“算了,算了,我们今天转一天了,也累了,明天就歇歇吧。” 便上车准备回去了, 而贾瑞还时不时拿眼睛偷瞄凤姐儿,贾珍等人进去后,李贵才把马牵了过来,宝玉骑上马,跟在王夫人的车后面,一起离开了。 这边贾珍同一家子的兄弟子侄吃过晚饭,才各自散去。 第二天,众族人又热热闹闹地玩了一天。 之后,凤姐儿会时不时亲自来探望秦氏,秦氏的病情时好时坏,使得贾珍、尤氏、贾蓉非常焦虑。 * 再说说贾瑞,他来了荣国府几次,可每次都正好赶上凤姐去了宁国府那边,这天正是十一月三十日冬至。 到过节的这几天,贾母、王夫人、凤姐们天天都派人去看望秦氏,回来的人都说:“这几天看着,不好也不坏。” 王夫人跟贾母说:“这个病,这天,没有加重,看来是很有希望好起来的。” (冬至这天是全年阳气最弱,阴气最重的一天,过了这天,阳气就会慢慢回升了,人活一口气,这天挺过去了,阳气越来越重, 在中医看来,就争取到了时间,有机会在下次冬天到来前,把病治好,所以也有一句俗语说:冬天人不动,来年不病痛,) 贾母说:“可不是吗,是个好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不得叫人心疼死了。” 说着,贾母感到一阵心酸,把凤姐儿叫过来说道:“你们两个感情好,明天初一,过了明天,后天你再去看看她,看看她什么情况,要是好些了,就回来告诉我,我也高兴高兴, 那孩子平时喜欢吃的东西,你也叫人常做一些给她送过去。”凤姐一一答应。 到了初二这天,吃了早饭,凤姐儿来到宁国府,看到秦氏的样子,虽然病情没有加重,但是那脸上、身上是一点肉都没有,都瘦干了, 于是坐下来,陪秦氏聊了半天闲话,又安慰她开导她,这病没什么大碍,放宽心。 秦氏说道:“能不能好起来,到了春天就知道了,现在冬至都过去了,我的情况还不错,说不定还能好转呢。婶子回老太太、太太,让她们别担心。 昨天老太太赏的那些枣泥馅的山药糕,我还吃了两块,感觉还挺有胃口的。” 凤姐儿说道:“明天我再给你送些过来,我去你婆婆那边看看,再回去给老太太回话。” 秦氏道:“婶子帮我向老太太、太太问个好。” 凤姐儿答应一声就出去了,然后来到了尤氏的房间坐了下来,尤氏问:“你看着我家儿媳妇现在情况怎么样?” 凤姐儿沉默了半天才说道:“要是实在没法儿了,你也应该把办后事,相应要用的东西准备准备了,这样冲一冲也好。” 尤氏道:“我已经让人悄悄地准备了,就是那件东西还找不到好木头,就先慢慢来吧。” 凤姐吃了茶,又和尤氏说了一会子话儿,然后说道:“我得赶紧回去了,还要回去,回老太太话呢。” 尤氏道:“你可要慢慢,悠着点说,不要吓着老太太。” 凤姐儿道:“我明白。” * 凤姐到了家里,见到贾母,说:“蓉哥儿媳妇让我代她给老太太请安,给老太太磕头,说她现在好多了,叫老祖宗放心, 等她再好些了,还要亲自来给老祖宗磕头请安呢。” 贾母道:“你看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凤姐儿说:“目前看来没有什么大碍,精神也还不错。” 贾母听了,沉思半晌,跟凤姐儿说道:“你先去换衣服歇息一下吧。” * 凤姐应了,出来又去见了王夫人,再回到自己房里,平儿将烘好的家居服给凤姐儿换上。 凤姐儿才坐了下来,问道:“家里有什么事吗?” 平儿把茶端了过来,递给凤姐儿,说道:“家里没有什么事。就是那三百两银子的利钱,旺儿媳妇送过来了,我已经收下了。 (凤姐搞高利贷的事开始不经意提起了。开始收利息了。) 再有就是,瑞大爷派人过来打听奶奶你在不在家。说他要过来给你请安,顺便说说话。” 凤姐儿听了,哼的一声,说道:“这个畜生上赶着来作死,看他来了能怎么样。” 平儿问:“这瑞大爷是因为什么老来咱们这儿?” 于是凤姐儿,就把九月在宁国府园子里遇见他的情况,以及他说过的话,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平儿。 平儿说道:“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种无视伦理道德的混账东西,起这种邪念,叫他不得好死。” 凤姐儿道:“等他来了,我自有办法。” 第48章 王熙凤毒设相思局 贾天祥正照风月鉴1 凤姐儿和平儿正聊着天,突然有人过来通报说:“瑞大爷来了。” 凤姐急忙命道:“快请他进来” 贾瑞听见凤姐请他快进去,心里乐开了花,急忙走了进来,见了凤姐,满脸堆笑,一个劲儿地打招呼问好, 凤姐儿也假装很热情,又是让他喝茶又是给他让座的。 贾瑞见了凤姐的打扮,全身都发酥要倒下去的样子。眼神迷离问道:“二哥哥(你老公)怎么还不回来呢?” 凤姐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贾瑞笑道:“不会是路上有佳人绊住了脚,舍不得回来了,也不一定哦。” 凤姐道:“是不一定,男人嘛,见一个爱一个不是正常的吗。” 贾瑞笑道:“嫂子这话说得太绝对了,我就不这样。” 凤姐笑道:“像你这样的人,世间能有几个呢,十里挑一也挑不出一个来。” 贾瑞听了,欢喜得抓耳挠腮不知所措,又道:“嫂子你天天的肯定也挺闷的吧?” 凤姐道:“就是呢,只天天盼着能有可心的人儿来跟我说说话,解解闷呢。” 贾瑞笑道:“我倒是天天都闲着,那我天天过来,给嫂子解解闷,好不好?” 凤姐笑道:“你这是在逗我开心呢,你怎么可能肯往我这儿来。” 贾瑞道:“我要是在嫂子面前,说半句假话,我天打雷劈。平时都听大家说,嫂子是个厉害人,在你面前一点错都不能犯, 所以才把我吓住了,不敢来,现在见了嫂子,这么可亲,有说有笑的,是个知道疼人的人儿,我怎么可能不来,死了我也愿意。” 凤姐笑道:“还是你是个明白人,比贾蓉、贾蔷那两个强多了,我看他们长得清秀,还以为他们心里也是清楚的呢,谁知道竟然是两个糊涂虫,一点都不知心。” 贾瑞听了这话,更加觉得这话说到自己的心坎儿上了。 不由得又往凤姐跟前凑了一凑,眯着眼看着凤姐身上带的荷包,然后又问凤姐儿戴的是什么戒指。 凤姐悄悄地道:“注意点,别让那些让丫头们看了笑话。” 贾瑞就跟听了皇帝的命令一样,忙往后退。凤姐笑道:“你是时候该走了。” 贾瑞说:“我再坐一会儿……嫂子你真是好狠的心。” 凤姐又悄悄地道:“大白天的,人来人往的,你就在这儿待着,也不方便。 你先走吧,等到晚上起了更了(晚上七点),你再过来,悄悄地在西边的过道那儿等我。” 贾瑞听了凤姐的话,高兴得像捡到宝一样,急忙问道:“你不会是在哄我吧,那儿人来人往的,我怎么躲?” 凤姐道:“你只管放心,我给晚上值班的小厮都放了假,把两边的门一关,就没有别人了。” 贾瑞听了,喜不自禁,连忙告辞走了,心里以为得手了。 * 一直盼到了晚上,贾瑞果然摸黑,溜进了荣国府,趁关门的时候,钻入了过道,果然,里面漆黑一片,一个人都没有, 而通往贾母那边的西门已经锁了,往东这边的门还没关,贾瑞竖着耳朵仔细听,等了半天都没见有人过来, 忽然听到“咯噔”一声,东边的门也关上了,贾瑞急得呀,但又不敢出声,只好摸黑悄悄过去,试着推了推门,门关得严严实实的,跟铁桶一般。 这会想出去是不可能的了,南北两面是墙,想跳出去也没有工具帮忙爬到上面去, 这过道吹着穿堂风,空荡荡的,现在又是寒冬腊月,夜还长着呢,寒风刺骨,一个晚上,几乎要将他冻死了。 好不容易才熬到了天亮,只见一个老婆子先是将东门打开了,再进来,去开西门,贾瑞见那婆子这会正背对着自己,一溜烟抱着肩跑了出去, 幸好这会天还早,大家都还没起床,于是从后门一路跑回了家里。 * 这个贾瑞父母早亡,是他祖父贾代儒教养他的,那贾代儒平时对他很严格,不许贾瑞在外面到处乱跑,就怕他在外面喝酒赌钱,影响学习。 这次忽然发现他一夜未归,就断定他不是在外喝酒赌钱,就是在外面嫖娼宿在妓院了, 那能想到还有这么一回事,因此气了一晚上,贾瑞也捏了一把冷汗,没办法,回家只能撒谎糊弄过去的,说:“我去了舅舅家,天黑了,怕不安全,就留我住了一晚。” 贾代儒道:“一直以来,你要出门,没有跟说过我的话,是不敢出去的,昨天为什么自作主张就出去了?就凭这个,你也得挨打,更何况你还撒谎。” 所以,贾代儒发了狠,打了贾瑞三四十个板子,还不许他吃饭,让他跪在院里读书,要补出十天的功课才可以, 贾瑞昨天晚上冻了一夜,今天又挨了一顿打,还饿着肚子,跪在风里读书,苦不堪言。 * 此时的贾瑞还不知悔改,也没想到其实这一切,是凤姐在设计捉弄他的,过了两天,得了空,找到机会,又来找凤姐了。 凤姐故意抱怨他没守信用,贾瑞急得赌咒发誓,凤姐见他又来自投罗网, 少不了还想要设计,让他知道改,于是又故意约他,道:“今天晚上,你不要再去那儿了,你在我这房子后面的,小过道里那间空房间里等我吧,可不要再冒冒失失的了。” 贾瑞道:“真的?” 凤姐道:“我骗你干嘛,你要是不信,就别来。” 贾瑞道:“来,来,来。死都要来” 凤姐道:“现在你先回去吧。” 贾瑞心里料定今天晚上,指定能把睡凤姐这事办妥了,就先离开了。而凤姐这边等贾瑞一走,便立马调兵遣将,开始设套了。 * 那贾瑞恨不得快点天黑,可不巧的是家里突然来了亲戚,直到吃了晚饭亲戚才离开, 这会天都黑透了,到处都点上灯了,他又等着祖父睡觉了,才偷偷溜进了荣国府,直往约定好的那夹道的屋子而来,到了屋子,就等着凤姐过来了, 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左等右等也不见个人影,左听右听也没有听见什么声响, 心里不由的想:“别不是又不来吧,又要冻我一晚上?” 第49章 王熙凤毒设相思局 贾天祥正照风月鉴2 贾瑞正胡乱猜测的时候,只见黑乎乎的一个人影走了过来,贾瑞便认定那人肯定是凤姐,不分青红皂白,像饿虎扑食一般, 等那人刚走到门前,贾瑞就像猫逮耗子一样,一把抱住来人叫道:“亲嫂子,你可等死我了。” 说着,把人抱到屋里炕上就亲嘴扯裤子,满口“我的亲娘呀”、“我的亲爹呀”地乱叫, 那个人也不吭声,贾瑞拉下自己的xx,xxxx,xxxx。 (看章末作者有话说) 忽然灯光一闪,只见贾蔷拿着一个纸搓成的条子,点着了火照明,道:“谁在屋里啊?” 只听见炕上那人笑道:“瑞大叔要c我呢。” 贾瑞一看,那人竟然是贾蓉,真是臊得无地自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转身就想要逃跑,却被贾蔷一把揪住道:“别走啊,现在琏二婶子已经告到太太那了,说你无缘无故调戏她,她暂且用了这个计脱身, 哄你在这边傻等着,太太都快要被气死去了,因此让我们来拿你,刚才你还要拦住她,往屋里带吧,无话可说了吧,跟我去太太那吧。” (我看小说二十几年了,真的是,我现在才知道, 看这小文写得,还是男人懂男人, 第一次见,把男人猴急猴急的写得这么传神的。 原文七八十个字,完事。才刚开始,就结束了。) * 贾瑞听了这话,吓得魂飞魄散惊恐万分,只得说:“好侄儿,你就说没看见我,明天我一定会好好谢谢你。” 贾蔷道:“你要是想谢我的话,放了你也没问题,只是不知道你打算谢我多少呢,而且空口无凭,你得给我写一个契书。” 贾瑞道:“这事……这事……的内容要怎么写呀?” 贾蔷道:“这个好办,就写你赌博欠了外人的钱,跟我借了银子就可以了。” 贾瑞道:“这也可以,就是现在也没有纸笔啊。” 贾蔷道:“这也容易。” 说完,转身出去,很快就拿来了纸和笔,让贾瑞按刚才说的写,他们俩讨价还价商量了半天。 最后贾瑞写了张五十两的借条,然后画了押,贾蔷收了起来, * 贾蓉这边还没解决呢,两人进屋找贾蓉,商量怎么平了此事, 贾蓉刚开始的时候,咬着牙坚决不松口。只说:“明天我要告诉族里的人,让大家评评理。” 贾瑞急得直磕头求饶,贾蔷做中间人,两边好说歹说,又是一番讨价还价,最后,又让贾瑞写了一份五十两的借条给贾蓉,这事才平了。 * 贾蔷又道:“现在要是放了你,那就是我办事不力了,我可就担着责了,老太太那边的门也早就关了, 老爷正在厅上看金陵送过来的东西,那条路肯定也不能走的,现在就只能走后门了,但是万一撞见人了,我也得跟着完蛋。 等我们先出去探探风,再来带你出去,你肯定也不能继续藏在这屋里了,一会儿就有人要送东西过来,要堆放在这屋子,我得给你找个地方。” 说完,就拉着贾瑞,吹了灯,来到院外,摸到了一个大石台底下,说道:“这地方可以,你在这猫着好了,不要出声,等我们回来你再动。”说完,两人就离开了。 贾瑞这个时候也是身不由己,只能乖乖地蹲在那里等着,心里正在盘算着今晚的事, 只听见头顶上有声响,哗啦啦一桶屎尿粪从上面直接泼了下来,刚好当头当面浇了他一头一身。 贾瑞实在是撑不住了,不由得“哎哟”一声,又急忙捂住了嘴,不敢再出声,满头满脸,全身上下都是屎尿,又冷得打颤。 (捂住嘴?有没有把屎捂进嘴里?) 看见贾蔷跑过来叫他:“快走,快走。” 贾瑞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三步并作两步,从后门一口气跑到了家里,这会已经是三更天了,只能叫人开门。 开门的人见到他这个屎样子,问他发生了什么事,贾瑞只能编了个谎:“天太黑了,看不清,不小心掉到了茅厕里了。” 贾瑞说完就赶紧回到自己房中换衣服洗澡,这时才回过味儿来,这是凤姐在玩他呢,心里那个恨啊。 但是再想想凤姐的俏模样儿,又恨不得立刻把她抱在怀里,就这样想着,一夜没合眼。 * 自此之后,贾瑞满心满眼都是想着凤姐儿,但又不敢再去荣国府,贾蓉贾蔷两个又常常来催债要钱,又怕此事被自己的祖父知道。 原本就对凤姐儿相思难耐无处发泄,又无端多了一百两的债务,白天功课又多, 贾瑞一个二十多岁的人,还没娶老婆,只能每天意淫凤姐儿,用手解决。 再加上连着被冻了两回,又被吓得一身冷汗来回跑路两回,四面夹攻,顶不住就病了, 心里发慌,嘴里没味儿,腿软得像棉花似,眼睛酸得不得了,晚上发热,白天又常常疲惫不堪, xxxxxx(中医上这种情况是xxxx导致阳气亏损的症状) (章末看作者有话说) 咳嗽的时候,痰里还带着血丝, 这些种种症状,不到一年,全都出现了。 * 贾瑞终于是扛不住了,一头栽倒,闭上眼就做起了乱七八糟的梦,分不清现实还是梦里,满嘴胡言乱语,看起来,好像很惊恐的样子。 家里人想尽办法给他治病,像肉桂、附子、鳖甲、麦冬、玉竹等药,吃了恐怕得有几十斤了,但病情一点起色都没有。 转眼间冬天过去春天又来了,但贾瑞的病情却更加严重了,贾代儒变得十分着急,找人帮忙,到处请大夫来治疗,都不见效,后来听说吃“独参汤”有用。(就是只用人参煮水喝) 但是贾代儒哪来那么多钱,吃得起“独参汤”,只能找来了荣国府求帮忙。 王夫人让凤姐儿给他称二两,凤姐回道:“前几天新买的都给老太太配了药,那一整根的,太太又说要留着,送给杨提督的太太配药,不巧的是,昨天就给人家送了过去。” 王夫人道:“就算是我们这边没有了,你派个人去你婆婆那边问问,或者去你珍大哥哥府里问问,找找看,凑点给他们, 要是这药把人治好了,也是救人一命,对你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儿。” 凤姐听了王夫人这话,并没有真让人去找,只是将一些人参的渣渣和须碎末凑了几钱,叫人送了过去,并吩咐送的人跟对方说:“这是太太让送过来的,再多的也没有了。” 然后就回了王夫人了,说:“都问过了,凑了二两送了过去。” 第50章 王熙凤毒设相思局 贾天祥正照风月鉴3 而此时的贾瑞生怕自己活不了,救命心切,什么药都吃,可是钱是花了不老少,病情却一点都没见好转。 忽然这一天,有个瘸了腿的道士来化缘,说自己专门治那些因为作孽而得的病, 这贾瑞对自己为什么而得的病心里门清,在屋里听见了道士的话,激动得大声叫喊道:“快请菩萨进来救我。” 一边叫,一边在床上磕头,大家没办法,只好把那个道士带了进来。贾瑞一见那道士进来,就一把拉住了他,连忙叫道:“菩萨救我!” 那道士叹了口气道:“你这个病,不是吃药就能吃好的,我这儿有个宝贝,你每天看看它,或许能保住你的性命。” 说完,便从包里拿出一面镜子——两面都可以照人,镜把柄上面刻着“风月宝鉴”四个字。 然后道士把镜子递给了贾瑞跟他说:“这个东西是从太虚幻境的空灵殿来的,是警幻仙姑做的, 专门治那些有邪思淫想的病,有济世助人、救人于危难之中的神奇力量, 所以我把这镜子带到了人间,是给那些聪明杰出、风度翩翩的王孙贵胄照的。 但是千万记住了,不能照正面,只能照背面。这点至关重要,这点至关重要, 三天之后我再来拿走,先让你把病照好。” 说完,大摇大摆走了,大家想留都留不住。 * 贾瑞收了镜子,心里想:“这道士看起来有点意思,我不妨照照试试,” 于是,拿起那“风月宝鉴”,用镜子的背面一照,竟然看见有一个骷髅站在里面,吓得贾瑞连忙把镜子盖了起来。 骂道:“这个混账道士,怎么吓唬人,我倒是要照照正面,看看究竟是什么。” 想着,贾瑞便将镜子翻过来正面,一照,只见凤姐儿站在里面正跟自己招手呢, 贾瑞心中一喜,感觉整个人都飘了起来,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走进了镜子里面,与凤姐翻云覆雨,快活了一番,完事凤姐还把他送了出来, 贾瑞迷迷糊糊的回到了床上,哎哟一声,一睁眼,镜子从手里掉了下来,掉下来的镜子,背面刚好对着自己,里面站着一个骷髅, 贾瑞不自觉得汗水淋漓,并没有注意到裤*裆xxxxxxx。(看章末作者有话说) 心中仍未感到满足,又把镜子翻了过来,这次还是看见凤姐儿在里面跟自己招手,贾瑞又进去和凤姐快活了一番,如此这般连着干了三四回, 到了这次,贾瑞刚要从镜子里面出来,只见有两个人走了过来,拿着铁链锁把他套了起来,拉着就要走, 贾瑞叫道:“等一下,让我把镜子带上。” 只说出了这一句,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 旁边服侍贾瑞的人,刚开始的时候,见他先是拿着镜子照来照去的,掉了下来,又睁开眼睛去捡,拿在手里,继续照,最后镜子又掉了下来,贾瑞便一动不动了。 众人上前一看,贾瑞已经没了气息,裤*裆里冰凉xx,xxxxxxx,急忙给他换了衣服抬到灵床上, (看章末作者有话说) 贾代儒夫妇哭得死去活来,悲痛欲绝,大骂那道士:“这是什么害人的妖镜,要是不毁了,留在世上,不知道要害多少人。” 于是命人架火把镜子烧掉,却听见镜子里有人哭道:“谁叫你们照正面了?你们自己把假的当成真的,何必要来烧我?” 镜子正哭着呢,只见那瘸腿的道士突然从外面跑了进来,大喊道:“是谁要毁了‘风月宝鉴’,我来救它啦。” 说着,就直接冲进了屋里,把镜子抢了过来,飘然离去。 * 贾代儒开始安排贾瑞的丧事,到各处去报了丧,三天后让和尚来念了经,七天后出殡,把棺材寄放在了铁槛寺,日后有机会再送回老家。 贾家的众人都来吊丧,荣国府贾赦给了二十两,贾政也是给了二十两,宁国府贾珍也是给了二十两, 其他的族中的人,穷的富的根据自己的经济情况,或给三两,或给五两的,再加上一些同学家里,也凑了二三十两, 贾代儒虽然家底薄,有了这些帮助,倒把这丧事办得还算风光。 * 也是这年冬天,快要冬尽春来的时候,林如海从扬州寄来书信,说自己身染重病,特意写了信过来,让林黛玉回去。 贾母听了,心情难免有些沉重,只得叫人赶紧准备,让黛玉起程,宝玉心里不愿意,但是人家是父女之情,,也不好阻拦劝说。 于是贾母强烈要求让贾琏送黛玉去扬州,并且到时候,还要让他要把黛玉带回来, 盘缠等一应事务安排妥当,就选了个日子,贾琏与黛玉跟贾母等人辞别,带着仆从,坐船往扬州去了。 *********** (不知道为什么,贾瑞的死,很多人都说凤姐儿狠毒,这关凤姐毛事? 首先: 贾瑞是因为自己的意淫,死于于睛过度,导致肾脏功能紊乱,无法控制于睛现象频繁发生,最后死于肾衰竭的。 其次: 究其原因,他也是死不足惜,都说犯罪要论迹不论心,不能人家心里想了,就要判罪,这话没错, 但是贾瑞是付诸行动了的,只是凤姐反击才没让他成事而已,但凡凤姐无权无势,没有反击成功,贾瑞直接上,凤姐的下场要多惨有多惨。 从第一次见面:贾瑞就拿那种肮x脏的眼神看自己的嫂子, 换位想想,自己老公的侄儿,用一种淫x邪的目光看自己,自己怎么想, 如果是男的,想想自己的老婆、女儿、老妈,被自己的亲人用这种目光打量,但凡还有点血性的,恐怕都要冲上去打人了吧 原文:一面说着,一面拿眼睛不住的觑着凤姐儿。 * 到凤姐一家离开贾敬的生日晏:还在视奸凤姐儿 原文:于是都上车去了。贾瑞犹不时拿眼睛觑着凤姐儿。 * 再到事隔几个月,贾瑞常打探凤姐的行踪,从第一次九月贾敬的生日宴,直到凤姐探病秦可卿回来,这个时候是十二月,时长三个月 这还不是在刻意为犯罪踩点吗?但凡不是凤姐,只是一个平民小姑娘,你说贾瑞得手没? 而凤姐儿让他进屋后,他一进屋是什么情况?全身都酥了, 原文:贾瑞见凤姐如此打扮,亦发酥倒,因饧了眼 * 而凤姐儿第一次捉弄了贾瑞后,也没想要他的命,只是要他改, 原文:凤姐因见他自投罗网,少不得再寻别计令他知改 * 才有了第二次捉弄, 结果第二次捉弄之后,贾瑞还是精虫上脑, 原文:心下方想到是凤姐顽他,因此发一回恨;再想想凤姐的模样儿,又恨不得一时搂在怀内, 还想着上凤姐呢。 * 最后病得都快要死了,还没完没了地意*淫,导致自己睛尽人亡 这能怪谁,分明是他自己精虫上脑作死, 最后: 说凤姐没给人参的,拜托人家是圣母吗?没有去暗中落井下石就算是善良仁慈了,还要救他?想屁吃呢? 最最后 如果非要说最后是因镜子里凤姐的勾引,但是镜子不是凤姐给他的, 如果非要发挥阅读理解的功力,说镜子都是因为凤姐, 那按这个逻辑推理,凤姐这么厉害,连神仙的东西都能勾搭上,最后怎么会落得那个下场,连自己的孩子巧姐都保不住,要被卖到青楼? 所以,镜子这盆屎怎么也扣不到凤姐儿头上吧。 *** 所以凤姐遇到这事,还反抗不得吗? 得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因为此事觉得凤姐狠毒,都是和贾瑞一样的人才会吧。 我都觉得凤姐不够狠, 凤姐儿应该在合法的情况下,利用自己所有能利用的权势,能将他碎尸万段的话,绝对不能让他只切9999段,切薄一点就是了。) 第51章 秦可卿死封龙禁尉 王熙凤协理宁国府1 自从贾琏送黛玉去扬州后,凤姐儿总觉得生活少了些趣味,每天到了晚上,就和平儿闲谈笑闹一会儿,就胡乱睡了。 这天夜里,凤姐儿和平儿在灯下围着炉子绣花,感觉有些累了,便早早命人将绣被熏香,两人就睡下了, 凤姐儿躺在床上,心里盘算着贾琏和黛玉到哪了?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三更天,平儿早就已经睡熟了, 凤姐儿刚要睡着迷迷糊糊的,视线朦胧,恍惚之间,好似看见秦氏从外面走了过来,含笑着对凤姐儿说道:“婶子,睡得好啊!,我今天就要回去了,你也不送送我, 我们俩平时感情好,我挺舍不得婶子的,所以就过来跟你告个别,我还有一桩心愿未了,一定要告诉婶子,告诉别人不一定有用。” 凤姐听了,恍惚地问道:“你有什么心愿?只管跟我说就是了。” 秦氏道:“婶婶,你是女人堆里的英雄,连那些大老爷们都不如你,你怎么连那句老话都不懂呢? 俗话说得好,‘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登高必跌重’。现在我们家声名显赫、风风光光的,也快百年了,就怕突然哪一天乐极生悲, 要是应了那句‘树倒猢狲散’,那咱们家这百年的书香门第不就白叫了吗?” 凤姐听了这番话,心里感觉豁然开朗,非常敬畏,忙问道:“你这个顾虑很对,但是有什么办法可以确保我们家族长久无忧呢?” 秦氏冷笑道:“婶子,你怎么这么天真呢,正所谓,花无百日红, 荣和辱,自古以来都是周而复始因果循环的,哪里是人力可以改变的, 不过,现在我们在荣光的时候,可以提前为将来可能的衰败做准备,这样也算是长久之计了。 现在大部分事情都安排得差不多了,但还有两件事还没处理好,如果能够妥善处理这两件事,那么将来我们就能确保长久安稳了。” 凤姐便问她,是哪两件事。秦氏说道:“现在我们家祖坟一年四季都有祭祀活动在进行,但是并没有固定的资金做保障; 第二,虽然家族的学校已经办起来了,但是并没有长期稳定的资金作支持, 现在我们家还兴旺,不缺这点钱办理祭祀活动,以及维持学校正常运行的银钱, 但是将来要是衰败了,这两项开支的资金,从哪里来呢? 依我之见,趁现在我们家里还富贵,在祖坟附近多置办一些田庄、房屋、田地, 到时候这些产业的产出的利润,可以用来供给祭祀祖先以及日常生活开销, 学校也建在这,家族里的长辈和晚辈一起商量,制定个规矩,以后每年就按这个规矩来管理这些地产、银粮、开支和祭祀的事。 如此一来,置办的产业都是可以循环利用,持续产出,也不会有人争抢或出现买卖的问题, 就算有一天家族里获了罪,家里的其他东西会被没收充入国库,这种地产是不会被没收的, 这样就算家族败落了,子孙们也可以回家种地读书,还算是有个退路,祭祀也能延续下去, 如果现在只顾着眼前的荣华富贵,不考虑将来,终不是长久之计。 眼看着,过几天家里将有一件非常大的喜事,那只是烈火烹油、鲜花短暂开放的盛时, 要知道,这只不过是转瞬即逝的繁华而已,不要为了一时的享乐,而忘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还是早做打算吧,不要事到临头才追悔莫及。” 凤姐急忙问道:“是什么大喜事?”(凤姐急得把前面的都忘了,只有喜事这两个字了) 秦氏道:“天机不可泄漏,只不过我和婶子感情好,临别前我再赠送你两句话吧,你可一定要记住了: 三春去后诸芳尽,各自须寻各自门。” (春天一过,花儿都会谢的,大家得各自寻找自己的出路) (都已经提示了,让大家散了,另谋出路) * 凤姐儿还想继续问,这时,突然听见外面有人敲击了四下‘传事云板’。把凤姐儿从梦中惊醒过来。 (传事云板:一块铁片,挂在木架上,敲击发出声音,是官署或贵族大家用来报事或集合的信号,神三鬼四,敲三下一般为喜事,敲四下是丧事) 这时有人来报:“东府蓉大奶奶去了。”凤姐听到这个消息,吓出一身冷汗,想到刚才的梦,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急急忙忙的穿好衣服,往王夫人那边赶去。 * 这个时候合家上下都已经知道了秦氏去世的消息了,每个人都感到非常惊讶,心里都有点疑惑, (我也惊讶,我也疑惑,秦氏的病是:月经不调,气血不足, 八月二十后开始发病,然后到这年冬底黛玉回扬州,凤姐在被窝里想自己老公到哪里了?毕竟是问到哪了,说明她觉得都觉得这个时候还没到目的地,京城到扬州撑死一个月可以了吧,何况还没到呢, 原文:谁知这年冬底,林如海的书信寄来,…… 所以写完贾瑞的事,一句“这年冬底”就把时间拉回到了凤姐探病秦氏之后,接见贾瑞,开始设计弄他的时候了。 贾瑞的病治了一年多的事是属于写都写了,就把他写完先吧,后面就不用再写了, 时间回到这年的十二月份底,最多是一月初, 月经不调,气血不足,从八月到十二月底或次年一月初,四个多月而已,其中还有两个月没有来月经,怎么就死了呢, 是谁天天偷偷给她放血吗?月经不调气血不足这么容易死的吗? 所以秦氏到底是怎么死的,就算是自杀,文中也没有写理由,大家且猜吧。) * 对于秦氏的死,长辈想到的是,秦氏平日里的孝顺,平一辈的想到的是她平时的和蔼可亲,下一辈的想到的是他平日的慈爱, 家中的仆人、老人、小孩子都想着她平日里怜惜贫贱的人、尊老爱幼之恩, 没有一个不悲痛嚎哭的。 * 而宝玉这边,近日因为黛玉回扬州了,感觉只剩下自己,觉得特别孤单, 也不和别人玩闹了,每天晚上到点就睡觉,如今从睡梦中听说秦氏死了,连忙翻身爬了起来, 感觉心脏好像被戳了一刀似的,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袭人等几个丫鬟慌慌忙忙的上来从后面把宝玉扶起来,问他怎么了, 准备去找贾母请大夫,宝玉笑道:“不用了,没关系,我只是一时情绪激动,血气上涌,血不归经。” (这血吐得,又是故弄玄虚,丫鬟们的态度也是没有任何理由,主子真因吐血有个好歹,自己能有好? 就这样主子一句没关系,就不上报看大夫了?可能吗?) 第52章 秦可卿死封龙禁尉 王熙凤协理宁国府2 宝玉说完就爬了起来,要换衣服,去见贾母,然后立刻就要走,说要过去宁国府, 袭人看宝玉这样,心里虽然担心,但也不敢拦着他,只得由着他去了。 贾母见宝玉非要去,劝他说:“才咽气的人,屋里头不干净,再说了夜里风大,明天早上再去也不迟。” 宝玉哪里肯听,贾母没办法,只得命人去准备车,多派些人跟着,护送他过去。 宝玉一路赶到了宁国府门前,只见宁国府府门大开,两边的灯笼照得跟白天似的,人来人往乱烘烘的,里面的哭声地动山摇。 宝玉下了车,急忙忙地跑到停灵的房间,痛哭了一场,然后去见了尤氏,谁知尤氏刚好胃疼的老毛病犯了,正躺在床上, 之后又出来去见了贾珍, 这时贾代儒、代修、贾敕、贾效、贾敦、贾赦、贾政、贾琮、贾?、贾珩、贾珖、贾琛、贾琼、贾璘、贾蔷、贾菖、贾菱、贾芸、贾芹、贾蓁、贾萍、贾藻、贾蘅、贾芬、贾芳、贾兰、贾菌、贾芝等都来了。 * 贾珍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正和贾代儒等人说道:“全家大大小小、老老少少,远近的亲朋好友,谁不知道我家的这个儿媳妇比儿子还要强十倍, 如今她腿一伸,去了,我这长房要灭绝无人了。”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众人劝慰贾珍道:“人都死了,哭也没用,还是商议一下怎么安排后事要紧。” 贾珍拍手道:“怎么安排?不过是尽我所能罢了。” * 正说着话,这时候秦业、秦钟以及尤氏的几个家眷,尤氏姐妹也都来了, 贾珍就吩咐贾琼、贾琛、贾璘、贾蔷四个人去陪客, 同时又让人去请钦天监阴阳司来选个好日子。确定停灵七七四十九天,三天之后开始办丧事,发讣告。 这四十九天,贾珍要请一百零八个和尚在大厅里念经超度亡魂,清洗亡灵生前的罪孽, 同时,还要在天香楼上,让九十九位全真道士设坛做法,做四十九天的解冤洗业以净化亡者的灵魂的法事。 接着,就把灵堂设在了会芳园,灵堂前又请了五十个高僧,五十个道士, 让他们对着灵坛做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 贾敬听说长孙媳妇死了,但他觉得自己随时都有飞升的可能,怎么肯回家沾染红尘世俗呢, 那之前的修行不是白费了吗,所以他并没有把秦氏的死放在心上,全交给贾珍去处理。 * 贾珍见父亲贾敬不管秦氏的丧事,就更加无所顾忌地把丧事往奢华方向办了,挑棺材板的时候,有几副杉木板,他都看不上。 正好薛蟠来吊唁,见贾珍找不到好棺材板,便跟他说:“我们木材店里倒是有一副好板子, 是樯木,出自于潢海铁网山,这的樯木做的棺材,一万年都不会坏,这副板子还是当年我父亲弄来的呢, 原本是给义忠亲王老千岁准备的,后来你知道的,他被革了,所以板子就留着了,他们也没来拿回去。 现在还在我家店里呢,也没有人出价买。你要是想要,可以直接让人抬过来。” 贾珍听说了,高兴得不得了,马上叫人去把那副板子抬了回来,大家一看,只见那板子厚八寸,上面的纹理跟槟榔花纹似的,香味像檀香又像麝香, 用手敲一敲,声音清脆得就像敲在金玉上一样,大家都觉得这板子太神奇了,赞不绝口,贾珍笑着问薛蟠:“这板子多少钱?” 薛蟠笑道:“就算拿一千两来,也未必能买得到这个板子,别谈什么钱不钱的了,赏他们几两工钱就是了。”薛蟠随手指着那几个加工板子的工人。 贾珍听了,连声道谢,立即让人开始加工这副板子, 贾政见了劝道:“这个东西不是一般人可以享受的,用上等的杉木做个棺材也就可以了。” 这个时候的贾珍恨不得代替秦氏去死,怎么会听贾政的话。 (贾珍这是什么意思,公公愿意代替儿媳妇去死?这是什么感情?而且为什么要在大厅和天香楼两个地方开坛做法?) * 忽然又听到,秦氏的一个丫鬟瑞珠,见秦氏死了,她也一头撞柱自杀身亡了,这事挺罕见的,所有族人的赞叹不已, 于是贾珍就以孙女(当作秦氏的女儿)的礼节给瑞珠举行丧礼,和秦氏一起停灵在会芳园中的登仙阁。 (这丫鬟对主子的感情这么深的吗?怎么之前连一句都没提起过,都没出场,在别人的对话中就死了,而且大家都觉得这事罕见,蝼蚁尚且求生呢, 原文:见秦氏死了,他也触柱而亡。此事可罕, 所以由此可以推断,这个丫鬟的死肯定有其他原因。要不然何必浪费笔墨提一下这个死在对话里的人,特意为她取了个名字) * 秦氏的另一个小丫鬟名叫宝珠,因为见秦氏没有孩子,所以愿意做她的义女,为秦氏摔丧驾灵。 (中国人为什么怕断子绝孙,原因就在这了,因为丧事有一个流程:就是要自己的孩子,摔丧驾灵。 也就是在棺材前摔碎一个盆,然后就抬出去埋的时候,走在前面引路, 人都死了,竟然是怕丧事的流程走得不完整,就搞笑。) 贾珍高兴极了,马上传令下去了,从此以后府里的人要叫宝珠为小姐, 那宝珠就按未嫁女的身份,在灵前哭丧,哭得悲痛欲绝。 于是,贾家族人和全家的下人们,都各自按旧制行事,有条不紊地办着秦氏的丧事。 * 贾珍心里琢磨,贾蓉不过只是个学生而已,到时候写灵幡经榜的时候,这个身份写上去不好看, 而且按这个身份,连仪仗队也不能多,因此心里很不舒服。 也是巧了,这天刚好头七的第四天,一大早,大明宫的太监总管戴权,预先准备了祭礼并派人送来,随后自己还坐着大轿,打着伞,鸣锣而来,亲自来上祭, 贾珍忙上前迎接,把他请到逗蜂轩喝茶。 贾珍心里打定了主意,就趁这个机会跟戴权说了,要给贾蓉买个官的事,戴权一听就明白贾珍的意思了,笑道:“是想丧礼办得更风光些?” 贾珍忙笑道:“你老人家说得没错。” 第53章 秦可卿死封龙禁尉 王熙凤协理宁国府3 戴权听了贾珍的话道:“也是凑巧了,现在正好有个好职位空了出来, 三百个龙禁尉还差两个,昨天襄阳侯的兄弟老三求到我来了, 给了一千五百两银子,送到我家去了, 你是知道的,我和他爷爷都是老朋友了,不在意这些银子不银子的,都是看在他爷爷的份上,我就随意答应了他。 现在龙禁尉还差一个,谁知道那个永兴节度使冯胖子,也求到我跟前来了,要买给他家孩子,我那有那个工夫理会他, 这会既然是咱们家孩子要买,赶紧把他的简历写一份给我吧。” 贾珍听了,急忙吩咐:“快去让书房的人写一份大爷的简历拿过来。” 小厮听了,也不敢耽搁,去了大概有一刻钟,便拿着一张红纸过来给贾珍了。 贾珍看了看,赶紧递给了戴权,上面写的正是贾蓉的身份情况,着重写了贾蓉的曾祖、祖父、父亲三人的官职。 戴权看完,转手递给他的一个贴身小厮,让他收起来,然后说道:“回去之后就给户部的堂官老赵送过去,代我向他问好, 让他准备一张五品龙禁尉地委任状和相关文书,然后把这简历填上去,明天我会把银子送过去。” 小斯应答了一声,戴权也就要跟贾珍告辞了,贾珍热情挽留,没留住,只好将他送到了府门, 临戴权上轿,贾珍又问:“银子是我直接给户部送过去,还是先送到您府上?” 戴权道:“要是送到户部,你又要吃亏了,不如你就准备一千二百两,直接送到我家就好了。” (贾珍是会砍价的,1500砍到1200,) 贾珍自是感激不尽的,连声说道:“等我丧期过了,一定亲自带上犬子,到您府上叩谢”。两人就此告别。 * 接着,又听到了外面有叫人让路的声音,原来是忠靖侯史鼎的夫人来了。王夫人、邢夫人、凤姐儿刚把她迎进上房, 又看见锦乡侯、川宁侯、寿山伯三家的祭礼已经摆在灵前了,不一会儿,三人下轿,贾政等人赶紧把人接到了大厅。 就这样亲朋好友,你来我往,都不知道有多少,数都数不过来,这四十九天,宁国府外的街上一直都是穿着色色丧服的人,官员也是一拨一拨的来来去去。 贾珍让贾蓉第二天换上正式的礼服,去户部把龙禁尉的委任状领回来,这样灵前供奉和执事用品,全都按五品官职的标准来准备。 灵牌和疏文(疏文:道教佛教分别给神灵和佛祖写的一种文书)上写的是“天朝诰授贾门秦氏恭人之灵位”, 会芳园临街的大门敞开,两边还搭起了鼓乐厅,两班青衣乐队按时奏乐,一排排执事人员手持各种仪式用具。 门外还竖着两个朱红色的大牌匾,上面写着几个金色的大字:“防护内廷紫禁道御前侍卫龙禁尉”。 对面搭起了一个高高宣坛(宣坛:讲经作法时搭的台子),僧侣与道士们相对而立,在丧幡上写上榜文 上面写的是:…………………… (秦氏的头衔,以及要请的天上地下的哪些神佛, 还有神佛们的工作安排:超度亡灵,消灾解孽,) (洋洋洒酒的,请的人还不少,就不一一贴过来了) * 看着这么大的排场,贾珍对目前丧事的安排还算满意, 但是尤氏的老毛病偏偏在这个时候犯了,不能料理相关事务, 贾珍担心官员的家属来的时候,没个有能力的女眷接待,自家失了礼数,被人笑话,所以心里还是有点不痛快的。 贾珍正在那儿发愁呢,宝玉在旁边看见了,问道:“现在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大哥哥还在愁什么?” 贾珍见宝玉问了,便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宝玉听了笑道:“这还不容易, 我给你推荐一个人,让她暂时帮忙料理这一个月的事,肯定能给你办得妥妥贴贴的。” 贾珍赶紧问道:“谁?” 宝玉见周围那么多亲朋好友都在,不方便直接说出来,于是凑到贾珍耳边小声说了两句。 贾珍一听,喜不自禁,连忙起身笑道:“宝玉推荐的人果然妥贴,我现在就去。” 说着拉着宝玉,跟大家打了个招呼,便往上房来了。 刚好今天不是诵经吊祭死者的日子,亲友来得不多,屋里只有几个近亲的客人:邢夫人、王夫人、凤姐以及家族中的一些女眷陪着。 忽然听到有人来通报:“大爷来了。” 吓得一众婆娘“唿”的一声,都赶忙往后躲藏,只有凤姐儿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 贾珍这时候身体也有点不舒服,再加上悲伤过度,所以拄着拐慢慢地走了进来, 邢夫人等人见了说道:“你身体不舒服,这几天事又多,应该好好休息一下才是,怎么又跑过来了?” 贾珍一手扶着拐,挣扎着要跪下请安,邢夫人等人连忙叫宝玉扶住他,并叫人搬来了椅子让他坐下。 贾珍哪里肯坐,强撑着笑道:“侄儿进来是有一件事想求二位婶子和大妹妹的。” 邢夫人等连忙问道:“是什么事儿?” 贾珍又笑道:“婶子也知道了,现在孙媳妇儿没了,侄儿我的媳妇偏偏又病倒了,我看家里面现在都乱成一团了,没个章法。 能不能请大妹妹屈尊到府上帮忙料理一个月,这样我就放心了。” 邢夫人笑道:“原来是为了这事呀,你大妹妹现在在你二婶子家,你直接跟你二婶子说就行了。” 王夫人连忙道:“凤姐儿一个小孩子家家的,都不曾管过这么大的事,要是做得不好,反而让人笑话,倒不如再找别人帮忙更好?” 贾珍笑道:“婶子的意思侄儿猜呀,是不是怕大妹妹太辛苦了, 要说大妹妹处理不来,我打包票她肯定能处理好,就算是出点小差错,别人看着还是很不错的。 大妹妹从小,玩笑之间就透着一股杀伐决断的气概,现在嫁了人,还在府里管事,历练得更加成熟稳重了, 我想了好几天,除了大妹妹也找不出其他人了,婶子就算不看在侄儿、侄儿媳妇的分上,也请看在已经去世的人的份上吧。”说完眼泪就滚滚下来了。 *** (秦可卿死了,宝玉还痛哭了一场,而秦可卿的老公贾蓉,最大的事就是穿礼服去户部领了那五品龙禁尉的委任状, 惜春更是一个字都没有,秦可卿可是她亲嫂子(修正:是侄儿媳妇,不是嫂子。),什么原因?还是作者忘记了?不太可能吧? 反正作者一个字都没写,就不乱猜了。) 第54章 秦可卿死封龙禁尉 王熙凤协理宁国府4 王夫人心里其实是担心凤姐儿没有处理过这种丧事,怕她处理不好,被人笑话, 现在看到贾珍苦苦哀求,说到这个地步了,她心里已经有些动摇了,目光落在凤姐儿身上,想看看她是什么态度。 而凤姐儿平时最喜欢揽活儿了,好卖弄自己的能力, 虽然平时她管家管得不错,但自己却从来没有处理过,这么大的婚丧大事,怕有人对她的能力,在心里不服, 巴不得自己能有机会经历一番,现在贾珍这么一来,机会送上门了,凤姐儿的心里早就乐开花了, 刚开始王夫人不太同意,后面又见贾珍说得那么情真意切,又看到贾珍哀求的样子,王夫人的心里已经开始动摇了, 凤姐儿赶忙抓住机会对王夫人道:“大哥哥都这么说了,太太你就答应他吧。” 王夫人悄悄小声凤姐儿:“你真的能行吗?” 凤姐道:“这有什么不行的,外面的那些大事大哥哥都已经处理好了,我只需要照看照看家里头的事就可以了,就算我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问一下太太您就是了。” 王夫人见凤姐儿说的也有理,就不再说什么了。 贾珍见凤姐儿答应了,忙笑道:“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反正就辛苦大妹妹了,我这里先给妹妹行个礼,等这事办完了之后,我再到府上道谢。” 说着,就给凤姐儿作了个揖,凤姐儿也连忙还礼。 贾珍便从袖中取出了宁国府的对牌,让宝玉转交给凤姐,又说:“妹妹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要什么就拿对牌去取,不用问我,只求你别替我省钱,最重要的是,把事情办得漂亮。 再则,对我府里的人,就像对待你府里的一样就行,不要怕有人抱怨,就这两件事,其他的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凤姐儿不敢马上就接宁国府的对牌,而是看了看王夫人。王夫人道:“既然你哥哥都这么说了,你就帮着照看照看吧。只是别自作主张,要是遇到事儿了,问问你哥哥和嫂子的意见。” 宝玉早就从贾珍手里接过了对牌了,一听这话,就强行把对牌递给了凤姐儿。 贾珍又问:“妹妹是打算住在这儿,还是每天都过来呢?要是天天过来,那可就辛苦了,要不我让人赶紧收拾出一个院子,妹妹在这儿住几天。” 凤姐笑道:“不用麻烦了,那边也离不开,还是天天来更方便。” 贾珍听凤姐儿这么说,就没有再坚持了,然后又说了一会闲话,贾珍才出去。 * 女眷各自散去后,王夫人问凤姐儿:“刚开始,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凤姐儿道:“太太您先回去吧,我得先理出个头绪来,才能安心回去。” 王夫人听凤姐儿这么说,就和邢夫人等人先回荣国府去了。 * 凤姐儿来到一个宽敞的大厅里坐了下来,心里盘算着: 首先,就是人又多又杂,容易丢东西; 第二件,事情没有专人负责,关键时刻会出现互相推诿; 第三件,开销太大,谨防有人冒领,乱花钱; 第四件,工作分配不公,有人忙,有人闲 第五件,有人跋扈不守规矩,有身份的人不服管束,没身份的人得不到机会。 这五个问题确实是宁国府老毛病,不知道凤姐儿会怎么整治呢。 正是: 金紫万千谁治国,裙钗一二可齐家。 (高官显贵那么多,谁能治理国家,只要给女性一点机会,她就能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第55章 林如海捐馆扬州城 贾宝玉路谒北静王1 宁国府的中都总管来升,听说了内宅的事要请凤姐儿来管理,就把家里的仆人都召集过来训话, “现在我们东府(宁国府)请了西府的(荣国府)琏二奶奶来管理内宅的事, 要是她要来领取东西,或者有什么吩咐,我们可要比以前小心一点,大家每天都早点来晚点走,这个月就辛苦一点, 熬过去了再歇息,千万别把咱们的老脸给丢了,那位可是出了名的厉害角色,不留情面心肠又狠,要是惹恼了她,可是会翻脸不认人的。” 众人都道:“说得对,有道理。” 又有一个人笑道:“事实上,我们府里也确实需要这么个人来整治整治,太不像话了。” 大家正说着呢,就看见来旺媳妇(王熙凤的陪房)拿着对牌来领公文用的京榜纸张, (榜:就像是政府发通知贴在墙上的那张纸,比如科举名次的通知的那张纸,叫放榜。 京榜,就是京城写榜的纸,) 来旺媳妇领取东西的单子上有写着物品和数量,众人连忙给她让座倒茶,一边叫人按单子上的数量去拿纸, 然后跟来旺媳妇一起来到了仪门口,才把纸交给来旺媳妇,让自己抱进去。 * 凤姐立刻让彩明拿着纸去装钉成册,用来记账, 接着把来升媳妇叫了过来,并要了宁国府的家里的人员花名册查看,并限定于,明日一早必须召集所有的家仆前来听候差遣。 凤姐儿大致翻了一下数目单子和账册,问了来升媳妇几个问题,就坐车回荣国府了。 *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凤姐儿就过来了,宁国府中的婆娘媳妇们都已经到齐了,凤姐正与来升媳妇,正准备给她们分派工作,其他人也不敢擅自进来,便在窗外偷看, 听见凤姐与来升媳妇道:“既然府里托我照管,我可就要惹你们不高兴了,我可没有你们奶奶的好脾气,什么都由着你们, 你们可不要跟我说‘这府里原来就是这样的’这种话,现在是按我的规矩做事, 要是谁出了半点儿错,我可不管你是有身份的还是没身份的,一律按规矩公平处治。” 说完,就吩咐彩明开始念花名册,按上面的顺序一个一个地叫进来。 不一会点完名,凤姐便开始分配工作:“这二十个分成两组,一组十个人,每天在里面只管接待客人端茶倒水,别的事不用他们管; 这二十个也分成两组,每天只管家里人和亲戚的餐饮,别的事也不用他们管; 这四十个人也分作两组,只管在灵堂前上香、添油、挂幔、守灵,还有供奉的饭、茶,随亲眷哭丧,别的事也和他们没关系; 这四个人只负责茶房里的杯、碟、茶器,少了一件,就叫他们四个原价赔偿; 这四个人只负责管理酒饭用到的器皿,少了一件,就叫他们四个原价赔偿; 这八个人只负责监督收祭礼; 这八个人只负责各处的灯油、蜡烛、纸札,我会把这些物资统一分配好,交给你们八个,然后你们按照我规定的数量,分发到各处; 第56章 林如海捐馆扬州城 贾宝玉路谒北静王2 这三十个每天轮流各处值夜班,负责看守门户,检查烛火安全,打扫卫生; 剩下的人根据各自负责的区域进行分配,指定某人守某处,该处所有物品,包括桌椅、古董,乃至痰盒、掸帚,一草一木,丢了还是坏了,就由负责该处的人负责,按原价赔偿。 来升家的负责每天全面检查,发现偷懒的、赌钱的、吃酒的、打架的、吵架的、立刻跟我汇报, 要是你有徇私舞弊,被我查出来了,那就不要怪我翻脸不认人, 现在规矩都定好了,以后不管哪里出了错,我只问负责人, 平时我身边的人都带有钟表,不论大事小事,我都有固定的时间安排, 你们上房里也有时钟,每天早六点半我会来点名,十点吃早饭,凡是要领牌或者有事要报告的,只在中午十一点, 晚上七点灵前烧纸后,我会亲自到各处检查一遍,夜班的人,值班结束后,记得把钥匙交回来, 第二天我还是早上六点半过来,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一些,等事完了,你们家大爷自然会赏你们的。” 凤姐儿说完,又让人按清单发了茶叶、油烛、鸡毛掸子、笤帚等物品, 还让人搬来了各种家具用品:桌布、椅套、坐垫、地毯、痰盂、脚踏板等等。 一边发,一边登记,某人负责某处,某人领了某物,每一项都记录得清清楚楚的。 大家领了任务后,都有了明确的职责,不像之前只挑轻松的活儿干,剩下的脏活累活都没人干, 各房中也没有因为混乱而不见东西的了, 现在,就算有客人来来往往,府中也是井然有序的,不像之前那样,一个人正摆茶又去端饭,正哭丧呢又忙着去接待客人。 像以前那些无序、混乱、推诿、偷懒、偷盗等弊端,第二天全都没了。 凤姐儿见自己的威信和命令都得到了很好的执行,心里别提有多得意了, 见尤氏犯病,贾珍又太伤心,茶饭不思,于是她每天在荣国府那边熬了各种精细的粥,做一些精致的小菜,叫人送过来,劝他们多吃点。 贾珍也特别吩咐,每天把一些上好的吃食单独给凤姐儿做了,送到屋里给她, 凤姐儿不怕辛苦,天天早上六点半就过来打卡干活,一个人在屋里忙活,不和其他的女眷们在一起,就算有客人来访,她也不去应酬。 * 这天,是秦氏去世的第三十五天,那些和尚、道士,正在进行一系列的法事,整个场面十分盛大。 凤姐知道今天的客人肯定不少,所以在家中早早就歇了一宿,到了凌晨四点,平儿便就叫她起床,帮她梳洗了。 等凤姐儿收拾好,换了衣服,洗了手,吃了两口粥,漱完口,已经是早上六点半了,来旺媳妇率领众仆人已经等了很久, 凤姐儿来到大厅前,上了车,车门前面挂着一对灯,上面写着“荣国府”三个大字,慢慢来到了宁国府。 宁国府大门口挂着明亮的门灯,两边排列着整齐的灯笼,照得跟白天似的,穿着白色孝服的仆人分列两边,站得整整齐齐的。 凤姐的车到了大门口,小厮等退到一边,几个仆从媳妇掀起车帘,凤姐从车上下来,丫鬟丰儿扶着她的手,两个媳妇手里举着灯罩,一群人簇拥着她走了进来。 宁国府众多媳妇纷纷上前请安接待凤姐,凤姐缓步走进会芳园中的登仙阁, 来到灵堂前,凤姐儿一看见棺材,眼泪就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院中众多小厮都恭敬地站在一旁,准备烧纸,凤姐一声吩咐:“供茶,烧纸。”随着一声锣响,乐声齐鸣, 很快就有人搬来了一把大圈椅,放在灵堂前面,凤姐坐下,随即放声痛哭, 这里里外外男女老少,看见凤姐出痛哭,也都跟着哭了起来,不久,贾珍和尤氏叫人来劝慰,凤姐才慢慢地止住了哭声。 来旺媳妇端了杯茶给凤姐漱口,漱完口,凤姐才起身,和族中的其他人打了个招呼,随后来到平时做事的大厅,开始按名单点名, 只有一个负责迎送客人的人还没来,其他人都到齐了,凤姐立刻让人去叫,那人到了之后显得很慌张羞愧又害怕。 凤姐看了来人,冷笑道:“我还以为是谁迟了呢,原来是你呀,你本来是比他们更有体面,所以才把我的话当耳旁风的吧?” 那人道:“小的天天都早早的就来了,只有今天,醒的时候,时间还早,就想再睡一会,没想到就睡过头了,来迟了一步,求奶奶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正说着呢,只见荣国府府中的王兴媳妇来了,在前面探头探脑的。 凤姐没有立即处理那个迟到的人,而是先问:“王兴媳妇有什么事?” 王兴媳妇巴不得凤姐先问自己,自己好去干活,所以听到凤姐问自己,连忙进去说道:“我是来拿牌子领线的,咱们府里(荣国府)修马车和轿子上的络子(中国结等各种线编饰品)要用线。” 说完,彩明把她手里的单子取了过来,凤姐叫她念上来的清单, 彩明念道:“大轿子两顶,小轿四顶,车四辆,一共要用大小络子xx根,珠线xx斤。” 凤姐听了,核对了数目,没问题,便叫彩明登记,拿起荣国府的对牌扔了过去,王兴家的拿着对牌就下去了。 凤姐刚想说话,看见荣国府的四个执事人又进来了,都是来拿对牌领取东西的。 凤姐叫彩明念他们的单子,一共是要领四样东西,听完,凤姐儿指着其中的两样说道:“这两样开销错了,算清楚了再过来拿对牌。” 说完便把这两样东西的单子丢了下去,那两人应了声是,失望地出去了。 凤姐见张材家的也在旁边,便问她:“你有什么事?” 张材家的连忙拿着单子上前说道:“马车轿子的围子都做好了,来领裁缝的工钱,一共xx两银子。” 凤姐听了,便接过单子,让彩明登记。 等王兴家的把对牌交回来,核对了采购的清单上的东西和回执上的一致,再把对牌给张材家的去领钱。 这项处理完毕,又念下一个人单子, 是宝玉外书房完工了,要买纸料糊墙,凤姐听了,命彩明收单子登记,等张材家的结清了账,再把对牌发给他,这人得了令,也出去了。 第57章 林如海捐馆扬州城 贾宝玉路谒北静王3 正事儿都处理完后,凤姐转过来对那个迟到的下人说道:“明天他也睡过头了,后天我也睡过头了,那以后府里都没人干活了, 本来这次是想饶了你的,但是如果我第一次就这么算了,以后这些人就难管了,还不如现在就秉公处理的好。” 说完,瞬间沉下了脸,大声喝道:“带出去,打二十板子。” 又把宁国府的对牌丢了下来:“出去告诉来升(宁国府总管),扣他一个月工资。” 众人一听这话,又看到凤姐眉毛倒竖的样子,知道凤姐儿是真的怒了。也不敢耽搁了。 拖人的赶紧把人拖了出去,传话的赶紧拿着对牌去传话了。 那个迟到的人没办法,就这样被拖了出去,挨了一顿打,打完了还要进来跪谢。 凤姐儿接着道:“明天再有迟到的,打四十,后天的打六十,有谁不怕挨打的,就只管迟好了。” 说完,挥了挥手,吩咐道:“都散了吧。” * 窗外的众人也听到了凤姐的话,个个都赶紧干活去了。一时之间,宁国府荣国府两府的执事们,各自领对牌交对牌,人来人往,各司其职, 那个被打的人也羞愧地下去了,这会大家才知道凤姐的利害。都不敢偷懒了,都老老实实地干活去了。 * 宝玉见今天的人比较多,担心秦钟会被人忽略了受委屈,所以就悄悄地和他商议, 要和他一起到凤姐那儿坐坐,秦钟道:“凤姐事情多,那么忙,也不喜欢有人过去打扰她,咱们要是去了,她不得烦死。” 宝玉道:“凤姐怎么会烦我们呢,没关系的,你只管跟我来就是了。” 说完,宝玉拉着秦钟就走了,一直来到凤姐儿平时在宁国府处理事情的大厅, 这会凤姐正在吃饭,见他们两个过来了,便笑道:“腿脚真是麻利,赶紧上来坐吧。” 宝玉顺着凤姐的话说道:“我们来得不是时候” 凤姐道:“这是在外头吃过了,还是在家里那边吃过了?” 宝玉道:“在这边和那些粗人吃什么,我们两个是在家那边和老太太吃了才过来的。”说完就找地方坐了下来。 凤姐吃完饭,就有一个宁国府的仆人媳妇来领对牌了,是要取香灯。 凤姐笑道:“我估算着你们今天是应该该要来领取香灯了,但是一直没见你们来,我想着你们应该是忘了,这会终于过来取了, 要是真忘了,那就是你们自己包了,可就便宜我了。” 那媳妇笑道:“确实给忘了,刚想起来,要是再晚点,今天也领不到了。”说完,领了对牌出去了。 这边事情登记好了,交了对牌。 秦钟笑着问道:“你们两府里都是用这种对牌领取东西的吗?要是有人偷偷做了一个,领了银子就跑了,那怎么办?” 凤姐笑道:“照你这么说,那不就乱了套了吗,都没有王法了。” 宝玉也问道:“怎么咱们家没有人来拿对牌领东西去做事呢?” 凤姐道:“人家来领的时候,你还在做梦呢。我问你,你们晚上读书一般读到什么时候?” 宝玉道:“我巴不得现在就开始念了呢,只是他们还没把书房收拾出来,我也没办法。” * (宝玉的形象不是不喜欢读书的吗?怎么转性了呢, 一个人突然改变了一直的形象, 要么就是家里出了大变故,改变了他,要么就是打着做某事的幌子做别的事。到底是哪个呢?) ****** 凤姐笑道:“你要是请我吃个饭什么的,我保证事情马上就能快起来。” 宝玉道:“你就是想快也没办法,他们还是得一步一步来,该做到哪步就哪步。到时候自然就收拾出来了” 凤姐笑道:“就算是他们要做事,也得有材料啊,我要是不给他们对牌,他们啥也干不了。” 宝玉一听这话,立刻就像只猴一样缠住凤姐,跟凤姐要对牌,说:“好姐姐,快给我对牌,让他们领东西去。” 凤姐道:“我累得浑身哪哪都痛,哪经得起你这么揉搓。你放心吧,今天已经有人领了纸去裱墙了。他们要的东西,还得等我叫他们才去领?他们可不是傻子。” 宝玉还是不信,凤姐便叫彩明把册子拿了过来,翻给宝玉看。 * 正说着话,突然有人来报:“和琏二爷一起去苏州的昭儿回来了。”凤姐赶紧命人把他叫了进来。昭儿进来半跪着给凤姐请了安。 凤姐便问他:“你怎么回来了?” 昭儿道:“是二爷让我回来的,林姑老爷九月初三巳时没了,二爷带着林姑娘一起,把林姑老爷的灵柩送回苏州,估计能赶在年底的时候回来, 二爷打发小的回来报个信,请个安,问候老太太,还让看看奶奶和家里好不好,还让带几件厚衣服过去。” (秦氏是一月初死的,这一天是她死的的第三十五天,这里就报林如海九月初三死了,贾琏和林妹妹要把他的灵柩送回苏州,这是什么时间换算,京城和苏州是平行空间,不同时间吗?) 凤姐问道:“你见过其他人了吗?” 昭儿道:“都见过了。” 说完,就退了出去。 凤姐转向宝玉笑道:“你林妹妹可就要在咱们家长住了。” (看到凤姐笑着对宝玉说这话,个人感觉林妹妹好凄凉,人家爹娘都死了,她首先想到的是人家要长住了。) 宝玉道:“不得了,不知道这几天她要哭成什么样了呢。”说着,就皱着眉头,长叹了一声。 * 凤姐见昭儿回来,当时因为还有其他人在,所以就没有问关于贾琏的情况,心里自然是很惦记, 心里想早点回去,但是没办法,宁国府事情又多又杂,一时半会还走不开,又怕把事情延误了或者出错了,惹别人笑话, 没办法,就一直把事情处理完了,到了晚上才回来,再把昭儿叫了过来,详细地问了一路上的事儿,还连夜准备了一些厚衣服, 和平儿亲自检查打包,再仔细地想了一遍,还需要带些什么,也一并打包交给昭儿, 又仔细地吩咐昭儿:“在外面好好伺候二爷,不要惹二爷生气,平时劝他少喝点酒,别让他去招惹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要是真有这种事,回来我打断你的腿。” 第58章 林如海捐馆扬州城 贾宝玉路谒北静王4 等把这些事情都忙完,四更将尽快五更天了,想睡也睡不了了,没一会鸡就叫了,天也亮了,凤姐儿匆忙梳洗一番,就赶紧去宁国府了。 贾珍看离秦氏出殡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亲自坐车带着阴阳司吏,去铁槛寺看寄放灵柩的地方, 又一一嘱咐了寺里住持色空,让他好好准备一些新的装饰,多请几位有名的僧人,为迎接灵柩做好准备。 色空连忙去安排晚上的斋饭,贾珍根本无心饮食,但现在天色已晚,他也回不去城里了,就在寺里的安排的房间,随便对付了一晚, 第二天一大早,便进城料理出殡的事去了,同时还派人先去了铁槛寺,让人连夜修饰好停灵的地方,还准备了厨房和茶水间,以便接待前来吊唁的宾客。 * 凤姐见没几天就要出殡了,就提前把府里每个人要负责的事情,都细致地分派清楚, 另一边还安排了荣国府里的马车轿子和随从跟王夫人去送殡,同时她自己也要参加送殡,得提前安排好下脚处。 而现在又刚好又赶上了缮国公夫人去世,王邢两位夫人得去祭拜和送殡; 还有西安郡王妃的生日又到了,要送生日贺礼;又有镇国公家添了个长孙,得准备贺礼, 自己的同胞兄弟王仁一家要回南边,要给家里写封信,给父母请安,还得准备一些东西给他们带回去; 偏偏这时候,迎春生病了,每天都要请大夫看病开药,还得查看医生的诊断书、病因分析和用药记录等…… 所有事全都挤在一起了, * 凤姐忙得团团转,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想坐下来休息一会儿都不行, 前脚刚到了宁国府,荣国府的人后脚就跟了过来,等她一回到荣国府,宁国府的人又找上门来了, 凤姐虽然忙得脚不沾地,但是心里却十分高兴,她没有偷懒推卸责任,就怕别人说自己一个不好。 所以她没日没夜地忙活,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全族上上下下个个都对她赞不绝口。 **** 明天出殡,这天晚上全家都不睡觉,整夜守灵,家里有两班小戏班子和杂耍艺人来表演,陪亲朋好友守灵。 尤氏还躺在内室,所有事情都是凤姐一人在安排,族中虽然也有很多妯娌,但是有的不善言辞,有的畏手畏脚,有的不习惯与人交往,有的害怕跟贵人打交道, 各种各样的,总而言之,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凤姐,举止从容不迫,言语大大方方,又宽厚大方, 所以她也从来不将别人放在眼里,指挥起人来也是得心应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这一整夜,整个宁国府,灯火通明,宾客官员来来往往,热闹非凡, 一直到天亮,吉时一到,就有六十四名身穿青衣的人来送殡, 灵柩前的长幡写着: 奉天洪建兆年不易之朝诰封一等宁国公冢孙妇防护内 (宁国公家的孙媳妇) 廷紫禁道御前侍卫龙禁尉享强寿贾门秦氏恭人之灵柩 (哪个官员老婆的棺材) 所有仪式所需物品和布置都是新赶做出来的,每一样都光彩夺目,宝珠按照未嫁的女儿的礼节,亲自摔丧驾灵,非常哀伤。 (摔丧:出殡前,死者的孩子摔个盆子,这样送葬的队伍才可以出发,驾灵:走在棺材前面领路) 送殡的官员有:………… (四王八公里其中缮国公夫人去世了,也在办丧事,所以他们家孙子没来,其他人都来了, 还列了一堆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官家、王孙公子,多得数都数不清,) 女客坐的大轿子就有十同顶,小桥子有三四十台,再加上家里各种大小的轿子马车,总共有一百多辆, (有钱人家连送葬都是坐轿坐车的吗?) 加上前面各式各样的仪式用品、摆设、杂耍表演,整个队伍浩浩荡荡,绵延三四里。 * 没走多久,就看到路边搭起了高大的彩色棚子,里面都设了宴席,还有乐队在奏乐,都是各家的路祭: 第一、二、三、四座(列出了四王的祭棚) (路祭:亲友在送葬的路边祭奠) 这四位王爷之中,北静王的功劳最高,他的子孙仍然承袭着王爵的封号, 现在的北静王,名水溶,还没有二十岁,外貌俊美,性格谦虚温和, 最近听说宁国公的孙媳妇去世了,想到以前彼此的祖父之间的情义,一起同甘共苦,如亲人一般,不当对方是不同姓氏的外人,自己也不以王爷自居, 前天他还亲自去吊唁,祭拜了一番,现在又设了路祭,命手下的官员在这里等候, 自己五更天去上朝,办完公事,就换了素衣,坐着大轿,敲着锣鼓打着伞过来了, 轿子在祭棚前停了下来,手下的各个官员分列两边,普通百姓和过往行人都不能靠近。 不一会,北静王水溶便看见了宁国府的送殡的队伍浩浩荡荡、白茫茫的一片,就像一座压在地上的银山,从北而来, 早就有宁国府开路和传话的人看见了北静王,赶紧跑回去报告贾珍。贾珍一听,立刻下令让队伍停下, 和贾赦、贾政一起上前迎接,以最高礼仪迎接北静王, 水溶在轿内欠了欠身,面带微笑地回礼,用世交的身份称呼贾家的人,并没有一点自高自大的样子。 贾珍道:“我们家中小辈的丧事,竟然劳动您大驾光临,我们这些官二代(原文:荫生辈)怎么担当得起。” (荫生辈:依靠家庭出身而获得官职的人,享受着长辈庇护依靠祖上的光德出生的这一辈) (水溶还没到20岁,贾珍的孩子贾蓉都16了,贾赦和贾政孙子都有了,贾珍这话真的不是开玩笑的吗? 原文:犬妇之丧,累蒙郡驾下临,荫生辈何以克当。) 水溶笑道:“咱们是世交,说这些就见外了。” (呵呵,是世外,不要见外,那你连轿都不下。) 然后就回头命令自己府上的长史代替自己祭奠死者,贾赦等人在一旁还礼后,再次上前道谢。 第59章 林如海捐馆扬州城 贾宝玉路谒北静王5 水溶看起来十分谦逊,问贾政:“听说你们家有一位衔玉出生的孩子?我好几次都想见一见的,但每次都因为事情太多给耽误了, 今天既然来了,何不请他过来见一面。” 贾政听了,连忙回头,叫宝玉脱去孝服,把他带了过来, 宝玉平时就曾听过家人朋友们闲聊的时候,夸赞这个水溶是个贤德的王爷,而且才华横溢、相貌出众,风流潇洒,不受那些官场的条条框框束缚。 心里总想找机会见见他,只是父亲对自己严格管束,而一直没有机会,没想到今天反而是水溶要求见他, 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一边走,一边早就远远地瞥见了坐在轿内的水溶,真得长得一表人材,不知道近看是怎么样的? * 宝玉正想着呢,就来到了水溶前方不远,只见水溶 (这里有一段文字是对水溶穿着及其身上的饰品的描写,大家眼睛一闭就那么一想像就能看见了。) 他的面像块美玉,双目犹如星辰,长得俊美 宝玉连忙上前行礼,水溶连忙从轿里伸出手来,一把拉住了他。 (爹,大伯,堂哥,来见礼的时候,人家只在轿内欠了欠身,儿子见礼,就被一手拉住, 那三位还好吗?就是因为那块破石头,很讽刺吧,因为传说中的一块石头,得到别人的尊重。) 水溶看到宝玉: (这里有一段文字是对宝玉穿着及其身上的饰品的描写,大家眼睛一闭就那么一想像就能看见了。) 真是面色如春天的花朵,光耀动人,眼睛像点上漆一样黑亮,炯炯有神, 水溶笑道:“果然名不虚传,如‘宝’似‘玉’。” 又接着问宝玉:“你出生的时候衔在嘴里的那宝贝在哪儿呢?” 宝玉见他问,赶紧把玉从衣服里掏了出来,递了过去。 水溶接过玉,拿在手里细细端详,念了念上面的字,问道:“这个宝贝真的灵验吗?” 贾政忙道:“说是这么说,只是从来没有试过。” 水溶一边连声称赞这宝贝神奇,一边整理好玉上的挂绳,亲自给宝玉戴上,又拉着宝玉的手问他几岁了,读什么书,宝玉一一回答。 *********** (秦可卿还在棺材里等着抬去埋呢, 这边竟然在聊, “嗨,听说你们家有个孩子出生的时候,嘴里叼着块玉,带来看看呗。” “你出生时嘴里叼着的那玉呢?” “通灵宝玉?这玩意灵不灵?” 水溶的脑子有泡吧?这是葬礼啊,他心里怎么想的。闲着也是闲着拉拉家常呗? 幸好用的八寸厚的樯木棺材,要不然肯定压不住,要诈尸的秦可卿。) 水溶见宝玉说话条理清晰,言谈举止得体,转过来对贾政笑道:“您儿子小小年纪就这么聪慧,不是小王在您面前拍马屁,他将来肯定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前途不可限量。” (宝玉内心是因为孔子的言论和思想,才尊重家里的长辈和兄弟的,夸宝玉将来比自己的爹出色,宝玉会觉得是夸吗?) 贾政连忙陪着笑脸道:“小儿怎么当得起您这样的夸赞,托郡王你的福,如果真如王爷所说,那真是我们这些官二代(原文:荫生辈)的荣幸。” 水溶又道:“不过有一点,像您儿子这么有天赋的人,估计家里的长辈肯定特别溺爱他吧, 但是我们这些年轻人,可不能太过溺爱,溺爱过了难免会荒废学业,以前我经历过这种情况, 想来您儿子也未必能免俗,不如让他常来我家坐坐,我虽然没有什么大才,但我家里经常有各地的名士来访,都对我另眼相看, 因此我府上经常聚集一些高人,宝玉如果能常来交流交流,学问肯定天天都有进步。”贾政听了,连忙躬身答应。 水溶把手腕上的一串念珠取了下来,递给宝玉道:“今天我们第一次见面,仓促之间,没有准备什么礼物, 这念珠是前几天皇上亲自赏赐给我的香草念珠一串,就给你当见面礼吧。” 宝玉连忙接过,转身双手交给贾政,贾政和宝玉一起向水溶道谢,随后,贾赦、贾珍等人一齐上前,请水溶回轿。 * 宁国府的送殡队伍,一路上热闹非凡,队伍刚走到城门前,贾赦、贾政、贾珍等的同僚下属也设了路祭,祭奠死者, 贾家一一表示感谢,然后才出城,直接往去铁槛寺的大路走去,这时贾珍带着贾蓉来到各位长辈面前,请各位长辈坐轿或骑马, 因此贾赦这一辈的都各自上了马车或轿子,贾珍这一辈的则准备骑马, 凤姐儿惦记着宝玉,怕他在外面由着性子来,逞强,不听随从的话,她也知道,贾政不会管这种小事, 但要是宝玉有个什么闪失,她根本没法跟贾母交待,于是便派了个小厮去叫宝玉,宝玉只好来到凤姐的车前, 凤姐笑道:“好弟弟,你这么尊贵,这浑身上上下下的气质跟女孩儿一样,别学他们像只猴似的在马上乱窜,下来,咱们姐俩一起坐车,不是挺好的吗?” 宝玉听了,连忙下马,爬进了凤姐的车,二人在车上说说笑笑继续前行。 * 没过多久,便看见有两个人骑着马,疾驰而至,在离凤姐的马车不远的地方,一齐下马,扶着车边跟凤姐报告:“这儿有个歇脚的好地方,要停下来休息一下吗?” 凤姐赶紧派人去请示一下邢夫人和王夫人,那人回来说:“太太们都说不用休息,叫奶奶自己看着办。” 凤姐听了,便命自己的人到歇脚的地主停车,休息一下再走, 小厮们一听,立刻驾着马车往旁边拐出,从队伍中分了出来,然后往北疾驰而去, 宝玉在马车里,急忙叫人去请秦钟,这时的秦钟正骑着马,跟在他父亲的轿子旁边, 忽然看见宝玉的小厮往自己这边跑来,说是宝玉叫他休息一下,秦钟往小厮跑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凤姐儿的车正往北而去, 后面拉着的是宝玉的马,马背上放着马鞍和马嘴笼子,便知道了,宝玉是同凤姐一起坐车的, 于是他也赶紧骑马追了上去,一起来到了一个庄子门前, 第60章 王凤姐弄权铁槛寺 秦鲸卿得趣馒头庵1 早就有家里的仆人把庄子内的汉子都赶了出去了,那庄户人家没有几间房,家里的女人们没地方可以回避来人,只得由着她们留在屋里。 (原文:早有家人将众庄汉撵尽。 一个“撵”字包含了多少底层人的辛酸。) 那些村里的姑娘和媳妇们看到凤姐、宝玉、秦钟的长相、穿衣打扮,以及仪态举止,哪有不爱看的? 凤姐一进到茅草搭的房子里,就让宝玉等人先去外面玩玩,宝玉等人也明白,所以就和秦钟出来了,带着小厮们四处游玩, 宝玉从来没有见过,庄户人家用的家用工具,一看见那些铁锹、锄头、犁等东西,都觉得很新奇,不知道这些东西都用来干什么的,叫什么名字。 小厮在旁边一一给他讲解这些工具的名字和用途,宝玉听了,点头叹道:“难怪古人诗上说‘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指的就是这个意思啊。” 一边说,一边又来到另一间房间前,看见炕上放着一个纺车,宝玉又问小厮:“这个又是什么东西?” 小厮又给宝玉解释了纺车的用途和用法,宝玉听完,便上手转动纺车玩耍,觉得挺有趣的, 突然一个大约十七八岁的乡村姑娘跑了过来嚷道:“别给我动坏了。” 小厮们连忙大声喝止小姑娘,宝玉也连忙丢开了纺车,陪笑道:“我是因为没有见过这个东西,所以试试看。” 那丫头道:“你们哪会用这个,站开点,我纺给你看。” 秦钟暗地拉了一下宝玉笑道:“这妞有点意思哈。” (这秦钟就……挺下流的,只能说士别三日,刮目相看,那个腼腆害羞的小男孩子一去不复返了) 宝玉一把推开,笑道:“你这家伙,再胡言乱语,看我不揍你。” 说话间,那丫头已经开始纺起线来了,宝玉刚想要说话,却听到那边有个老婆子在喊:“二丫头,快点过来。” 正在纺线的姑娘听到这话,立刻放下了纺车,跑了过去。 宝玉感到有些失落,就在这个时候,凤姐也派人来叫他们俩进去了,凤姐洗了手,换了衣服,掸了掸灰尘,问他们俩要不要换衣服。宝玉说不换了。 仆人媳妇们将一路上带着的茶壶、茶杯、装着各种小吃的多层食盒、各样小食都端了上来,凤姐几个吃过茶,等仆人们收拾好东西,便起身上车了。 旺儿已经准备好了一些赏银,赏给本村的主人,庄妇等人都来磕头感谢,凤姐并不关心这些,宝玉却留心看了看,发现这些人中并没有二丫头, 于是就上车去了,走了没多远,迎头看见了二丫头,她怀里正抱着她的弟弟,和几个小孩子说说笑笑地往这边过来。 宝玉心里恨不得下车跟着她走,但他知道大家肯定是不同意的,只好目送那姑娘离开,这会车轻,马也跑得快,转眼间就看不见她的身影了。 (红楼无闲话,不知道这段小插曲是什么意思,也没有上下文相关剧情能推断,大家只能各想各的了。) 凤姐的马车没走多久,就追上了送殡的队伍,前面已经听到法鼓和金铙的声音了,还看见了寺庙里的旗子幡号、伞盖旌旗,看来是铁槛寺接灵的僧人来了。 很久,大家有就进了寺里,开始举行佛事活动,重新设了香坛,灵柩安置在内殿的一个侧室里,宝珠则是在里屋陪着, 贾珍则在外面招待亲戚朋友,有留下来吃饭的,也有不吃饭就告辞的,贾珍都一一表示感谢, 从公侯伯子男不同身份的人按顺序陆续离开,一直到下午快三点才走完。 里面的女客而都是凤姐安排接待的,从那些身份显赫的官员夫人开始,一直到中午快一点了,宾客才都走完, 只有几个特别亲的亲戚留下来,他们要等到三天的安灵道场做完才走, 邢夫人和王夫人知道凤姐肯定是不能回家的,所以就打算先回城去,王夫人要带上宝玉,宝玉刚到郊外,哪里肯就这样回去, 他要跟凤姐一起留在郊外住,王夫人没办法,只好把宝玉交给凤姐,自己先回去了。 * 这铁槛寺其实是宁国公和荣国公当年修建的,把一些田地给寺庙的人管理,收入就当作是主人家的香火费。 是为京城主人家中去世的人准备的,把灵柩寄放在这里, 寺中有准备阴阳两宅,灵柩放在阴宅,送灵的人住阳宅,都安排妥当了。 没想到现在家族人口越来越多,大家贫富不等,性情也各有不同,有些人合不来, 送殡过来的人家,如果是家境贫寒、生活朴素的人,就住在了铁槛寺。 而那些还有钱有势讲排场的,就会觉得住这不方便,就会另外找个村庄或尼姑庵,作为办完事之后休息或宴请的地方。 现在秦氏的丧事,族中的其他人都住在铁槛寺里,只有凤姐觉得住这不方便,所以早就叫人去馒头庵那里,跟那的姑子净虚说了,让她腾出两间房子给自己住。 * 这馒头庵其实就是水月庵,因为这庙里做的馒头特别好吃,大家就给它起了这么个外号, 水月庵离铁槛寺并不远,这会和尚的晚课已经结束了,也给死者祭过晚茶,贾珍便叫贾蓉请凤姐回去歇息, 凤姐见还有几个妯娌陪着其他女眷,于是就跟大家打了个招呼告了别,带着宝玉和秦钟去水月庵了。 秦业因年事已高且体弱多病,不能亲自到场参加丧礼,所以就叫秦钟等人留下来参加安灵的仪式, 秦钟跟着凤姐和宝玉,很快就到了水月庵,净虚带着智善、智能两个徒弟出来迎接, 大家相互见过打了招呼,凤姐等人来到房里换衣服洗漱一番,见智能儿长高了,模样也越来越标致了, 就问道:“你们师徒这段时间怎么也不往我们那儿去了?” 净虚道:“这几天抽不出时间,胡老爷府里添了个公子,他们太太让人送了十两银子过来,请我们几位师父念三天的《血盆经》,忙得没时间,所以就没去给奶奶请安。” * 这会,秦钟和宝玉正在殿上玩耍,见智能儿过来了,宝玉笑道:“能儿来了。” 秦钟道:“你管她干嘛?” 宝玉笑道:“你别装了,那天在老太太屋里,没别人的时候,你搂着她做什么?,这会还想骗我呢。” (在老太太屋里就乱来?原来宝玉是知道秦钟是什么货色的呀, 不过想想,之前他们在学堂的时候,八目勾缠,还有他自己强*奸袭人的事,都是一样的货色,有什么不知道的,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秦钟笑道:“那都是没影的事。” 宝玉笑道:“有没有这事,我也不管你,你就叫她给我倒碗茶过来,这事就算了。” 秦钟笑道:“这就奇怪了,你叫她去倒茶,还怕她不给你倒吗?干嘛非让我来叫呢?” 宝玉道:“我叫她倒茶,就只是倒茶,没有感情,不如你叫她有情趣。” 秦钟只好说道:“能儿,给我倒碗茶过来。” 第61章 王凤姐弄权铁槛寺 秦鲸卿得趣馒头庵2 那智能儿从小就在荣国府进进出出,府里就没有人是她不认识的,所以她也常常跟宝玉、秦钟一起玩耍, 现在她长大了,也开始懂得一些男女之情了,便看上秦钟的风度,那秦钟也喜欢她的美丽可爱,二个人虽然还没有夫妻之实,但是却已经是情投意合了。 现在智能儿看到秦钟,满心满眼都是他,便去倒来了茶,秦钟笑道:“给我”,宝玉也叫道:“给我” 智能儿笑道:“一碗茶而已,你们也要争,难道我的手里有蜜吗” 宝玉先抢到了茶,吃着,刚要说话, 这时候智善过来叫智能去摆茶碟子,等下过来请他们两个去吃茶和点心。 他们两个哪里想吃这些东西,坐了一会,就出来玩了。 * 凤姐也稍微坐了一会,便返回房间休息了,净虚老尼要送凤姐回房,其他婆娘媳妇见没有什么事儿了,也就都散了,各自休息去了, 老尼把凤姐送回到房里,身边只有几个经常服侍的心腹婢女, 于是净虚老尼便趁机说道:“我刚好有一件事,想到府里求太太,想先请奶奶给个意见。”凤姐问是什么事。 净虚老尼道:“阿弥陀佛!当年我在长安县的善才庵出家的时候,有一个姓张的施主,是一个大财主,他有一个女儿小名叫金哥, 那年她来我们庙里上香,没想到遇见了长安府府太爷的小舅子李衙内, 那李衙内一眼就看上了金哥,一心想要求娶,就派了人去求亲, 没想到的是,那金哥已经接受了原任长安守备家的公子的聘礼。张家想要退亲,又怕守备不肯,所以只能跟李公子说,自己家女儿已经许了人家了, 谁知道那李公子死活不肯,一定要娶张家的女儿金哥,张家没有办法,左右为难,没想到那守备家听说了此事, 不分青红皂白,便来张家侮辱谩骂,说他们家一个女儿许给两家人,坚决不接受张家退聘礼,于是就闹到了公堂打起了官司, 张家这下急了,只得派人上京来找门路,赌气非要退了守备家的聘礼, 我想着现在长安节度使云老爷与贵府上关系最好了,可以求求太太跟老爷说一声, 写封信过去,求云老爷出面,跟那守备说一声,不怕那守备不肯, 要是这事成了,张家哪怕倾家荡产孝顺也都心甘情愿。” 凤姐听了净虚的话笑道:“这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我们太太从来不会管这些闲事。” 净虚老尼道:“太太不管,奶奶也可以拿主意。” 凤姐听了笑道:“我又不缺那点银子花,也不干这种事儿。” 净虚听了,从白日梦中醒来,半天才叹道:“虽然你这么说,但是那张家已经知道我来求贵府了, 现在要是咱们不管这事,张家不知道咱们没工夫管他这事,不缺他家那点谢礼,反而像是咱们府里连这点手段都没有一样。” 凤姐听了这话,突然就来了劲了,较真道:“你是了解我的,从来不信什么因果报应下地狱的,管他什么事,我说行就行,你让张家拿三千银子来,这口气,我就替他出了。” 净虚听凤姐这么一说,高兴得不得了,连忙说:“有的,有的!,这有何难。” 凤姐又道:“我跟那些靠拉关系赚钱的中间商可不一样,这三千银子,是给跑腿的小厮当路费的,让人家赚点辛苦钱,我一个子都不会拿,就算是三万,我现在也拿得出来。” (凤姐儿呀,你这话多少有些此地无银了。) 净虚老尼听凤姐这么说连忙应是,又说:“既然这样,奶奶您明天就大发慈悲,把这事儿给办了吧。” 凤姐道:“你看我都忙成啥样了,哪件事少得了我?既然已经答应你了,我自然会尽快把这事儿解决了的。” 净虚老尼道:“就这点事儿,交给别人不知道要忙成什么样了,在咱奶奶这,再多些也不够奶奶发挥的, 就像那俗语说的‘能者多劳’,太太就是因为见大事小事,奶奶都办得漂漂亮亮,干脆就都让奶奶处理了,奶奶也要保重身体才是。” 一番好听的奉承话,说得凤姐儿全身通畅,也不觉得劳累了,和净虚聊了起来。 * 谁能想到,那秦钟趁着天黑没人注意,偷偷来找智能,刚到了后面的房中,就看见智能一个人在房中洗茶碗, 秦钟跑过去就搂着她亲嘴,智能急得直跺脚说:“你这是干嘛呢,你再这样,我可要喊人了。” 秦钟急忙求她:“好姑娘,我都快急死了,你今天要是不依了我,我就死在这儿算了。” (前面把秦钟描写得有多帅,现在就有多恶心,原来这招男人用了这么多年,一直没变,真是办法不怕老,管用就是好。) 智能道:“你到底想怎么样,除非我逃出了这牢坑,离开这里离开这些人,我才能接受你。” 秦钟道:“这个也不是不行,只是远水救不了近渴,我现在心急火燎的,等不及了,你先给我解解渴。” 说完,一口气把灯吹了,整个屋子一片漆黑,秦钟将智能抱到炕上,就要做活塞运动。 那智能儿百般挣扎,却无济于事,又不敢叫,最后还是依了他了,两人正做得起劲, 只见有一个人悄悄进来,将他们两个按住,那人也不出声,两人又不知道是谁,吓得不敢动弹, 随后,只听见那人“嗤”的一声,忍不住笑出声来,两人一听这声,才知道是宝玉, 秦钟连忙起身,抱怨道:“这算怎么回事?” 宝玉笑着道:“你要是不乐意,咱们就喊起来。”智能被羞得趁黑跑了, 宝玉拉着秦钟出来,道:“你还要跟我犟嘴不?” 秦钟道:“好兄弟,只要你别到处嚷嚷,搞得众人皆知,你想要怎么样,我都听你的。” 宝玉笑道:“现在先别说这个,等会儿睡觉的时候,我再跟你好好算账。” 到了换衣服睡觉的时候,凤姐在里间,秦钟宝玉在外间,屋子里到处都是打地铺守夜的下人婆子, 凤姐担心宝玉把通灵宝玉弄丢了,便等宝玉睡着后,命人去把玉拿过来塞在自己的枕边, 至于宝玉是怎么跟秦钟算账的,没有看清楚,也没记住,这个是个谜,就不瞎说了。 (哈哈,连曹公都不知道宝玉和秦钟是怎么算账的呢,保密性好强哦。) 第62章 王凤姐弄权铁槛寺 秦鲸卿得趣馒头庵3 第二天一早,贾母和王夫人就派了人来看宝玉了,还嘱咐他多穿两件衣服,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就回去,宝玉哪里愿意回去, 而秦钟还对智能儿念念不忘呢,更是怂恿宝玉,求凤姐再住一天, 凤想想了想:虽然丧事上的主要事务都已经安排妥当了,但还有不少小细节需要处理, 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再留一天,这样在贾珍面前也能表现出自己是个周到的人, 二来又可以把净虚那事处理了; 三来顺了宝玉的心意,贾母知道了,肯定也会高兴的。 想到这三个好处。 便跟宝玉说:“我的事情都已经处理完了,你要是还想在这儿逛逛,那就再辛苦一天吧,不过,明天可是一定要回去的了。” 宝玉听了,一个劲儿地求她:“就多住一天,明天一定回去。” 于是他们又多待了一晚。 * 凤姐便私下悄悄地派人将昨天净虚老尼说的那事儿,告诉了旺儿,来旺儿一听,心里就明白了, 急忙进城找到负责写文书的先生,假称是贾琏嘱咐的,要写这么一封信,然后连夜送去了长安县,两地只有百里路,两天时间就把事情办妥了。 那节度使叫云光,之前一直欠着贾府的人情,现在贾府的这点小事,怎么会不答应呢,就写了封回信,让旺儿带回去。 凤姐在水月庵又住了一天,第二天才和老尼告别,让她三天后到府里来问消息, 那秦钟与智能儿难分难舍,私下偷偷约了不少日子约会, 凤姐临走特意去了趟铁槛寺看看情况,宝珠坚决不肯回贾府,贾珍没办法,只好安排了一些婆子陪她一起留在铁槛寺。 * 宝玉见自己的外书房已经收拾好了,就约了秦钟晚上读书,但那秦钟天生体质羸弱,给姐姐送殡安灵的时候,在郊外吹了点风, 晚上又和智能儿不知疲倦地做,没有进行适当的休养,所以回来的时候就咳嗽感冒了, 连饭也不想吃,看起来很虚弱,所以也不敢出门,只能待在家里休息,宝玉觉得挺扫兴的,但是也没有办法,只能等秦钟病好了再重新约了。 ** 凤姐儿这已经收到云光的回信了,说事情已经办妥了,净虚老尼就把消息告诉了张家,果然那守备很快就忍气吞声地收了张家退的聘礼。 可谁能想到呢,张家那对父母这么爱权贪财,却生了一个多情而深明大义的女儿,她听说了父母退了前夫的聘礼,便找了条麻绳,自缢了, 那守备的儿子听说金哥自缢了,他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于是也跳河死了,不辜负金哥的情义, 张李两家颜面尽失,最终落得人财两空的下场,而凤姐这边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赚了三千两银子,王夫人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从这事之后,凤姐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只要遇到这样的事,她更加肆意妄为起来。 * 这天是贾政的生日,宁荣二府的人都聚在一起为他庆祝,场面非常热闹,忽然有个看门的急匆匆地进来,到宴席前报告:“六宫太监总管夏老爷来宣旨了。” 一听这话,贾赦、贾政等人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吓得急忙叫停了唱戏的,把酒席也撤了,摆了香案,打开中门,跪着准备接旨。, 很快大家就看到了六宫太监总管夏守忠骑着马来了,前前后后左左右右还跟着还有很多太监, 那夏守忠,手里并没有拿有什么招书之类的东西,而是直接来到屋檐前下了马,满脸堆笑,走到大厅里,面朝南方站着,口头传达旨意:“特旨:命贾政即刻进宫,在临敬殿见驾。。” 说完,连茶都来不及喝一口,便骑着马走了,贾政等人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只能急忙换衣服,往宫里去。 * 贾府一家,个个心里都七上八上的焦虑不安,不停地派人骑马来来回回地传递消息,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忽然看见赖大等其他三四个管家气喘吁吁地跑进了仪门来报喜,说:“奉老爷之命,赶快请老太太带领太太们进宫谢恩。” 之前贾母正心神不宁,在大堂外的走廊下站着等消息,邢夫人、王夫人、尤氏、李纨、凤姐、迎春姐妹以及薛姨妈等人也都在一起, 听到这个消息,贾母便让人把赖大叫了进来询问详细的情况,赖大回禀道:“小的们只在临敬门外等着,里面的消息一点都不知道,后来还是夏太监亲自出来道喜, 说咱们家大小姐被封为凤藻宫尚书,还加封了贤德妃,后来老爷也出来了,也是这么吩咐小的们, 现在老爷又去了东宫了,让小的们回来,赶快请老太太领着太太们进宫去谢恩。” 贾母等人听了赖大的话,心中的不安才散去,不免又满脸喜气洋洋的,于是个个都按自己的身份品级更衣、精心梳妆打扮, 贾母领着邢夫人、王夫人、尤氏,一共四顶大轿进宫,贾赦、贾珍也换上了朝服,带着贾蓉、贾蔷跟着贾母的大轿一同前往皇宫 (为什么宝玉没在,他和贾珍同辈,如果是因为他没有官位,那贾蔷也没有官职,他还比宝玉低一辈呢,他想不去就不去,皇家是他想不去就不去的吗?) 而这时的宁荣两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个个脸上都挂着得意的笑容,欢声笑语不断。 * 谁知道水月庵的智能,最近私自逃出庵堂来到城里,找到秦钟家,去探望秦钟, 没想到被秦业发现了,将智能赶了出来,又将秦钟狠狠地打了一顿,自己被气得旧病复发,结果没几天就死了, 秦钟身子本来就弱,加上这次生病还没好,还被打了一顿,现在见父亲被自己气死了,此时的他真是后悔莫及,病得更重了, 所以宝玉心里很失落,虽然听说了元春被封妃的事,但也没心情,高兴不起来, 贾母等人是怎么去谢的恩,怎么回的家,亲戚朋友又是怎么来庆祝的,宁荣两府怎么个热闹法,大家怎么开心得意的, 只有宝玉一个人对这些视若无睹,毫不关心,大家都笑他是不是傻了。 (什么事都没有好基友重要) 第63章 贾元春才选凤藻宫 秦鲸卿夭逝黄泉路1 幸好贾琏和黛玉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他们先派人回来报了信,说明天就能回到家里,宝玉听了这个消息,才稍微有点高兴起来。 仔细地问了一下情况,才知道是贾雨村也要进京见驾,这是因为王子腾多次跟圣上推荐他,这次是为了填补京城的官职空缺的。 贾雨村因和贾府是同宗的弟兄(就是都姓贾),又和黛玉有师生之谊(这是黛玉的污点),所以他们就一同结伴而行, * 林如海已经在祖坟安葬了,所有事情都已经办妥了,贾琏才进京的,本来预计要下个月才能到家的, 但是因为听说了元春封妃的好消息,所以不分昼夜地赶路,一路上平安无事, 宝玉知道了黛玉平安,其他的他就不在意了。 * 第二天中午,终于有人来报:“琏二爷和林姑娘回到府上了” 大家一见面悲喜交加,忍不住又哭了场,之后又说了一些祝贺的话, 宝玉心里细细打量黛玉,觉得黛玉越来越超凡脱俗了, (真是,宝玉见一个人,首先想到永远是,这人长得真好看,这人越来越好看了) * 黛玉还带回来很多书,一回来就忙不迭地打扫自己卧室,布置各种东西,还把一些纸笔等东西分送给宝钗、迎春、宝玉等人。 宝玉则把北静王送给他的那条香草串珠拿出来,转送给了黛玉, 黛玉知道后说:“什么臭男人拿过的东西,我不要它。” 然后把串珠丢了出去没要,宝玉只得把香串收了起来。 * 贾琏回到家里,先去见了家里的其他人,然后再回到了自己房中,刚好最近凤姐事情特别多,没有一刻是闲着的, 现在见贾琏从那么远的地方回来了,凤姐还是抽出时间来迎接他的,又看见房中没有其他人, 凤姐便开玩笑道:”国舅老爷恭喜了,国舅老爷一路风尘仆仆辛苦了,小的听到消息,说您今天回来,就略备了薄酒为你接风洗尘,不知道你可否赏光?“ 贾琏笑道:“不敢当,不敢当,感谢你的款待。” 一边的平儿和众丫鬟行礼后,便上茶了。 贾琏问起了一些自己离家后,家里发生的事,既肯定又感谢凤姐操持家务事的辛苦。 凤姐道:“我哪里有那么大的能耐管得了这么多事,我又没什么见识,嘴又笨,又心直口快,别人随便一说,我就当了真, 脸皮薄又心软,人家说两句好听的,我就心慈手软,再说了我也没经历过什么大事,胆子又小, 太太心里稍微有一点不舒服,我就吓得连觉都睡不着, 我好几次都推辞不干,太太都不同意,反而说我贪图安逸享受,不肯学习出力,她哪里知道我有多紧张,一直都是小心翼翼,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走一步路, 你是知道的,咱们家这些管家的奶奶们,哪一位是好惹的,错一点他们都要嘲笑我,拿我开涮, 稍微哪里忽略了,不够周到,他们就指桑骂槐的抱怨, 什么‘坐山观虎斗’,‘借刀杀人’,‘引风吹火’,‘站干岸儿’,‘推倒油瓶都不扶’,她们这些手段一套套的, 更何况我年纪轻轻的,也镇不住他们,也怪不得他们不把我放在眼里, 更搞笑的是,宁国府里蓉儿媳妇死了,珍大哥三番四次在太太面前跪着请求,只求我能够过去帮几天, 我再三推辞,太太不同意,我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结果我还是把事情搞得一团糟,不成体统,现在珍大哥哥还在后悔抱怨呢, 现在你回来,明天你见到他,可得帮我说说好话,替我解释解释,就说我年纪轻轻的,没见过什么世面,是太爷错信了我。” ********** (这贾琏又不是以后都不出去见人了,这凤姐这样说,不觉得自己有病吗?这是个聪明人吗? 但凡是个长了脑子的人都说不出这些话来吧,是生怕贾琏不知道自己多会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还有那些对自己的的评价,凤姐不是开玩笑的吗?两个人睡在一张床上多少年了,孩子都有了,谁不知道谁,这样说,真的有必要吗? 是她蠢,还是当贾琏蠢,还是她有双重人格啊? 好像那个:我知道你知道我,你知道我知道你,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你,你知道我知道你知道我, 然后大家都装着不知道。) *******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到外间有人说话的声音,凤姐便问道:“是谁呀?” 平儿进来回凤姐:“是姨太太让香菱妹子来问我一点事儿,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让她回去了。” 贾琏笑道:“是哦,刚才我去姨妈那儿,不小心和一个年轻的小媳妇撞个正着,模样长得真好看, 我心想,咱们家也没有这个人呀,聊天的时候就问了姨妈, 结果才知道,她就是之前薛大傻子来京城前买的那个小丫头,名叫香菱,现在竟然给他做了姨娘了, 不过那香菱开了脸,真是越来越漂亮了,配那薛大傻子,真是糟蹋了她。” (前方凤姐开始吃醋了) 凤姐:“唉!按理说到苏杭逛了一圈回来,也该是见过世面了,怎么还是这么眼馋呢,你要是真喜欢她,这事儿也简单 我拿平儿给你把她换过来,怎么样? 反正那个薛老大也是那种‘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人, 这一年来,他为了要香菱而不能如愿,不知道和姨妈死缠烂打地闹了多少次的, 姨妈看上香菱,不只是因为她模样长得漂亮,还有她为人处事和其他女孩子不同,她温柔安静,和她一般大的主子姑娘都比不上她, 所以就摆了酒请了客,大办酒席,正儿八经地让她给薛老大做了妾,可不过才半个月,他就不把香菱当回事了,我心里倒是替香菱感到可惜。” * 凤姐话还没说完,二门上就有小厮来报:“老爷在大书房等着二爷呢。”贾琏听了,连忙整了整衣衫,出去了。 凤姐这边回头问平儿:“刚才姨妈有什么事儿,巴巴地叫香菱过来?” 平儿笑道:“哪有什么香菱,我就是编个借口,撒个谎而已,奶奶你说说,那旺儿媳妇越来越不靠谱了。” 说着,她就走到凤姐身边,悄悄低声说道:“奶奶你的那笔利钱银子,她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会子二爷在屋里的时候送过来, 幸亏我在堂屋里撞见了,要不然,她过来回奶奶的话,二爷刚好在,要是二爷问奶奶这是什么钱, 奶奶你肯定是不会瞒着二爷的,肯定会跟二爷实话实说的,我们二爷的那个脾气, 就算是放进了油锅里的钱,都要捞出来花,要是听说奶奶有这笔私房钱,他还能不放心大胆地花? 所以我就赶紧把钱接了过来,我数落了她几句,偏偏奶奶你听见了要问,我就只能撒谎说是香菱来了。” 凤姐听了笑道:“我就说呢,姨妈知道你二爷回来了,怎么无缘无故叫个房里的人过来?原来是你这个小蹄子在糊弄人呢。” 第64章 贾元春才选凤藻宫 秦鲸卿夭逝黄泉路2 这会凤姐和平儿话已经说完了,贾琏也回来了,凤姐便吩咐下人把酒菜摆了上来,夫妻二人面对面坐着吃了起来, 凤姐虽然能喝,但也不敢任由性子喝,只是陪着贾琏喝, 没一会,贾琏的乳母赵嬷嬷走了过来,贾琏和凤姐连忙让她坐下吃酒,请她坐到炕上来。 赵嬷嬷坚决不肯,平儿等人早就在炕沿下准备了一个小板凳,还有一个小脚踏, 赵嬷嬷在小脚踏上坐了下来,贾琏从桌子上挑了两盘菜放在赵嬷嬷前面的小板凳上,让她自己吃, 凤姐又道:“妈妈年纪大了,嚼不动那个,小心咯着她的牙。” 转向平儿道:“早上我说的那一碗火腿炖肘子,炖得很烂,正好适合妈妈吃,你怎么没拿去让人热一下端过来呢?” 又转过来对赵嬷嬷道:“妈妈,你等下尝尝你儿子带回来的惠泉酒。” 赵嬷嬷道:“我喝着呢,奶奶也喝一杯,怕什么,只要别喝多了,就可以了, 我这会子过来,也不是为了喝酒,是有一件正经事,奶奶你无论如何要放在心上,多照顾照顾我, 我们家这位爷,嘴上说得好听,真到了事儿就忘了我们, 幸好我从小把你奶大,现在我也老了,就指望那两个儿子 你就关照关照他们,别人也不敢欺负他们,我之前求过你好几回了,你答应得倒是挺好的,到现在也没啥动静, 现在刚好冒出来这么一件大喜事,哪里都需要人手,所以我还不如来跟奶奶说说,比你靠谱, 靠着我们家这位爷,恐怕我要饿死了。” (贾琏此时的脸色应该很难看吧,不是自己的谁,只是小时候吃过她的奶而已,现在当着自己老婆的面、整屋子的丫鬟婆子的面说自己不靠谱,) ******** (凤姐吃醋的时候,说话有多毒,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凤姐听了赵嬷嬷的话,笑道:“妈妈,您尽管放心,两个奶哥哥的事交给我就行了,您从小奶大的儿子,你还不知道他什么脾气吗? 他总是把好处往那些不相干的外人身上送, 明明有两个奶哥哥在,哪个不比外人强,您照顾他们,谁敢说个‘不’字,别让外人白白得了便宜, 我这话说错了, 在我们看来,是外人, 在爷看来,他们就跟‘内人’一样呢。” 说得满屋子的人都笑了。 *** (内人:古代称自己的妻子为内人, 这里凤姐是嘲讽贾琏,所有人都知道,贾琏送好处的那些都是外人而已, 但是在贾琏看来,那些外人,才是他的内人, 明明自己才是他应该睡的“内人”,贾琏却在外面睡那些无名无份的“外人”,凤姐借赵嬷嬷敲打讽刺贾琏 所以满屋子的人都笑了) **** 赵嬷嬷也笑得停不下来,一边念叨:“这下屋子里可算来了个青天大老爷, 要说‘内人’、‘外人’这些乱七八糟的理由,我们爷是没有的, 他只是心慈又耳根子软,别人求两句,他就受不了。” (连赵嬷嬷都听出了凤姐的意有所指,祸是从自己身上来的,只好给贾琏打个圆场,帮他找理由,说他只是心软。) 凤姐笑道:“可不是吗,他只对那些‘内人’心慈心软,在我们这些娘们跟前,他硬气着呢。” (凤姐还不放过贾琏) 赵嬷嬷笑道:“奶奶您说得真是太透彻了,我都被逗乐了,再干一杯,有我们奶奶作了主,我就没什么好愁的了。” 贾琏这个时候,觉得有点尴尬,只能傻笑着喝酒,嘴里嘟囔着“胡说”两个字, (在一众丫鬟婆子面前,被自己老婆这么嘲讽,估计贾琏尴尬得能扣出一个大平层了,只能说“胡说”二字, 就这样,两夫妻感情能好就有鬼了,一个是刁厉害,一个是嘴厉害) 贾琏只得催下人道:“快点盛饭来,吃完饭还要去珍大爷那边商议正事呢。” 凤姐道:“那可别误了正事,刚才老爷叫你去干什么?” 贾琏道:“就是为了准备省亲的事。” 凤姐道:“省亲的事真的已经确定下来了吗?” 贾琏笑道:“虽然不是百分百确定,但也有八分的可能了。” 凤姐笑道:“这真是皇上的恩典了,平时听书看书,从来没有听说过古代有这种事。” 赵嬷嬷也接话道:“就是啊,我也是老糊涂了,我听见府里上上下下大家都吵吵嚷嚷的, 什么省亲不省亲的,我也不去跟他们理论,现在又说要省亲,到底是因为啥呀?” * 贾琏道:“当今皇上体贴人心,世上最大的美德莫过于‘孝’了,无论是父母,还是儿女,都是一样的,无论是高贵,还是低贱,也都是一样的, 皇上自己日夜侍奉太上皇,皇太后,还觉得不能尽一点孝心, 又看见宫里的嫔妃才人们,都是入宫多年,离开父母这么久,哪有不想念他们的? 作为儿女想念父母是理所应当的事,想到父母在家里只能想念儿女,却不能相见, 若是因此生了病,甚至是死了,那都是因为皇上的禁令,让他们不能实现家人团聚的愿望, 这真是一件伤天害理的事,所以皇上奏请太上皇、皇太后,每个月逢二和六的日子,允许后宫的嫔妃才人等的家人进宫探望, 太上皇、皇太后听了之后都非常高兴,大赞皇上的孝顺和仁慈,说皇上真是体察上天的意志,顺应上天的指示, 于是两位老圣人又下了旨意,说后宫的嫔妃才人等的家人都进宫,可能有损国家的形象和礼仪,母女相见也不能尽兴。 于是就特别开恩,除了每个月逢二和六的日子,允许后宫的嫔妃才人等的家人进宫探望外。 还允许那些家里有,够大的够安全的院子的人家,可以请宫里的嫔妃才人等到他们的私宅去, 这样嫔妃们就能和家人稍微享受一下亲情的温暖, 这个旨意一下,谁不深感皇恩浩荡? 现在那周贵人的父亲已经在家里动工,要盖省亲别院了,还有吴贵妃的父亲吴天佑家,也往城外看地皮去了,这事儿已经是十之八九了。” (这太上皇和皇上较上劲了,你体贴民意,我比你更体贴) 第65章 贾元春才选凤藻宫 秦鲸卿夭逝黄泉路3 赵嬷嬷道:“阿弥陀佛!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么说来,咱们家是不是也得准备迎接咱们家大小姐了?” 贾琏道:“这还用说吗,不然我们现在在忙活这些是为啥?” 凤姐笑道:“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可得见识一下大场面了。可惜我晚生了几年,要是能早生个二三十年,现在这些老人家也不会说我没见过世面了, 听他们说起当年太祖皇帝仿效舜帝巡视四方的故事,比那些写书的编的还热闹,可惜我没那个造化,没能赶上。” 赵嬷嬷道:“哎哟哟,那可是千载难逢的盛况,那个时候,我也还小,才刚记事而已,咱们贾府那时候还在苏州扬州一带负责监造海船,修缮海塘, 就为了准备迎接皇帝一次,银水花得跟流水一样,说起来……” 凤姐忙打断道:“我们王府也曾经筹备过一次类似的盛事,那时候我爷爷独自负责各国的进贡和朝贺的事宜, 只要是有外国人来,都是我们家养着的,粤、闽、滇、浙所有的外国船运来的货物都是我们家的。” 赵嬷嬷道:“那事儿谁不知道啊,现在还有句顺口溜呢,说‘东海少了白玉床,龙王来请江南王’,这说的就是奶奶你们家, 还有现在那个江南的甄家,哎哟哟,那气派,就他们家接驾接了四回,要不是我们亲眼所见,说出去都没人信, 别说那银子多得跟粪土似的,就是这世上所有的东西,没有什么不是堆积成山胡塞成海的, ‘罪过可惜’这四个字对他们来说早就不算事儿了。” 凤姐道:“我也常听我们太爷们这么说过,哪会不相信,我也是疑惑,他们家怎么就这么有钱呢?” 赵嬷嬷道:“奶奶,告诉您一句话,那也不过是拿皇帝家的钱往皇帝身上花而已,谁家有那个钱买这个没用的热闹?” (前一秒三人还在尬聊,后一秒,三人就能正常聊天了,三个都是能人,能屈能伸) 这会大家正说得热闹,王夫人派人过来问凤姐吃饭了没有,凤姐一听就知道了,王夫人这是有事找她了, 就匆忙吃了半碗饭,漱了口就准备要走,这时候,门外的小厮来报:“宁国府的蓉哥儿、蔷哥儿过来了。” 贾琏才漱了口,平儿正捧着洗手盆,见到他们两个,便问:“有什么事儿?快点说。”,凤姐停下脚步,想听听他们俩说什么事儿。 贾蓉先回话道:“我父亲叫我来跟叔叔说一声:诸位老爷已经商量好了,从东边那一片开始, 以宁国府的花园起头,一直延伸到北边,量三里半大的地方,够盖省亲别院, 已经叫人画设计图了,明天就可以拿到,叔叔才刚回到家里,肯定挺劳累的,今天就不用去我们那边了, 有什么事,明天一早再过去商议。” 贾琏笑着说道:“那就多谢大爷体谅了,那我就不过去了,这个主意确实不错,挺省事的,盖起来也容易, 要是选其他地方,更费事,你回去跟大爷说,我觉得这样就很好,要是家里的老爷们想改变主意,到时候大爷可要多多劝阻, 千万不要再找别的地方了,明天一早我再过去给大爷请安,到时候再详谈吧。”贾蓉忙应了几个“是”。 * 贾蓉这边说完,贾蔷上前说道:“这次去苏州找唱戏的老师,挑选小戏子,还有置办乐器、服装、道具等事, 大爷让侄儿负责,还有来管家的两个儿子,单聘仁、卜固修两个门客,和我一起去,让我来见见叔叔。” 贾琏听了这话,上下打量贾蔷几番,笑道:“你能行吗?这虽然不算什么大事,这里面可有不少门道。” 贾蔷笑道:“我就是去学习学习,边学边干。” (单聘仁,去苏州招聘,“擅骗人”,省亲都不是请戏班子了,是直接搭建一个自己家的戏班子) * 贾蓉在身旁灯影的遮掩下悄悄地拉了拉凤姐的衣角,凤姐立刻明白他什么意思了,于是笑道:“你也太操心了吧,难道大爷用人还不如我们吗? 你还怕他干不了,谁一开始就什么都会的,孩子们都已经长这么大了,就算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既然大爷派他去,也就是挂个名,难道还真指望他去讲价、谈买卖啊?我觉得这样安排挺好的。” 贾琏道:“当然了,我也不是要反对,只是要帮他计划计划。” 于是又问:“这笔钱打算从哪儿出?” 贾蔷道:“我们刚讨论到这儿,赖爷爷说,不用从京城带银子过去,江南甄家那里还欠着我们五万两银子呢, 明天写封信,和存款单一起带过去,先支三万,剩下的二万还是存着,到时候要买花烛、彩灯和各种窗帘、帷幔的时候再用。” 贾琏点头道:“这个主意不错。” 凤姐连忙跟贾蔷道:“既然如此,我这边刚好有两个既懂行又可靠的人,你就带他们去帮你办事,让你捡个大便宜。” 贾蔷连忙陪笑道:“我正想要跟婶婶要两人呢,这可真是太巧了。”然后就问起了两人的名字, 凤姐便问赵嬷嬷, 这时的赵嬷嬷已经听得入神了,平儿赶紧笑着推了推赵嬷嬷,她才回过神来,连忙说道:“一个叫赵天梁,一个叫赵天栋。” 凤姐道:“可不要忘记了,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便出去了。 贾蓉连忙送凤姐出来,然后悄悄地对凤姐道:“婶子要是需要什么东西,告诉我一声,我给蔷兄弟开个单子,让他照着买。。” 凤姐笑道:“别放你娘的屁,我的东西都没地方放了,还稀罕你们偷偷摸摸搞这些?”说完径直走了。 * 这边贾樯也悄悄地问贾琏:“叔叔,想要什么?我顺便带回来孝敬叔叔。” 贾琏笑道:“你别高兴过了头,才刚开始学着做事呢,就先学这些花招了,我真缺什么了,自然会写信告诉你,现在先别说这个。” 说完,就把这两人打发走了。 接着又有人来汇报事情,不止三四回,贾琏觉得累了,便让人告诉二门的,不要再传人进来了,什么事明天再处理了 而凤姐一直忙到三更才回来休息。 第66章 贾元春才选凤藻宫 秦鲸卿夭逝黄泉路4 第二天一早,贾琏一起床,见过贾赦贾政之后,就往宁国府来了,和府里几个管事的老人,还有几位世交府里的门客,考察了宁荣两府的地方,规划省亲别院,安排做事的人员。 之后,各种工匠都集齐在一起了,金、银、铜、锡、土、木、砖、瓦等建筑材料,源源不断地搬运过来。 (没想到吧,金银在人家那儿是建筑材料) 先是让工匠把会芳园的墙和楼阁拆了,直接打通至荣国府的东大院中,荣国府东边的所有下人的住的房屋都已经拆掉了, 这会宁国府和荣国府,中间虽然还有一条小巷子隔断,但这小巷也是自家的地,并不是官道,所以可以直接打通连接, 会芳园的用水本来就是从北边拐角墙下引过来了,现在也不用再另外引水了, 虽然现有的山石树木不够用,但是贾赦住的荣国府的旧园子里,那些竹子、树木、山石还有亭子、栏杆等物,都可以挪过来用, 两个地方本来就离得近,凑在一起用,省下不少财力物力,就算还不够,需要添加的也不多, 这多亏了设计师山子野,他精心策划和组织了整个建造过程。 * 贾政一向不擅长处理这些事,就任由贾赦、贾珍、贾琏、赖大、来升、林之孝、吴新登、程日兴等几个人安排布置。 凡是那些堆砌假山,挖池塘、建造楼阁,种竹栽花,这些点缀景观景点的事,都是由设计师山子野规划调度。 贾政下了朝后,有空就过来到处看看,最重要的事就和贾赦等人商议商议就可以了, 贾赦也只在家里睡大觉,其他那些芝麻绿豆的小事,贾珍等人会自己去汇报,或写个报告,有要紧的事,便把贾琏、赖大过来吩咐他们即可, 贾蓉只负责打造金银器皿的事,而贾蔷已经去了苏州了, 贾珍、赖大等又清点人员造册,监督工程等, 一时之间,场面极为喧嚣热闹。 **** 最近因为家里忙着这么大的事,贾政也没空过问宝玉读书的事,宝玉心里畅快得很, 让他感到无奈的是,秦钟的病一天比一天严重,让他很担心,根本高兴不起来。 这一天,一大早,宝玉起来才梳洗完,正想给贾母请了安之后,再去探望一下秦钟, 忽然看见茗烟在二门的照壁前探头探脑的,宝玉赶紧出来问他:“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茗烟道:“秦相公情况不好了。” 宝玉一听这话,吓了一大跳,赶紧问道:“我昨天才去看过他,那时候他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好了。” 茗烟道:“我也不清楚,刚才是他们家的老仆人特意过来告诉我的。” 宝玉听了,连忙转身回去告诉了贾母, 贾母吩咐:“多派些人稳妥的人跟着,到那尽一尽同窗之谊,就赶紧回来,不许待太久。” 宝玉听了,急急忙忙地换了衣服就出来了,但车又还没备好,急得满屋子乱窜,没一会车终于来了,急忙上了车,李贵、茗烟等人跟着。 来到了秦钟家门前,一个人影都没有,他们一窝蜂似的冲进了内室,吓得秦钟的两个远房婶母和几个表兄弟急忙躲了起来。 (看望病人的话,为什么要躲起来,是来吃绝户的吗?) 此时的秦钟已经昏迷了两三次了,换床换席多时了(在古代病重快要死的人,要从床上移到草席或竹席上,方便处理后事) 宝玉一看到秦钟的样子,就忍不住哭了,李贵连忙劝他道:“这样可不行,秦相公身体虚弱, 炕上硬邦邦的,躺在上面骨头受不了,暂时把他挪下来他能舒服些,你这样一哭,不是让他更难受吗?” 宝玉听了,才忍住情绪不哭,走上前,只见秦钟面色苍白,闭着眼睛躺在枕上呼吸, 宝玉连忙叫道:“鲸兄,宝玉来看你了。” 连接叫了两三声,秦钟却没有任何反应, 宝玉又重复说道:“宝玉来了。” * 这时的秦钟早已经魂魄离体了,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在胸口,他看见很多鬼差拿着牌子和锁链来捉他, 秦钟的魂魄哪里肯就这样走了,他还想着家中无人料理家事,还担心父亲留下来的三四千两银子,还有智能儿至今下落不明, 于是百般哀求鬼差,但是这些鬼差坚决不徇私情,反而斥责秦钟道:“亏你还是个读书人,难道没听过一句俗语吗:‘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我们阴间上上下下都是铁面无私的人,不像你们阳间,那么多人情世故,互相照应和通融,有那么多顾忌。” 正争执不休时,那秦钟的魂魄突然听到“宝玉来了”四个字,连忙再央求道:“各位神差,求求你们大发慈悲,让我回去,和我这个好朋友说一句话,我就回来。” 鬼差们道:“是什么好朋友?” 秦钟道:“不瞒各位,他就是那荣国公的孙子,小名宝玉。” 都判官一听是宝玉,立刻就慌了神,急忙对鬼差喝道:“我都说了,让你们放了他,让他回去一趟,你们偏偏就是不听, 非要人家请出个运道好的人,才肯放手。” 众鬼见都判这个样子,也手忙脚乱起来,抱怨道:“你老人家之前是何等的雷厉风行,原来一听到‘宝玉’两个字就怂了, 要我看,他是阳间的人,我们是阴间的鬼,怕他们干嘛。” 都判道:“放屁,俗话说得好,‘天下官管天下事’,自古以来,人和鬼的道理都是一样的,阴阳并没有差别, 别管他是阳间的人还是阴间的鬼,还是把他放回去,错不了。” (刚开始还铁面无私呢,一说是谁谁的孙子,就怂了,看来阴间阳间都一样的,见人下菜碟。 所以遇到事,别幻想用:做鬼也不放过谁,然后就自沙来做鬼来报仇,阴间阳间是一样的,活着才有机会。) * 众鬼听了,只得将秦钟的魂魄放了回去, 秦钟哼了一声,微微睁开眼睛,看见宝玉在旁边, 强撑着叹了口气道:“你怎么不早点来呢?要是再晚一点,咱们就再也见不到了。” 宝玉忙拉过秦钟的手流泪道:“你还有什么话要留给我的。” 秦钟道:“也没有别的话了,以前你我总以为,自己的见识高于其他人,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我错了,以后你还是该立志考取功名,光宗耀祖出人头地才是。” 说完,便长叹一声,静悄悄地,就这样离开人世了。 (秦钟要是真了解宝玉,就不应该浪费时间劝他读书考功名了,而是应该求他找到智能,救智能,也许这样还能救人一命。现在的智能儿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秦钟的三件事放不下其中两件怪怪的: 一,家务事,一家人都死光了,还关心家务没人做? 二,秦父留下的三四千两银子,之前读书的时候,连24两见师礼都要东拼西凑,什么时候发了什么财?) 第67章 大观园试才题对额 荣国府归省庆元宵1 秦钟去世,宝玉悲痛欲绝,痛哭不已,李贵等人好不容易劝解了半天,宝玉才平静下来,回来的时候还是很哀痛, 贾母给了几十两银子,还另外准备了一些办丧事用的物品,宝玉去给秦钟烧了纸, 七天之后便送殡安葬了,其它就没有什么了,只有宝玉对他日日思念,为他感到哀伤,但也无可奈何。 * 不知过了多久, 这天贾珍等人来跟贾政汇报说:“省亲园内的工程都已经完工了,大老爷已经去看过了, 现在就等老爷您去瞧瞧,如果有不妥的地方,再进行改造,然后就可以题写匾额和对联了。” 贾政听了,想了一会儿,说道:“题匾额和对联还真是件难题,按理说应该请贵妃题字才对, 但是贵妃没有在现场亲眼看到这些景色,估计也不会随便写的,但如果要等贵妃游历之后再请她题字的话, 这么大的园林景致,这么多亭台楼阁都没有题一个字,也显得太空旷乏味, 就算是再好的花草树木山水,也何无生趣。” 一众门客在旁边笑着答道:“贾老先生说得对,我们有一个简单建议:园子里的每个地方的匾额和对联肯定是必不可少的, 但也不应该急着确定下来, 我们可以先根据每个地方的景观特色,先用两个字、三个字,或四个字,抓住它们的大致相符的意境,把名字拟出来, 暂时写在灯笼上挂上去,等贵妃来游览的时候,再请她正式起名,这样不就两全其美了吗?” (前方高能,刚开始以为写景会很无聊,结果仔细反复看贾政和贾宝玉互怼,真是要笑死了,估计整部红楼梦,只有这里能让人笑了。) 贾政等人一听,都道:“这个主意不错,咱们今天就先去园子看看,尽管题,觉得合适就用,如果觉得不行,到时候把雨村兄请过来,让他拟。” 众人笑道:“老爷今天肯定能拟得好,何必等雨村兄呢。” 贾政笑道:“你们不知道,我从小在花鸟山水这种题材方面就表现平平, 现在年纪又大了,每天又忙于工作,对于这种让人心情愉悦的文章更是生疏了, 就算真的拟出来,肯定会显得老套,不仅不能使这些景致更生动有趣,反而显得格格不入,就没什么意思了。” 一众门客笑道:“这也没关系,我们大家一起拟,集思广益,好的就保留,不好的就删掉,也不是不可以。” 贾政道:“这个建议不错,而且今天天气暖和,咱们就一起去逛逛吧。”说完,贾政就起身,带着大家往省亲院来了。 * 贾珍先去了园中通知大家,巧的是,最近宝玉因为思念秦钟,心思沉重,所以贾母就常常命人带他到园中来玩耍。 这时候宝玉也才刚进去,忽然看到贾珍走了过来,笑着跟他说:“你还不赶快出去,老爷就要过来了。” 宝玉一听这话,带着奶娘小厮们,一阵风似的就跑出了园子,才一拐弯,就迎面撞上了贾政带着一群客人进来, 想躲都躲不及,只好站到一边,贾政最近听家塾的先生夸宝玉对对联颇有天赋, 虽然不喜欢正经读书,倒是有一些歪才,今天碰巧撞见了,便让他跟着来,宝玉没办法,只得跟上,也不知道是要做什么。 贾政刚到园子门前,就看到贾珍带着一群仆从,在一旁等着,贾政道:“你先把园门都关上,我们先在外面看看,再进去。” 贾珍听了,就叫人把门关了起来。 * 贾政自己就开始仔细打量起门来,正门有五个开间,屋顶是筒瓦铺成的;屋脊线条流畅如同泥鳅的脊背; 门栏和窗槅上都雕刻着精细而新颖的图案,没有用朱红色或粉色的涂料装饰; 整个墙面都是水磨石的;下面有白色的石台,雕刻着西番草的样式。 往左右一看,都是雪白的墙,下面是虎皮石,顺着地势砌成,不落华丽的俗套显得格外雅致,贾政对此颇为欣赏。 随后命人把门打开,迎面而来的是一片青翠的小山峦挡在眼前,众门客都道:“这山布置得太妙了,好山。” 贾政道:“要不是有这座山,一进园子所有的景色都五花八门的直扑眼前,那还有什么趣味。” 众人道:“说得太对了,要不是心中有山河,怎么会想到这样的设计呢。” 说完,贾政往前一看,只见那些白色的石头,有的像鬼怪,有的像猛兽,错落有致地立着。 石头上长满了苔藓,形成了斑斑点点,还有藤蔓缠绕遮掩,隐约可以看见一条羊肠小道。 贾政提议说:“我们就沿着这条小路走,等回来的时候再从另一边出去,这样就能看遍所有的景致了。” 说完,便吩咐贾珍在前面带路,自己则扶着宝玉,慢慢走进了山口,抬头忽然看见山上有一块像镜子一样光滑的白石,这个地方正好适合题字, 贾政回头笑道:“各位请看看,这个地方起什么名字才显妙趣?” 众人听后议论纷纷,有的说“叠翠”二字妙,有的说“赛香炉”好,有的又说“小终南”,各种名号,不只几十个。 原来大家心里早就知道贾政要试一试宝玉的学问进展,所以只说一些俗套的名字来敷衍了事, 宝玉也猜到这大家的意思,贾政听了,便回头叫宝玉拟。 宝玉道:“我听说古人曾经说过:‘编新不如述旧,刻古终胜雕今(创新不如传承,模仿古人总比刻意创新来得自然)’更何况这里也不是主要景观, 本来也没什么好题字的,只是探索美景的一个过渡,不如直接写‘曲径通幽处’,这样反而显得大气。” 众人听了,都夸道:“妙,宝玉果然有天赋,有才情,不像我们这些只会死读书的人。” 贾政笑道:“大家过奖了,他年纪还小,略知一二便拿来当已知全貌用,以此取乐罢了,再想想其他更好的。” 第68章 大观园试才题对额 荣国府归省庆元宵2 众人边走边聊,走进了一个石头做的洞穴里。 洞里树木郁郁葱葱,奇花异草鲜艳夺目,一条清澈的小溪从花木深处蜿蜒流过,最后流进了石头缝隙里。 再走几步,向北边看去,地面变得平坦开阔,两边的高楼好像插入云端,精美的屋檐和栏杆都藏在山坳和树梢之间。 往下看,清澈的溪水像雪一样流淌,石头台阶穿过云层,白色的石头栏杆围绕着池塘边缘, 石桥下有三个拱洞,桥上还有雕刻着兽头的装饰。桥上还有个亭子, 贾政和众人走上亭子,靠在栏杆上坐了下来。问大家:“各位,这里起个什么名字好呢?” 众人纷纷表示:“记得欧阳修在《醉翁亭记》里写过‘有亭翼然’,我们就用‘翼然’这个名字吧。” 贾政笑道:“‘翼然’这个名字虽然很好,但是这个亭子是建在水上的,起名字的时候应该更贴近水的主题才合适。 我觉得,欧阳修写的‘泻出于两峰之间’,用他的‘泻’字挺合适的。” 有个客人道:“没错,用‘泻玉’两个字真是妙极了。” 贾政捋着胡须想了一会,抬头到宝玉站在旁边,便笑着叫他也取一个名字来。 宝玉听到贾政的话,赶紧回答道:“老爷刚才说的对, 但是仔细想想,欧阳修用‘泻’字来形容酿泉挺合适,如果现在这个泉也用‘泻’字,感觉就不太合适了。 再说,这里虽然是给皇亲国戚住的别墅,但也应该符合一定的规矩, 用这种字眼显得有点粗俗,不太雅致。我建议咱们再想一个更加含蓄、有内涵的名字。” 贾政笑道:“大家听听宝玉这番话,刚才大家搞创新,你又说不如引用古人,现在我们引用古人了,你又说太俗气不适合,那你说说你的想法,我听听看。” 宝玉道:“如果要用‘泻玉’这两个字,不如用‘沁芳’这两个字,不是显得很新颖雅致吗?” 贾政捻着胡子点头笑而不语,众人都急忙迎合上去拍马屁,称赞宝玉才华横溢。 贾政说:“匾上取名,两个字简单,你再作一副七言对联看看。”宝玉一听,站在亭子上四处看看,灵感就来了,随即念出了对联: 绕堤柳借三篙翠,隔岸花分一脉香。 (堤岸上柳树跟三根篙杆借来了青翠,隔着岸的花香,一脉相承) 贾政听了宝玉的对联,点头微笑,众人都赞不绝口。 随后,大家走出了亭子,越过池塘,一路上的山石花草,都细细观赏, 忽然看到前面有一道白色的围墙,里面有几间整齐的房子,被成百上千的翠绿竹子环绕着。众人看了都赞这是个好地方。 大家走了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曲折蜿蜒的游廊,台阶下是用石子铺成的小路。 上面有两三间小屋,一间明亮,两间稍暗,里面的桌椅板凳、茶几、床等家具都根据房间的大小定制的。 内院还有一扇小门,从这走出去就是后院, 后院种了一棵大梨花树,旁边还有几棵芭蕉树相映,还设了两间小巧的休息室。 后院的墙要下意外地开辟了一条缝隙,泉水从那里涌出,形成了一条只有一尺宽的小溪,流进墙内,绕过台阶和房子,一直流到前院,在竹林下面盘旋后流出。 贾政笑道:“这个地方不错,要是能在月夜里坐在这窗下读书,这一生也算是没白活了。” 说完,看了看宝玉,吓得宝玉连忙低下了头。 众人见了,赶紧找话来缓和气氛说道:“这个地方的匾应该写四个字。” 贾证笑着问道:“哪四个字?” 有人提议用“淇水遗风”,贾政道:“俗” 又有一人提议用“睢园雅迹”,贾政说:“这个也俗气” 贾珍笑道:“还是让宝兄弟来取一个。” 贾政道:“他还没取呢,就先评论别的好坏,可见他就是个轻浮的人。” 众人道:“宝玉的评论挺有道理的,我们也没办法。” 贾政连忙道:“你们别这样纵容他。” 又转过来对宝玉说道:“今天就随便你怎么狂妄放肆地说,先评论评论,再说你自己的创作,刚才大家说的那些,你觉得有合适的吗?” 宝玉见被问到了,答道:“都不太合适。” 贾政冷笑道:“怎么个不合适法?” 宝玉道:“皇帝进来后,这个院子就是皇帝第一个进来的院子,必须要用赞美皇帝的话, 如果要用四字的匾额,古人已经有很好的现成的词了,我们又何必再费心思再创作呢。” 贾政道:“难道‘淇水’‘睢园’不是古人现成的的词吗?” 宝玉道:“这也太古板太老套了,不如用‘有凤来仪’这四个字。” 大家一听,都叫好,觉得这个提议太妙了。 贾政点头道:“畜生,畜生,以管窥天以蠡测海,没见识。” (怕孩子骄傲稍微压一压,能理解,但是骂畜生是不是太过分了,他是畜生,你是畜生的爹?) 然后又叫宝玉出一副对联,宝玉想了想念道: 宝鼎茶闲烟尚绿,幽窗棋罢指犹凉。 (宝鼎闲置一边了,上面的烟还带着绿色,在幽静的窗边下完棋后,手指还是凉的) 贾政摇了摇头道:“也没见有什么进步。”说完,带着众人就出来了。 刚想要走,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于是问贾珍:“这些院子、房子、桌椅板凳、茶几都已经准备好了, 那那些窗帘、帐子,还有摆设的古董、装饰品,也都对应着每个地方的特色一一搭配好了吗?” 贾珍回道:“那些装饰品早就准备了很多了,到时候自然会按照每个地方的风格摆上去, 至于窗帘和帐子,我昨天听琏兄弟说了,还没有准备齐全。 本来是在工程开始的时候就画好了每个地方的设计图,量好了尺寸,就派人去准备了。估计昨天已经收到一半了。” 贾政听了,便明白这件事不是贾珍负责的,于是便叫人去叫贾琏。 第69章 大观园试才题对额 荣国府归省庆元宵3 没一会,贾琏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贾政问他,东西一共需要多少种,现在有几种了,还差几种, 贾琏见贾政问,连忙从靴子旁边的小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记录着他工作清单的纸条,打开来仔细看了看。 回贾政道:“蟒纹样、绣花堆花图案、丝织品、染制各种不同工艺不同颜色的绸缎,大大小小的帐幔一共需要一百二十套,昨天已经收到了八十套,还差四十套。 窗帘需要两百挂,昨天都已经拿到了。 另外,还有猩猩毡门帘要两百挂,金丝藤红漆竹帘两百挂,墨漆竹帘两百挂,五彩线编织的花帘两百挂,每种都收到了一半,估计到秋天就都能齐全了。 至于椅子套、桌子围裙、床裙、桌布,每样需要一千二百件,这些也都已经有了。” 一边走,一边说,忽然一座青山挡在了前面。 绕过山脚,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段用黄泥砌成的矮墙,墙头上覆盖着稻秆。 几百棵杏花开得正艳,像火焰一样灿烂,像霞光一样绚丽。 墙里面有几间茅草屋。墙外则是桑树、榆树、槿树、柘树,各种树木的新枝随着它们的生长弯弯曲曲、相互交错,像是编织成了两排绿色的篱笆。 篱笆外的山坡下有一口土水井,旁边还有打水用的桔槔辘轳。 井下是整齐的菜地和花田,蔬菜鲜花一望无际。 此情此景,贾政笑道:“这个地方还真是不错,虽然都是人工雕琢的,但这会看起来,倒是让我有点想回归田园生活的感觉了,我们先进去休息休息。” (中国人生活的尽头还是种田,从古到今都是一样一样的) 说完,正准备走进篱笆门,就看见路边有一块石碑,看着就像是为题字准备的, 大家笑道:“这也太妙了,这里要是也挂着一匾额题字,那农家质朴的风貌就全没了,立了这块石碑,真是点晴之笔,增添了不少色彩。不是范成大的田园诗,不足以描绘这里的美妙。” 贾政道:“各位,那就请题字取名吧” 贾珍道:“刚才宝玉兄弟说‘编新不如述旧’,这种地方古人都说完了,不如就直接写‘杏花村’” 贾政听了,笑着对贾珍道:“幸亏你提醒了我,这真是太妙了,只是还缺一个酒旗,明天就做一个,不用太花哨,就按照外面村庄的那种样式做,再用竹竿挑挂在树梢上就可以了。” 贾珍应了一声,又补充道:“这里就不适合养其他鸟了,就养一些鹅、鸭、鸡,和这里更配。” 贾政与众人都道:“这个想法更妙。” 贾政又对大家说道:“‘杏花村’固然好,但是直接用有点太普通了,我们得请个有学问的人来给这个地方起个适合的名字。” 众人都道:“没错,这个名字有点太普通,太人人皆知了,我们得再想想用什么字更好。” 大家都在想着呢,宝玉却已经等不及了,也不等贾政发话,便说道:“古诗里说‘红杏梢头挂酒旗’现在不如就用‘杏帘在望’这四个字,” 众人都道:“好个‘在望’!又和‘杏花村’的意思相响应。” 宝玉冷笑道:“村名直接用‘杏花’二字,那就太俗气了,古人还有一首诗说‘柴门临水稻花香’,不如就用‘稻香村’这个名字,多妙。” 众人一听,都拍手称赞:“妙!妙!” 贾政一声断喝:“你这个无知的业障,你才知道几个古人,几首古诗,也敢在老先生面前卖弄了,你刚才那些胡说八道的话,不过是试试你的深浅,大家笑笑而已,你还真当回事了。” (原来宝玉的颠是遗传的,根找到了,贾政好颠啊,前言不搭后语,恼羞成怒倚老卖老虚伪至极。又骂畜生,又骂业障,这种父亲还能要吗?) 贾政边说边带着大家走进了茅草屋。屋子里只有纸糊的窗户和木制的床榻,那些奢华富贵的气息全都不见了。贾政心里其实挺高兴的, 却瞅着宝玉道:“这个地方怎么样?”众人听到贾政这么问,赶紧偷偷地推了推宝玉,教他说些好听的话,宝玉不听,直接回道:“不如‘有凤来仪’” 贾政听了道:“无知的蠢物,就只知道那些涂金抹彩、华丽奢侈的东西才是好的,却不懂得欣赏这种清静雅致的美。都是因为不读书。” 宝玉连忙答道:“老爷骂的对,但是古人常说‘天然’二字,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呢?” 大家看宝玉死心眼,都怪他呆板,不知变通, 现在听到他问“天然”这个词,大家赶紧说:“别的词你都知道,怎么连‘天然’都不知道呢? 所谓‘天然’,就是自然界本来就有,不是人为制造出来的。” 宝玉道:“这就奇怪了,你看看这个地方,明明就是人工硬生生造出来的一个农庄。 说远离城市却没有其他村,说靠近城市却又不见城墙, 背后靠着的山没有山脉,面前的水没有源头, 高处没有隐秘寺庙的塔,低处也没有通向市场的桥, 就这么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看起来也并不壮观。 怎么能和那些真正顺应自然形成的地方相比呢? 即使是种了竹子,引来了泉水,也不应该显得过于刻意。 古人说‘天然图画’四个字, 就是怕那些不是自然形成的地方,非要强行造出自然的样子,不是自然的山非要做成山, 即使再怎么精心设计,最后也还是不协调……” 宝玉还没说完,贾政就气得喝道:“给我叉出去!”又喝道:“回来!” 命令道:“再写一副对联,再写不好的话,就等着挨嘴巴。” 宝玉没办法,只得念道: 新涨绿添浣葛处,好云香护采芹人。 (水上涨了,洗衣物的地方绿油油的,云彩和香气保护采摘水芹的人) 贾政听了,摇了摇头说道:“更不好了。” 然后带着大家出来了, 绕过小山坡,穿过花丛柳树,摸着石头,靠着泉水,经过了荼蘼架,又走进了木香棚, 穿过牡丹亭,经过芍药园,走进蔷薇院,出了芭蕉林, 一路弯弯曲曲。突然听到了流水声,从石洞里流出来,上面是倒挂的藤蔓,下面是水面上漂浮的花瓣。 大家都道:“好景色,好景色。” 贾政道:“各位,这里取什么名呢?” 众人道:“不用再想了,‘武陵源’这个名字就挺合适的。” 贾政笑着说:“这个名字太直接了,而且有点老套。” 大家又笑着说:“要不然就用‘秦人旧舍’四个字怎么样?” 宝玉听了说:“这个更明显了。‘秦人旧舍’有逃避战乱的意思,怎么能用呢?不如用‘蓼汀花溆’四个字。” 贾政听了宝玉的话,评价道:你又在胡说八道。 第70章 大观园试才题对额 荣国府归省庆元宵4 众人正准备进入一个有水的洞口时,贾政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问有没有船可以坐。 贾珍回答说:“有四只采莲的船和一只客船,不过现在还没有造好。” 贾政笑道:“可惜了,进不去了。” 贾珍接着说:“不过我们可以从山上的小路绕进去。”说完,就在前面带路, 大家攀着藤蔓,扶着树干走了过去。 只见水面上漂浮的花瓣越来越多,但水却越发显得清澈,缓缓流动,蜿蜒曲折。 池塘边两排垂柳,夹杂着桃树和杏树,枝叶茂盛到几乎遮住了天空,一点尘土都看不见。 忽然,在柳树的阴影中,又露出了一座带有朱红色栏杆的曲折板桥,过了桥,各条小路都畅通了, 接着就看到了一座凉爽的砖瓦房,墙面是水磨砖砌的,清新的瓦片,别致花窗。主山上延伸下来的山脉,仿佛穿过了墙壁。 贾政道:“这个地方的房子,没有什么意思。” 当他走进门的时候,突然迎面而来的一块高耸入云的巨大山石,四面环绕着各式各样的石块, 把里面的所有房屋都遮得严严实实的,而且没有一株花,也没有一棵树。 只能看到许多奇异的植物:有的藤蔓缠绕,有的蔓生植物攀爬,有的悬挂在山顶,有的穿过石头缝隙, 甚至有的垂在屋檐上,绕着柱子,盘在台阶上, 有的像翠绿的丝带随风飘扬,有的像金色的绳索曲折盘旋, 果实像朱砂一样红,花朵像金色的桂花,散发着浓郁芬芳的香气,不是花香能比的。 贾政忍不住笑了起来,说:“挺有意思的!只是不太认识这些植物。” 有人道:“是薜荔和藤萝吧。” 贾政道:“薜荔和藤萝不会有这么特别的香气。” 宝玉道:“确实不是。这些植物里头也有藤萝和薜荔。 散发香气的是杜若和蘅芜,那个大概是一种兰花,这种可能是清葛,这个是金草,那个是玉蕗藤,红色的自然就是紫芸,绿色的肯定是青芷。 想来是《离骚》、《文选》这些古书上,记载的那些稀奇古怪的草,(下面有列举了一堆植物名称,大家假装都看到了,) 现在久经岁月日久天长,人们可能都认不出来了,所以就根据它们的样子随便起的名字,慢慢地叫错了,这种情况也是有的。” 宝玉还没说完,贾政就喝道:“谁要问你了。” 吓得宝玉倒退了几步,不敢再说话了。 贾政见两边都有游廊,就沿着游廊走了进去。 上面有五间屋子,屋顶的前后坡相接处呈弧形,主脊没有外露,像一张席卷盖在屋顶上一样, 四面都有走廊,窗户是绿色的,墙壁涂着油彩,感觉比之前看到的几处地方更加清新雅致。 贾政感叹道:“在这个亭子里煮茶弹琴,都不用特意烧什么名贵的香了。 这个地方的设计真是出乎意料,各位一定想个好诗好词为匾额添彩,才不辜负这个地方。” 众人笑道:“没有什么比‘兰风蕙路’更贴切的了。” 贾政道:“就用这四个字吧,那对联怎么写呢。” *** 有个人道:“我倒是想到了一副对联,请大家指正。” 然后念出了自己的对联: 麝兰芳霭斜阳院,杜若香飘明月洲。 (夕阳下满院麝兰的香气,明月下杜若香气飘荡) 大家听了道:“妙是妙,就是这个‘斜阳’两个字不太适合。” 那人解释道:“古人有首诗说‘蘼芜满手泣斜晖’。” (女子手中握满蘼芜(一种香草),泪水盈眶,面对着西斜的阳光) 众人道:“这也太萎靡,太消沉了。” 又有一人道:“我这也有一副对联,请各位品鉴品鉴。” 接着念道:三径香风飘玉蕙,一庭明月照金兰。 (走在小路上闻到的玉蕙的香气,皎洁的月光照在庭院的兰草上) * 贾政拈着胡子沉思,心里也想出个对联,忽然抬头看到宝玉在旁边不敢出声, 于是喝道:“怎么的?该说话的时候又不说了,难道还要别人来请教你吗?” 宝玉听了,说道:“这里没有‘兰花’、‘麝香’、‘明月’、‘沙洲’这些东西,若要按这里的景致描绘,就是写两百副对联也写不完。” 贾政道:“谁说一定要用这个字眼了?” 宝玉道:“那这么说的话,匾上就写‘蘅芷清芬’四个字好了。” 对联那就写:吟成荳蔻才犹艳,睡足荼?梦也香 (读少女诗,才华依旧光彩照人;睡在荼蘼花中,梦也是香的) 贾政笑道:“这是套用‘书成蕉叶文犹绿’,不算什么新奇的东西。” 众人道:“李白的《凤凰台》也全是套《黄鹤楼》的,只要套得巧妙…… 仔细想想,刚才宝玉这一联,竟然比‘书成蕉叶’更显得优雅生动, 再看看‘书成’这句,更像是从宝玉那句借鉴过来的。” 贾政笑道:“哪有这样的道理。” (你爹拆你的台,你爹的门客帮你拆你爹的台,冤冤相报) * 说着说着,大家就出来了, 没走多远,就看见一座高大的楼阁,楼层层层叠叠而起,雄伟壮观。 周围是一圈圈像神仙居住的华丽宫殿,楼阁之间高高架起的通道曲折回环。 青翠的松树拂过屋檐,玉石栏杆围绕着台阶,金色的猛兽和彩绘的龙头。 贾政说:“这就是主殿了,只是太奢华了。” 大家都说:“就应该这样,虽然说贵妃崇向节俭,天性不喜欢繁复而喜欢朴素, 但是以贵妃如今的尊贵,这样的礼仪安排,并不算过份。” 大家一边说一边走,一座玉石牌坊出现在眼前,上面雕刻着龙。贾政道:“这里写什么好?” 众人道:“只有‘蓬莱仙境’才最精妙。” 贾政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 宝玉看到这个场景,心里有一丝丝波澜,开始沉思起来,这个场景好像是在哪儿见过, 但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是哪年哪月哪日的事了。 贾政又叫他题字,宝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心思完全没有在题字上, 大家不知道宝玉在想什么,只当是他经过这半天的折磨,精力耗尽,才思枯竭,怕把他逼急了,生出事端来,那就不好了, 于是赶紧劝贾政:“算了,算了,明天再让他题词吧。” 贾政心里也怕贾母不放心宝玉,于是冷笑道:“你这畜生,也有不行的时候,算了,就再给你一天,明天再不行,我饶不了你,这地方很重要,更要好好题。” (又是畜生,开口闭口都畜生畜生的,无非就是仗着自己是长辈,才这般侮辱人而已。 而且这么重要,他怎么不自己上呢,非要他嘴里的畜生上呢?) 第71章 大观园试才题对额 荣国府归省庆元宵5 贾政说着,就带着大家出来了,再次环顾四周,从进门开始,走到这里,整个园子才游了一半左右, 刚好这个时候,有人来报告说,贾雨村那边派人来回话了。 贾政笑道:“这几个地方今天是游不成了,虽然如此,我们还是从那边出去,虽然不能仔细看,但至少可以看个大概。” * 贾政边说边带着客人往前走,到了一座大桥前,只见清澈透明的水流像水晶帘子一样奔流而入, 原来这桥就是连接外面的大河的闸门,从这里把泉水引入园林。 贾政问道:“这个闸名叫什么名字呢?” 宝玉道:“这里是沁芳泉的源头,就叫‘沁芳闸’吧。” 贾政道:“胡说八道,就是不用‘沁芳’这两个字。” (这个贾政真是很讨厌宝玉,只要眼不瞎的都看得出来,一口一个畜生的,不只是讨厌,应该算得上恨了,怨恨。 折腾了半天,本来还没决定的事,就因为沁芳是宝玉想的,所以就偏不用, 别说什么含蓄了,含蓄和侮辱、否定不是一个意思。 通过侮辱你、否定你、打你、骂你来爱你,这种爱给你要不要。) 一行人一路走来,有简朴的茅草屋,有用石头堆成的围墙,有用花朵编织成的窗户, 还有山脚下隐蔽的庵堂佛寺,树林中隐藏的女道士的丹房, 长长的走廊和曲折的洞穴,以及方形或圆形的亭台楼阁。 贾政没有时间一一进去参观。他走了大半天,腿都酸了,还没找到地方休息。忽然,他们看到前面又出现了一个院子。 贾政笑道:“到了这儿,可要进去休息休息了。” 边说,边带着大家绕过碧桃花,穿过竹子和花枝编织的月洞门,就看到了被围绕,四周都是绿柳的院子,贾政和大家一起走了进去。 * 一进门,两侧是相连的走廊,院子里点缀着几块山石,一边种着几棵芭蕉树, 另一边是一棵西府海棠花,长得像把伞,绿叶像丝带一样垂着,花朵红得像丹砂, 大家都赞道:“好漂亮的花啊,以前也见过很多海棠花,都没有这棵美妙。” 贾政道:“这花叫‘女儿棠’,传说它来自‘女儿国’,是外国的品种,说那里这种花特别多,不过都是一些荒诞没有根据的传说罢了。” 众人说道:“既然没有根据,为什么这个名字流传了这么久呢?” 宝玉道:“可能是因为那些文人墨客,觉得这花的颜色跟胭脂一样红,又柔弱得像生病的姑娘,很符合闺房女子的气质,所以就叫它‘女儿棠’。 这种说法被那些庸俗又恶趣味的人听多了,就有人把它写进野史里,以讹传讹,大家都信以为真了。”大家听了点头称赞此见解精妙。 大家都坐在走廊外小屋里的榻上聊天,贾政问:”想几个有创意的字来给这个地方题个名吧。“ 一个客人道:“‘蕉鹤’两个字最有意境。” 另一个客人说:“‘崇光泛彩’这个名字才叫绝呢。”贾政和其他人都表示赞同:“好个‘崇光泛彩’,妙、妙” 宝玉也赞道:“确实妙极了。”,接着叹了口气道:“只是有点可惜。” 众人问道:“可惜什么。” 宝玉道:“这里既种了芭蕉又种了海棠,暗含红绿,如果只说芭蕉,那就把海棠落下了,要是只说海棠,又把芭蕉落下了, 所以只有蕉没有棠不好,只有棠没有蕉也不好。” 贾政道:“那你说,要题什么字?” 宝玉道:“要我说,‘红香绿玉’这四个字,才能两全其妙。” 贾政摇了摇头道:“不好,不好。” (不好不好,那你倒是解释解释,或取一个啊,就知道这也不好那也不好,这一天,这话他还没说烦吗。) * 说着就带着大家走进了房间,发现这几间房内的布置和其他地方的不一样: 房间里难以区分各个空间的界限, 每个空间的四面墙又都是用镂空的木板隔开的 镂空的图案也是各式各样的: 有云朵和蝙蝠的,有松竹梅的,还有山水人物、羽毛花卉的, 各种花样图案的,还有古器物上的装饰图形的,各种梵文上的万福万寿的吉祥图案的, 都是名家手工雕刻,上面还镶嵌着五彩缤纷的金箔和宝石。 * 每个小隔间都有不同的用途: 有的用来放书,有的放香炉,有的放笔墨纸砚,还有的用来摆放花瓶和盆景。 这些隔板形状也是各式各样: 有的天圆地方的形状,有的像葵花或蕉叶,还有的是连环或半璧的形状。 整个房间装饰得非常精致,透明而精巧。 忽然看到用五色纱做的小窗户,还有用彩绫轻轻覆盖的幽静小门。 而且墙壁上都挖了槽洞,这些槽洞是根据古董和玩器的形状挖出来的, 比如琴、剑、悬挂的瓶子、桌屏等,看起来是挂在墙上,实际上是放在墙里面,和墙面保持平齐,没有凸出墙面。 大家都赞叹:“这设计太精巧了!怎么想出来的!” * 贾政他们一走进来,还没走几步就迷路了,左边似乎有门可以走,右边又有窗户隔开了,真走过去,又被书架挡住了去路, 往回走,看到透明的纱窗,似乎有门有路可以通行了,但是到了门前,忽然就看见迎面走来了一群人,都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原来是一面大镜子, 绕过镜子后,发现门更多了。 贾珍笑道:“老爷,跟我来,从这扇门走出去,就是后院了,从后院走出去,比刚才我们走的路更近一些。” 说着,贾珍带着大家,又穿过两层挂着纱帐的隔板,果然找到了一扇门,从这扇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架子上都是蔷薇和宝相花,绕过这些花,就看到一条清澈的小溪挡住了去路。 大家都很惊讶:“这条小溪的水是从哪儿流过来的?” 贾珍远远地指着之前说的“沁芳闸”解释说:“水原本是从那个闸门开始流的,流到那个洞口, 然后从东北边的山坳里引到那个村庄里,又在那里分出一条支流,引到西南方向,最后都汇集到这里,再从那堵墙下面流出去。” 大家听了贾珍的解释,都惊叹道:“真是太神奇了!” 正说着,突然一座大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众人道:“迷路了。” 贾珍笑道:“跟我来。” 他仍然在前面带路,大家跟着他,沿着山脚走了一段,突然一拐弯,便是一条宽阔平坦的大路,大门豁然就在眼前了。 大家都道:“真有趣,真有趣,这设计真是太巧妙了!”于是大家一起走出了园林。 第72章 大观园试才题对额 荣国府归省庆元宵6 宝玉心里一直对刚才游览的地方念念不忘,又不见贾政有什么特别的吩咐,只好跟着他来到书房。 贾政突然想起了他,才喝道:“你怎么还不走?难道还没逛够吗? 也不想想,逛了这么半天了,老太太肯定担心坏了。快回去,真是白疼你了。”宝玉听了这话,才转身离开了。 * 宝玉刚走到院子外面,几个跟着贾政的小厮就迎上来,拦腰把他抱住, 都说:“今天多亏了我们,老爷才会这么高兴。老太太派人过来问了好几次了, 我们都是回:二爷可高兴了;要不然,老太太要把你叫回去,你就没机会展示你的才华了。 大家都说,你刚才作的诗比世人都好。今天你得了这么个好兆头,是不是该赏我们点什么?” 宝玉笑道:“行,每个人赏一吊钱” 众人道:“谁稀罕那一吊钱,把你这荷包赏给我们吧。” 说着,一个上来解宝玉荷包,一个上来解他的扇子套,还没等宝玉反应过来,便将宝玉佩戴的东西都拿走了。 又道:“我们好好地把你送回去吧。” 其中一个小厮把宝玉抱了起来,其他人在旁边围着,一直送到贾母的院子的二门前, 这时的贾母已经叫人看了好几回了,见宝玉回来了,众奶娘和丫鬟跟了上来,见过贾母,知道贾政并没有为难宝玉,心中自然是欢喜的。 * 没过多久,袭人端了茶过来,看到宝玉身上佩戴的东西一样都不剩了, 就笑着说:“肯定是那些不要脸的东西把你的东西都拿走了。” 林黛玉听说了这事,也走过来看看,发现东西真的一样都没留下, 于是对宝玉说道:“我给你的那个荷包也被他们拿走了?你以后再想要我的东西,不可能了!” 说完,就赌气回了自己的房间, 想起前天宝玉烦请她做的那个香袋儿,才做了一半,这会气得把那做了一半的香袋拿出来就剪, 宝玉见黛玉生气了,就知道事情不妙了,赶紧跑过来,但那个香袋早就被剪破了。 宝玉之前是见过那个做了一半的香袋的,虽然还没做完,但做得非常精巧,费了不少工夫, 现在看到香袋就这样无缘无故地被黛玉剪了,也被气到了, 连忙解开衣领,从里面的红袄襟上把黛玉送给他的那个荷包取了下来,递过去给黛玉看, 道:“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我哪一次会把你的东西给别人了。” 林黛玉见他对自己送的荷包这么珍重,小心地戴在衣服里面,可想而知,这就是怕被别人拿了去, 黛玉后悔自己太鲁莽了,不分青红皂白,就生气剪了香袋儿,这会又羞愧又气恼,低着头一声不吭。 (黛玉:“吵架吵到一半,发现是自己错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宝玉道:“你也别剪了,我知道你也懒得给我做东西,我现在就把这荷包还给你,行了吧。” 说完,把荷包丢到黛玉怀里转身就要走,(这会黛玉不用在线等,大猪蹄子自爆了,黛玉要出手了。) 黛玉见宝玉这样,更气了,哽咽着气得喘不过气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滚,拿起那荷包就剪, 宝玉见黛玉这样,急忙回身就抢过荷包,笑道:“好妹妹,你就饶了这荷包吧。” 黛玉把手里的剪刀一摔,抹着眼泪说道:“你不用对我一会好一会坏的,要生气,就直接撒手,这样算什么。” 说完,就赌气回到床上,面朝里躺下抹眼泪,但是挡不住宝玉上来妹妹长妹妹短地赔礼道歉。 前面的贾母一声一声地要找宝玉,一众奶娘和丫鬟们赶紧回贾母道:“宝玉这会正在林姑娘房里呢。” 贾母听了连说了三个好,接着说道:“让她姐妹们一起玩玩,刚才被他爹拘束了半天,现在让他放松开心一会,只要他们不吵架、不打架就行。” 众人纷纷应答。 ***** 黛玉实在是受不了宝玉一直缠着自己,只好起身道:“你这样真是让我一刻都不得安宁,我要离你远点。” 说着就往外走去,宝玉笑道:“你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还一边说一边拿起那个荷包戴上, 黛玉伸手就要去抢,道:“你不是说不要了吗,这会又要戴上,我都替你感到害臊。” 说着说着,黛玉自己也忍不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宝玉道:“好妹妹,明天你再替我做一个香袋儿吧。” 黛玉道:“看心情吧。” *****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出了房间,来到王夫人的上房, 巧了,宝钗这会也在王夫人这。 这会王夫人这可热闹了, 原来是贾蔷已经从苏州买回来十二个女孩,还有唱戏的老师,以及相关的服装道具等, 之前薛姨妈已经另外搬到东北那边的,另一所幽静的院子住了,早就将梨香院腾了出来了,重新修理了一下。 现在这些戏班子里的人就在梨香院教学和练习唱戏, 另外又派了一些家里以前学过唱歌的女人们,现在这些女人们都成老婆婆了,就让这些老婆婆们带领和管理他们这些新来的。 他们的日常开销和钱相关的事,以及大大小小的所需的物料的账目,都由贾蔷负责。 这会林之孝家的来回王夫人话:“府里已经买到了十个小尼姑、小道姑,新的二十套道袍也做好了, 还有一个是带发修行的,本来是苏州人,祖上也是读书的官宦之家, 这姑娘从小体弱多病,买了许多替身替她出家消灾,但都没用,最后这位姑娘亲自出家,病才好起来, 所以她就一直带发修行,今年才十八岁,法号妙玉。 现在她的父母都已亡故,身边只有两个老嬷嬷和一个小丫鬟伺候着, 很有学问,学识渊博,对佛经也熟悉,不用再学习,模样也长得很好, 因为之前听说‘长安’城里有观音的遗迹,以及写在贝多树叶上遗留下来的佛教经文,去年的时候,她就跟着师傅来到了京城, 现在住在城西门外的牟尼院,他师父非常擅长,用八卦图推演人世间的事儿,在去年冬天的时候去世了, 妙玉本来是打算护送师父的遗体回乡的,但是他师父的临终遗言告诉她说‘你不适合回乡,应该在这儿安静地生活,将来会有她的结果’所以妙玉就没有回乡。” (妙玉的结局算不算是被自己的神棍师父坑了呢,如果没有在京城留下来,就不会进贾府,就不会和贾府有瓜葛。) 王夫人不等林之孝家的把话说完,便说:“既然这样,我们不如把她接过来。” 林之孝家的回道:“我们去请她了,但她说‘豪门贵族,肯定会仗势欺人,我再也不去。’”(说明曾经去过某家豪门贵族,且对方仗势欺她了) 第73章 大观园试才题对额 荣国府归省庆元宵7 王夫人笑道:“她既然是个官家小姐,自然是有些傲气的,就正式下个帖子邀请她,又能怎么样呢?” 林之教家的应了声,就出去了,吩咐文书先生写帖子去请妙玉, 第二天就叫人备了车轿去接妙玉了。妙玉后面的事后面再说了。 这会又有人来报,省亲园子上,正等着糊东西的纱绫,要请凤姐回去开仓库挑纱绫, 接着,又有人来报,请凤姐开仓库,检查清点收金银器皿入库,连王夫人和上房里的丫鬟们,都忙得不可开交, 宝钗便说道:“我们就不在这儿添乱了,找探丫头玩去。”说着,同宝玉黛玉一起往迎春等人的房间来了。 * 王夫人等人,天天都忙得不可开交,一直到十月底快十一月的时候, 幸好所有东西都准备齐全了,负责各处的人都把帐目清清楚楚地交了上来, 各个地方要的古董文玩,也已经安排摆放好了, 买的各种鸟儿,包括仙鹤、孔雀还有鹿、兔子、鸡、鹅等等,都已经买齐全了,也分配到园子里的各个地方饲养起来了; 贾蔷那边的的戏班子,也排练了二十出杂戏; 小尼姑小道姑也学会了念几卷经书和咒文了。 贾政的心情这才略略舒畅些,他又请贾母等人进园察看,仔细检查每个细节,确保一切都布置得恰当,没有任何遗漏或不当的地方 于是贾政才挑了个日子,给皇上写了个奏折, 上了奏折,皇上批同意:明年正月十五,元宵节,特许贾妃回家省亲。 贾府领旨谢恩,这会贾府更忙了,连年都没能好好过。 **** 眼看着元宵就要到了,众正月初八开始,宫里就派了太监来贾府提前踩点: 看看哪里适合换衣服,哪里适合休息,哪里接受跪拜,哪里开宴会,哪里是退场休息的地方。 还有负责巡查和安保的太监,带着一群小太监来,到处检查安全,布置警戒线; 他们还要指导贾府的人哪里该退下,哪里该跪拜,哪里该用餐,哪里该汇报事情,规矩多得很。 外面还有工部的官员和城防的士兵在打扫街道,赶走闲杂人等。 贾赦他们则监督工匠们制作花灯和烟火, 到了十四日,一切都准备就绪。那天晚上,贾府上下都没睡觉。 到了十五日凌晨三点,贾母和其他有官位的家族成员,都起来按照自己的品级开始梳妆穿衣, 园子里灯火辉煌,帷帐上绣着龙,帘子上画着彩色的凤凰, 金银器皿闪闪发光,珠宝首饰璀璨夺目。 香炉里点着百合香,花瓶里插的是长春花, 整个园子里安静得连声咳嗽都没有。 贾赦他们在西街门外等着,贾母和家族里的其他长辈则在荣国府的大门外等着。 街道和小巷的入口都被帷幕挡得严严实实的。 大家正等得不耐烦的时候,忽然看见一个太监骑着高头大马过来了,贾母连忙让人把他迎了进来,问他有什么消息, 太监回道:“还早着呢,贵妃一点多吃了晚饭(这么早,确定叫晚饭吗),一点半的时候还要去宝灵宫拜佛, 五点多的时候去大明宫参加宴会,看了元宵花灯,再请旨出发,我估计,怕是要到晚上七点才能出发。” (这天宫里过节都这么多活动,还批这天省亲,我怀疑皇上是不是故意折腾人啊。) 凤姐听了这话,道:“既然这样,老太太、太太们都先请回房休息吧,等时间到了再出来也不迟。” 于是贾母等人就暂时回屋休息去了,园中的事情都交给凤姐打理了, 凤姐连忙吩咐手下的人带太监们去用餐。 * 这个时候,有人一担一担地挑着蜡烛进来,各处都开始点灯了,蜡烛刚刚点完, 忽然就听到外面骑马蹄声,紧接着,就有十几个太监都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拍手,太监们会意,都知道是贾贵妃快要到了, 大家都按各自的位置和方向站好,贾赦带着族里的男丁在西街门外等候,贾母带着家族的女眷在大门外迎接。 等了好一会,四周都静悄悄的,忽然就看见一对(两个)穿着红衣的太监骑着马慢慢走来, 一直到西街门前下了马,将马赶到了帷幕外面,便面朝西方规规矩矩站好, 又过了一会,又来了一对太监,也是这样做的, 没多久,就来了十几对太监,才隐隐听到远处传来轻微的音乐声, 紧接着是一对对人马,有的人举着画着龙的旗帜和凤凰图案的大掌扇,有的人举着用奇异鸟类和孔雀的羽毛编织的大掌扇, 还有的人手持金色的香炉,里面点的是御用的香料, 接着是一顶装饰着七只凤凰的曲柄黄金伞出现了,伞下便是贾贵妃的帽子、衣服、腰带和鞋子,等皇妃的正式服饰。 后面的太监们手里拿的是贾贵妃的日常生活用品,有香珠、绣花手帕、漱口盂、拂尘等,一队一队人走完, 后面是八个太监抬着一顶金黄色顶盖、金黄色绣有凤凰图案的轿子,慢慢地走了过来。 贾母等人连忙在路旁跪了下来,这时早就有几个太监飞快过来扶起了贾母、邢夫人、王夫人, 贾妃的轿子被抬进了大门,穿过仪门往东走去,一直到一处院落门前,有个手拿拂尘的太监跪下来请贾妃下轿换衣服, 轿子被抬进了院子里,其他太监就散开了,只有昭容和彩嫔等人带着元春从轿子里面下来。 元春下轿,只见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这些花灯都是用纱绫扎成的,精美得不得了。 上面还有一个匾额,匾上还空着,匾灯上写着“体仁沐德”四个字, 元春进屋换了衣服又回来了,上了轿子,进入园林, 只见园林里香烟缭绕,花团锦簇,灯光交相辉映,伴随着悠扬的乐声,处处洋溢着太平盛世的繁荣景象,尽显富贵之风。 ************* 这个时候,宝玉胸口的那块通灵宝玉,回想起自己当初在大荒山青埂峰下的凄凉和孤独, 如果不是癞头和尚和跛脚道士带他来到这里,他又怎么可能见识到这样的繁华世界。 他本来想写一篇《灯月赋》或者《省亲颂》来纪念今天的事情,但又担心这样会落入其他书籍的俗套。 考虑到眼前的景象,即使是写赋或赞,也无法完全描绘出它的美妙; 即使不写,那些豪华富丽的场面,观众们也能想象得到。所以,他觉得还是省下笔墨,去做一些正经事更好。 (这石头有正经事吗?他的下凡的初衷不就是享受荣华富贵吗? 看这石这会的心里活动,说明这石头现在还是有灵性的,挂在宝玉的脖子上还会想事情呢,甚至还保留着自己以前的记忆, 那宝玉和黛玉呢?看他们的样子,并没有保留以前在天上做神仙的时候的记忆, 但是宝玉还好,有被警幻仙姑用梦境提醒过,黛玉一直都被蒙在鼓里。) 第74章 大观园试才题对额 荣国府归省庆元宵8 贾妃,在轿内看到园子内内外外装修得这么豪华,心里默默地叹气,这也太奢侈浪费了吧。 突然又见那手拿拂尘的太监跪请自己上船,贾妃就从轿子里下来了。 眼前是一条清澈的水流,蜿蜒曲折,就像一条缓缓游动的龙。 两岸的石栏杆上,挂满了水晶玻璃做的五彩风灯,全部都点亮,看上去就像一片片,银色花朵和雪白浪花在闪烁。 虽然岸边的柳树和杏树,在这个时节,没有花和叶, 但工匠们用通草、绸缎、绫罗和纸张巧妙地制作了花叶,粘在枝头上,跟真的一样,每棵树上都挂着几盏灯。 池塘里的荷花、荇菜和各种水鸟,都是用螺壳、蚌壳和羽毛等材料精心制作的。 这些灯光上下交相辉映,仿佛是一个晶莹剔透的世界,到处珠光宝气。 船上也有各种精美的盆景和灯具,珠帘和绣幔,船桨和船橹都装饰得十分雅致。 随后,船来到了一个石砌的小港湾,港湾上方的匾额上明亮地映着“蓼汀花溆”四个大字。 * 这“蓼汀花溆”和“有凤来仪”等,园子里的各个地方的匾额和对联, 之前不是只是贾政随意用来考考宝玉的作业,看看他有没有才华? 现在居然就真的用上了? 再说了,贾家可是世代读书人,家里来往的客人都是有才华的人,难道就没有一个高手,能想出这些匾额对联吗? 竟然要用一个小孩子一时兴起做的作业,来敷衍了事。 这看起来就像暴发户,哐哐咂钱,刷刷刷一顿涂抹,最后再来一句“前门绿柳垂金锁,后户青山列锦屏”的炫富句子,以为这样就很风雅有品味了, 但这哪里是《红楼梦》中所描述的宁荣两府的风格呢! 这么看来,这事儿确实矛盾。大家不明白吧,让这石头跟大家解释解释,大家就明白了。 ** 当年这贾妃还没进宫的时候,从小就是贾母一手带大的, 后来王夫人又生了宝玉,贾妃作为长姐,宝玉是弟弟, 贾妃心疼贾母年纪大了,家里得了这么个小弟弟,所以对这个弟弟特别疼爱,和对其它弟弟不同。 (首先: 元春只是比宝玉大一岁啊,我的天,一岁的婴儿,会说话了吗,路走得稳了吗?就心疼奶奶?爱怜弟弟? 原着第二回冷子兴演说荣国府的时候,有对每个人物有简单的介绍,原文有明确说元春只比宝玉大一岁的 其次就是,元春和宝玉的爹妈还没死吧,怎么就这么需要一个婴儿来疼爱另一个婴儿了? 最后,贾母到贾政到宝玉,也就三辈而已,贾母的年纪,怎么就大到连第三第四个孙女孙子都照顾不了了? 贾赦和贾政的孩子,都没有年龄相差很多的,都是正常相差一两年两三年就生第二个的,所以不存在老来得子老来得女、人小辈大的情况。) *********** 元春和宝玉一同跟随贾母,从来没有分开过, 宝玉还没有正式上学之前,三四岁的时候,元春已经手把手地教他读了好几本书、识了好几千字了。 名义上元春和宝玉是姐弟,但他们的感情更像母子, (那元春四五岁已经能教三四岁的弟弟读书了,也是牛,相差一岁的母子,也是没谁了。) * 所以自从元春进宫后,就常常写信给父母说:”一定要好好培养宝玉,要严格一点,不严格会不成才, 但又不可以太严格,太严格了又怕他叛逆,你们要多操心些。” 贾妃对宝玉的牵挂、关切爱护之意,一刻都没忘。 之前贾政听学校的老师夸宝玉在某些方面很有天赋,贾政是不信的, 刚好省亲园子建好了,要为各处题字,所以就叫上他,试一试他的学问深浅, 宝玉写的那些匾额对联,虽然不是什么神来之笔,但是在这个年纪的小孩中,也是有可取之处的, 想要请高手来写,当然也不难,但是想想,还是用宝玉的,更有家的味道, 而且贾妃看了,知道是自己心爱的弟弟题的,觉得弟弟也算没有辜负自己对他的关切和期待, 就是因为这样,最后才用了宝玉所题的匾额和对联。 那天虽然还没有题完,后来又都让宝玉补上了。 * 闲话少说,就说贾妃看到“蓼汀花溆”四个字,笑着说道:“‘花溆’这两个字用得就挺好,怎么还要‘蓼汀’这两个字呢。” 在旁边伺候的太监听了,连忙坐着小船,来告诉贾政,贾政听了,连忙安排人去换掉。 不久,船就到了岸边,贾妃从船上下来又上了轿,便看见华丽的像神仙住的宫殿以及高耸入云的楼阁。 石牌坊上写着“天仙宝境”四个字, 贾妃赶紧命人换成“省亲别墅”四个字。 然后就走了进去,只见里面灯火通明,照亮了整片天空,香料的粉末撒满地,火树银花,金做的窗户玉做的门槛, 细如虾须的竹丝做的帘子,地上铺的都是水獭皮,香鼎里飘出来的都是麝香,屏风上排列的都是雉鸡的尾巴做的扇子。 这真是神仙的府第,妃子的家 贾妃问道:“这个殿怎么没有匾额呢?” 随行伺候的太监跪下回禀:“这是正殿,别人不敢乱题。” 贾妃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负责礼仪的太监跪下请贾妃上座,接受大家的朝拜。 随即两边的音乐声起,负责礼仪的太监带着贾赦、贾政等人来到正殿前的露天平台下排队, 殿上的昭容传了贾妃的口谕,说:“免礼。” 太监随即带着贾赦等人退了出去。 接着又有太监带着荣国府的史太君及女眷,从东边的台阶到正殿前的露天平台上排队, 殿上的昭容再次传了贾妃的口谕,说:“免礼。” 太监带着众人退了出去。 * 茶已经敬了三轮了,贾妃起身,音乐停了下来, 贾妃回到侧殿换了衣服,备车出了园子,来到贾母的房间, 贾妃正想给贾母行个长辈家礼,贾母等人全都抢在贾妃前跪在地上, 贾妃满眼泪水,大家才上前相见。贾妃一手扶着贾母,一手扶着王夫人,三个人心里都装了许多话,却说不出一个字,只是呜咽着哭泣。 邢夫人、李纨、王熙凤、迎、探、惜三姐妹等人,都在旁边围着,默默流泪。 第75章 大观园试才题对额 荣国府归省庆元宵9 过了好半天,贾妃才忍住悲伤强颜欢笑,安慰贾母和王夫人道:“既然当年送我去那不可以出来见人的地方,好不容易今天回来团聚, 不高高兴兴的,反而哭哭啼啼的,等下我又要走了,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了。” 说完,贾妃自己又不自禁哽咽起来了,邢夫人等人连忙上来劝解, 贾母让贾妃上座,然后每个人依次上前行礼相见,又是新的一轮哭泣。 之后宁荣两府的各位管事以及管事媳妇都在厅外行礼, 一圈下来,贾妃问道:“怎么没看见薛姨妈、宝钗、黛玉?” 王夫人回道:“他们是外亲,又没有官职,不可以随便进来。” 贾妃听了王夫人的话,连忙让人去请她们进来,过了一会儿,薛姨妈等人就进来了,本来是想行大礼的,但是贾妃让免了。 都行完礼了后,大家就都上前互相问候,说一些离别后的各自的情况,一番嘘寒问暖聊家常 贾妃之前从府里带进宫去的丫鬟抱琴等人也上来叩见贾府的人,贾母等人赶紧扶她们起来,让人带她们到别的屋子里好好招待。 那些宫里的执事太监,还有宫女彩嫔、昭容等侍从,自然已经安排到宁国府和贾赦的住宅那边让人款待了,只留下三四个小太监在跟前伺候。 这样母女姐妹才深入聊了一些各自的情况,以及家里的一些私事。 * 这会贾政来到了帘外给贾妃问安,贾妃在帘子后面行礼,隔着帘子含泪跟自己的父亲说话:“普通人家,虽然吃着粗茶淡饭,穿着麻布粗衣,但至少一家人在一起,享受常人的天伦之乐。 现在我们是过得富贵,却要忍受骨肉分离的苦,这样的日子也没有意义和趣味。” (说皇宫是不能出来见人的地方,说这样的日子没意义,皇上要是知道了……就该凉了, 连让你死都叫赐死,还要去谢主隆恩的地方。还敢这样评价,离赐死真的不远了。这贾妃是活腻了吗?) 贾政也含泪回道:“臣,本来就是出身卑微的普通人家,哪能想到出了您这个荣耀, 现在您上承蒙皇上天恩,下借祖上荫德,这山川日月精华、祖宗德泽汇聚一起降于您一人,惠及我贾政夫妻, 从古到今都没有这么大的恩德,我就算是肝脑涂地、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万分之一, 只能每天日以继夜勤勤恳恳,尽忠职守,愿皇上万寿无疆,千秋万代,这是天下百姓的幸事。 贵妃千万不要为贾政夫妻挂念,而心里烦闷郁愤。 要自己多多保重,只愿您在宫里能勤勉谨慎,恭敬侍奉皇上,才不辜负皇上如此厚爱。 贾妃也嘱咐贾政:“一定要国事为重,平时注意身体,不要挂念我。” 说完这些,贾政道:“园子里所有的亭台、轩馆都是宝玉给起的名字,如果有那么一两个能入了贵妃您的眼,不用再劳烦您另外赐名的,是宝玉的幸运。” 元妃听说是宝玉取的名,便笑道:“果然有进步了。” 听元妃这么说,贾政就退了出去。 (是不是很夸张?但又很真实,可以看到至高的权力有多么的恐怖,父不父,子不子,只有例得公事的变相拍统治者的马屁。 就算有感情也要藏起来,所有的感情都不能超越对皇上的感情。) ************** 贾妃见了宝钗和黛玉两人,真的和别的姐妹不一样,像娇艳的花像雪白的玉。 因没看到宝玉,又问道:“宝玉怎么没有进来见我。?” 贾母回道:“没有您的口谕,外男不能随便进来。” 元妃连忙叫人快快去带宝玉进来,宝玉进来先行了大礼, 元妃连忙叫他上前来,拉着他的手搂在怀里,又抚摸着他的头和脖子笑道:“比以前长高了些……”话还没说完,就泪如雨下了。 (闭眼想象,一对相差一岁的姐弟,姐姐拉着弟弟的手,摸着弟弟的头和脖子,作为姐姐的老公皇上,内心的草泥马有多少匹呢?) 这时尤氏、凤姐等人上来回禀:“宴席已经准备好了,请贵妃娘娘移步游赏。” 元妃等人起身,叫宝玉带着大家来到省亲别墅前,只见灯火辉煌,各种装饰布置得非常壮观。 一进园子,先从“有凤来仪”、“红香绿玉”、“杏帘在望”、“蘅芷清芬”等几个地方开始,登高楼逛楼阁,又是过水又是爬山,来回远眺,流连忘返, 每个地方的布置都不一样,每样装饰都新奇有趣。 贾妃对此赞不绝口,又劝道:“以后不可以太奢侈了,这些过分了。” 到了正殿,贾妃让大家免礼,坐下, 宴席正式开始。贾母等人都坐在下面陪着, 尤氏、李纨、凤姐等人则亲自上菜倒酒。 * 元妃叫人传笔墨纸砚伺候,准备挑几个喜欢的地方,亲自执笔赐名: 正殿的匾额题:“顾恩思义” 对应的对联是: 天地启宏慈,赤子苍头同感戴; 古今垂旷典,九州万国被恩荣。 园子的名称:“大观园” “有凤来仪”赐名为“潇湘馆”(以后是林黛玉住) “红香绿玉”改作“怡红快绿”之后,又改名为“怡红院”(以后是宝玉住) “蘅芷清芬”赐名为“蘅芜苑”(以后是宝钗住) “杏帘在望”赐名为“浣葛山庄”(以后是李纨住) 正楼取名为“大观楼”, 东面的飞楼取名为“缀锦阁”,西面的斜楼取名为“含芳阁”; 还有“蓼风轩”、“藕香榭”、“紫菱洲”、“荇叶渚”等等; 四个字的匾额有十多个,比如“梨花春雨”、“桐剪秋风”、“荻芦夜雪”等等, 这会全部景点记下来有些难,于是就说旧的匾额和对联都不用拿下来,然后又题了一首绝句: 衔山抱水建来精,多少工夫筑始成。 天上人间诸景备,芳园应锡大观名。 * 元妃写完后,笑着对姐妹们说:“我一向才思不敏,也不擅长吟诗作对,这点你们都知道的。 今天晚上我就随便写写,也算不辜负这些美景了。 以后有空了,我一定会写《大观园记》和《省亲颂》这些文章,来记录今天的事情。 妹妹们也要各自写一块匾额一首诗,不要因为我这点小才带的头,就限制自己的才华。 况且我很高兴,宝玉竟然会写诗了,这是在我意料之外的。 特别是‘潇湘馆’和‘蘅芜苑’这两个地方,我特别喜欢, 然后是‘怡红院’和‘浣葛山庄’,这四个地方一定要有特别的诗句来配才好。之前写的对联虽然不错, 但现在我要求每个地方再写一首五言律诗,我要亲自检查,这样才不辜负我从小教导的辛苦。” 宝玉只好答应了,下来后自己就去思考了。 (像不像,亲戚们一起吃完饭之后,让你表演节目。) 第76章 大观园试才题对额 荣国府归省庆元宵10 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中,探春算是最出色的了,但是探春心里想了想,自己和薛宝钗、林黛玉恐怕是不能比,只好勉勉强强随大流敷衍了事, 李纨也勉强凑了一首,贾妃从头开始看姐妹的作品: 迎春的: 匾额:旷性怡情 对应的诗: 园成景备特精奇,奉命羞题额旷怡。 谁信世间有此境,游来宁不畅神思 (园林的景色精致奇妙,我奉命为它写匾额,既感到羞愧又觉得高兴。 谁敢相信世上真有这般境界,游览这个地方,能不令人心旷神怡吗?) *** 探春的: 匾额:万象争辉 对应的诗: 名园筑出势巍巍,奉命何惭学浅微。 精妙一时言不出,果然万物生光辉。 (这园林建筑宏伟壮观,我奉命为园子题名,奈何我学识浅薄。 精妙的地方无法用语言表达,这里的东西都散发出了耀眼的光辉。) * (看来前面这两个对要写诗有怨气哈,都说出的那句,我没办法,我只是奉命写的,) *** 惜春的: 匾额:文章造化 对应的诗: 山水横拖千里外,楼台高起五云中。 园修日月光辉里,景夺文章造化功。 (山水好像延伸到千里之外,楼台亭阁高耸入云。 园林在日月的映照下光彩夺目,景色美得都抢了文章的风头了。) *** 李纨的: 匾额:文采风流 对应的诗: 秀水明山抱复回,风流文采胜蓬莱。 绿裁歌扇迷芳草,红衬湘裙舞落梅。 珠玉自应传盛世,神仙何幸下瑶台。 名园一自邀游赏,未许凡人到此来。 (清澈的水、明丽的山环绕着园林,景色美得胜过蓬莱仙岛。 摇曳的绿色扇子像迷人的芳草,红色的裙子在飘落的梅花中舞动。 珍珠宝玉应该出现在繁荣的时代,神仙要感叹自己能下凡。 这园林自从开放游览以来,便不是凡夫俗子能来的地方。) *** 薛宝钗的: 匾额:凝晖钟瑞 对应的诗: 芳园筑向帝城西,华日祥云笼罩奇。 高柳喜迁莺出谷,修篁时待凤来仪。 文风已着宸游夕,孝化应隆归省时。 睿藻仙才盈彩笔,自惭何敢再为辞。 (园林建在了京城的西边,被吉祥的太阳和云彩所笼罩。 高高的柳树欢迎黄莺从山谷飞来,修长的竹林在等待凤凰的到来。 这儿文化浓厚,特别是在皇帝游览的傍晚时分。孝顺的教化在贾妃省亲的时候显得尤为隆重。 才华横溢的诗人手拿起笔了,我就不再献丑了。) (这马屁拍得……) *** 林黛玉的: 匾额:世外仙源 对应的诗: 名园筑何处,仙境别红尘。 借得山川秀,添来景物新。 香融金谷酒,花媚玉堂人。 何幸邀恩宠,宫车过往频。 (园林建在了哪儿呢?它就像是人间仙境,远离了尘世的繁华。 借来大自然的山川之美,增添了许多新颖的景物。 金谷的美酒融入了园中的香气,花儿的娇媚像玉堂中的佳人。 能得到这样的恩宠,真是幸运,宫中的车驾频繁地来往于此。) (林妹妹也是觉得皇权的恩宠是幸运呢) *** 贾妃看完大家的诗作,都夸赞了一番,又笑着说道:“还是宝钗黛玉两位妹妹的作品与众不同,不是其他愚笨的姐妹能比的。” 林黛玉本来打算今天晚上大展身手,好好展示一下自己的才华,压众人一头, 没想到贾妃只让大家写一个匾额和一首诗,自己也不好多写,只好随便写了一首五言律诗,应付一下。 (看来也不是什么低调的人嘛,也是憋住劲想搞波大的,出出风头) * 这会宝玉的诗还没有作完,目前只写了“潇湘馆”与“蘅芜苑”两个地方的,正在作“怡红院”的那首,草稿写了一句:“绿玉春犹卷” 宝钗不经意间瞥见了,便趁众人没关注这边的时候,来到宝玉身边悄悄地推了推他,道:“贵妃就是因为不喜欢‘红香绿玉’这四个字,才改为‘怡红快绿’ 你这会非要用‘绿玉’这两个字,难道不是故意跟她对着干吗?何况这芭蕉叶的说法也有很多啊,改掉一个字吧。” 宝玉听到宝钗这样说,擦了擦额头的汗道:“我这会也想不出什么典故和出处来。” 宝钗笑道:“你就把这‘绿玉’里的‘玉’字改为‘蜡’字,就可以了。” 宝玉问道:“‘绿蜡’这个词有什么出处吗?” 宝钗见他问,悄悄地点了点头,笑道:“你今天晚上怎么了,将来要是在金殿上考试,你是不是连‘赵钱孙李’这些都能忘了, 唐钱珝有一首赞芭蕉的诗,第一句就是‘冷烛无烟绿蜡干’你不会连这个也忘了吧?” 宝玉听了宝钗的解释,豁然开朗,笑道:“我这脑子,这么显而易见的东西都想不起来了, 你真是个高明的老师,以后我就叫你师父了,不叫你姐姐了。” 宝钗也悄悄地笑道:“还不快点写上去,就知道姐姐妹妹姐姐妹妹的,我才不是你姐姐呢, 上面那个穿着黄袍的才是你的姐姐,你又来认我这个姐姐。” 宝钗边说边笑,又怕耽误宝玉的时间,就转身走开了,宝玉接着往下写,一共写了三首了。 * 这会的黛玉正因自己的才华没机会展示,心里不高兴呢,看到宝玉一个人在那儿费劲心思写四首律诗,不如帮他作两首,省得他费劲, 这么想着,就来到了宝玉的桌子旁边,悄悄问道:“都写好了吗?” 宝玉道:“才写了三道,‘杏帘在望’的还没写。” 黛玉道:“这样吧,你把前面三首写好的草稿,抄好就行,在你抄好之前,我替你写好这首。” 说完,低头想了一会,一首诗就在脑中了,便写在了纸条上,搓成个纸团子,丢到了宝玉跟前, 宝玉打开纸团子一看,觉得这首比自己写的那三首,好过十倍,真是喜出望外,连忙恭恭敬敬地抄呈了上去。 贾妃看了呈上来的宝玉的诗: 有凤来仪 秀玉初成实,堪宜待凤凰。 竿竿青欲滴,个个绿生凉。 迸砌妨阶水,穿帘碍鼎香。 莫摇清碎影,好梦昼初长。 (绿竹刚结出果实,正等着凤凰来。 竹子青得要滴下水来,叶子绿得渗出清凉。 竹林挡住要溅落在台阶的泉水;竹叶把香鼎里的香气都给挡住了。 不要摇碎竹子的影子,好梦酣畅而漫长。) 第77章 大观园试才题对额 荣国府归省庆元宵11 蘅芷清芬 蘅芜满净苑,萝薜助芬芳。 软衬三春草,柔拖一缕香。 轻烟迷曲径,冷翠滴回廊。 谁谓池塘曲,谢家幽梦长。 (整个园子长满了蘅芜草,萝薜也在添彩增香。 它们软软地衬着春天的草地,还轻轻拖着一丝香气。 像轻烟笼罩着曲折的小路,冷冷的绿色仿佛要从回廊上滴落下来。 谁能说这池塘边的角落,不是谢家那种喜得灵感的美梦。) *** 怡红快绿 深庭长日静,两两出婵娟。 绿蜡春犹卷,红妆夜未眠。 凭栏垂绛袖,倚石护青烟。 对立东风里,主人应解怜。 (深深的庭院里,白天总是那么安静,两个美女慢慢走了出来, 芭蕉叶还在卷着没有舒展开,火红的海棠还在开放。 海棠靠在栏杆上红得像朝霞,芭蕉叶靠在石头上像青烟缭绕。 就这样立在春风中,庭院的主人看到了,应该会心生怜爱吧。) *** 杏帘在望 杏帘招客饮,在望有山庄。 菱荇鹅儿水,桑榆燕子梁。 一畦春韭绿,十里稻花香。 盛世无饥馁,何须耕织忙。 (黄色的酒旗招引客人来喝酒,远远望去隐约看到有山庄。 种了菱角和荇菜的池塘里,有小鹅在嬉戏,桑树和榆树是燕子筑巢的屋梁。 一畦畦春韭绿油油的,一片片稻田散发着花香。 这太平盛世没有饥饿,不用忙着耕田织布。) **** (诗好不好另说,就内容来说,林妹妹帮宝玉写的这首杏帘在望看到了她的另一面, 刘姥姥日子过不下去了,硬着头皮来打秋风, 林妹妹这个千金小姐,却说这是太平盛世,大家都不饿,不用忙着种田织布。 有种何不食肉糜的气质。) *** 贾妃看完宝玉的诗,喜不自禁,说道:“果然有进步了。” 又指了指“杏帘在望”那首诗,说是四首里最好的一首,于是就把“浣葛山庄”改回了“稻香村”。 又命探春用彩色的纸抄录刚才的十几首诗,让太监拿到外间给大家看,贾政等人看了,都赞不绝口。 贾政把自己写的一篇《归省颂》献了上去。 元春又命人把琼酥金脍等美食,赐给了宝玉和贾兰,这时候贾兰还小,不太懂事,只跟着母亲学着叔叔行礼。 而贾环今年初就生病了,现在还没好,正在安静调养,所以就没有叫他过来。 ****** 这会贾蔷带着十二个唱戏的女孩,在楼下等得不耐烦,突然就看见一个太监飞跑过来说道:“诗已经作完了,快把戏的节目清单拿过来。” 贾蔷赶紧把那精美的节目册子呈了上去,还有十二个唱戏的人员名单,过了一会儿,太监又出来了,说点了四出戏: 《豪宴》、(莫怀古被奸邪害得家破人亡的故事) 《乞巧》、(唐玄宗与杨贵妃七夕乞巧节的浪漫爱情故事) 《仙缘》、(吕洞宾下凡度卢生上天,代替何仙姑天门扫花) 《离魂》、(杜丽娘死后魂魄找到柳梦梅,人鬼相恋起死回生)。 ****** 贾蔷赶紧安排大家开始表演,一个个歌声嘹亮,好像能穿透石头,跳舞的动作优美得像是天上的仙女。 虽然都化着妆演出,但却把戏中人物的悲欢表现得淋漓尽致。 表演刚结束,一个太监端着用金盘子装着的糕点走了进来,问:“谁是龄官?” 贾蔷立刻明白这是给龄官的赏赐,高兴地接了过来,叫龄官磕头谢恩。 太监又说道:“贵妃有话,说‘龄官表演得很好,再演两出戏,随便哪两出都行’。” 贾蔷连忙答应,叫龄官演《游园》、《惊梦》这两出戏。 龄官觉得这两出戏不是自己这个角的戏,自己并不擅长,所以坚决不演这两出,非要演《相约》、《相骂》这两出。 (相约:皇甫吟和史碧桃约定终身的事) (相骂:丫鬟云香说皇甫吟家拿了约定终身的东西,又不来提亲,与老夫人张氏拌嘴相骂的事) *** 贾蔷拗不过龄官,只好按她的意思来,贾妃很高兴,并下令,不可以为难这个女孩子,要好好教导她。 还额外再赏了龄官两匹宫里的缎子、两个荷包还有一些金银元宝和吃食。 贾妃让人将筵席撤去,将之前没有去过的地方再游览一番,忽然隐约看到一个群山环绕的佛寺,赶紧上前洗手,进去烧香拜佛,又题了一个匾额为“苦海慈航”,又额外关照了那些在这儿的尼姑和女道士。 **** 没多久,有太监跪下禀报:“赏赐的东西都准备好了,请检查一下合不合规矩。” 于是把东西的清单呈了上来,贾妃从头看了下,准备的东西都没问题,当即下令就按清单上的赏赐下去就可以了。 太监领命后,拿着东西下去,依次赏赐发放。 * 贾母被赐的是:金如意、玉如意各一柄、一根沉香木做的拐杖、一串伽楠木念珠、 四匹绣有“富贵长春”图案的宫缎、四匹绣有“福寿绵长”的宫绸、 十锭印有“笔锭如意”字样的紫金元宝,十锭印有“吉庆有鱼”字样的银元宝。 * 邢夫人和王夫人的,除了没有如意、拐杖和手串外,其它的都和贾母的一样, 贾敬、贾赦、贾政等人的都是一样的:两部皇上御批的新书,两盒宝墨、两只金三角酒器、两只银三角酒器,其他的礼物和前面的一样。 * 宝钗、黛玉各姐妹的都是:一部新书,一方宝砚,两对新款式的金银元宝。宝玉的赏赐也和姐妹们一样。 贾兰的是两个金银项圈,两对金银元宝。 尤氏、李纨、凤姐她们,每个人都得到了四锭金银元宝,四件平常用于赏赐或送礼的衣料。 *** 另外还有二十四件平常用于赏赐或送礼的衣料、一百串清钱,这些是专门赏给贾母、王夫人和所有姐妹们的奶妈和丫鬟的。 贾珍、贾琏、贾环、贾蓉这些人,每个人都收到了一份平常用于赏赐或送礼的衣料和一对金元宝。 ********** (贾珍,至少在名义上还是“族长”,贾琏是她亲堂哥吧,还不如贾琏的老婆凤姐儿, 贾环,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而宝玉和黛玉宝钗等姐妹是一样的,不患寡患不均, 如果他只是个小厮就算了,但是人就怕,我本可以…… 贾珍、贾琏、贾环和宝玉是同一辈的,加上贾蓉,四个府里的主子少爷还不如亲戚家的小姐,甚至是排在府里的奶妈丫鬟后面, 一碗水端不平是有代价的。) *** 剩下的各种彩色绸缎有五十匹,金银有一千两, 还有皇家的酒和宴席,这些都是赏给宁荣两府里,负责管理工程、摆设、近身伺候的和戏剧娱乐、掌管灯火等等事务的人。 另外,还有五百串清钱,是赏给厨师、演员、杂技演员和其他人员的。 *** 大家谢完恩,掌事的太监上前禀报提醒:“现在已经凌晨两点四十五了,请起驾回宫。” 贾妃听了,眼泪就忍不住流了下来,却又不得不强颜欢笑,拉住贾母和王夫人的手,紧紧握着不忍放手, 一遍遍地嘱咐她们:“不要挂念我,要好好保重照顾好自己, 现在皇恩浩荡,每个月都可以进宫相见一次,见面的机会多得是,不要伤心, (不是每个月逢二和六都可以进宫相见吗?难道皇帝也就说说而已,真执行起来就一月一次了。?) 如果明年还可以回家省亲,千万不要再这么奢侈浪费了。” 贾母等人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贾妃虽然不忍分别,但是皇家有皇家的规矩,不可以违背,只得狠心上轿离开了。 众人好不容易才把贾母、王夫人安慰劝解好,搀扶着出了园子。 ********** (也挺可怜的,大冬天的大晚上七八点启程回家,然后三更半夜就要走了。 撒泡尿屙泡屎,再换个衣服吃个饭,还要写诗,还要看戏,最后还要分发东西,连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了吧。) 第78章 情切切良宵花解语 意绵绵静日玉生香1 贾妃回到宫里,第二天见了皇上谢了恩,还说了回家省亲的经过, 皇上听了之后很高兴,又拿出自己私库里的宝贝、金银等东西,赐给了贾政以及贾妃宫里的人。 贾妃省亲结束后,宁荣二府连续几天的尽心尽力的忙碌,每个人都累得筋疲力尽, 花了两三天时间才把园子里的摆设和用的东西收拾好。 特别是凤姐,她事情多责任重,别人可能还能找机会偷偷懒,但她是根本没法脱身; 再说她性格要强,不愿意被人说三道四,所以硬撑着,跟没事人一样。 (老板就喜欢这样的凤姐这样的牛马,凤姐脑子不清醒,做再多,也不过是为她人做嫁衣, 还不如少管闲事,好吃好喝,存点钱,公司破产了,就带着自己的存款和女儿回江南过日子去。) ****** 其中,最无聊,最悠闲,最无事可做的就是宝玉了,刚好这天一大早, 袭人的母亲自来拜会贾母,说要接袭人回家吃年茶,要晚上才能回来, 所以宝玉只能在房里和丫鬟们一起玩掷骰子赶围棋(类似现代的飞行棋)等打发时间。 玩着玩着就没什么兴致了,忽然有丫鬟来报说,宁国府的珍大爷来请他过去看戏,放花灯。 宝玉听了,便叫人过来帮忙换了衣服,刚要出去的时候,突然又想起贾妃省亲的时候赏赐的糖蒸酥酪, 宝玉想起上次袭人喜欢吃这个东西,就让人给袭人留着,自己去跟贾母说了一声,就去宁国府看戏去了。 ********** 没想到贾珍这边在上演的戏都是《丁郎认父》、《黄伯央大摆阴魂阵》,甚至《孙行者大闹天宫》、 《姜子牙斩将封神》等等这些打打杀杀的戏, 一会儿神啊鬼啊在台上乱跑,一会妖魔妖怪现出原形,一会举旗子游行、念佛烧香,锣鼓喧天、喊叫声传得老远了,连在巷子外面都能听得见。 满街的人听到了都在赞吧:“这戏真热闹,别人家肯定没有。” 宝玉见这些戏吵闹到这种田地,只随便坐了一会就离开,到处闲逛, 先是去内室和尤氏以及丫鬟姬妾们说说笑笑了一番,然后又出了二门。 尤氏等人都以为宝玉又出去看戏了,也就没再管他了, 贾珍、贾琏、薛蟠等人也只顾着猜拳行酒令,玩得不亦乐乎,也没怎么在意,宝玉在不在, 就算一时半会没见宝玉在位置上,想来是他到里面去,所以也没有问, 而跟着宝玉过来宁国府的小厮们,那些年纪大些的,知道宝玉一来,肯定是要玩到晚上才结束, 所以有的偷空去赌钱了,有的去和亲戚朋友吃年茶了,更有的去嫖的了,私底都各自溜了,想着晚上再回来就可以了, 那些年纪小点的小厮,则都钻到戏房里看热闹去了。 *** 宝玉见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心想:“这里平时有个小书房,里面曾经挂着一幅美人图,画得特别传神, 今天这么热闹,估计那小书房肯定没人,那美人肯定会寂寞的,必须要我去看望安慰她一番。” 想着想着,就往书房这边过来了,才走到窗前,就听到房间里传来了呻吟的声音, 宝玉被吓了一跳:不会是那画里的美人活了吧,于是壮着胆子,舔湿窗纸,往里一看: 那画里的美人并没有变成活人,而是自己的小厮茗烟,正按着一个女孩子,在那干警幻仙姑教自己的那种事, 宝玉禁不自大叫一声:“这下可了不得了。” 一脚把门踹开了,把那两人吓得立马分开了,俩人连衣服都抖着,浑身发颤。 (宝玉每次碰到与性相关的事都特别兴奋,从来不避着点,为什么他碰到这么多奸情。) ** 茗烟见来人是宝玉,连忙跪在地上不停求饶,宝玉道:“这大白天的,你这是在干嘛?珍大爷要是知道,你要死还是要活?” 看了一眼旁边的那丫头,虽不是很漂亮,倒也是白白净净的,有让人心动的地方,现在羞得脸和耳朵都红了,低着头不说话。 宝玉急得跺脚道:“还不快跑。” 这话提醒了那丫头,飞似的跑了。宝玉又赶紧追了出去,喊道:“你不要害怕,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急得茗烟在后面叫:“我的祖宗啊,你这不是明摆着正在告诉别人吗?” 宝玉才问道:“那丫头几岁了?” 茗烟道:“最多也就十六七岁。” 宝玉道:“你连她多少岁都没问,别的就更不知道了吧,她真是白认识你了,真是可怜。” 接着又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茗烟大笑道:“要说她的名字,那就说来话长,新奇得很,竟然写不出来的, 听她说,是她母亲生她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梦见得了一匹锦,上面都五颜六色连绵不绝的卍字花纹,所以她的名字就叫做卍儿。” 宝玉听了笑道:“还真是新奇,将来肯定有她自己的造化。”说着,宝玉沉思了一会。 茗烟问道:“这么好的戏,二爷怎么不去看戏?” 宝玉道:“看了半天了,没劲儿,就出来转转,就碰到了你们这档子事,这会能干什么去呢?” (就这?不想管,从一开始就不要管,假装没看见,直接走开就好了,这算怎么回事?卍儿不管了?) 茗烟嘻嘻笑道:“这会正好没人知道我们在哪儿,我悄悄带二爷去城外逛逛怎么样? 过会儿咱们再回来,他们也不知道我们去了城外。” 宝玉道:“算了,万一被人贩子拐跑了,怎么办?就算家里人发现了,肯定也会闹得不可开交,还不如找个熟悉又近点的地方,这样还差不多。” 茗烟道:“熟悉又近的地方,那咱们能去谁家呢,这可就难办了。” 宝玉笑道:“我有一个主意,我们不如去你花大姐姐家,看看她在家里做什么” 茗烟笑道:“好,这个主意好,我倒是把她家给忘了。” 茗烟接着道:“要是家里人知道了,说我带着二爷到处乱跑,要打我,怎么办?” 宝玉道:“还有我呢。” 茗烟听了这话,就去牵马去了,二人从后门出来就走了。 第79章 情切切良宵花解语 意绵绵静日玉生香2 还好袭人家离宁国府也不远,也就一半里的路程,转眼就到了她家门口。茗烟先进去叫了袭人的哥哥花自芳, 前会,袭人的母亲接了袭人,以及几个外甥女儿和几个侄女儿来家里,这会正一起吃茶吃着点心。 听到外面有人喊“花大哥”,花自芳赶紧跑出去看,看到是宝玉和茗烟主仆二人,既惊讶又疑惑,连忙过去把宝玉抱了下来。 花自芳在院子里嚷道:“宝二爷过来了。” 别人听到还没什么反应,袭人听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赶紧跑了出来迎接宝玉,一把拉住宝玉问道:“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宝玉笑道:“我在家里待着无聊,就过来看看你在家里做什么。” 袭人听了,才松了一口气,“嗐”地叹了口气,笑道:“你也太胡闹了,来这里干嘛来了。” 一边又问茗烟:“还有谁跟着一起过来了?” 茗烟笑道:“别人都不知道,就只有我和二爷两个人。” 袭人听了茗烟这话,又惊慌起来,道:“这还了得,要是在路上碰见了人,或者撞见了老爷,街上人来车往,车水马龙的, 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们两个胆子也太大了,都是茗烟撺掇的,回去我就告诉家里的嬷嬷叫他们打你。” 茗烟撅了撅嘴说道:“是二爷又打又骂,非让我带他过来的,这会又把事情推到我身上了,我本来就说不要来,要不我们现在回去吧。” 花自芳赶紧劝道:“算了,算了,来都来了,不要说那么多了,只是我们家房子简陋,又小又脏的,爷要怎么坐?” 袭人的母亲也早就迎了出来了,袭人拉着宝玉进了屋里,宝玉见到房中有三五个女孩子, 她们看见宝玉进来,都害羞地低着头,花自芳母子两个生怕冷着宝玉,又是请他上炕坐,又是赶紧重新另外摆点心盘子,还忙着倒茶, 袭人笑道:“你们不用白忙活了,我知道该怎么办,点心也不用拿了,也不敢随便给他乱吃东西。” 袭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把自己的坐垫拿过来放在一个板凳上,让宝玉坐; 还用自己的脚炉给宝玉垫脚;又从荷包里拿出两块,用香料粉末做成的梅花形状的小纸饼, 将自己的手炉打开,将小纸饼点燃,再把手炉盖好,塞到宝玉的怀里, 然后往自己的茶杯倒了茶,递给了宝玉。 ******* 这时袭人的母亲和哥哥已经齐齐整整地重新摆上了另一桌子的点心。 袭人看了看,没什么可以吃的东西,笑道:“来都来了,没有空手走的道理,那就尝尝吧,也算是来过我家一趟了。” 说着,便挑了几个松子,吹掉上面的细皮,然后用手帕托着递给宝玉。 宝玉看到袭人两眼有点红红的,于是就悄悄地问袭人:“好端端的,你哭什么呢?” 袭人笑道:“哪有哭,就是眼睛里进了东西,揉了几下而已。”这样便遮掩了过去。 这会袭人看到宝玉穿的是一件大红的金蟒狐腋箭袖,外面还披着一件石青色的貂皮大衣, 袭人道:“你来我家还特意换了衣服,他们都不问你要去哪里的吗?” 宝玉笑道:“珍大爷那里让我去看戏才换的衣服。” (自作多情了袭小姐) 袭人听了点了点头道:“那你坐一会儿就回去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宝玉笑道:“你现在就回家去就好了,我还给你留了好东西呢。” 袭人悄悄笑道:“小声点,让他们听见了可不好。” 袭人一边说一边又伸手,从宝玉的项圈上将那通灵宝玉摘了下来, 跟她的姐妹们笑着说道:“那,让你们见识一下,咱们平时常说起这玉,都觉得稀罕,恨不得能看看, 今儿可使劲看个够吧,以后再看见什么稀罕物件,也不过如此了。” 说完,就把通灵宝玉递给她们传着看了一遍,再帮宝玉挂回脖子, (有一种霸总到我乡下的家,我把他手上的手表撸下给小姐妹看, 说这是世上最新奇的宝贝,以后再看见什么都不用大惊小怪了,这就算是见过世面了。) * 袭人接着又叫她哥哥去雇了一顶小轿或者小车,送宝玉回去。 花自芳道:“我送他回去就行,骑马也可以。” 袭人道:“不是不可以,是怕路上碰见别人。” 花自芳连忙去雇了一顶小轿,大家也都不敢留宝玉,就把宝玉送了出去, 袭人又抓了些点心给茗烟,还给了他一些钱,让他买花炮,叮嘱他:“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到时候你也是你的错。” 袭人一直把宝玉送到门前,看着他上了轿,放下轿帘子,花自芳和茗烟两人骑着马跟着轿子, * 来到宁府前的街道,茗烟命轿夫停了下来,跟花自芳道:“我和二爷先在宁国府转转,再回去,要不然别人就要怀疑了。” 花自芳听了觉得有道理,连忙把宝玉抱出轿子,送他上马了才离开。(抱下轿?好小众的文字) 宝玉笑着道:“辛苦你了。” 于是两人就从后门进了宁国府。 ************ 宝玉一出去,他房里的那些丫鬟们就开始放肆地玩耍了,有赶围棋的(类似现代的飞机棋), 也有掷骰子打牌的,还有嗑瓜子嗑了一地瓜子皮的, 刚好这个时候宝玉的奶娘李嬷嬷,拄着拐杖进来想给宝玉请安,却见宝玉不在家,丫头们只顾着玩闹,她简直看不下去了。 叹了口气道:“自从我离开这,不怎么过来这边,你们就越来越不像话了,别的妈妈们更是越来越不敢说你们了, 宝玉就是那大台灯,只能照见别人,照不见自己,就知道嫌别人脏,这是他自己的屋子,任由你们这么糟蹋,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宝玉房里的丫鬟们心里清楚,宝玉不计较这些,再说丫鬟也知道这个李嬷嬷已经告老退休出去了。现在是管不着她们了, 所以她们就只顾玩她们的,根本不理会李嬷嬷。 那李嬷嬷还在问“宝玉现在一顿吃多少?”“什么时候睡觉”等等,丫鬟都是随口敷衍她的,有的直接说:“真是一个讨人厌的老货。” 第80章 情切切良宵花解语 意绵绵静日玉生香3 李嬷嬷又问道:“这碗里的酥酪,怎么不给我送过去?我干脆直接吃了吧。” 说完,拿起汤匙就要吃。一个丫头赶紧道:“你快别动这酥酪,宝玉说了,这是留给袭人的, 你要是吃了,他回来生气的话,你老人家就自己承认,别连累我们跟着受气。” 李嬷嬷一听这话,既气愤又羞愧,便说道:“我才不信宝玉这么坏,别说我就吃了一碗牛奶了,就算是比这更值钱的东西,也是应该的。 难道他心里把袭人看得比我还重要吗?难道他也不想想他是怎么长大的? 是我的血变成的奶,让他吃了,才长这么大的,现在我就吃他一碗牛奶,他就要生气不成? 我非吃了它,看他能怎么样,你们看着吧,袭人这丫头,那还是我手里调教出来的呢,什么东西?” 李嬷嬷一边说,一边赌气地把那碗酥酪全吃完了。 另一个小丫头笑道:“她们不会说话,惹得你老人家生气了,宝玉还常常给你送东西孝敬你呢,怎么会因为这点事儿不高兴呢。” 李嬷嬷道:“你们也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别以为我不知道上次,你们为了一杯茶撵了茜雪的事,明儿要是有什么问题,我再来领。” ********* (原来茜雪已经因为上次那一杯茶被撵出去了,红楼梦就是这样,当时就只说事,事后,这个人怎么被弄死或处理,只字不提, 只有被处理或死后,被后来的人提了一嘴才知道后续, 宝玉还是一样过自己,自在的少爷的生活,身边哪个丫鬟因为一杯茶被撵了,和他一毛钱关系没有。甚至都不值得他当时提一嘴。 这事在宝玉那,就是砸了一杯茶, 更有甚者,就那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比如当初宝玉在秦可卿房间睡觉的时候,留下来照顾的宝玉的四个丫鬟, 排在袭人后面,晴雯前面的,那个叫“媚人”的丫鬟,就像大海里滴进了一滴水,消失得无影无踪。) ************* 没过多久,宝玉就回来了,吩咐下人去接袭人, (这个待遇,除了亲人或礼仪所规定的,只有女朋友以上的身份才有的待遇了, 要说宝玉对袭人只有性没有情,傻子都不信,宝玉第一个爱过的人绝对是袭人,想洗白也洗不掉。 情和欲本来就是相辅相成的,当然也有柏拉图式的爱情,但绝对不是宝玉,毕竟他睡过的人也不少,柏拉图和他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却看见晴雯正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宝玉见状就问其他丫鬟:“是不是病了,还是打牌输了。” 秋纹道:“没输,反而是她赢了,但是谁知道那个李老太太来了,她吵架吵输了,她气得睡觉去了。” 宝玉笑道:“你不要和她一般见识,随她去吧。” 说话间,袭人就回来了,大家见着,袭人就问宝玉在哪里吃的饭,什么时候回来的, 又替自己的母亲妹妹们跟各位同伴姐妹们问好, 过了一会,袭人换了衣服卸了妆,宝玉让人把酥酪拿过来,丫鬟们回宝玉道:“李奶奶已经吃了。” 宝玉刚要说什么,袭人连忙笑道:“原来是给我留的呀,多谢你费心了, 前几天我吃这个的时候觉得好吃,谁知道吃了之后肚子就痛得厉害,最后吐出来了才好些, 她吃了也好,放在这里也是浪费,我现在想吃点风干栗子,你帮我剥栗子吧,我去铺床。” 宝玉听了袭人的话,也相信了她,便把那酥酪的事放到了一边,把栗子拿了过来,自己在灯下剥了起来。 又见房中没有其他人,就笑着问袭人:“今天在你家里,那个穿红衣服的女孩子是谁啊?” ********* (关于看到漂亮姑娘的态度,贾宝玉和西门庆真是一模一样, 西门庆还图钱,贾宝玉真的只图人家漂亮,真的很纯粹,这点西门庆不如人家纯粹,完败, 披着红楼梦的皮,写着西门?宝玉?庆的风流艳事儿。 金瓶梅主角的恶心事,是摊开放在太阳底下,红楼梦主角的恶心事,是藏着掖着在阴沟里) ************ 袭人回答说:“那是我表妹。” 宝玉听了之后,赞叹了两声。袭人问道:“你叹什么呢?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她穿红色的很配?” 宝玉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她那样的人如果还不配穿红色,那还有谁配穿呢?我只是见她实在是太好了,要是她是在咱们家的就好了。” ***** (宝玉这话看着不像是反驳袭人,反而像是对袭人那话的肯定。也让人恶心,长得好,就活该来你们家了? 自己家是什么狗屎自己心里没点b数吗,没事就捉个奸。比“如家”的机率还高) **** 袭人冷笑道:“我自己一个人做奴才就算了,难道还要我的亲戚也都做奴才吗?还得挑那些实在好的丫头往你家里放。” **** (如果袭人这话是真的真心实意地站自己的表妹,为了自己的表妹,而对自己的主子冷笑说这样的话,那可真是太勇太刚太飒了 冷笑呃,想象一下,用冷笑的表情说这话,就差啐宝玉脸上去了。) ***** 宝玉一听袭人这话,忙笑道:“你又想多了。我说的来咱们家,一定要是奴才才可以吗?说是亲戚就不行了吗?” *** (林妹妹就是你们家实打实的亲戚,结果呢?可拉倒吧?) **** 袭人道:“那也高攀不上。” 宝玉一听,便不再说话了,只是安静地剥栗子, 袭人笑道:“怎么不说话了,是觉得我刚才冒犯你了,冲撞你了。明天赌气花几两银子把她们买进来就是了。” 宝玉笑道:“你说的这话,让我怎么接,我只不过是夸她好,这样的人正配生在我们这深宅大院里,而不是我们这些脏东西生在这里。” (袭人的表妹:我谢谢你。) (宝玉真是够女表的。对自己的富贵之家说得这么嫌弃,没见他搬到乡下去,而是一边享受深宅大院一边又嫌弃,真够恶心人的,) 袭人道:“她虽然没有那个造化福气,但也是娇生惯养的,是我姨爹姨娘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现在已经十七岁了,所有嫁妆也都准备好了,明年就要嫁人了。” 宝玉听了“嫁人”两个字,不自禁的又“嗐”地叹了两声气, (看吧,就是馋人家豆腐,非得给自己找借口) 第81章 情切切良宵花解语 意绵绵静日玉生香4 宝玉正伤感着呢,又听到袭人也叹了口气道:“自从我来了这里几年, 家里的姐妹们都不能经常在一起,现在我要回去了,她们又都要离开了。” 宝玉一听这话,这话里有话啊,心中一惊,赶紧放下手中的栗子,问道:“怎么啦?你现在要回家去了?” (肯定惊啊,刚谈论的鸭子还没到手呢,这都吃到嘴的鸡看情况是要飞了的意思,能不急吗?) 袭人道:“今天我母亲和我哥哥在商量了,让我再耐心地等一年,明年他们就来把我赎回去。” 宝玉一听这话,愣住了,问道:“为什么要把你赎回去?” (这老鸨这话问得奇怪) 袭人回道:“你这话问得就奇怪了,我又不是你们家的家生奴才,我一家人除了我在这,其他的都在家里,这怎么能是个长久之计?” 宝玉道:“我不让你走,你也走不了。” 袭人道:“从古到今这世上就没有这样的道理,就算是朝廷皇宫大内,也是有规矩的, 隔几年选一次,隔几年就有新人进宫,也没有说要永远把人留下来的规矩,更别说你了。” 宝玉想了想,袭人说的竟然很有道理,又道:“要是老太太不放你走,你也走不了。” 袭人道:“老太太为什么不放我走?如果我是个难得的人才,或者说我感动了老太太,老太太不想让我走, 也许会或多或少给我家几两银子,把我留下来,也不是不可能, 可我就是一个普通的人,比我强的人多了去了, 从我小时候来到这儿,先是跟着老太太服侍了几年,后来又服侍史大姑娘好几年,现在又服侍了你几年, 现在我家里人要来赎我,这不是正常的吗?只怕连赎金都不用给了,老太太直接开恩让我离开呢, 要是说是因为服侍你服侍得好,不让我离开,那是没有的事,服侍主子服侍得好,是奴才的分内事,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功劳, 我走了,自然有更好的来,不是没了我就不行。” 宝玉听了袭人这一番话,太有理了,全是有离开的理,没有留下来的理,心里就更加着急了, (袭人成功地把话题从表妹拉到自己身上了,宝玉哪还记得那只没到手的鸭子。) 宝玉说道:“话是这么说,可我一心要留下你,不怕老太太不跟你母亲说,再多给你母亲一些银子,你母亲也不好意思接你回去。” (看吧,宝玉自己也知道,以自己的家世,想仗势欺人是可以,要欺人,别人也不敢说什么, 丫鬟的一生,就只是多给些银子,人家就得不好意思了,说得多么漂亮,不好意思?是逼不得已吧。 他心里清楚得很,他自己和丫鬟们是不平等的) 袭人道:“我母亲肯定不敢跟你们来强的,别说你们好好说,还多给些银子, 就算你们不跟她好好说话,一个子也不给,心安理得地留我下来,她也不敢不从, 但是咱们家从来没做过这种仗势欺人的事, 这和其它东西不一样,因为你喜欢,就花十倍的钱给你弄过来,那卖东西的人也不吃亏,这样可以, 但现在平白无故留下我,对你又没什么好处,还要叫我和家人骨肉分离,这种事,老太太和太太绝对不会做的。” 宝玉听了,想了半天,说道:“按你这么说,你这是走定了?” 袭人道:“走定了。” 宝玉听了,心里想:“没想到这个人,这么薄情寡义。” 叹了口气道:“早知道都是要走的,我就不该弄过来,最后只剩下我这个孤魂野鬼。” 说完,便赌气上床睡觉去了。 (员工辞职,老板说人家薄情寡义,真是够了。) **** 而其实却是:袭人在家里,听到自己的母亲和哥哥要把自己赎回家,她就说了死也不回家的。 还说:“当初是你们没钱吃饭,就剩下我还值几两银子,说‘如果不把你卖了,难道眼睁睁地看着你老子娘饿死吗?’ 现在卖到这个地方,运气好,吃穿都和主子一样,又不用早晚挨打挨骂了, 更何况现在爹没了,你们也有了些家业了,恢复了元气, 如果家里还艰难,把我赎出来,能多搞点钱,也就算了,但问题是现在家里也不难了, 这会又要来赎我回去做什么?就当我死了,别再想赎我的事了。”袭人还因为这事,又哭又闹了一场。 袭人的母亲和哥哥见她这么坚决,知道她肯定不会离开贾府的,更何况袭人本来卖的时候就是卖的死契, 说要赎袭人,也不过是仗着贾宅是宽厚仁慈之家,去求求情,说不定到时候还把赎金都赏给他们呢, 再说了,贾府里从来没有亏待过下人,给得多骂得少,而且凡是那些在房中贴身服侍的女孩,待遇是普通下人不能比的。 甚至是一般人家的小姐,都没有得到这种尊重,所以这母子俩也就死了赎袭人的心了。 ********** 而袭人从小见宝玉的性格古怪,比一般的小孩还要淘气顽皮,更是有好几个奇奇怪怪不能说的毛病, 最近更是仗着贾母的溺爱,父母也不能严格地管教他,就更加不思进取,到处游荡,任性妄为,不务正业。 每次想劝他的时候,又知道他肯定不会听劝的,所以今天才用赎身的事刺激他,骗他,试探一下宝玉的心意, 压一压他的脾气,到时候再好好规劝他。 ******** (袭人这么清醒的发言,如果她真心实意想离开这个虎穴儿狼窝,那她算是红楼第一个觉醒了自我意识、摆脱剧情的人了, 自己的那个家,不回去就算了,当初卖的死契,当时就应该想到没有赎这种事了,碰上不好的人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惜了袭人慷慨激昂地说了这么多,都只是在试探宝玉的心意, 原文:今日可巧有赎身之论,故先用骗词,以探其情,以压其气, 这也没什么,袭人家底层底到要卖孩子的家庭,为了生活好一点,努力往上,也是正常人的想法和做法, 没有哪个打工人会想着工资越少越好的,她的想法也算是人之常情, 就是选错了人,宝玉这种人,是值得托负终身的人吗?还不如让家里赎出去,找个人好好嫁了呢,说到底,还是对宝玉有情, 对宝玉有情能是什么好事,对他有情的人,都没有好下场,说到底还是个恋爱脑,为了宝玉连自己要过好日子这个初心都忘了, 宝玉呢,明明不敢作主,还来撩拨,给人希望,睡也睡了,话也说到这个分上了,能说是袭人自作多情上赶着宝玉吗?能怪袭人认准他了吗? 说到底袭人也只是,男主种马pua出来的恋爱脑一号而已。) 第82章 情切切良宵花解语 意绵绵静日玉生香5 袭人看着宝玉默默地去睡觉了,知道他心里不好受,情绪低落, 自己本来也没想要吃栗子的,只是怕因为酥酪的事引起什么事端,就像之前茜雪的事一样, 所以她才假借自己想吃栗子的事,转移话题,让宝玉不再在意酥酪的事, 于是就让小丫鬟把栗子都拿去吃了,而自己来到了床边推了推宝玉,只见宝玉此时满脸泪痕, 袭人便笑着对宝玉说道:“这有什么好难过的,你要是真想留我,我当然不会离开了。” 宝玉见袭人这话里又有话,便说道:“那你说说看,我要怎么样才能留住你,我自己也说不好。” 袭人笑道:“我们平时关系就好,这就不用多说了,但是今天你要是真心想留我,和这个没关系, 我再另外说两三件事,你要是能答应我,那就是你真的是真心想留我,那就算是刀挂在脖子上,我也不离开。” 宝玉忙笑道:“你说说看,是哪几件?我都听你的,好姐姐,我的亲姐姐,别说是两三件了,就是两三百件,我都听你的, 只求你们一直看着我,守着我,直到有一天我变成了灰烬, 不不不,灰烬还算好的,还有形状还留下痕迹,还有些意识, 那就等我化作一股轻烟,风一吹就散了,那时候你们也管不了我了,我也顾不上你们了, 那时候你们就随我去吧,我也随你们爱去哪儿就去哪儿。” (两人这对话,腻得呀,此时两人还不算浓情蜜意的话,算什么呢?有几对情侣不是这样谈恋爱的呢, 你答应我,我永远不离开你,我答应你,要不我就去死,多么熟悉的中二感情对话。) 话还没说完,袭人就急了,赶紧用手捂住了他的嘴,说道:“本来好好的,就是想劝你这个毛病的,结果你说得更狠了。” 宝玉连忙说道:“那我再也不说这种话了。” 袭人道:“这就是第一个要你改的毛病。” 宝玉道:“我改,如果我再说这种话,你就拧我嘴巴,还有什么要我改的。” 袭人道:“第二件,就是关于读书,你是真的喜欢也罢,假的喜欢也罢, 只是在老爷和别人面前,你不要只是一味的反驳批评讽刺,装也也装出个喜欢读书的样子来, 老爷少生气,这样他在别人面前也好说话一些, 老爷心里肯定在想,‘我家世世代代都是读书人,自从有了你,没想到你不爱读书’。 这已经让他心里又气愤又羞愧了,而且你还人前人后地胡说八道,只要是个勤奋读书,努力上进的人,你就要给人家取个‘禄蠹’的外号 (禄蠹:偷吃俸?的蛀虫,追求功名利?的人。) 还说什么除了‘明明德’之外,其他的书,都是前人自己解释不了圣人的书,就自己胡编乱造出来的, 就这些话,能怪老爷生气,时不时打你吗?让别人怎么看你?” 宝玉听了笑道:“嗯嗯,我以后再也不说了,那都是因为那时候小,不知道天高地厚,胡说八道的,现在再也不敢说了,还有吗?” 袭人又道:“还有就是,以后不要再诽谤僧侣道士了,也不要和女孩子们调脂弄粉了, 还有更重要的一件,就是,再也不准吃别人嘴上的胭脂了,还有你那喜欢红色的毛病。” (明明是吃女孩子豆腐、借机亲别人的嘴的猥琐习惯,还要怪到胭脂身上去, 要是这也能洗,恐怕很多人都有喜欢和帅哥美女睡觉的毛病吧。) 宝玉道:“我都改,还有什么没有,快说。”袭人笑道:“没有了,就是万事都要检点点,不要太任性就好了, 如果这些你都答应我,就算是拿那八人抬的大轿来,也抬不走我。” 宝玉笑道:“你在这儿待久了,不愁没有八抬大轿给你坐。” 袭人冷笑道:“那我可不稀罕,我哪有那个福气,也没有那个道理,就算是坐了,也没什么意思。” ********* (袭人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八抬大轿不是自己能坐的,只是冷笑有什么用呢,还是喜欢宝玉的恋爱脑。) 宝玉答应得有多快,能做到的机率就有多低,就像渣男发誓,任何情侣在热恋的时候都是这个套路, 袭人可珍惜这个蜜月期吧,很快就会有新人了,由来只有新人笑,有谁看到旧人哭。) ********* 宝玉和袭人正说着话,秋纹走了进来,说道:“快三更天了,该去睡觉了,刚才老太太派人来问我们睡了没有,我回她说睡了。” 宝玉让人把怀表拿过来看了一下,表针已经指向十点了,于是重新洗漱,换衣服睡觉。 ******* 第二天早上,袭人起床,感觉浑身沉重,头也痛,眼睛肿胀,还四肢发热, 刚开始她还能勉强撑住,后来慢慢就捱不住了,就只想躺着,所以她就连衣服都没有脱就直接躺在炕上, 宝玉连忙回了贾母,传府医过来给她看病,府医道:“没什么问题,只是风寒感冒,吃两副药,发发汗就好了。” 府医开了方子后,让人去取了花煎好,送过来,刚喝了药,就叫她盖上被子捂汗。自己则去了黛玉房中看她。 * 这时候,黛玉正躺在自己的床上睡午觉,丫鬟们全都出去了,房间里静悄悄的, 宝玉撩起门帘就进来了里间,看见黛玉正睡在床上,连忙走了上来推了推黛玉说道:“好妹妹,才刚刚吃了饭,怎么又要睡觉了。” 于是将黛玉叫醒,黛玉醒来看见是宝玉,就说道:“你自己先出去转转吧,我前天晚上折腾了一晚上,今天还没有缓过来,浑身酸痛。” 宝玉道:“酸痛是小事,睡出病了才是大事,我给你解解闷,困过这会就好了,” 黛玉闭着眼说道:“我不困,我只是稍微休息一下,你先去别的地方转转再过来吧。” 宝玉推了推她道:“我要到哪儿去,见了别人怪烦的。” 黛玉听了宝玉这话,嗤的一声笑道:“既然你要在这儿待着,那就去那边老老实实地坐着,咱们聊聊天。” 第83章 情切切良宵花解语 意绵绵静日玉生香6 宝玉却道:“我也要躺着。” 黛玉道:“那你就躺着吧。” 宝玉道:“我没有枕头,我们枕一个枕头。” 黛玉道:“放屁,外面不是就有枕头吗,去拿一个过来枕就是了。” 宝玉到外间看了看,回来笑道:“我才不要那个呢,不知道是哪个脏婆子用过的。” 黛玉听了这话,睁开眼睛,起身笑道:“你可真是我命中的冤家,那就枕这个吧。” 说完,将自己枕的那个枕头推给了宝玉,自己起身再拿了一个过来,自己枕,两人便面对面躺下了。 (古代宝玉早就成年了,他的成年睡觉礼都已经过去很久了, 哪位老父亲老母亲,看到一个成年男子,无名无份,没有公开,没有确定关系, 要和自己的女儿躺一张床上,还要枕一个枕头,能不上火的?) ****** 黛玉看到宝玉的左边的腮边有块钮扣大小的血渍,就探过身凑上前去,用手抚摸仔细看,又道:“这是谁的手指甲刮破的?” 宝玉侧过身一边躲,一边笑道:“不是刮的,可能是刚才帮他们过滤胭脂膏的时候,不小心蹭上去的。” (昨天晚上刚答应的袭人不调脂弄粉的,第二天中午,就有作奸犯科的痕迹了, 哭兮兮地说二三百件事都答应你的甜言蜜语,一天效果都没有。 这嘴除了吃,就是用来喷粪的。) 说着就找了块手帕要擦掉,黛玉便用自己的手岶帮他擦了,边擦边说道:“你又去搞这些事,搞就搞吧,屁股也不擦干净,就算舅舅没看到, 别人看到了,肯定又要当着什么新鲜的事儿,到处跟人说讨好人去,吹牛吹到舅舅的耳朵里,到时候大家都得跟着倒霉,惹得一身气。” 宝玉的耳朵根本听不见这些话,只闻到一股幽幽的香气。是从黛玉的袖中散发出来的, 闻了让人灵魂都醉了,骨头都酥了。 宝玉一把拉住黛玉的袖子,要看看是什么东西, 黛玉笑道:“这大冬天的,谁会带什么香啊。” 宝玉笑道:“既然如此,那这香气是从哪儿来的?” 黛玉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柜子里面的香气,衣服被熏染上了也不一定。” 宝玉摇了摇头道:“不一定,这香味很奇怪,不是那种香饼子、香囊、香袋子的那种香气。” 黛玉冷笑:“难道我还能有什么‘罗汉’‘真人’给我什么香? 就算是真得到了这奇香,我也没有什么亲哥哥亲弟弟亲自给我弄什么花啊、朵啊、霜啊、雪啊帮我炮制啊, 我只有那些俗香而已。” 宝玉笑道:“只要我说一句,你就能拉上这些,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都不知道我的厉害了,从今天开始,我可饶不了你。” 说完翻过身起来,将两只手放在嘴边呵了两口气,然后伸手就往黛玉的胳肢窝内两肋下乱挠, 黛玉一向怕痒,宝玉两手在她身上乱挠,她就笑得喘不上气来了,边笑边说:“宝玉,你不要再闹了,再闹我可要生气了。” 宝玉这才停下来,笑着道:“你说不说这些?” 黛玉笑道:“我再也不敢了。”一边整理头发,一边笑道:“我有奇香,那你有没有‘暖香’?” 宝玉听到黛玉这么问,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便问:“什么‘暖香’?” 黛玉点了点头叹笑道:“真是个蠢才啊,你有宝玉,别人就有金子来配你,人家有‘冷香’你难道就没有‘暖香’去配人家吗?” 宝玉这才反应过来,笑道:“刚才还在求饶呢,现在又放狠话了。” 说着又要伸手挠她,黛玉忙笑道:“好哥哥,我不敢了。” 宝玉笑道:“饶了你也可以了,让我闻闻你的袖子。”说着,便去拉黛玉的袖子捂在自己的脸上,闻个不停, 黛玉抽回手说道:“现在可以走了?” 宝玉笑道:“走?我才不走呢,咱们就这样子斯斯文文地躺着聊会天。” 说完,就躺了回去,黛玉也躺了下来,把手帕盖在脸上,宝玉则东拉西扯地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黛玉也懒得理他,宝玉问她几岁的时候来京城的,扬州都有什么名胜古迹和故事,有什么风俗民情,黛玉也不回答, 宝玉怕黛玉睡出病来,于是便哄她道:“哎哟,你们扬州衙门里有一个大故事,你知不知道?” 黛玉看宝玉说得一本正经,神情认真,好像真的是真事一样,就问他:“是什么事儿?” 宝玉见黛玉问自己,便忍着笑随口胡说道:“扬州有一座黛山,山上有一个林子洞。” 黛玉笑道:“你这是在胡扯,我长这么大,就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座山。” 宝玉道:“这天底下的山山水水多了去了,难道你都知道吗?你先等我说话,再评论也不迟。” 黛玉道:“那你说吧。” 宝玉又开始胡编乱造了:“那林子洞里住着一群耗子精,有一年腊月初七, 老耗子召集众耗子来开会,说道:‘明天就是腊八节了,世间上的人都要熬腊八粥,现在我们洞里的豆的品种不够,得趁这个机会去抢一些来才好。’” 说完,老耗子就拔了一支令箭,派了一只能干的小耗子去侦查。 过了一会儿,小耗子回来报告:‘我到处侦查了一遍,只有山下庙里的豆和米最多。’老耗子问:‘米有哪几种?豆有哪几样?‘ 小耗子回答说:‘米和豆子堆满了仓库,数都数不清。果子有五种:一是红枣,二是栗子,三是花生,四是菱角,五是香芋。’ 老耗子听了非常高兴,立刻点名派耗子去偷。 那老耗子拔出一支令箭问:‘谁去偷米?’一只耗子马上接了令要去偷米。 老耗子又拔出一支令箭问:‘谁去偷豆子?’又有一只耗子接了令去偷豆子。 最后每只耗子都领了令出发了。只剩下香芋这一种, 老耗子又拔出一支令箭问:‘谁愿意去偷香芋?’这时,一个看起来特别小、特别弱的小耗子举手道:‘我愿意去偷香芋。’ 老耗子和其他耗子看他那小身板,担心它不熟练,胆子又小又没力气,都不准他去。 第84章 情切切良宵花解语 意绵绵静日玉生香7 那小耗子道:‘我虽然年纪小、身体弱,但我法术高强,嘴巴甜,计谋多。这次去,保管比他们偷得还巧妙。’ 众耗子连忙问道:‘怎么就比我们巧妙呢?’小耗子得意地说:‘我跟你们不一样,要直接去偷。 我只要摇身一变,变成一个香芋,混在香芋堆里,让人看不出来,也听不出来。 然后偷偷地用分身法把香芋都搬走,慢慢地就把香芋全搬完了。这不是比直接偷要高明多了吗?’ 其他耗子听了都说道:‘这个办法确实是巧妙,但是不知道你是怎么个变法呢,先变一个给我们看看。’ 小耗子听了,笑道:‘这也不难,看我变给你们看。’ 说完,它摇身一变,结果变成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小姐。众耗子都笑了起来, 说道:‘你变错了,你变错了。我们说的是变成果子,你怎么变成小姐了?’ 小耗子变回原形,笑着说道:‘我说你们也太没见识了,只知道这果子叫香芋, 却不知道盐课林老爷家的小姐才是真正‘香玉’。’” * 黛玉听完了宝玉的故事,翻身爬了起来,按住宝玉笑道:“你这个烂嘴巴的,我就知道你是在编排我。” 说完,就不停地拧宝玉,拧得宝玉连声求饶:“好妹妹,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是因为闻见你身上香,突然想起了这个典故。” 黛玉笑着说:“明明是拐了弯地骂人,还非得说是典故。” 黛玉话还没说完,就见宝钗走了进来,笑着问道:“谁在说什么典故呢?我也来听听。” 黛玉连忙给宝钗让坐,笑着道:“你快来看看,是谁在这儿,他不但骂了人,还非说那是典故。” 宝钗笑道:“原来是宝玉啊,那就怪不得他了,他肚子里的典故多着呢, 可遗憾的是,只要到了该用典故的时候,他偏偏就记不起来了, 今天的典故记得这么清楚,前天晚上在娘娘跟前做的芭蕉叶的诗怎么就想不起来呢? 大冬天的大家都冷成那样了,就只有你急得出汗,偏偏这会又有记性了。” 黛玉听了笑道:“谢天谢地,你真是我的好姐姐,宝玉,你也算是遇到对手了,这叫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三人正说着呢,只听见宝玉的房里传来了一阵阵嚷嚷声,好像吵了起来了。 (看来贾母和宝玉、黛玉还是住在一起的,宝玉的房里打了个茶杯贾母都知道, 而宝玉的房里有人吵闹,黛玉这边也能听到,所以从黛玉进贾府以来,到现在了还没有给黛玉找新房间搬咯?) ********** 本来宝玉在林黛玉的房中说着“耗子精”的故事,宝钗刚好过来,讽刺宝玉元宵节的时候,不知道“绿蜡”的典故, 三个人正在黛玉的房中互相开玩笑,而宝玉又担心黛玉吃了饭后就贪睡,会积食,或者这会睡多了,晚上就不困了,这样对身体不好, 还好宝钗也过来了,大家在一起说说笑笑的,黛玉也就不想睡了,宝玉才放下心来, 忽然就听到了自己的房中有人吵了起来,大家竖起耳朵一听, 林黛玉先笑道:“这是你的奶娘跟袭人在吵呢,袭人就算了,你奶娘再数落袭人,那她可真是老糊涂了。” ************** 宝玉急忙起来要赶过去,宝钗一把拉住了他嘱咐道:“你可别跟你奶娘吵,她是老糊涂了,你就让让她。” 宝玉道:“我知道了。”说完就走了出去,回到自己的房间,只见那李嬷嬷正拄着拐棍, 当着袭人的面开骂:“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娼妇,是我抬举你、提拔你,这会我来了,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躺在炕上,见了我连个招呼都不打, 整天就只想着搔首弄姿地勾搭宝玉,哄得宝玉都不理我,只听你们的话, 你不过就是几个臭钱买来的毛丫头而已,这屋里就你作威作福,这还了得,就该拉出去配个男人,看你还能不能妖精似哄宝玉。” 袭人刚开始还以为李嬷嬷是因为自己躺着,没跟她打招呼才生气的,就跟李嬷嬷解释说:“我生病了,吃了药,在捂汗,所以没看见你老人家。” 后来听到李嬷嬷说“勾搭宝玉”、“妖精”,还说什么“配个男人”等,不由得又羞愧又委屈,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宝玉虽然听到了这些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替袭人辩解,说袭人生病了刚吃了药等等。接着又说:“你要是不信,可以问问其他丫鬟。” 李嬷嬷听了宝玉的话,更加气了,道:“你就只知道护着这个狐狸精,眼里还有没有我, 我还能去问谁?谁不帮着你,谁不是被袭人拉笼了,那些破事我都知道,我和你去老太太、太太面前说去, 我把你奶大了,现在不用吃奶了,就把我丢一边去了,任由丫头们骑在我头上欺辱我。” (宝玉只需要冷冷地看着她就够了,还需要跟个下人解释吗?真是个怂货) 李嬷嬷一边说一边也哭了起来, 这时黛玉和宝钗等人也走了过来劝道:“妈妈,你老人家多担待些,不要跟丫头们一般见识了,不就过去了吗。” 李嬷嬷见她们两个过来,便拉着她们诉苦,把之前因为吃了一杯茶,茜雪被撵出来的事,还有昨天酥酪等事,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 * 也是巧了,凤姐在上房刚算完了输钱嬴钱的账,听到后面吵闹声很大, 就知道是李嬷嬷老毛病又犯了,在责怪宝玉的人呢, 其实是这李嬷嬷今天输了钱,这是在迁怒别人呢。 于是凤姐连忙赶了过来,拉着李嬷嬷笑着道:“好妈妈,别生气了,大过年的,老太太才高兴了一天, 你是长辈,别人大点声,你还得管管他们呢,难道您自己反而不懂这规矩?在这里吵起来,是要惹老太太生气吗? 你就说吧,是谁不对,我帮你教训他,我屋里刚做好的热腾腾的野鸡,快跟我去喝两杯。” 一边说,一边拉着李嬷嬷就走了,又嘱咐道:“丰儿,帮你李奶奶拿着拐棍,还有那擦眼泪的手帕。” 第85章 王熙凤正言弹妒意 林黛玉俏语谑娇音1 李嬷嬷一阵风似地跟着凤姐走了,一边走一边说:“我也不要这条老命了, 干脆今天就没规矩地大闹一场,就算丢脸,总比受那些娼妇、小蹄子的气强。” 宝钗和黛玉在后面,看着凤姐这么轻松就解决了这事,都拍手笑道:“多亏了这股风来了,把这老婆子给卷走了。” 宝玉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这又不知道是哪里的旧账,专挑软的来捏,昨天也不知道是哪个姑娘得罪了她,结果账都算在袭人头上。” (看宝玉最后这话,他现在还是很相信、爱护袭人,不仅觉得是李嬷嬷欺负她, 甚至还觉得房里的其它丫鬟厉害,李嬷嬷不敢说她们,只能挑袭人这只软杮子来欺负。 甜言蜜语还是有用的。) ***** 宝玉这话还没说完,晴雯在旁边笑道:“真是疯了才去得罪她。得罪就得罪吧,那就要有本事自己承认,别连累其他人。” 袭人一边哭,一边拉着宝玉道:“为了我,你得罪了李嬷嬷,已经够我受的了,你还要拖别人下水。” 宝玉见袭人病成这个样子,又招了这些烦心事,只得忍气吞声,安慰袭人赶紧睡下捂汗, 又见袭人实在是发烧烧得厉害,就在旁边守着她,躺在一边,劝袭人只需要养病就好,不要去想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惹自己生气。 袭人冷笑道:“我要是为这些生气,那这屋子我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只是时间长了,总是这样,叫我们怎么办? 我本就常常劝你,不要为了我们而得罪人,你只顾一时为我们出头,他们可都记在心里, 等有了机会,翻起旧账,好说不好听,让大家心里都膈应。” 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地流泪,又怕惹宝玉烦,只得强忍住不哭。 —— 没一会,打杂的老婆子把早上煎过一次的药,再煎了拿了过来,宝玉见袭人才捂出汗来,不肯让她起来,便自己端着药靠近枕头给袭人喝。 随即命小丫头们把炕铺好。 袭人道:“你要不要先去吃饭,再到老太太、太太那边坐会儿,和姑娘们玩一会儿再回来,我自己一个人静静地躺会儿也好。” 宝玉听了袭人的话,帮她取下头上的首饰,看着她躺下,自己往上房那边去了. —— (说真的,别说是少爷,可以使唤别人的人, 就算是普通人,这么照顾一个自己本来就睡过有特殊感情的人,说这两人不是彼此相爱的,或曾经相爱,谁信? 至少说明了,此刻两人是相惜相爱的吧。多甜蜜,还体贴袭人生病了端药喂药,都不要其他丫鬟来做。) —— 宝玉跟贾母吃完饭,贾母还想跟几位老嬷嬷玩牌解闷,而宝玉心里还记挂着袭人,于是就回到自己房中,见袭人还在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自己要睡的话,时间还早,而这个时候晴雯、绮霰、秋纹、碧痕都去找鸳鸯、琥珀他们玩去了。 (绮霰、碧痕是第一次出现,这是又来了两个新人了,媚人不见了,茜雪被撵走了。 不知道这些之间有没有关系,红楼不是不关心丫鬟的小说,相反丫鬟是作者笔下重要的推进剧情的人物,) 只有麝月一个人在屋里的外间的灯下自己玩骨牌,宝玉笑着问她:“你怎么不和她们一起出去玩?” 麝月道:“没钱。” 宝玉道:“床底下堆着那么多钱,还不够你玩吗?” 麝月道:“大家都出去玩了,谁来看房子?那个又生病了,满屋子都是灯,地上还有火, 那些老妈妈们,也忙活了一天了,也该让她们休息休息了,小丫头们也辛苦了一天了,这会还不让她们去玩玩? 所以我就让他们都出去玩去了,我在这里看着就行了。” 宝玉听了麝月这话,这又是一个活生生的袭人。于是笑道:“我在这儿坐着就可以了,你放心出去玩吧。” 麝月道:“既然你在这儿了,我就更不用出去了,咱们两个说说话不是更好吗?” 宝玉笑着道:“那咱们俩做点什么呢,挺无聊的。对了,早上你不是说头痒吗,这会儿刚好没什么事儿,我帮你篦头发吧。” (篦头:用篦子,一种很密的梳子,梳头发,把头发里的头皮和虱子梳出来) 麝月听了,觉得可以,便道:“那也行。” 说着,就把梳妆镜和盒子搬过来,取下头上的首饰,散开头发,宝玉就拿了篦子帮她仔细地梳着。 只篦了几下,就看见晴雯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要取钱,晴雯看见他们两个,便冷笑道:“哟,交杯酒还没吃上呢,倒是开始梳妇人头了。” (好酸啊,什么下人,这是大爷才对吧,动不动就冷笑,真的太给晴雯脸了。) 宝玉笑道:“你过来,我也帮你梳。” 晴雯道:“我可没有这么大的福气。” 说着,拿了钱,便摔了门帘子出去了。 宝玉站在麝月身后,麝月照着镜子,两个人的视线在镜子里相视,宝玉便对着镜子笑道:“满屋子的人,就只有她最爱发牢骚。” 麝月听宝玉这么说,连忙冲着镜子摆了摆手,宝玉立马明白麝月什么意思了, 忽然“唿”的一声,门帘响了,晴雯又冲了进来问道:“我怎么爱发牢骚了,咱们今天倒要好好说说。” 麝月笑道:“你玩你的去吧,又回来问东问西的。” 睛雯笑道:“你又护着他,你们那些装神弄鬼、偷偷摸摸的小动作,我全都知道,等我把钱嬴回来,再来跟你们算账。” 说完,就直接出去了, (晴雯好大的脾气,主人说一句都不行,还特意回头质问主子? 如果麝月不回晴雯的话,让宝玉和晴雯干起来,不知道是什么样的。) ******** 宝玉打理好头发,就叫麝月悄声地服侍自己睡下,不肯惊动旁边的袭人。 (宝玉和袭人两个真的是双向奔赴,为什么不早点锁死呢,还要去祸害别人) ****** 第二天早晨起来,袭人在夜里已经发了汗,现在觉得松快了很多,只喝了些米汤,静静养病。 宝玉也放心了,吃完饭后就溜达到了薛姨妈这边的梨香院, 这会正是正月,学堂都放假了,姑娘们正月也忌动针线,所以大家都比较闲, 贾环也过来这边玩,正好看见宝钗、香菱、莺儿三个人在赶围棋(类似现代飞行棋),贾环也要玩。 第86章 王熙凤正言弹妒意 林黛玉俏语谑娇音2 宝钗平时对贾环像对宝玉一样,并没有区别对待,现在听他说也要玩,就让他坐下来一起玩, 一局十个钱,第一回贾环嬴了,心里乐开了花,但他后来连接输了几盘,心里就急了, 刚好这盘轮到他掷骰子,如果能掷七个点,就可以赢了,如果掷的是其他点,再轮到过莺儿掷,莺儿只要掷了三个点,那莺儿就赢了, 所以贾环拿起骰子,用力一掷,一个骰子停下来了,是五, 另一个骰子一直还在乱转,莺儿激动地拍着手叫“一”, 贾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骰子,嘴里乱七八糟地喊着“六,七,八”,那骰子偏偏转到“一”的时候停了下来, 贾环一看就急了,伸手一把抓起骰子,然后赶紧拿钱,非说是六点, 莺儿反驳道:“明明就是‘一’” 宝钗见贾环急了,就瞅了一眼莺儿说道:“你是越大越没有规矩了,难道他一个大老爷们还能赖你吗?还不把钱放下来。” (钱不是贾环拿了吗?) 莺儿心里那个委屈呀,听宝钗都发话了,她也不敢吭声,只好把钱放了下来, 嘴里小声嘟嚷着:“一个大男人,还赖我们这几个钱,连我都看不上眼, 前几天我跟宝二爷玩的时候,他输了那么多,都没有着急,剩下的钱被几个小丫头抢了,人家也只是笑笑而已。” 宝钗没等莺儿说完,连忙喝止住她,贾环道:“我拿什么跟宝玉比?你们都怕他,都跟他好,全都欺负我,不就是因为我不是太太生的吗?” 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宝钗赶紧劝慰他:“好兄弟,你快别这么说了,别人听到了了会笑话你的。”然后又转过头去骂莺儿。 (这就是家里的长辈一碗水端不平,养出来的那个得水少的那个孩子的性格) * 正好宝玉走了过来,看到这情景,问道:“这是怎么了?”贾环不敢出声, 宝钗一向都知道他们家的规矩的,弟弟都是怕哥哥的,但是她不知道宝玉是那种不要别人怕他的人, 宝玉心想:“兄弟们都有父母在教育了,我何必多管闲事呢,那样反而让兄弟之间疏远了, 再说了,我是嫡出的,他是庶出的,这样都有人在背后议论了,我要是再来管教他,不是更让人说闲话吗。” (宝玉不是不在乎别人的好评差评的吗) 更何况宝玉心里还有一个傻b想法,只因为他自己从小就在姐妹堆里长大的, 亲姐妹有元春和探春,堂姐妹有迎春和惜春,还有亲戚家的史湘云、林黛玉、薛宝钗等等, 他坚信,上天让人成为万物之灵,世间所有的山川日月的精华,都只钟情于女孩,男子只不过是一些残渣浮沫而已。 正是因为这个傻b想法,宝玉看所有男人都是脑子没有开化的脏东西,可有可无。 只是对待父亲、叔叔、伯伯、兄弟时,宝玉又因为孔子是古今天下第一人,说的:不可忤慢,只得听孔子的这句话了。 (不可忤慢:是出自于孔子的教导,对长辈、上级、权威人士的恭敬和顺从,很多很多,跟一个成语就是一个短篇故事一样) 所以宝玉在兄弟之间,他只是做到基本情理上的礼节就可以了,并不想做一个,能做晚辈榜样的大丈夫。 所以,贾环等人都不怕他,只是因为怕贾母,才让宝玉三分而已。 现在宝钗怕宝玉要教训贾环,会让场面不愉快,便赶紧帮贾环辩解。 宝玉道:“大正月的,你哭什么?这里不好玩,就到别处玩去,你天天读书,读糊涂了吗, 就像是,如果这个东西不好,总有那个好的,那就不要这个了,去拿那个, 难道你要守着这个东西哭一会儿就能变好了吗? 你本来就是来找乐子的,既这里没有乐子可找,就去别处找乐子去,哭这一会,难道这就有乐子了吗? 反倒给自己添堵,还不如离开另外找个乐子去。”贾环听了这话,只得悻悻然回去了。 * 赵姨娘见自己的儿子回来的这个样子,就问他:“又去哪给人家作贱去了?” 问了一次贾环没有回答,赵姨娘又问了一次,贾环才说:“我同宝姐姐玩,莺儿欺负我,还赖我的钱,宝玉哥哥就把我撵了出来了。” 赵姨娘吐了口唾沫道:“谁让你攀高枝去了,你这个下流、不要脸面的东西,那里是你能去玩的吗?谁叫你跑那去找屎吃了?” 正说着,又巧了,刚好凤姐在窗外路过,都听到了,便隔着窗户说道:“大正月的又怎么了? 环兄弟还是个小孩子,犯点小错,你好好教他就是了,说这些没用的干嘛, 再怎么样,还有太太老爷管教他呢,你就这么啐他,他现在也是家里的主了,就算有什么不好,自有长辈来教导他,和你有什么关系, 环兄弟,出来,跟我一块玩去。” ********** 平时,比起王夫人贾环更怕凤姐,现在听到凤姐儿叫他,赶紧顺众地跑了出来,赵姨娘也不敢吭声, 凤姐跟贾环道:“你也太没气性了,我不是时常跟你说了吗,要什么吃的、喝的、玩的就说, 想笑就笑,想和哪个姐姐妹妹哥哥嫂嫂玩,就和哪个玩。 你不听我的话,反正让这些人教得心术不正,学那些狡猾霸道的招数, 自己不争气,非要往下流里走,自己不安好心,就只知道怪别人偏心,输了多少钱了,就这个赖皮样?” 贾环见凤姐问,只能唯唯喏喏地回道:“输了一二百。” 凤姐儿说道:“亏你还是个爷们,输了一二百钱就成这样了。” 凤姐转过头叫丰儿道:“去拿一吊钱过来,姑娘们都在后面玩着呢,送他过去和她们一起玩。 你明天还这么没出息,我先把你打一顿,再派人到学校宣传,皮都不用我来揭你的, 就因为你这般不自重,把你哥哥气得牙痒痒的,要不是我拦着,他早就狠狠地把你肠子都给你踹出来了。” 说完喝道:“玩去吧” 贾环顺从地跟着丰儿,拿到钱后,就跟迎春等人玩去了。 第87章 王熙凤正言弹妒意 林黛玉俏语谑娇音3 宝玉这边正和宝钗玩得开心,忽然有人通报说:“史大姑娘来了。”宝玉一听到,起身就要走。 宝钗笑着说:“等一下,我们俩一起走,看看她去。”说着,宝钗便从炕上下来,和宝玉一起去了贾母那边。 史湘云正笑得开心,看到他们俩来了,连忙打招呼。这会刚好林黛玉也在旁边,就问宝玉:“你刚才在哪儿呢?”宝玉回道:“在宝姐姐家。” 黛玉冷笑道:“我就说吧,得亏是那儿才绊得住你,不然你早就飞奔过来了。” 宝玉笑道:“你是只允许我跟你玩,帮你解闷儿吗,偶尔去她那一回,你就这么说我。” 林黛玉道:“你这话说得真没意思,你去不去她那儿关我什么事?我又没让你帮我解闷儿,那我现在允许你,从此以后都不理我。” 说完就赌气回自己房间了。 ***** (又是阴阳怪气,捻酸吃醋,自己以什么身份吃醋,没个自知之明, 是人家女朋友吗?未婚妻吗?还是睡过?就吃醋这点,这个时候的袭人都比林妹妹有资格。) ****** 宝玉赶紧跟了过去,问黛玉:“怎么好好的,又生气了?就算是我说错了话,你到底也在那儿坐一会,和别人说会话,就这样出来自己拿自己生气。” 林黛玉回道:“你还管我了?” 宝玉笑道:“我自然是不敢管你的,只是不想看着你自己作贱自己的身体。” 林黛玉道:“就算我把自己的身体糟蹋坏了,我死就是了,关你什么事。” 宝玉道:“你这样何必呢,大正月的,什么死啊活啊的。” 林黛玉:“我偏要说死,我现在就去死,你要是怕死,你就长命百岁地活着,怎么样?” (要笑死了) 宝玉笑道:“要总是这样闹,我还怕什么死啊?还不如死了干净。” 黛玉忙道:“就是了,要是一直这样闹,还不如死了干净。” 宝玉道:“我是说我自己死了干净,你别听错了话,又赖我身上。” 两人正说着话,宝钗走了过来道:“史大妹妹还在等着你呢。”说完,就推着宝玉走了。 只留着黛玉在原地,越想越气闷,对着窗前流泪,过了两盏茶的工夫了,宝玉又回来了, 黛玉见到他,更加抽抽噎噎地,哭得停不下来了,宝玉看到黛玉这个样子,知道这回可难了, 心里盘算着千百种甜言蜜语来安慰她,谁料自己还没开口,黛玉就先开口了:“你又来我这干什么?反正现在有人陪你玩儿, 比我会念诗,比我会作诗,比我会写字,还会说说笑笑,还怕你生气拉你过去,你干嘛还要来我这儿,任由我是死是活。” 宝玉听了黛玉的话,赶紧凑上来悄悄地说道:“你这么聪明的人,难道还不懂,关系好的人,不会被别人挑拨离间,没有什么后来者居上的道理吗? 我虽然有时候犯糊涂,却也明白这个道理,首先,咱们是姑舅姐妹,我和宝姐姐是两姨姐妹,按亲戚论,她跟你比起来要更远一些。 这二来呢,你是先来我们家的,我们两个一个桌子吃饭,一张床上睡觉,都长这么大了,她才来的,我哪会为了她而疏远你呢?” 林黛玉啐宝玉道:“难道我有叫你,为了我而疏远她吗?那我成什么人了,我这样是为了自己的心而已。” 宝玉道:“我这样也是为了我自己的心啊,难道你就只知道你自己的心,却不知道我的心吗?” 林黛玉听了宝玉这话,低着头,没有说话,半天后才说道:“你只怨人动不动就怪你,却不知道自己气得人难受, 就拿今天的天气来说,今天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反而把青狐皮披风给脱了呢?” (林妹妹也是绝了,这两件事还能扯关系) 宝玉笑道:“我本来是穿着的,看到你不高兴了,我就急了,一急就脱了,” 林黛玉叹了口气道:“回头要是感冒了,又得饿着肚子吵着要东西吃了。” ***** 两人正说着话,就看见湘云走了过来,笑道:“爱哥哥,林姐姐,你们两个天天一起玩,我好不容易来一次,你们也不理我。” 黛玉笑着说道:“你这个咬舌头的话痨,连个‘二’哥哥,也说不清楚,老是‘爱哥哥’‘爱哥哥’地叫, 等会赶围棋的时候,你又要开始念叨‘幺爱三四五’了。” 宝玉笑道:“你要是学她那样,明天你说话也得咬舌头了。” 史湘云道:“她总是一点都不放过别人,专门挑别人的毛病,就算你自己比大家都要好,也用不着见一个打趣一个吧, 我说一个人,你要是敢挑她的毛病,我就真服了你。” 黛玉赶紧问是谁。湘云道:“你敢挑宝姐姐的毛病吗,就算你很好,我不如你,宝姐姐还不如你吗?” 黛玉听了湘云的话,冷笑道:“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她啊,那我可不敢挑他的毛病。”(时刻不忘的冷笑) 宝玉不等黛玉把话说完,连忙把话题岔开了, 湘云笑道:“我这一辈子肯定是比不上你了,我只求菩萨保佑,以后我有个咬着舌头说话的林姐夫, 这样你时时刻刻都能听到‘爱’、‘厄’的,谢天谢地,那就轮到我笑话你了。” 说得大家都笑了,湘云赶紧转身就跑。 ****** (按这一回的标题,凤姐说的话是正言,说明就李嬷嬷和袭人吵架的事,凤姐是站李嬷嬷,心里也是知道袭人和宝玉的关系的,她是看不上袭人的) ****** (写一堆女的雌竞,如果真的按红学家,这是明写爱情,暗写朝廷的小说, 说明了,在朝廷男人们争权夺利,和女人们在后宅争风吃醋是一毛一样的, 只是时代环境局限了女人的利都在男人身上,男的利都在权力上,导致大家的战场不同而已。 没有什么国家大义小情小爱之分。反而是权力之争更黑暗更残酷。) 第88章 贤袭人娇嗔箴宝玉 俏平儿软语救贾琏1 史湘云从屋里跑了出来,担心林黛玉追上她,宝玉在后面急忙喊道:“小心别摔倒了,她哪里追得上你。” 林黛玉追到门前,被宝玉叉在门框上的手拦住,宝玉劝道:“你就饶了她这一次吧。” 林黛玉扳着宝玉叉在门上的手道:“我要是饶过云儿,我就不活了。” 湘云见宝玉拦在门前,知道黛玉肯定出不来,就停了下来笑着说道:“好姐姐,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刚好,这个时候宝钗来到了湘云的身后,也笑道:“你们两个,看在宝玉的份上,都别计较了。” 黛玉道:“我才不干呢,你们是一伙的,合着伙来戏弄我。” 宝玉也劝道:“谁敢戏弄你,你要是不拿她开玩笑,她哪里敢说你。”四个人正难分难解时,有人来叫他们去吃饭了,这才一起往餐厅去。 华灯初上,王夫人、李纨、凤姐、迎春、探春、惜春等人都来到了贾母这边,大家聊了一会天,然后就各自回房睡觉了。 湘云还是去黛玉的房间过夜。 (惜春过年都没有回宁国府那个家过?她亲爹是贾敬,亲哥是贾珍) * 宝玉送黛玉和湘云送回到房间,已经是九点多了,袭人来催了好几次,宝玉才回自己的房间睡觉。 第二天天亮,宝玉就披着衣服,直接把鞋子当拖鞋拖着,就来到了黛玉的房间, 没有看到丫鬟紫鹃和翠缕(翠缕是史湘云的丫鬟), 只见黛玉和湘云两个还睡在被子里,黛玉身上严严实实地裹着一条杏子红的绫被,闭着眼睛安安稳稳地睡着, 而史湘云的一头长发随意地散落在枕头旁边,被子也只盖到胸口,一只雪白的膀子就随便地搭在被子外面,还戴着两只金镯子, 宝玉见了叹了口气道:“睡个觉也不老实,小心风吹进来,又喊肩膀痛。” (都是当时的成年男女了,宝玉这么没有界线感?湘云睡觉这么香艳的美女酣睡的画面。) 宝玉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轻轻地帮湘云把被子盖上, 这时黛玉早已经醒了过来了,感觉到有人在,就猜到肯定是宝玉,于是翻身一看,果然是宝玉, (黛玉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就这么一大清早过来,看自己,看到湘云的样子,如此轻浮的举动,她心里对宝玉没有一丝丝的恶心吗?) 于是问道:“这个时候你就跑过来干嘛?” 宝玉笑道:“这天还早着呢,你起来看看就知道了。” 黛玉道:“你先出去吧,让我们起床。”宝玉听了,转身走出了房间。(原来黛玉也知道宝玉不该来的,可是喜欢让她降智。) 黛玉起床,叫醒了湘云,两人都穿好了衣服,宝玉又走了进来,坐在梳妆台旁边, 这时候紫鹃和雪雁两个进来服侍她们梳洗,湘云洗完脸,翠缕端着湘云用过的洗脸水就要去倒了, 宝玉道:“等一下,我顺便用这水洗洗就好了,省得还要过去打水,麻烦。” 说完宝玉便走了过来,弯下腰就着水洗了两把,紫鹃把香皂给他递了过去,宝玉道:“不用了,这盆的水里还有不少。” 宝玉又再洗了两把,便要了面巾,翠缕道:“还是这个老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掉。” 宝玉也没有理会翠缕的话,急急忙忙拿过青盐擦了擦牙齿,漱了漱口,就完事了, 看到湘云已经梳好头了,就走过来笑着说道:“好妹妹,你帮我梳梳头吧。” 湘云道:“这可不行。” 宝玉笑道:“好妹妹,那你以前怎么就肯帮我梳呢?” 湘云道:“现在我忘记了,那要怎么梳?” 宝玉道:“反正我不出门,也不带发冠发箍,就扎几根辫子就可以了。” 说完,又“好妹妹”地叫个不停,求湘云帮他梳头,湘云只好扶过他的头帮他梳头, 宝玉在家里不戴帽子,也不束发髻,只要将四周的短发编成小辫子,然后和头顶的长发拢在一起,编成一根大辫子,再用红色丝带系紧就可以了。 从头顶的头发辫到发尾,宝玉是配有四颗一样的珍珠做装饰,最下面还有一个金坠子, 湘云一边编着,一边说道:“这种珠子只有三颗了?这一颗不是这种的,我记得是一样的啊,怎么少了一颗?” 宝玉道:“有一颗弄丢了。” 湘云道:“肯定是在外面掉了,不知道被谁捡了去,倒是便宜了他。” 黛玉在一边洗手,冷道:“也不知道是他真的掉了,还是送给别人镶什么首饰戴了。” 宝玉没有回答。 梳妆台的两边都是一些胭脂水粉首饰等,宝玉顺手拿起来把玩,下意识里就拿起了胭脂,想往嘴里送,但又怕史湘云说他, 正犹豫的时候,湘云果然在身后看到了,一手整理辫子,一手伸过来“啪”地一下,打掉了宝玉手里的胭脂,说道:“这没出息的毛病儿,多久才能改掉。”(湘云威武)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袭人走了进来,看见屋里的情景,知道宝玉已经梳洗过了,只好回去自己梳洗了, 回到屋里的袭人,突然看到宝钗走了过来,问:“宝兄弟去哪儿了?” 袭人笑道:“宝兄弟哪有时间呆在家里啊。” (为了宝玉,一个两个,全都是一样的阴阳怪气) 宝钗听了袭人这话,心里就明白了, 又听到袭人叹道:“姐妹之间和和气气地相处,也要有个分寸,哪有不分白天黑夜地闹在一起的,别人怎么劝,都只当耳边风。” (虽然袭人说这话,不一定真是因为姐妹之间相处的礼仪分寸,但是就字面上来说,人家袭人说的在理。) 宝钗听了袭人的话,心里暗自思忖:“以前倒是自己小看了这个丫头,听她说的话,倒是有些见解。” 宝钗便在炕上坐了下来,一边闲聊,一边打听袭人的年纪家乡等信息,还留心观察她,发现袭人的言谈、志向、心胸都让人尊敬和喜爱。 (宝钗第一次表现出了自己的收集情报观颜察色的能力。) 第89章 贤袭人娇嗔箴宝玉 俏平儿软语救贾琏2 过了没多久,宝玉就回来了,宝钗才出去,宝玉便问袭人道:“怎么宝姐姐和你聊得这么开心,见我一进来她就要跑?” 问一次,袭人没反应,又问了一次,袭人才道:“你是在问我吗?我怎么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宝玉听了袭人这话,再看她的脸色和平时不一样,便笑道:“怎么了?生气了?” 袭人冷笑道:“我哪里敢生气啊,只是从今以后,我就不进这屋了,反正有人服侍你,你就别再来使唤我了,我还是回去伺候老太太去吧。” 一边说,一边躺在炕上闭上了眼睛。 宝玉看到这情形,感到十分震惊,不由自主地上前安慰,但袭人只是闭着眼没有理会他。 宝玉正不知道怎么办,正好看到麝月进来了,便问她:“你姐姐这是怎么啦?” 麝月道:“我怎么知道,问你自己就知道啦。” 宝玉一听,愣住了,感觉挺没劲的,便起身叹了口气道:“不理我就算了,我也去睡了。” 说完,便起身下了炕,到自己的床上躺了下来。 袭人听宝玉半天都没有动静,只听到轻微的打鼾的声音,以为他睡着了, 便起来拿了一件斗篷,刚帮他盖上,就听见“唿”的一声,宝玉便一翻身把斗篷掀了过去,眼睛还是闭着装睡, 袭人明白他什么意思,便点了点头冷笑道:“你也不用生气了,我从此以后就当一个哑巴,再也不说你一句了,怎么样?” 宝玉忍不住从床上起身问道:“我到底又怎么啦,你老是劝我,你劝我就算了,可刚才也没见你劝我,我一进来你就不理我,赌气睡觉。 我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会你又说我生气了,我什么时候听到你劝我了?” 袭人道:“你心里没点b数吗,还等我来说。” (头一天还郎情妾意,一个死也不愿意赎身出去做自由人,一个哭得要死要活地要答应别人三百件事, 第二天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宝玉这种迟钝,真是为海王而生,天生的海王圣体啊,在这些女孩中周旋,多么的理直气壮。 袭人自以为找到了依靠,殊不知,自己只不过是宝玉青春期成长中的一个匆匆过客,“嗖”的一下,在人家心里连影都没留下。) **** 两人正争执着,贾母派人过来叫宝玉去吃饭了,于是宝玉就往贾母屋里去了, 宝玉随便吃了半碗饭,就回了自己的房间,看见袭人自睡在外间的炕上,麝月在旁边玩骨牌, 宝玉知道平时麝月和袭人的关系好,所以宝玉连麝月也一并不理,掀起门帘子就回了里间, 麝月只好跟了进来,宝玉把她推了出去,说道:“我可不敢惊动你们。” 麝月只好笑着出去了,然后又叫了两个丫头进去,宝玉拿着一本书,躺着看了半天, 这会想喝茶了,抬头一看,就看见有两个小丫头正在下面站着,一个大些的长得十分水灵,宝玉就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那丫头回宝玉:“我叫蕙香。” 宝玉问她:“这名字是谁起的。” 蕙香道:“我本来叫芸香的,是花大姐姐给我改了,叫蕙香。” 宝玉道:“应该叫‘晦气’,叫什么‘蕙香’” 又问:“你有几个兄弟姐妹” 蕙香道:“四个” 宝玉又道:“你是第几个?” 蕙香道:“第四个” 宝玉道:“以后你就叫‘四儿’吧,叫什么‘蕙香’、‘兰气’的,哪个能配得上这些花,别玷辱了这些好名好姓。” 一边说着,一边叫她去倒茶,袭人和麝月在外面听到了都笑了。 (宝玉,这话说得就有些恶毒了,自己和花袭人的事,别人的名字就配不上花了?就该叫“晦气”了? 就是这样尊重女性的?就是这样对待自己觉得山川日月精华,都集中在女孩子身上的女孩的? 觉不觉得女孩子好,还不是看自己心情) **** 这一天,宝玉也不怎么出房间门,也不和家中的姐妹们以及丫鬟们打闹, 自己一个人闷闷不乐的,只不过拿着本书随便翻翻解解闷,或者写写画画,也没有使唤其他人,只叫四儿一个人伺候着, 没想到这个四儿是个聪明机敏又乖巧的丫头,见宝玉使唤她,她就变着法地讨好宝玉。 直到晚饭后,宝玉吃了两杯酒,感觉眼睛发沉、耳朵发热,要是以前,包括袭人大家都会有说有笑的,可有兴致了, 可是今天却是冷冷清清的,一个人对着灯喝,一点兴趣都没有。 *** (真的如李嬷嬷所说的,宝玉屋里的丫鬟都被袭人拉拢了?袭人和宝玉闹不愉快,让宝玉身边所有的丫鬟都不约而同地,不工作了不伺候主子了?) *** 想要把她们都赶走算了,又怕她们蹬鼻子上脸,越发得意,以后越要来劝自己了。 但是如果拿主人家的规矩来震慑恐吓她们,似乎又太无情了些, 心一横,只当她们都死了,反正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宝玉心底还是不把丫鬟当回事的,遇到问题不是想着怎么解决,而是想到自己是有权力把她们都赶走的。) 于是宝玉就真当他们都死了,无牵无挂,心里反而轻松了,落得自在了,于是就命四儿剪了灯芯拔亮灯光,煮来茶, 自己看了一回《南华经》(庄子又叫“南华真人”,所以《南华经》又叫《庄子》),刚好看到《外篇·胠箧》这一篇, 文中说的是:纯文言文,就不贴过来了 (大概意思是: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圣人的智慧和道德是可以被利用, 金银珠宝、知识、规则、道理、标准、仁义礼法等等,都是可以被人利用的, 自然无为,无为而治,返璞归真、尊重生命才是真理。) ****** 宝玉看到这里,心情特别好,兴致高涨,趁着酒劲,就忍不住拿起笔,续写庄子的文章:纯文言文,就不贴过来了。 (大概意思是:花香、麝香、宝钗仙姿、黛玉的灵性、女孩子的外貌, 和圣人的说的那些智慧、金银珠宝、知识、规则、道理、标准、仁义礼法等等一样,都是用来迷惑人心、让人陷入困境的工具) ************ (宝玉行啊,要摒弃一切,回到原始状态,遇到问题就想无为而治,做缩头乌龟。) 第90章 贤袭人娇嗔箴宝玉 俏平儿软语救贾琏3 宝玉续写完《外篇·胠箧》后,把笔一扔就上床睡觉了,头才刚刚挨着枕头就呼呼大睡了,一整夜睡得死死的,直到天亮才醒, 宝玉翻了个身,只看见袭人穿着衣服睡在被子上,宝玉已经不把昨天的事放在心上了,便推了推袭人说道:“起来好好睡,小心冻着了。” ***** 原来袭人见宝玉不分白天黑夜地和姐妹们厮混打闹,要是直接劝他,他肯定是不会改的, 所以就用了柔情的方式来提醒他,没想到宝玉,不过才半天,就恢复了以前的样子,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宝玉竟然一整天整夜都不回来,这让袭人没了主意了,一夜都没睡好。 现在看到宝玉这样,猜他可能已经回心转意了,就索性不去理会他, (前方高能,看一下,哪怕只有十几岁的宝玉,是如何求偶的。) 宝玉见袭人不理自己,于是就伸手帮她脱衣服,刚解开扣子,手就被袭人推开了,然后袭人自己就把扣子扣了回去, 宝玉没办法,只好拉着她的手笑道:“你到底怎么啦?”连着问了好几声。 (怎么啦?怎么啦?这么明显看不出来吗,老娘不想和你做) 袭人睁开眼睛说道:“我没怎么啦,你既然睡醒了,就自己去那边房里洗漱吧,再晚了就来不及了。” 宝玉道:“我去哪边的房里?” 袭人冷笑道:“你问我?我上哪里知道去,你爱去哪儿就去哪儿,从今天开始我们各走一边,省得吵吵闹闹的,让人看笑话, 就算是那边腻了,这边不是还有个什么‘四儿’‘五儿’的伺候着你吗?我们这些东西,实在是白‘玷辱了好名好姓’。” 宝玉笑道:“你现在还记着那事呢。” 袭人道:“别人说的话,我一百年都记得,哪像你,拿我的话当耳边风,晚上说的,第二天早起就忘了。” (袭人现在看起还是挺能怼挺牛的啊,怎么就恋爱脑了呢,看上这么个海王) 宝玉见袭人一脸娇嗔的模样,情不自禁,便从枕头边上拿起一根玉簪子,掰成两段,说道:“我要是再不听你的话,就和这个玉簪一样。” 袭人连忙捡起簪子,说道:“大清早的,这又是何苦呢,听不听我的话也不要紧,不值得你这样。” (袭人姐姐,应该,问他,大清早的,又发什么颠。) 宝玉道:“你怎么会知道我心里有多着急。” 袭人笑道:“你也知道着急啊,那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情吗?快起来去洗脸吧。” 说完,两人才起来去洗漱。 (真的好希望袭人在此刻清醒过来,谁写个同人吧) ***** 宝玉去了正房之后,黛玉就过来了,见宝玉并没有在房中,就随手翻了翻桌上的书看看, 正好翻到了昨天晚上宝玉看的《庄子》的那篇《外篇·胠箧》, 黛玉看到宝玉所写的续篇,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自己也忍不住拿起了笔给他的续写了几句评论: 无端弄笔是何人?作践南华庄子因。 不悔自己无见识,却将丑语怪他人! (谁这么无聊拿笔乱写啊?把好好的《庄子因》都给糟蹋了。 《庄子因》是对《庄子》的阐释。 自己没见识不反省就算了,还写难听的话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林妹妹真的一针见血啊,聪明又犀利,为什么对自己的恋爱脑不能一针见血,戳死宝玉呢。) 黛玉写完诗,也去了上房见贾母,之后又去王夫人那。 *** 谁知道,凤姐的女儿生病了,家里正忙着请大夫过来看诊, 大夫看完诊后说道:“给夫人奶奶们道喜了,大姐儿发热是见喜了,不是什么别的病。” (见喜:古时候小孩子得了天花,为了讨个吉利,忌讳直接说天花,叫“见喜”) 王夫人和凤姐听了,赶紧让人问大夫:“这病严不严重?” 医生回道:“这病看着凶险吓人,治疗过程还算顺利,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准备一些桑虫和猪尾巴。” 凤姐听了,立刻忙了起来,一边让人打扫房间,准备供奉痘疹娘娘,一边传令下去,最近府里忌煎炒的东西, 还叫平儿准备床铺和衣服,让贾琏搬到别的房间去,另一边还拿出大红布给奶妈和贴身伺候的丫头们赶紧做新衣服。 还在女儿的外间打扫出一间干净的屋子,专门给那两个医生住,让他们轮流给女儿看病开药, 连续十二天都不让医生回家,贾琏只好搬到了外书房来斋戒(斋戒:沐浴更衣,不喝酒,不吃荤,不与妻妾同房) 凤姐和平儿都跟着王夫人一起天天供奉痘疹娘娘。 *** 而那个贾琏,只要离了凤姐便开始搞事,自己睡了两个晚上就寂寞难耐了,就暂时将府里长得清俊的小厮,都选出来泄泄火了, (红楼里真的,性别一点都锁不死,已经放到明面的有薛蟠、宝玉、秦钟、贾琏,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难怪有“龙阳”这个这么美好的词。) 刚好荣国府里有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酒鬼厨子,名叫多官,大家见他软弱无能,就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多浑虫”。 多官从他小的时候父母就给他定下了一门亲事,娶了一个媳妇,今年才二十来岁,长得挺漂亮的,谁见了能不羡慕。 只是多官的那媳妇天性轻浮,最喜欢拈花惹草,而多浑虫也不管,只要有酒有肉有钱,其他的万事不管了,所以荣宁二府的人都可以对他媳妇上手, 而多官这个长得特别漂亮,行为轻浮的媳妇,大家都给她取了个外号,叫“多姑娘儿”。 现在贾琏搬到外书房斋戒,难熬得很,以前他也见过这多姑娘儿,也为她失了魂魄,只是家里怕娇妻,家外怕男宠,所以一下没有下手,(开炸吧三观) 而那多姑娘儿也曾对贾琏有点意思,只是恨啊,一直没找到机会,现在听说贾琏搬到了外书房,她便没事的时候,就去外书房走两趟撩拨, 把贾琏撩拨得跟那饿了很久的老鼠似的,忍不住和自己的心腹小厮谋划,合伙帮着遮掩,多给些金银钱财谋求睡那多姑娘儿。 第91章 贤袭人娇嗔箴宝玉 俏平儿软语救贾琏4 贾琏的小厮怎么会不同意,更何况他和多姑娘儿本来就是好朋友,一说事就成了, (什么样的好朋友,能进一步展开说说吗?很多人想和你成为好朋友) 到了这天夜里,差不多是晚上十点左右,人们都休息睡觉了, 而多浑虫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地昏睡在炕上,贾琏便趁机溜了进来和多姑娘相会, 一进门,看见多姑娘的样子,贾琏早已被迷得神魂颠倒了,也不用说什么话热身,直接就上手脱衣服。 (多浑虫就在炕上醉酒昏睡,这两人就在炕上开搞了,真是炸三观……) 没想到这多姑娘儿,天生有一个奇怪而有趣的特点:只要男人一挨近她,她就跟中了软筋散似的,全身筋骨都瘫软了, 让男人就像躺在棉花上一样,加上她那比娼鸡还要放荡的姿态和浪荡的语言, 那些男人陷入这种境地,那还顾得上小命,那贾琏恨不得连身子都融进多姑娘身上去。 那多姑娘在贾琏下面故意说些挑逗的话:“你家女儿正出着天花,还在供奉着痘疹娘娘呢, 你也该避讳两天,这倒为了我弄脏了身子,你还是赶紧离开这儿吧。” 贾琏一边使劲地上下起伏,一边喘着粗气回答:“你就是我的娘娘,我哪里管得了其他什么娘娘。” 那多姑娘越是放荡,贾琏就越是丑态尽现,过了没多久完事了,两个就开始发了一堆山盟海誓,难分难舍,从这以后,两人就达成了默契。 ***** 这一天,凤姐女儿身上的痘病毒已经完全排除,皮肤上的斑点也消退了, 十二天后送走了痘疹娘娘,全家一起祭拜天地祖先,烧香还愿,庆祝了一番,给大家发了些赏钱,之后,贾琏又重新搬回了卧室。 贾琏看到凤姐,正所谓“小别胜新婚”,两人更有无限的亲密与恩爱了。这些细节就不用多说了。 (正妻的曹公就不想说,偷人的倒是写得精确激烈。) 第二天早上起来,凤姐去了上屋那边后,平儿到外书房收拾贾琏的衣服和床铺, 没想到从枕套中抖出一小束黑色的长发来,平儿一看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了,赶紧把头发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看来平儿也是知道贾琏是什么货色的) 然后来到这边的房间,把头发拿了出来,跟贾琏笑道:“你看这是什么?” 贾琏一看,急忙冲上来就要抢回去。平儿转身就想跑,结果被贾琏一把抓住,按倒在炕上,用手掰平儿的手要抢回头发, 嘴里还笑着说道:“小调皮,你还不快点交出来,我可要把你胳膊拧断了。” 平儿笑道:“你可真是个没良心的,我好心好意瞒着她来问你,你跟我逞能,你只管逞能好了,等她回来了,我就告诉她,看你怎么办。” 贾琏听平儿这么说,连忙陪笑恳求道:“好人儿,就赏给我吧,我再也不逞能了。”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凤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贾琏一听赶紧松了手, 平儿刚起身,凤姐已经走了进来,叫平儿快打开箱子,帮太太找鞋样子,平儿连忙应了就去找了, 凤姐看到贾琏,突然想起贾琏外书房的东西还没收拾回来,便问平儿:“之前拿出去的东西都拿回来没有?” 平儿道:“拿回来了。” 凤姐道:“没少什么东西吧?” 平儿道:“我也怕落下一两件什么东西,所以就细细地检查了,没有少什么东西。” 凤姐道:“东西没少就好,只是可别多出什么东西来?” 平儿笑道:“没丢东西就谢天谢地了,怎么还会多出来呢。” 凤姐冷笑道:“大半个月呢,谁能保证他干不干净,说不定有哪个相好的落下了什么戒指、腰带、香囊,甚至是头发、指甲,这些都是可能多出来的东西。” 一番话,说得贾琏脸都白了。 (连指甲都不放过吗?也太狠了吧。凤姐儿也是知道贾琏是什么货色的) **** 贾琏站在凤姐后面,伸长了脖子给平儿使眼色,平儿却假装没看见,笑着说道:“我和奶奶想到一块去了,就怕多了这些东西,仔细地搜了搜,结果啥也没有, 奶奶你要是不信,拿回来的东西我还没收起来呢,要不奶奶亲自检查一遍。” 凤姐笑道:“我的傻丫头,就算他真的有这些东西,哪里会让我们找到啊。” 说完,凤姐找到鞋样子就走了。 *** 平儿指着自己的鼻子,摇头晃脑地说道:“这事儿,你打算要怎么谢我呀?” 乐得贾琏浑身痒痒,跑上来就搂住平儿,嘴里不停地叫平儿“心肝宝贝”, 平儿手里还拿着那束头发,笑道:“这可是你留在我这里一辈子的把柄,要是对我好,那就什么都好说,要是对我不好了,我就把这事给抖出来。” 贾琏笑道:“那你就好好的收着吧,千万别让她知道了。“ 贾琏嘴上这么说,趁平儿不备,一把把头发抢了过来,笑道:”你拿着终究是个祸害,还不如让我一把火把它烧了完事。” 贾琏一边说着,一边把那头发塞进了自己的靴掖内。(靴掖:靴子上有个小口袋) 平儿气得咬牙切齿道:“真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过河拆桥是吧,以后还想让我帮你撒谎,不可能。” 贾琏看着平儿这娇俏的小模样,身心都动了情,上前就搂着平儿求偶,被平儿一闪身就跑了, 急得贾琏弯着腰恨恨道:“你这个刁钻机灵的小淫妇,故意撩拨人,撩出火来,又要跑。” (为什么要弯着腰,谁来解释一下) 平儿在窗外笑道:“我撩我的,谁叫你上火了,难道就为了让你快活一回,让她知道了,以后不待见我吗?” 贾琏道:“你不用怕她,要是哪天我真生气了,我把她这个醋坛子砸个稀碎,她才知道我的厉害, 跟防贼似的防着我,只许她跟男人说话,就不许我跟女人说话,稍微和哪个女人走得近一点,她就疑神疑鬼的, 她跟那些小叔子、侄子,不管是大的还是小的,都能随便地说说笑笑,她就不怕我吃醋了,以后我也不准她出来见人。” 第92章 贤袭人娇嗔箴宝玉 俏平儿软语救贾琏5 平儿道:“她吃你的醋可以,你吃她的醋是不行的,她行得正坐得直, 你呢,你一有动作就知道你有哪方面的坏心思了,连我对你都不放心,更别说她了。” 贾琏道:“你们俩是同一个鼻孔出气,你们都是对的,我只要一动就全是坏心眼,等着吧,迟早有一天让你们都死我手里。” 话还没说完,凤姐就走了进来,看到平儿在窗户外面,就问道:“有什么话两个人不能在屋里说,怎么跑出来一个,隔着窗户说,这是什么情况。” 贾琏在窗户里头接过凤姐的话道:“那你可得问问她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屋里有老虎要吃了她呢。” 平儿道:“屋里头又没有别人,我跟他待一块干嘛。” 凤姐儿笑着说道:“就是没有别人才好呢。” 平儿听凤姐这么说,便也说道:“你这话是说我吗?” 凤姐笑道:“不是说你我还能说谁。” 平儿道:“你可别逼我说出好听的话来。”说着,也不帮凤姐儿打门帘,自己一甩门帘子就进来,往一边去了。 (平儿太威武了,只是好想知道那好听的到底是啥,竟然可以干翻凤姐, 凤姐儿真的是,为了这么一个男人吃醋,脑子进水了,嘎嘎乱杀, 平儿在这两个颠公颠婆中间求生存可真不容易。平儿离不开贾府,是因为地位和身份的原因吗? 凤姐儿对贾琏的管控在意程度,作为他们屋里的大丫鬟,平儿都已经到了不敢随便和贾琏在同一个房间的地步, 凤姐,又一个恋爱脑,自己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而且在那三妻四妾的时代里,为什么这么想不开呢,吊死在这个男人身上? 好好搞事业不香吗?) 凤姐自己掀开门帘走了进来,说道:“平儿这是疯了吗?你个小蹄子,是要降伏我吗?小心你的皮。” 贾琏听了这两人的话,笑得倒在炕上起不来,拍手笑道:“我竟然不知道平儿这么厉害,从此以后我就服她了。” 凤姐道:“都是你把她惯的,我只跟你算账。” 贾琏听凤姐这么说,连忙道:“你们两个不对付,又拿我出气,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凤姐道:“我看你能躲到哪儿去。我有事儿跟你商量。” 贾琏听到凤姐儿说有事要跟他商量,就停了下来问她是什么事儿。 凤姐道:“二十一号是薛妹妹的生日,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贾琏道:“我怎么知道怎么办,你连那么大的生日宴都不知道办过多少,这会儿就没了主意了?” 凤姐道:“大的生日宴,不是有一定的规矩流程和惯例在吗?现在薛妹妹的生日,不大不小的,所以我才找你商量。” 贾琏听了凤姐这话,低头想了半天道:“你今天怎么犯迷糊了,不是有现成的例子吗,那林妹妹的生日就是个好例子, 以前是怎么给林妹妹办的,现在就照着样子给薛妹妹办就是了。” 凤姐听了贾琏的建议,冷笑道:“难道我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吗?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昨天听到老太太在问大家的年纪和生日,知道了薛妹妹今年十五岁了, 虽然不是整十的生日,但十五岁是她的成年礼,老太太又说要给她过生日, 估计如果真给她过生日,自然是和林妹妹往年过生日是不一样的。” 贾琏道:“既然这样,那就比林妹妹多准备些东西。” 凤姐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来问问你的意见,要是我私自添了东西,你又要怪我没告诉你了。” 贾琏笑道:“得了吧,你这空头人情我可不敢领,你不盘问审查我,我就谢天谢地了,我还敢怪你?” 说完,就直接走了。。 ****** 史湘云在贾府住了两天,就想回去了,贾母说:“等过了宝姐姐的生日,看了戏再回去吧。” 史湘云听了,只好留了下来,再派人回家将自己以前做的两种颜色的刺绣手工制品拿来,作为宝钗的生日礼物。 ****** 让人没想到的是,贾母自从看到宝钗来了以后,就很喜欢她的稳重和温和, 正好是她第一次在贾府过生日,贾母便拿出二十两银子,把凤姐叫来,把钱交给凤姐儿,让她筹办酒席和戏曲表演, 凤姐逗贾母道:“一个老祖宗给孩子们过生日,不管怎么样,谁敢有异议, 何必大费周章地办酒席看戏?既然你高兴想热闹一下,那要自己掏几两银子也是应该的。 您还特意找出来这已经发了霉的二十两银子来做东,这不明摆着要我倒贴吗, 要是真没钱也就算了,可是您的金子、银子、圆的、扁的、都快把箱子底给压塌了,还要敲诈我们, 您抬眼看看,这周围哪个不是你的儿孙?难道将来只有宝兄弟能陪您上五台山不成?(上五台山:出殡) 您那些私房钱就只留给宝兄弟,我们现在虽然也不配用,但也别苦了我们呀, 这二十两是够酒钱呢,还是够看戏呢?” (之前刘姥姥来贾府打秋风,凤姐作主给了二十两,而贾母给宝钗过生日,说出资二十两,而说拿二十两银子之前, 还特意点了一下,贾母很喜欢宝钗的稳重和温和,是真的吗?作者是在反讽?) 凤姐这话说得满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贾母也笑道:“你们听听这张嘴,我自认为已经很会说了,但还是说不过这个小猴子。 你婆婆都不敢和我顶嘴,你倒是和我小嘴叭叭的。” 凤姐笑道:“我婆婆也和你一样疼爱宝玉,我真是没地方申冤去了,您还说我顶嘴。” 说完,又逗得贾母笑了一阵,贾母非常开心。 *** 到了晚上,大家都聚在贾母跟前,给贾母请安(古代早晚都要请安), 大家请完安后,一起说说笑笑闲聊时,贾母就问宝钗喜欢听什么戏,喜欢吃什么东西等等。 宝钗知道贾母年纪大了,都喜欢那些热闹的戏,喜欢吃那些甜的软烂的食物,便按照贾母平时的喜好说了。 贾母听了就更高兴了,第二天就先把一些衣服、玩具等当作礼物给宝钗送了过去, 王夫人、凤姐、黛玉等人都有送,每个人的礼物都不一样。就不一一细说了。 (宝钗会难过吗?被一个老人公开用二十两羞辱,大家还笑得欢, 连最后,喜欢什么还要按老人的喜好说, 这就是处于顶层豪门对脸面和尊严的重视程度,低到底层人完全无法理解的程度,可能豪门与脸面尊严是竞品吧。) 第93章 听曲文宝玉悟禅机 制灯谜贾政悲谶语1 到了宝钗生日这天,贾母的内院中搭了一个家常的小小的戏台,请了一班新出的小戏团,既能唱昆山腔又能唱弋阳腔(昆曲的两种腔), 就在贾母的正房摆了几桌家宴的酒席,并没有邀请外面的客人,只有薛姨妈、史湘云、宝钗是客,其他的都是自己人, (从这话可以看出贾府只把这三个人当外人,黛玉是自己人) 这天早上,宝玉没看到林黛玉,就跑到她的房间去找。只见林黛玉还懒洋洋地躺在炕上, 宝玉笑道:“起来去吃饭,马上就要开戏了,你想看哪一出?我好帮你点。” 林黛玉冷笑道:“你既然这么说了,那你就专门请一个戏班子过来,就挑我喜欢听的,唱给我听,这会用不着踩着别人的光来问我。” (一大清早的,林妹妹,真的好喜欢冷笑啊,只要两人出场有对话,动不动就冷笑。) 宝玉笑道:“这有什么难的,明天咱就叫,也让她们借借我们的光。” 一边说,一边拉着林黛玉起床,再一起出去吃饭。 ** 点戏的时候,贾母坚持一定要让宝钗先点,宝钗推辞了一次,最后没办法,最后只好点了一出《西游记》。 贾母听了自然是很高兴的,然后又让凤姐点戏,凤姐也是知道贾母喜欢热闹的,但是更喜欢插科打诨的喜剧,便点了一出《刘二当衣》。 贾母果然是更喜欢凤姐点的戏,贾母接着让黛玉点戏, 黛玉却让薛姨妈和王夫人等人先点,贾母道:“今天我本来就是特意带着你们寻开心的,我们只管开心我们的,不用理他们, 我特意让摆酒、叫戏班子唱戏,难道是为了他们吗?他们能在这儿免费吃还能免费听戏,已经是便宜她们了,还要让她们点戏吗?” 说完,大家都笑了起来,黛玉这才点了一出, 之后宝玉、史湘云、迎春、探春、惜春、李纨等都各自点了戏,戏班子按着他们点的戏开始表演了。 *** 到正式上酒席的时候,贾母又让宝钗点戏,宝钗点的是《鲁智深醉闹五台山》, 宝玉道:“就喜欢点这种戏吗?” 宝钗道:“你真是白听了这些年的戏,竟然不知道这出戏的好,又有排场,台词也精彩。” 宝玉道:“我一直都怕这种闹腾的戏。” 宝钗笑道:“你要说这一出戏闹腾,那你还真是不懂戏,过来,我给你讲讲,这戏它到底闹不闹腾, 这是北曲,以《点绛唇》开头,节奏感强烈,韵律也不用说了,自然是好的, 特别是里面的《寄生草》(《寄生草》是《点绛唇》里的一支曲子),填词填得太妙了,你肯定没听过吧。” 宝玉听宝钗这么一说,就凑了过来求她道:“好姐姐,你念给我听听吧。” 宝钗便念道: 漫揾英雄泪,相离处士家。 (我哭了,离开了之前让我避难的赵员外家,) 谢慈悲剃度在莲台下。 (感谢佛祖慈悲,让我在莲花台下剃度出家,) 没缘法转眼分离乍。 (只是没有缘分,突然就要分离了) 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我来去一身轻,无牵无挂,) 那里讨烟蓑雨笠卷单行? (要什么蓑衣斗笠,) 一任俺芒鞋破钵随缘化 (随便我穿着草鞋拿着破碗,讨饭去。) 宝玉一听,高兴得手拍膝盖摇头晃脑画圈圈,对宝钗赞不绝口,夸她没有不知道的书。 林黛玉在旁边道:“你就安静些看戏吧,这还没演到《山门》呢,你倒是先演起《妆疯》了。” (《鲁智深醉闹五台山》又叫《山门》 《妆疯》演的是尉迟敬德不想出征而装疯的故事。) 黛玉这话把湘云都逗笑了,然后大家就都专心地看戏了。 **** 到晚上戏演完了,贾母特别喜欢那个演小旦的和那个演小丑的,于是就叫人把他们带了进来, 仔细看了看,这两小孩更让人觉得可爱又可怜,贾母问他们年纪,那小旦才十一岁,小丑才九岁,大家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贾母命人另外给他们两个拿了一些桂圆,还额外给了他们两串赏钱。 凤姐笑道:“这小孩打扮起来活脱脱像另一个人,你们还没看出来像谁吗?” 宝钗心里明白,只是微微一笑没有说出来,宝玉也猜到了,但也不敢说出来, (黛玉是不是真的小心眼另说,最起码她在众人眼里是个小心眼的人吧。要小心翼翼地维护她的自尊,连宝玉也是这样觉得的) 史湘云直接着笑道:“这不就是林妹妹的样子吗。” 宝玉一听,忙瞅了湘云一眼,还给湘云使眼色,大家都听到了湘云的话,仔细一瞧,都笑了起来,都说果然像,最后大家就散了。 **** 晚上,湘云换衣服的时候,就让翠缕把装衣服的包打开收拾衣服,把衣服都包了起来, 翠缕道:“急什么,等要走的时候再收拾也不迟。” 湘云道:“我明天一大早就走,留在这儿干嘛?看别人脸色,有什么意思。” 宝玉听到湘云这话,赶紧跑到她跟前,拉住她道:“好妹妹,你误会我了, 林妹妹是个喜欢胡思乱想,多心的人,别人都知道,但都不肯说出来,就是因为怕她生气, 谁知道你一不留神就给说了出来,她岂不是要生你的气,我是怕你因此得罪了她,所以才给你使眼色的, 你现在反而生我的气,不但辜负了我的好意,还要让我受这委屈,要是别的什么人,就算她得罪十个人,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湘云甩开宝玉的手道:“你就别拿这些花言巧语来糊弄我了,我本来就不如你的林妹妹, 别人说她,拿她开玩笑都可以,就我说了她就不对,看来是我不配说她了, 她是高贵的小姐主子,我是那低贱的丫头,得罪了她,就不得了。” 宝玉急忙说道:“我都是为了你,反而成了我的不是了,我要是对你有二心,立刻就化成灰,让万人践踏。” 湘云道:“大过年的,少说那些没用的废话,那些无关紧要的狠话、废话、怪话, 你去说给那些小心眼儿、动不动就爱生气的、喜欢管着你的人说去吧! 你别逼我说脏话。” 说完,直接去了贾母的房间,气呼呼地躺下了。 (湘云太可爱了,对宝玉这种人,就应该这样说话,别逼我说脏话,真是太对了,湘云的粉丝,叫迷香好了。) 第94章 听曲文宝玉悟禅机 制灯谜贾政悲谶语2 宝玉觉得没劲透了,只好去找黛玉,刚走到门口,黛玉便把他推了出去,把门关上了, 宝玉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在窗户外面小声地叫着:“好妹妹。” 黛玉就是不理他,宝玉郁闷地低着头反省,袭人早就知道事情的始末,但是她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去劝解宝玉。 宝玉呆呆地站在黛玉房间的窗户外面,黛玉以为他已经回自己的房间了,便起来去开门,却看见宝玉竟然还站在外面, 黛玉有点尴尬,不好再关门,只好转身回到床上躺着,宝玉跟着黛玉进来, 问道:“凡事总得有个原因吧,说出来,大家也不会觉得冤枉,好好的怎么就生气了,到底是因为什么?” 林黛玉冷笑道:“问得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原来我是给你们拿来开玩笑的,把我比作戏子来取笑。” 宝玉道:“我可没有把你比作戏子,也没有笑,你为什么要生我的气?” 黛玉道:“你还想把我比作戏子?你还要笑?你不比不笑,比人家比了笑了的更过份。” 宝玉听了黛玉这话,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只好闭嘴不说话了。 黛玉又道:“这个我还能不和你计较,只是,你为什么要给云儿使眼色?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难道是她和我玩,就是她自降身份,她本来是贵族家的小姐,我就是一个普通贫民家的丫头, 她和我玩,要是我顶嘴,就是她自找的,是我瞧不起她?你是这样想的吧? 你是出于好意了,只是人家偏偏不领你的情,也生了你的气, 看云儿生气了,你又拿我做人情,说我小心眼,说我动不动就生气。 你还担心她得罪了我,我生她的气。 我生她的气,你和你有什么关系?她得罪了我,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宝玉一听黛玉这么说,才知道,自己刚才和湘云私下说的话,黛玉也听到了, 细细想来,自己本来是为了她们两个好,怕她们闹矛盾,才想在中间调解一下的,没想到没调解成功,反而落得两边埋怨, 和自己前天看的《南华经》上写的一毛一样: “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 “山木自寇,源泉自盗” (技艺高的人,累死,聪明的人,操心死,啥也不会的人啥也不求,吃饱了就四处逛,像条没拴的船一样自在) (山上的树长得好才被人砍伐,源泉因为水甜才被人偷) 宝玉越想越觉得没劲,再仔细想想,现在不过就是两个人而已,都应付不来,将来还能做什么, 想到这儿,宝玉也懒得解释了,转身就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林黛玉见宝玉就这样离开,就知道宝玉是回想起来觉得无趣了,赌气离开,一句话也不说,就更气了, 便说道:“这回走了,就一辈子都不别来我这,也不要再跟我说话。” (求求了,大家都硬气一点,一辈子没往来,就可以全剧终了。) 宝玉并没有理会黛玉的话,回到房间躺在床上,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某处, 袭人知道事情的原委,也不敢劝他, 只能用其他事来转移他的注意力:“今天看了戏起了头,接下来几天肯定还有戏看,宝姑娘肯定会请客,回请大家的。” 宝玉冷笑道:“她请不请客,关我什么事。” 袭人听宝玉的口气不像平时那样,又笑道:“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大过年的,大家都高高兴兴的,你怎么这个样子?” 宝玉冷笑道:“她们高不高兴,跟我没关系。” 袭人笑道:“既然她们和和气气的,你也和气,这样大家彼此才有意思。” 宝玉道:“什么叫‘大家彼此’,他们都有‘大家彼此’,只有我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说到这句话,宝玉不由得流下了眼泪,袭人看到他这个样子,也不敢再说了, 宝玉细细咀嚼这句话的意思,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 (贾母不是就住在宝玉旁边吗?以前打个杯子都来问,这会自己大孙子哇哇哭,贾母怎么不闻不问了?) 宝玉翻身从床上起来来到书桌前,拿起笔立刻写下了自己的感悟: 你证我证,心证意证。 (你在证明,我也在证明,心与心相互印证,) 是无有证,斯可云证。 (不用再证明的时候,才是真正的证明,) 无可云证,是立足境。 (什么都不用证明的时候,才能达到安身立命的境界) 宝玉写完这些感悟后,觉得虽然自己有所领悟了,但又担心别人看不懂,于是自己又以《寄生草》的曲填了一支词,写在这感悟后面, 自己又读了一遍,感觉自己的内心无牵无挂了,心情舒畅,便安心上床睡觉去了。 (宝玉写了自己感悟,还怕别人看不懂,不就是在证明自己吗?还自觉自己了无牵挂了,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谁能想到,黛玉见宝玉这次走得这么坚决,就故意找了个来找袭人的借口,来看看宝玉的情况, 袭人笑着回黛玉:“他已经睡下了。” 黛玉听了,就准备离开了,袭人笑道:“姑娘,请留步,这儿有一张字条,你看看上面写了些什么。” 说完,袭人便悄悄地把宝玉写的感悟,和那首填的《寄生草》的词拿了过来,递给黛玉。 黛玉看完,便知道这是宝玉一时情绪激动而写的,觉得既可笑又感慨,就跟袭人道:“写的什么玩意儿,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完,便拿着那张纸回自己的房间了,和湘云一起看, (就说吧,没有宝玉,人家两人就会好好的,就他自己觉得别人小气,什么都容不下,动不动就为了别人好,还一顿矫情无病呻吟地感悟) 第二天,黛玉又把宝玉的纸条拿给宝钗看,宝钗看到上面宝玉填的《寄生草》: 无我原非你,从他不解伊。 (没有我也就没有你,任凭别人不理解你好了,) 肆行无碍凭来去。 (这样我们就自由了,不受限制了,) 茫茫着甚悲愁喜,纷纷说甚亲疏密。 (世界那么大,要什么悲愁喜这些感情,争什么和谁更亲近又和谁更疏远,) 从前碌碌却因何,到如今回头试想真无趣! (从前那么忙碌,到底是为了什么,现在回头想想,真的很没意思。) 第95章 听曲文宝玉悟禅机 制灯谜贾政悲谶语3 宝钗看完宝玉写的这首《寄生草》,又看了看他写的那些感悟, 笑道:“宝玉是这是悟了,这都是我的错,是我昨天我说的那支曲子惹出来的祸, 这些充满道家思想与哲理的文字最能改变一个人的心性了,要是他明天真的开始说起这些疯话,抱着这种想法, 那都是我说的那支曲子引起的,我就成了罪魁祸首了。” 说完,宝钗便把那张纸撕了个粉碎,递给丫头道:“快拿去烧了吧。” 黛玉笑道:“不应该撕的,让我去问问他,保证让他收了这种痴心妄想。” **** 黛玉、宝钗、湘云三人都往宝玉的屋里来了, 一进门,黛玉就笑道:“宝玉,我来问问你:最珍贵的东西叫做‘宝’,最坚不可摧的东西叫‘玉’, 你珍贵在哪里?你又如何坚不可摧了?” 宝玉无言以对,三个人拍手笑道:“这么迟钝愚笨,还想学人家参禅呢。” 黛玉又道:“你写的那感悟说‘无可云证,是立足境’,写得不错,只是依我看,还没到最好的境界,我给你再加两句就完美了。” 于是黛玉念着:“无立足之境,是方干净” (连安身立命的境界都没有了,这才是真正的干净) (果然还得是林妹妹,从之前续写宝玉看《庄子)的感悟,到这次给他的续写,境界比宝玉不知道高多少, 有理由怀疑,黛玉比宝玉早死,只是因为黛玉悟了,飞升了,而宝玉只能留下来,经历抄家后的苦难,真的到了没有安身立命境地,才悟了。) 宝钗对黛玉的续写很赞同,道:“这才是真正领悟,当年南宗六祖慧能,最初找师傅学艺,到了韶州, 听说五祖弘忍在黄梅,他就假装成一个烧火的和尚上门,而五祖正想找继承人, 就让所有的徒弟都写了一首偈语,有个叫神秀的写道:‘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有尘埃。’ (身体像菩提树一样,心灵像明亮的镜子,要时常擦拭,不让它沾上灰尘。) 这个时候慧能正在厨房舂米,听到神秀的偈语,说道:‘好是好,就是还没有彻底悟。’ 于是他自己也念一道偈语:‘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 (菩提本来就不是树,明镜也不是台,本来就什么都没有,哪里来的灰尘呢?) 五祖弘忍一听,便把自己的衣钵传给了慧能,成了他的继承人。 今天你写的那些感悟和林妹妹给你的续写,和这个故事是同样的道理, 只是刚才林妹妹问你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出来呢,这就要放弃了吗?” 黛玉笑道:“当时你答不上来,就已经输了,这会再答上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只是你以后再也不许谈禅了,连我们两个知道的做到的,你都不知道也做不到,还想去参禅呢。” 宝玉本来以为自己领悟了,没想到突然被黛玉一问,就回答不上来了, 宝钗还给自己讲了故事做例子,这些都是他自己平时没有见过的她们的能力。 宝玉自己想了想:“原来她们比我早有领悟,我自己还没有真正领悟,何必给自己找烦恼。” 想到这儿,便笑道:“谁要参禅了,我不过是一时兴起开个玩笑而已。”说完,四个人又和以前一样相处了。 (怎么说呢,就剧情来说,像不像中学时候的孩子们相处的方式) ***** 忽然外面有人进来禀报,说是贾妃娘娘派人送出来一个灯谜,让大家猜,猜中了之后,每个人也要做一灯谜送过去给贾妃, 四人一听这话,就赶紧出去,来到了贾母房间,就看见一个小太监,手里正拿着一盏四角形平头的白纱灯笼,那是专门用来放灯谜的灯笼。 灯笼上已经有一个灯谜了,大家都争着抢着要看,七嘴八舌地乱猜谜底, 小太监又传了贾妃的口谕:“各位小姐要是想到谜底,也不要说出来,悄悄写在纸上,一起送进宫里,娘娘会亲自检查谜底对不对。” 宝钗听了,上前走近一看,是一首七言绝句的谜题,心里觉得没有什么特别新颖的地方, 但嘴里却还要不停地夸,说谜题出得好,谜底好难猜,还故意假装思考,实际上一看就能猜出来。 (宝姐姐,心里直翻白眼了吧) 宝玉、黛玉、湘云、探春四个人也都猜出来了,各自默默地写了半天谜底, 还把贾环、贾兰等人也叫了过来,大家各自用心思考,都猜了谜底,写在纸上, 然后每个人各自选了一种东西,做成一个谜题,认真地写下来,挂在灯笼上。 ***** 太监拿着谜底和新的谜题就离开了,直到晚上才回来传达口谕:“前天娘娘出的灯谜,大家都猜对了,只有二小姐和三爷没猜对, 小姐们做的灯谜娘娘也都猜了,不知道猜的对不对。” 说完,小太监将各自谜题的谜底拿了出来,有的猜对了,有的没猜对,但大家都胡乱地说猜对了。 太监又把宫里赏赐的东西送给猜对的人,每个人都是一个宫廷制作的装草稿的纸筒,和一把洗茶刷,只有迎春和贾环二人没有。 迎春觉得这只是个游戏,并没有放在心上,但贾环觉得挺尴尬的。 那太监又说:“三爷你这个谜题不通,娘娘也没有猜出来,让我带回来问问三爷,这是什么。” 大家一听,都过来看贾环做的谜题是什么,看到上面写着: 大哥有角只八个,二哥有角只两根。 大哥只在床上坐,二哥爱在房上蹲。 (挺通俗易懂的呀,而且还押韵,试试就知道了,押韵可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 大家一看,都哈哈大笑起来,贾环只好尴尬地告诉太监道:“一个是枕头,一个是兽头。”太监记下了答案,领了赏钱就离开了。 *** 贾母见元春这么有兴致,自己就更高兴了,于是就命人赶紧做了一架小巧精致的围屏灯来,放在大厅里, 让他们兄弟姐妹们各自做谜题,贴在灯屏上,然后又准备了一些香茶点心和各种玩具,作为猜中灯谜的奖品。 第96章 听曲文宝玉悟禅机 制灯谜贾政悲谶语4 贾政下朝回家,看到贾母心情很好,加上过节,所以贾政晚上也过来凑热闹,共享天伦之乐, 还准备了酒水和点心还有各种玩具,大厅里挂着彩色的灯笼,请贾母过来赏灯,开心开心, 上面坐的是贾母、贾政和宝玉,下面的王夫人、宝钗、黛玉和湘云坐一桌,迎春、探春和惜春坐在另一桌。 其他仆人和丫鬟都站着,李纨和王熙凤在里间设了一桌 贾政没看见贾兰,就问道:“怎么没看见兰哥儿?” 下面的婆子急忙进去里间问李纨,李纨站起来笑着回道:“兰哥儿说,刚才老爷没叫他,所以他不肯过来。” 那婆子如李氏说的回了贾政,大家都笑道:“这孩子真是天生的倔脾气。” (一群人帮贾政粉饰太平,明明是他自己没想起自己的孙子,还怪别人有脾气) 贾政听了,连忙叫贾环带着两个婆娘去把贾兰叫来。贾母让他坐在自己身边,抓了一把点心给他吃,大家有说有笑地玩乐。 以前只有宝玉在高谈阔论,今天贾政在这儿,他便只能在一边唯唯诺诺的, (在特定的环境下,宝玉也是和贾环一样的,唯唯诺诺。 宝玉原文:往常间只有宝玉长谈阔论,今日贾政在这里,便惟有唯唯而已。 贾环原文:贾环见问,只得诺诺的回说:“输了一二百。”) 其他的像湘云这样的,虽然是闺阁女孩子,但平时很活泼喜欢说话,今天贾政也在,她就闭嘴不说话了。 黛玉本来就懒得与他人共处,本来也就话不多,宝钗平时稳重,既不多说话也不乱动,这会也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因此这次虽然是家常酒席,大家在一起开心一下,现在个个反而都有些拘谨,开心不起来。 贾母也知道现在酒席的气氛,都是因为贾政在这儿的原因,酒席开始有一段时间了, 贾母便赶贾政去休息了,贾政也知道自己母亲的意思, 赶自己走后,孩子们才会自在地开心玩耍,贾政连忙陪着笑道:“今天我本来听说老太太要在这里举行猜灯谜的活动, 所以我也准备了一些礼物,特意过来参加的,母亲疼爱孙子孙女的心,就不能稍微赐儿子半点吗?” (贾政也需要亲情的呀,他开口闭口骂儿子是畜生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别人也需要亲情呢) 贾母笑道:“你在这儿,孩子们都不敢说笑了,岂不是让我觉得闷,你要是想猜谜,那我就给你出一个,猜不出来就要受罚。” 贾政连忙笑道:“当然要罚了,但是要是猜中了,也得有奖赏。” 贾母道:“这个当然啦。”说完,贾母便出谜题了: 猴子身轻站树梢。——猜一种水果。(站树梢,义同立枝) 其实贾政已经知道谜底是荔枝了,但是他故意胡乱猜,被罚了不少东西后才猜中,也得了贾母的奖品,然后贾政也给贾母出了一个谜题: 身自端方,体自坚硬。 虽不能言,有言必应。 ——猜一种用品 贾政说完谜题,便悄悄地把谜底告诉了宝玉,宝玉心领神会,又悄悄地把答案告诉了贾母, 贾母想了想,确实没错,就说:“是砚台。” 贾政笑道:“还得是老太太,一猜就对。”然后回头吩咐:“快把奖品送上来。” 下面的仆人应了一声,把大大小小的盘子都端了上来。贾母一件件地看过去,都是一些元宵节用到的新奇好玩的东西,非常高兴, 于是就吩咐道:“给老爷斟酒。” 宝玉拿起酒杯,迎春把酒递了过来, 贾母又道:“你看看那个屏风上的字,都是她们姐妹写的,你也去猜猜看。” 贾政听了连忙答应,站起来走到屏风前,只见第一个写的是: 能使妖魔胆尽摧,身如束帛气如雷。 一声震得人方恐,回首相看已化灰。 (能让妖魔鬼怪吓破胆,就像紧紧捆绑的丝帛一样气势如雷。 一声巨响让人感到害怕,回头一看,已经化成灰烬) 贾政道:“这指的是鞭炮吧。”宝玉答道:“是”。贾政又接着看下一个谜题: 天运人功理不穷,有功无运也难逢。 因何镇日纷纷乱,只为阴阳数不同。 (运气和努力的道理深奥,努力但没有运气也没用。 为什么整天乱七八糟的,因为阴阳的规律不一样。) 贾政道:“这是算盘。”迎春笑着道:“对。”贾政又接着往下看: 阶下儿童仰面时,清明妆点最堪宜。 游丝一断浑无力,莫向东风怨别离。 (台阶下的小孩抬起头的时候,最适合装饰清明节。 细线一断就失去力量,不要怪东风让你们分离。) 贾政道:“这是风筝。”探春笑道:“是的”,贾政再往下看: 前身色相总无成,不听菱歌听佛经。 莫道此生沉黑海,性中自有大光明。 (前世迷恋红尘美色没有修成正果。现在看破红尘不听情歌,听佛经。别说我这一生沉沦在黑暗中,我的心中自有光明。) 贾政道:“这是佛前的长明灯吧。”惜春笑道回答:“是长明灯。” ***** 贾政在心里默默地想:“娘娘写的谜,是响一下就消失的东西,迎春写的是算盘,一动就乱七八糟的东西, 探春写的是风筝,是个随风飘荡没有根的东西,惜春写的是长明灯,更加显得清静孤寂,远离尘嚣了。 今天可是元宵节啊,怎么大家都写这些听起来不吉利的东西来玩呢。” 贾政越想越郁闷,但是在贾母面前,不敢表现出来,只好勉强自己继续往下看, 这会看到的是一首七言律诗,是宝钗写的,随即念道: 朝罢谁携两袖烟,琴边衾里总无缘。 晓筹不用鸡人报,五夜无烦侍女添。 焦首朝朝还暮暮,煎心日日复年年。 光阴荏苒须当惜,风雨阴晴任变迁。 (早上袖子里带着两团烟,琴声和温暖的被窝总是和我无缘。 不用公鸡来报晓,也不用别人夜里来叫醒。 每天从早到晚都焦虑不安,天天年年如此煎熬。 时光流逝,要好好珍惜,不管外面的天气怎么变。) 贾政看完这首诗,心里想:“这个东西倒还好,只是都是些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就写出了这样的词句来,更加觉得不吉利了, 好像不是那种会长久幸福长寿的人。” 想到这里,贾政更加觉得郁闷了,甚至有种哀痛忧伤的样子,刚才那股精神劲儿一下子没了八九分,只是低着头在那思考。 第97章 西厢记妙词通戏语 牡丹亭艳曲警芳心1 贾母见贾政这个样子,心想可能是他累了,再加上担心他在这儿,让这些孩子们感到约束,不能开心地玩, 随即对贾政说:“你就别猜了,去休息吧,我们再坐一会儿,也就该散了。” 贾政听了这话,赶紧连声说了几个是,又勉强地劝贾母喝了一会儿酒,才退了出去, 贾政回到房中满脑子都是猜的那些谜,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忍不住伤心和感慨。 ****** 贾母见贾政一离开,就说道:“现在你们可以自由自在地玩个痛快了。” 话还没说完,宝玉就跑到那围屏灯前面,手舞足蹈的,嘴巴不停要评论,说这个不好,那个不恰当的,就像刚解开锁链的猴子, 宝钗看这个放飞自我的宝玉,便道:“还像刚才那样坐着,大家一起说说话,笑一笑,不是更有风度吗?” 凤姐连忙从里间出来插话道:“你这个人呀,老爷就应该命你每天跟着他寸步不离的才好, 刚才我忘了,怎么不怂恿大家叫你也写个诗谜,要是真那样的话,只怕这会子你正忙着出汗呢。” 宝玉被说得急了,拉着凤姐,扭得跟麻花似的缠着凤姐, 贾母又和李纨以及其他姐妹们说笑了一会,也觉得有些困了,听了听时间滴漏的声音,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就让人把吃的都撤了下去了,赏给大家,然后起身道:“大家都休息去吧,明天还是节日,要早点起来,明天晚上再继续玩吧。” ***** 话说贾元春那天回家探亲,从大观园回宫后,便叫人把那天所有的题诗作品, 让探春按顺序抄写好,自己再按作品的好坏编辑排序,还命人把这些作品刻在大观园的石头上,作为流传千古的风流雅事。 所以,贾政叫人到处选拔能工巧匠,在大观园打磨石头准备刻字,贾珍带着贾蓉、贾萍等人监督。 因为贾蔷要管理戏班和道具的事,没空,所以贾珍又把贾菖、贾菱叫来帮忙监督, 这一天,开始用热蜡和红漆来修饰刻好的字,正式开工了。 ******* 再说到那个玉皇庙和达摩庵,那里有十二个小和尚和十二个小道士,现在要从大观园里搬出来,贾政正在考虑要把他们分散到各个寺庙住。 没想到住在后街的贾芹的母亲周氏,正打算要到贾政这边为自己儿子找个工作,好赚点钱, 刚好听说了这件事,就坐上轿子来求凤姐帮忙。凤姐见这个周氏平时就不是那种装腔作势摆架子的人,就答应了她。 凤姐想了一下,就跟王夫人说:“这些小和尚小道士千万不要随便让他们离开,到别的地方去, 万一哪天娘娘出来要他们侍奉,如果他们都离开了,要再用的时候,那就麻烦了, 要我说,不如直接把他们送到我们家的庙——铁槛寺去,每个月也不过是派个人送几两银子过去买些柴米就行了。 如果要用了,就去叫他们过来,一点儿也不麻烦。” 王夫人一听凤姐这主意,就找贾政商量了,贾政听了笑着说道:“你倒是提醒了我,那就这么办吧。” 立刻让人去叫贾琏。 ***** 这会贾琏正和凤姐在一起吃饭,一听到贾政找他,放下筷子就准备走, 凤姐一把拉住他,笑着说道:“你等等,先听我说,要是是别的事我也不管你,但是如果是关于小和尚们的事,无论如何,你得按我说的做。” 然后便把自己的处理办法和贾琏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说了一遍。 贾琏笑道:“我不知道你这些道道,你有能耐,你自己说去。” 凤姐一听老公这话,抬头挺胸,把筷子放下,脸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贾琏道:“你这是认真的,还是在跟我开玩笑?” 贾琏笑道:“西廊下的五嫂子的儿子贾芸,已经来求过我好几回,想要找个事情做, 我已经答应他了,让他等着就是,现在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你又要跟我抢。” 凤姐儿笑着对贾琏道:“这个你放心,园子的东北角那边,娘娘说了,还要种很多松树和柏树,楼下也要种些花花草草, 等这事定下来了,我保证让贾芸负责这个事。” 贾琏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就算了,按你说的办,就是昨天晚上我只不过是想换个姿势,你就扭扭捏捏的。” 凤姐听了,嗤地笑了出来,呸了贾琏一下,低头继续吃饭。 (曹公是懂夫妻生活的,多接地气,多真实自然,不像有的小说,只会那句“恨不得死在她身上”来形容, 要是后面写凤姐瞪一眼贾琏,咬着唇踹贾琏或打贾琏一下,就更完美了。撒花) ***** 贾琏已经笑着离开了,到了前面见到了贾政,果然是关于小和尚的事情, 贾琏就按凤姐说的处理办法跟贾政说了,然后接着说道:“现在看来,芹儿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这件事儿就交给他办吧, 反正按照我们这里常规惯例,每个月让芹儿来领钱就行了。” 贾政本来就不太关心这些小事,听了贾琏这么说,也就同意了。 贾琏回到房间,把事情告诉了凤姐,凤姐立即让人把事情告诉了周氏, 贾芹听说后,就赶紧过来见贾琏和凤姐,对他们千恩万谢,凤姐又跟贾琏说情,央求贾琏先给贾芹支三个月的费用, 贾芹写了领钱的单子,贾琏签字批了单子,马上就把对牌给了贾芹, 银库那边就按单子,给贾芹称了二三百两白花花的银子,作为小和尚小道士的柴米费用, 贾芹随手拿起一块,扔给银库负责称银子的人,让他们拿着去吃茶,然后叫小厮把剩下的银子带回家去,和他母亲商量一下, 紧接着贾芹又雇了头驴,自己骑着,又雇了几辆车,来到荣国府的角门那里, 把那十二个小和尚和十二个小道士叫了出来,让他们坐着车,直接往城外的铁槛寺去。 **** 且说贾元春这边,因为在宫中亲自编写之前在大观园写的诗文后,忽然想起了大观园的风景, 想到自己游览过后,贾政肯定会恭敬地把园子封锁起来,不让人进去, 这样的话,园子岂不是很冷清,更何况家里还有几个会吟诗作赋的姐妹, 何不让她们住进去呢,这样既不会让姐妹们看着空荡荡的园子而失落,也不会让那些花草树木,因无人欣赏而黯淡无光。 第98章 西厢记妙词通戏语 牡丹亭艳曲警芳心2 贾元春又想到,宝玉从小就在姐妹丛中长大的,和其他的兄弟不一样,如不让他也搬进去的话 只怕会冷落了他,可能会不开心,这样贾母和王夫人肯定也会担心的,所以他也必须搬进园子里住才行, 想到这儿,她就让太监夏守忠去荣国府传了一道谕旨,让宝钗等人只管搬到园子里住,不要限制他们出入,同时让宝玉也跟着进去读书。 (如果真的只是不想浪费大观园,元春可以说,大家可以根据个人的需求,想搬就搬, 为什么要指名道姓的让别人搬到那里去呢?这旨意下的就很奇怪, 比如说皇上派谁去干什么事情,会在圣旨里面,把具体怎么做都都列出来吗?这就不是正常人的吩咐别人做事的方式。 而且古代未婚男女本来就是分开居住的,旨意还非要把宝玉放进去, 所以这个旨意明摆着是为了剧情,包括宝钗一家这么久都不搬回自己家,就是为了这一刻,把宝钗也放到大观园里去, 要不然宝钗一家进京不久就搬回家住了,难道这时再给宝钗单独下旨,让人家从家里搬出来,住贾府去?那就太刻意了。太过分了 这些明摆着是作者故意的,就是要把这些未婚的姑娘集中到贾宝玉跟前, 要不然在一堆大家长面前,他们还怎么搞事。特别是宝黛本来是和贾母住一起的。在奶奶和外婆眼皮子底下,怎么搞爱情? 只能借元春对弟弟的宠爱,故意写她这么下旨。要不然后面的剧情就没法写下去了。) 贾政和王夫人接到这道旨谕,等夏守忠离开后,就去跟贾母禀告了此事, 然后派人去园子里的各个地方打扫,布置窗帘床帐,其他人听了这个消息也就还好,只有宝玉听到这个消息高兴得不得了, 这会正和贾母在商量着,要准备这个要准备那个,忽然有个丫鬟来报:“老爷叫宝玉过去。” 宝玉一听,像被雷劈了一样,一瞬间就没了兴致,脸色都变了,便拉着贾母,扭来扭去的,跟扭麻花似的,死活不肯过去。 贾母只好安慰宝玉说:“乖宝贝,你尽管放心去好了,有我在呢,他不敢让你受委屈的, 更何况你又写了那篇好文章,我想应该是娘娘让你进去住的,他可能就是想嘱咐你几句,不让你在园子里捣乱, 不管他说什么,你就好好地应着就是了,。” 贾母一边说着,一边叫来两个老嬷嬷,嘱咐她们:“你们好好的带宝玉过去,别让他老子吓着他。” 老嬷嬷应“是” 宝玉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磨磨蹭蹭地到了贾政这边,正好贾政在王夫人的房中商量事情, 金钏儿、彩云、彩霞、绣鸾、绣凤这些丫鬟们都在屋檐下站着,一看见宝玉过来了,个个都偷偷地又光明正大地笑他, 金钏更是一把拉住了宝玉,悄悄地笑着说道:“我这嘴上是才刚涂上的香喷喷的胭脂呢,你现在要不要尝尝啊?” (宝玉不要自尊,金钏不要性命,好样的) 彩云一把把金钏推开,笑着道:“人家现在心里正烦着呢,你还逗他,趁这会里面的气氛还好,你赶紧进去吧。” 宝玉只好慢慢地靠近门前,原来贾政和王夫人都在里面的房间,赵姨娘掀开门帘,宝玉弯着腰恭敬地走了进去, 就看见贾政和王夫人正面对面坐在炕上说话,下面有一排椅子,迎春、探春、惜春、贾环四个人都坐在那儿, 一见宝玉进来,只有探春和惜春、贾环站了起来。 贾政一抬眼,看见宝玉就站在自己前面,整个人看起来神采飞扬潇洒脱俗,秀丽的外貌光彩耀眼,引人注目, 再看看贾环,容貌真是没眼看,鄙俗不堪,行为举止荒唐粗俗。 (那是谁区别着养出来的呢?两人除了外在不一样,内在又有什么不同呢? 宝玉做的那些荒唐事,比人家好多少呢,只是他那用府里的钱砸出来的外形迷惑了你的眼而已 贾环还有一个理由,是得不到父母应该给的爱,才变成了这样, 宝玉却不是,他有钱有爱,除了天生就有下流的基因才能做出那种强奸以及以个性单纯为由对女孩子动手动脚,吃嘴上的胭脂的恶心事来,还能有什么借口呢? 看到一个解说,那是他真的喜欢那个胭脂的味道, 那他做成糕点就好了,带在身上,想吃就吃,随时随地吃, 他没有那个财力人力吗,非要吃人家嘴上的,这要怎么洗白?) ****** 贾政看着眼前两个儿子,忽然又想起了那个早逝的长子贾珠,再看看王夫人只有这么一个亲生儿子,平时爱如珍宝,自己真是胡子都急白了, 想到这些,平时对宝玉嫌恶、和想处罚他的念头不知不觉地就减了八九分了。 过了好一会儿贾政才道:“娘娘说了,你天天在外面嬉戏游玩,越来越懒散, 现在要把你管束起来,让你和姐妹们在园子里读书写字,你可要好好用心学习,再不安分守己,你可小点心。” (不把他和姐妹放在一起还好,放在一起,不是把老鼠关到粮库里了吗?) 宝玉听了贾政的话,连忙应了好几个“是”。 王夫人就把他拉到了自己身边坐了下来,探春、惜春和贾环三个也重新坐回了位置上。 王夫人轻轻地抚摸着宝玉的脖子,道:“前几天给你的药丸都吃完了吗?” 宝玉回答道:“还有一颗。” 王夫人道:“明天再让人来拿十颗,每天晚上睡觉前,让袭人伺候你吃了再睡。” 宝玉道:“自从太太吩咐了之后,袭人每天晚上都会提醒我,叫我吃。” 贾政听着他们母子说话,问道:“这个袭人是谁。” 王夫人道:“就是个丫鬟而已。” 贾政道:“丫鬟随便叫个什么名字就行了,是谁这么古怪,给她起了这么个名字。” 王夫人见贾政不太高兴的样子,就赶紧替宝玉遮掩道:“是老太太给她起的名字。” 贾政道:“老太太怎么会懂这些,肯定是宝玉干的。” 宝玉眼看着瞒不住了,只好站起来回贾政道:“我平时喜欢读诗,记得古人有一句诗‘花气袭人知昼暖’(陆游的诗), 正好这个丫鬟姓花,所以就随口给她起了这个名字。” 王夫人连忙又道:“宝玉,你回去后就给她改了这名字吧,老爷也就不用为了这些小事生气了。” 贾政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大碍,不用改,只是由此可见,宝玉不务正业, 心思都在这些写男男女女、情情爱爱的诗词歌赋上。” 说完,贾政严厉地喝了一声:“作孽的畜生,还不给我出去。” (日常问候畜生宝玉) 王夫人也连忙道:“走吧,说不定老太太在等你吃饭呢。” 宝玉应了一声,慢慢地退出房间,跟金钏儿笑着伸了伸舌头,带着两个老嬷嬷,一阵烟似的跑了。 第99章 西厢记妙词通戏语 牡丹亭艳曲警芳心3 宝玉刚回到穿堂门前,就看见袭人正靠在门边那儿,一见宝玉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就满脸笑容地问:“他们叫你去干嘛了。” 宝玉告诉袭人:“没什么,就是担心我以后进了园子会顽皮,所以就嘱咐了几句。” 一边说一边来到了贾母跟前,宝玉事情的始末都跟贾母说了,又看见黛玉也在这儿, 便问黛玉:“你想住哪个地方?” 林黛玉心里正琢磨着这事,突然听见宝玉问她,就笑着说道:“我心里觉得潇湘馆不错, 就喜欢那里有几丛竹子,里面的弯弯曲曲的栏杆若隐若现的,比别的地方都清幽安静。” 宝玉一听拍手笑道:“和我想的一样,我也想让你住那儿,我就住在怡红院,这样咱们俩住得近,环境清幽安静。” 宝玉黛玉两人正商量着呢,贾政就派人过来跟贾母说:“二月二十二是个好日子,孩子们正好搬进去, 这几天就派人过去分配院子再整理一下。” 薛宝钗住在蘅芜苑,林黛玉住在潇湘馆,贾迎春住在缀锦楼,探春住在秋爽斋,惜春住在蓼风轩,李纨住在稻香村,宝玉住在怡红院。 每个地方都加了两个老嬷嬷和四个丫头,除了各自的奶娘和贴身丫鬟外,还有专门负责打扫的人, 到了二十二这天,所有人就一起搬进了园子,顿时园子都变得花团锦簇,杨柳拂香风,不再像以前那样冷清了。 ***** 闲话不多说,就说这宝玉自从搬进了大观园以后,他就心满意足了,再也没有其他奢求了, 每天就和姐妹们、丫头们在一起,有时候读书,有时候写字,有时候弹琴下棋,有时候画画作诗, 甚至有时候也会做手工刺绣,斗草簪花(给花草取名,谁取得吉利谁赢)、唱歌、拆字、猜枚(抓一把瓜子等,猜是单数还是双数)。 各种各样的游戏活动,过得非常开心, 他还曾经以眼前的事物为题材写过几首诗,虽然不算特别好,但都是宝玉的真实感觉和看到的场景, 就简单的记几首: 春夜即事 霞绡云幄任铺陈,隔巷蟆更听未真。 (窗帘和床帐随意铺开,外面巷子里的蛙声听起来模模糊糊。) 枕上轻寒窗外雨,眼前春色梦中人。 (躺在床上感觉有点冷,外面下着小雨,眼前的春色想起了梦中人。) 盈盈烛泪因谁泣,点点花愁为我嗔。 (蜡烛的泪滴在为谁哭泣,花朵的愁容似乎在对我生气。) 自是小鬟娇懒惯,拥衾不耐笑言频。 (小丫鬟被宠坏了,懒得很,裹着被子不停地笑闹。) (真的好写实,宝玉生活的实) ******* 夏夜即事 倦绣佳人幽梦长,金笼鹦鹉唤茶汤。 (绣花的美女做着长长的梦,金笼子里的鹦鹉叫着要喝茶。) 窗明麝月开宫镜,室霭檀云品御香。 (明亮的窗户映着月光像打开的镜子,房间里香烟缭绕闻着皇家的香。) 琥珀杯倾荷露滑,玻璃槛纳柳风凉。 (琥珀色的酒杯倒出的酒就像荷叶上的露水一样顺滑,透过玻璃栏杆,柳树下的风让人感到凉爽。) 水亭处处齐纨动,帘卷朱楼罢晚妆。 (水边的亭子到处都有人在轻轻摇着扇子,闺房的帘子卷起来,晚上的妆也卸完了。) ************ 秋夜即事 绛芸轩里绝喧哗,桂魄流光浸茜纱。 (绛芸轩里特别安静,流动的月光照着红色的纱窗。) 苔锁石纹容睡鹤,井飘桐露湿栖鸦。 (石头缝隙里长满了青苔,够躺得下一只睡觉的仙鹤,井边飘落的梧桐叶上的露水,打湿了休息的乌鸦。) 抱衾婢至舒金凤,倚槛人归落翠花。 (抱着被子的丫鬟来铺床,金凤图案的被子铺开了,靠在栏杆上的人回来了,翠花落了一地。) 静夜不眠因酒渴,沉烟重拨索烹茶。 (夜里睡不着,是因为想喝酒,火就要灭了,起来重新点火煮茶。) ************ 冬夜即事 梅魂竹梦已三更,锦罽鹴衾睡未成。 (已经是三更半夜了,梅花和竹子都睡着了,华丽的地毯和被子上还是睡不着。) 松影一庭惟见鹤,梨花满地不闻莺。 (院子里只有松树的影子和一只鹤,满地的梨花却听不到黄莺的叫声。) 女儿翠袖诗怀冷,公子金貂酒力轻。 (女孩的翠绿色袖子和满怀的诗意都感到了寒意,身上穿着金貂皮衣的公子,觉得酒力不够。) 却喜侍儿知试茗,扫将新雪及时烹。 (好在有个贴心的侍女知道怎么泡好茶,扫来刚下的雪赶紧煮茶。) ********** 就因为这几首诗,当时有一些势利眼,一看是荣国府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公子哥写的,就赶紧抄了下来,到处夸奖, 还有一些行言举止轻浮的年轻人,就爱上了诗里的那些轻佻艳丽的句子, 就把这些诗句写在扇子上或墙上,没事就念念,大赞写得好, 所以慢慢地就有人来找宝玉要诗要字了,还有人请他画画,求他题字,宝玉这下就越来越得意了,整天在家接这些活儿。 (搬进大观园的时候二月,在一月的时候宝钗过的是15岁的生日, 现在春夏秋冬的诗又写了一遍,至少是过了一年了,宝钗也有16岁了, 宝玉比宝钗小一岁,怎么就是个十二三岁的公子哥呢?会不会算术啊?) 安生日子过久了,宝玉忽然有一天就不开心起来,看什么都不顺眼,做啥都觉得不对劲,屋里屋外的就是开心不起来, 园子里的大多数是女孩儿,正是年幼无知、天真灿漫的年纪,她们想坐就坐,想睡就睡,嬉笑着玩耍, 哪里知道宝玉现在的心事, 宝玉自己心里不痛快,也不愿意在园子里待着,只跑到外面瞎混,却又总是心不在焉的样子。 茗烟见宝玉这个样子,就想逗他开心,他想了半天,想到的都是宝玉平时玩腻的那些,肯定不能让他开心,只有那些,宝玉没见过的才行。 于是茗烟就跑到了书店,把那些从古到今的小说, 还有那些关于赵飞燕、赵合德、武则天、杨贵妃这些人的野史,以及一些戏剧的剧本,都买了许多回来,给宝玉看。 第100章 西厢记妙词通戏语 牡丹亭艳曲警芳心4 宝玉以前哪里看过这些书啊,一看到这些就跟捡到宝似的,茗烟特意叮嘱他:“你可千万不要拿进园子里看,要是让人知道了,我就完蛋了。” 宝玉哪里会舍得不带进园子里去,犹豫再三, 最后就挑了一些内容比较含蓄文雅,不那么露骨的书,偷偷地带进了园子里,藏在床顶上,没人的时候就拿出来自己偷偷地看, 那些内容太直接、太粗俗、太露骨的,都藏在外面的书房里了。 (贾府的书房可真有意思,之前宝玉捉茗烟的奸是在书房,贾琏偷多姑娘也是在书房,宝玉藏艳书也是在书房) ************ 这天,正好是三月中旬,吃完早饭后,宝玉拿着一套《会真记》 (《会真记》就是《莺莺传》是一个悲剧,后来改编为《西厢记》为喜剧) 来到了沁芳闸桥边的桃花树下,找了块石头坐下,打开《会真记》,从头开始仔细地看了起来, 宝玉正读到“落红成阵”(会真记里一段桃花飘飘的片段) 这时忽然刮来一阵风,把桃树上的花吹落了一大半,弄得宝玉满身满书都是花瓣, 宝玉想把花瓣都抖落下来,又怕花瓣被踩了,只好用衣服把花瓣兜了起来,来到池塘边,把花瓣抖落在池塘里, 那些花瓣浮在水面上飘飘荡荡的,最后从沁芳闸流了出去,回头一看,地上还有很多花瓣。 宝玉正在犹豫剩下的花瓣要怎么办,突然听到背后有人说话:“你在这儿干嘛呢?” 宝玉回头一看,是林黛玉来了,肩膀上扛着一个花锄,锄头上挂着一个用来装花的袋子, 手里还拿着一把小扫帚,宝玉笑着说道:“太好了,快来帮忙把这些花瓣扫起来,扔到水里去,我刚刚还扔不少进去呢。” 林黛玉道:“丢到水里不太好,你看我们这儿的水虽然是干净的,但是一流到外面, 有人把家里那些脏的臭的东西都一股脑倒进去,还是一样把花花瓣糟蹋了, 那边那个角落里,我有一个花的墓地,现在我们把花瓣扫起来,装到这布袋里,再埋到土里,时间长了,就化成土了,这样不是更干净。” 宝玉听了黛玉的话,开心得不得了,笑道:“等我把书放下,帮你一起收拾花瓣。” 黛玉道:“是什么书?” 宝玉见黛玉问,惊慌得赶紧把书藏了起来,说道:“就是《中庸》和《大学》。” 黛玉笑道:“你又在我面前耍花招呢,快拿过来给我看看,肯定有猫腻。” 宝玉道:“我的好妹妹,要是给你看,我是不怕的,只是你看了之后,无论如何,都不要告诉别人,这真是一本好书, 你要是看了,说不定连饭都不想吃了呢。” 宝玉一边说,一边把书递了过去,林黛玉把工具都放了下来,接过书翻开来看, 黛玉从头看起,越看越喜欢,不到一顿反的功夫,就把《会真记》的十六出都看完了, 感觉书里的文字精妙,发人深省,耐人回味,虽然书已经看完了,却只是在一边发愣,心里默默地背诵。 宝玉笑着说道:“林妹妹,怎么样,好不好看。” 林黛玉笑道:“确实挺有意思的。” 宝玉笑着引用书里张生的唱词道:“我就是那‘多愁多病身’,你就是那‘倾国倾城貌’” 林黛玉听见宝玉拿书里的台词来跟自己开玩笑,不由得脸一下子就红到了耳朵根, 瞬间两道似皱不皱的眉毛竖了起来,眼睛瞪得大大的,娇羞的小脸带着微微的怒意, 指着宝玉说道:“你这个挨千刀的,胡说什么,好好的,把这些淫词艳曲找来,还学里面的话来调戏我,我要去告诉舅舅舅妈。” 说到“调戏”两个字的时候,眼睛早就红了一圈了,转身就要走, (黛玉这话,多少有些又当又立了,小时候看爱情小说,都不敢和女同学一起看,最多是轮流各人看各人的, 黛玉都敢和男生一起看了,更何况《西厢记》还带有点黄色,比现代很多小孩的胆子都大了,结果又这么委屈地说这话,就…… 恼羞成怒地打人可以,说人家调戏【原文用欺负二字】她,娇羞得好委屈,就大可不必了。) 宝玉见黛玉转身就要走,就着急了,赶紧上前拦住她说道:“好妹妹,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我说错了, 要是我是故意调戏你,明天我就掉进这池塘里,让只大王八把我吃了,再变成只大乌龟, 等你将来做了‘一品夫人’,老了去世后,我往你坟上背一辈子的墓碑。” 宝玉的话说得黛玉忍不住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一边揉着眼睛,一边笑着说道:“你也就是装模作样吓唬人,就知道胡说八道,‘呸,,原来是苗而不秀,是个银样腊枪头。’” (黛玉也引用《会真记》红娘的话骂宝玉,说他是中看不中用的银样腊枪头) 宝玉一听,笑道:“你也这样,我也要去告状。” 林黛玉笑道:“你说你看一遍就能背诵出来,难道我就不能一目十行吗?”(这话题转得,真是180度啊。) 宝玉一边把书收起来,一边笑道:“咱们还是赶紧把这些花瓣都埋了吧,不要提这个了。” 二人便开始收拾那些落在地上的花瓣,刚埋好,就看见袭人走了过来,说道:“找了半天哪儿都找不到,原来是躲这儿来了, 大老爷生病了,姑娘们都过去问候了,老太太叫你过去呢,快回屋换身衣服吧。” 宝玉一听,连忙拿起书,和黛玉告别,跟袭人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 林黛玉见宝玉走了,又听见袭人说众姐妹也都不在房里,心里有些闷闷不乐的, 正打算回自己的房间,刚好路过梨香院的时候,就听见院里传来悠扬的笛声和动听的歌声, 林黛玉一听就知道了,是那十二个女孩儿在练习唱戏,不过黛玉平时本来就不太喜欢看戏,所以也不太在意,继续往前走, 没想到,突然有两句唱词清晰地飘进了她的耳朵里,每个字都听得明明白白的: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牡丹亭》杜丽娘的台词) 林黛玉听了这句,觉得这句十分激越感人,情意宛转,不由得停下了脚步,侧着耳朵仔细聆听, 又听到里面唱着: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牡丹亭》杜丽娘的台词) 第101章 回醉金刚轻财尚义侠 痴女儿遗帕惹相思1 黛玉听到这两句,不自觉地点头称赞, 心里暗自想道:“原来戏曲里也有这么好的文章,可惜了,很多人只知道看戏,未必能体会到这些台词里的深意。” 刚想完,又后悔自己不该胡思乱想,耽误了自己听曲, 再次侧耳仔细聆听,听到里面唱道: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牡丹亭》柳梦梅的台词) 林黛玉听了这两句,不自觉触动了心事,思绪起伏, 再听:你在幽闺自怜……(《牡丹亭》柳梦梅的台词) 黛玉更加神情恍惚,陶醉在其中,站都站不稳了,只好蹲了下来,坐在一块石头上,细细咀嚼品味“如花美眷,似水流年”这八个字的滋味。 黛玉忽然又想起前天自己看古人的诗中有一句:“水流花谢两无情”(唐代崔涂的诗) 还有一句李煜的词:”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再加上刚才读的《西厢记》里的“花落水流红,闲愁万种”这句, 这些诗词一下子全都涌上心头,仔细琢磨,越想心里越难爱,神情也变得恍恍惚惚的, 眼泪也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沉浸在这种情绪中无法自拔, 林黛玉正沉浸在自己的情感世界里,心思乱成一团的时候,突然有人从背后拍了她一下,问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林黛玉被吓得一跳,回头一看,原来是香菱, (黛玉哭成这样,香菱不关心她哭什么,反而关心她在这干嘛,多少不是常人的反应。) 林黛玉道:“你个傻丫头,吓我一跳,你这会是从哪儿过来的。?” 香菱嘻嘻笑道:“我是来找我们家姑娘的,一直没找着,你们紫鹃也在找你呢,说是琏二奶奶给你送了些什么茶叶过来。 走吧,我们回屋里坐去。石头上怪冷的,” 一边说一边拉着黛玉的手往潇湘馆的方向走去。 凤姐儿真的送来了两小瓶御用的新茶,林黛玉和香菱又坐了一会,两人也没有什么正经事儿要说, 就是聊一些,谁的刺绣做得好,谁的手艺更巧,之后又下了一回棋,看了几页书,香菱就走了。 ***** 宝玉这边被袭人找到带回房中,果然看到鸳鸯正躺在床上,正在看袭人做的针线活呢, 一见到宝玉,就说道:“你去哪儿了?老太太正等着你呢,让你去那边给大老爷请个安,快点儿把衣服换上走吧。” (宝玉进来,躺着的鸳鸯并没有站起来,叫宝二爷,而是叫“你”) 袭人进屋去拿衣服,宝玉就坐在床边上,脱了鞋,正等着别人伺候穿鞋的工夫, 回头一看,鸳鸯穿着一件水红色的绸布上衣,外面是一件青色缎子的背心, 腰上系的是一条白色的绉绸腰带,脸向一边,低着头,看袭人的针线,脖子上还有个假衣领子。 宝玉把脸凑过去,枕在鸳鸯的脖子上,闻她身上的香气,用手不停地抚摸,皮肤白皙细腻,不比袭人的差, 像猴子上身似的,嘻皮笑脸厚着脸皮笑道:“好姐姐,你嘴上的胭脂就赏我吃了罢。” 一边说着,一边扭股糖似的粘在鸳鸯身上, (就这场景,好恶心人的宝玉啊,太恶心人了,真是受不了, 谁看了红楼梦原着还觉得宝玉和黛玉的爱情好美的,就冲这恶心像往嘴里塞了一把屎一样的男主,怎么美? 如果说他只爱吃胭脂,他闻人家脖子,又不停地摸人家脖子是什么意思? 明明是起了色心的下流货色,还得拿胭脂当借口, 不上手摸人家,耽误他吃胭脂吗,干脆写他,先做了才到吃,才符合他贾宝玉吃胭脂的步骤,什么玩意,太恶心人了。 他也就敢吃这些丫鬟嘴上的胭脂,怎么没胆吃宝钗和黛玉的呢,调戏丫鬟,丫鬟们能怎么着,调戏小姐可是要负责的, 他也是仗势对丫鬟伸出咸猪手而已,比薛蟠明抢香菱好到哪,五十步与一百步的区别而已。 难道就因为他长得比薛蟠长得好,就值得原谅,就像那些,长得好的就可以救命之恩以身相许,长得丑的就下辈子做牛做马再报答吗?) 鸳鸯受不了了,便叫道:“袭人~~~,你快点出来看看,你是要跟他一辈子的,也不好好劝劝他,怎么还是这副样子。” (看来大家都知道袭人以后肯定是要做宝玉的妾的,宝玉睡袭都睡了多少年了,就是不给人家签字走流程。 还有一个疑问,别说在古代了,宝玉摸鸳鸯的时候,为什么鸳鸯没反应,说要吃胭脂了才叫袭人,她到底是什么态度?) 袭人抱着衣服出来,对宝玉道:“怎么劝都不改,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再这样,这儿就住不下去了。” 一边说,一边催他快点穿衣服,和鸳鸯一起去见贾母。 (袭人怎么就是不信邪呢,赶紧走吧,这种屎粘手里不觉得脏吗?还劝他干嘛) 宝玉见过贾母之后,准备去给贾赦请安,来到外面,人马都准备好了,宝玉正准备上马,就见贾琏已经请了安回来了,正下马呢, 两人面对面,相互问了两句,就见旁边冒出来一个人道:“给宝叔请安。” 宝玉看着他,只见这个人脸长长的,身材高挑,大概十八九岁的样子,长得斯文清秀, 看着很眼熟,只是想不起来他是哪一房的,又叫什么名字,贾琏笑道:“发什么呆呢,连他都不认识了?他是住在后廊上的五嫂子的儿子芸儿。” 宝玉笑道:“对对对,我怎么就忘了呢。” 于是又问候了贾芸的母亲,问他现在在忙什么。贾芸指了指贾琏说道:“找二叔说两句话。” 宝玉笑道:“你现在是越来越有出息了,简直就像是我儿子。” 贾琏笑道:“你也太不要脸了吧,人家比你大四五岁呢,也给你当儿子?” 宝玉笑道:“你今年多大了?” 贾芸道:“十八了。” 贾芸这小子是最机灵的,一听宝玉这么说,就笑着说道:“老话说得好,‘摇车里的爷爷,拄拐的孙孙’, 我虽然岁数大,但山再高还能比太阳更高吗,自从我父亲去了之后,这些人也没人照看我, 要是宝叔不嫌弃侄儿蠢笨,认我当儿子,那也是我的福气。” 贾琏笑道:“听见没?认儿子可不是件容易打发的事儿。”说完就转身进了屋。 宝玉笑道:“你明天要是有空,就来找我,别跟他们偷偷摸摸的,我这会儿正忙着呢, 明天你来我书房,咱们好好聊聊天,我带你去园子里玩玩,” (由此可见,宝玉也是知道家里这些人偷偷摸摸做一些事的,也不是完全不通事务,不懂世故的。) 第102章 醉金刚轻财尚义侠 痴女儿遗帕惹相思2 宝玉说完就抓住马鞍,翻身上马,小厮们簇拥着他,一起往贾赦那边去了。 宝玉见到贾赦,贾赦只是有点小感冒,于是宝玉先转达了贾母的问候,然后自己再给贾赦请了安, 贾赦站起来,先回了贾母的问候,再叫人进来吩咐道:“带宝哥儿到太太屋里坐坐。” 宝玉就退了出去,来到了正房,邢夫人看见宝玉走进来,先站起来给贾母请了个安,宝玉再跟邢夫人请安。 (宝玉除了自己来看贾赦,也是代表贾母过来一趟的,所以邢夫人跟宝玉请安是跟贾母请安。) (一个小感冒,好烦啊,这得有多闲,才能搞出这么多礼仪规矩。) 邢夫人拉着宝玉,让他坐到炕上,才问其他人好,又命人去给宝玉倒茶, 宝玉茶还没喝完呢,就看见贾琮过来给宝玉问好,邢夫人道:“这是从哪里找来的猴儿, 你那些奶妈都死光了吗,也不给你收拾收拾,满脸脏兮兮的都是灰,哪像个大户人家的读书孩子。”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贾环和贾兰叔侄两个也过来了,给邢夫人请了安,邢夫人便让他们两个在椅子上坐。 贾环见宝玉是和邢夫人在炕上坐着同一个垫子,那邢夫人不停地抚摸宝玉,心里早就不舒服了, 没坐多久,就跟贾兰使了个眼色要走人,贾兰也没办法,只好跟着他一起站起来跟邢夫人告别, 宝玉见贾环和贾兰要走了,他也站了起来,要跟他们一起回去,邢夫人笑道:“你再坐会,我还有话跟你说。” 宝玉只好坐了回去,邢夫人转过来跟贾环和贾兰道:“你们回去后,帮我跟你们的母亲问好。 你们家的姑娘们、姐妹们这会都在这儿,吵得我头晕,今天我就不留你们吃饭了。” 贾环、贾兰应了一声,就出来回家去了。 (邢夫人不说这话还好,说这话什么意思,杀人诛心吗,家里的姐妹们都在,唯独叫他们俩回家去? 这么薄情寡义,宝玉眼没瞎吧,他还不是一样能装得很尊重这个伯母,他有顺心而行做自己吗,也并没有吧, 他也是知道人情世故,该装就装的。 还是说他其实并没有装,宝玉本来就很尊重那些薄情寡义的人?那是什么样的人才会真心尊重那些薄情寡义的人呢?) 宝玉笑道:“姐妹们都过来了,怎么没看见她们呢?” 邢夫人道:“她们就坐了一会儿,就往后面不知道哪个屋子去了。” 宝玉道:“刚才大娘说,有话和我说,不知道是有什么事儿?” 邢夫人笑着说道:“哪里有什么事,就是想你在这多待会儿,和你的姐妹们吃了饭再回去。另外还有个好玩的小东西,给你带回去玩。” 邢夫人和宝玉两个人在屋里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到了晚饭时间了,仆人们摆开桌椅,摆上餐具, 宝玉和大家吃完饭,去跟贾赦辞别,就和姐妹们一起回家了, 见过贾母、王夫人等人,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写这个事干嘛呢,是为了告诉大家邢夫人看不上贾环和贾兰吗?) ****** 且说贾芸这边,进去见了贾琏,就是想打听打听有没有什么活可以做的, 贾琏就跟他说道:“前几天倒是有一个差事,偏偏你嫂子再三求了我,把那活儿给了贾芹, 不过你嫂子答应我了,说改天园子里还有几个地方需要种些花草树木,等这个工程定下来之后,一定给你。” 贾芸听了之后,过了好一会儿道:“既然这样,那我就等着吧,叔叔也不用在嫂子面前提我今天来打听差事的事儿,到时候再说也不晚。” 贾琏道:“我提它干嘛,我哪有时间聊这些,明天一大早我还要早起去一趟兴邑,明天就回来, 你先回去等着,后天晚上七点左右吧,你再过来听消息,来早了我也没空。”说完就回后面换衣服去了。 贾芸从荣国府出来,回家的路上一路在琢磨,想到了个主意,便直接去了他舅舅卜世仁家(卜世仁:不是人) 卜世仁开了一家香料铺子,这会他刚刚从铺子里回来,忽然看见贾芸进来了,相互见着打了招呼,就问贾芸这个时候过来有什么事? 贾芸道:“舅舅,我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我手头上有个事儿,需要用到一些冰片和麝香, 舅舅,你看每样赊我四两,到八月,我按着香料的数量把钱给你送过来。” 卜世仁冷笑道:“不要再提赊账的事,之前我们铺子里的一个伙计,帮他家亲戚赊了几两银子的货, 到现在还没有还上,最后我们大家都拿了钱补偿,现在我们都签了合同,以后谁也不准给亲戚赊账了, 谁要是赊账,就要罚他二十两银子,请大家吃饭,更何况现在这个东西也缺货,就算现在拿现钱过来我们这种小铺子也没得卖, 也只能是从别人铺子给买来再卖给你,这是第一条,第二条就是,你要这些东西有正经事吗, 把东西赊回去,多半也是瞎折腾,你就知道舅舅见你一次骂一次,年纪轻轻的,不知好歹, 你也该好好想想拿个主意,挣点儿钱,至少吃穿不愁,我看着也为你高兴。” 贾芸笑着说道:“舅舅你说得倒是轻松,我父亲去世的时候,我还小,还不懂事, 后来也是听母亲说,多亏了舅舅们在我家帮忙出主意,才把我父亲的丧事办妥了。 舅舅难道就不知道吗,那时我家还有一亩地、两间房的,现在是在我手里没了的吗?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能怎么办呢,还好是我,换作是别人,三天两头死乞白赖地来缠着舅舅,要个几升米几升豆的,舅舅你不也没办法吗?” 卜世仁道:“我的侄儿呀,要是舅舅真的有那个能耐,帮你还不是应该的吗, 我天天跟你舅妈念叨,就是担心你没个长远打算, 但凡你自己争口气,能立起来,到你们大伯那边,哪怕见不到家里的爷们,放下身段低个头, 巴结巴结他们家的管家或者管事的,也能弄个差事管管, 前几天我出城,刚好看见你们三房里的老四,骑着一头大驴,后面还跟着五辆大车,车上有四五十个和尚道士,往家庙那边去了, 你看看,人家就是能干,他要是没本事,能有这种好事儿落到他头上。” 第103章 醉金刚轻财尚义侠 痴女儿遗帕惹相思3 贾芸听着卜世仁句句贬低的唠叨实在是受不了了,就站起来要走,卜世仁道:“怎么这么急,吃完饭再走吧。” 话还没说完,卜世仁老婆说道:“你又犯糊涂了,不是说家里没米了吗,就买了半斤面,给你下面吃,这会还在这装胖子,留外甥在这儿挨饿吗?” 卜世仁道:“再去买半斤就是了。” 他老婆就喊女儿:“银姐,去对面王奶奶家借二三十个钱,明天就还给她。” 卜世仁夫妻还在说着话,贾芸早就说了几个“不用麻烦了”,就走得没了踪影了。 ************ 贾芸心里憋着一肚子气,离开了舅舅家,沿着原路往回走,心里正烦着呢, 一边烦,一边只管低着头走路,没想到一头撞到了一个醉醺醺的汉子身上,吓得自己一跳, 只听见那醉汉骂骂咧咧:“c你妈的,你tm瞎了眼啊,敢撞你老子。” 贾芸赶紧想要躲开,没想早就被那醉汉一把抓住了,两人面对着一看,这不是别人,正是邻居倪二。 这倪二本来就是个流氓无赖,专门放高利贷,在赌场混吃混喝,专门打架吃酒, 这会刚从欠钱的人家手里收了高利贷的利钱,喝得醉醺醺的回家,没想到被贾芸撞了个正着, 心里正不痛快,抡起拳头就要打人,就听见那个人道:“倪二哥,别动手,是我不小心撞到你了。” 倪二一听,是熟人的声音,睁眼一看,见到是贾芸,连忙松开了手, 倪二摇摇晃晃,脚步有些不稳地笑道:“原来是贾二爷,是我该死,你这会儿往哪儿去呢。” 贾芸道:“跟你说了也没用,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倪二道:“没关系,没关系,你要是遇到什么不平事,跟我说,我帮你出口气, 这几条街上的,不管他是谁,谁要是敢欺负我醉金刚倪二的邻居,我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贾芸道:“倪老二,你别气,我跟你说……” 接着,贾芸便把自己到舅舅家赊账的事跟倪二说了,倪二一听,大怒:“要不是你舅舅,我早就爆粗了,真是气死我了, 算了,你也别发愁了,我这刚好有几两银子,你要是要用,尽管拿去, 就只有一件事,我们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我在外面放高利贷是出了名的,你却从来没有跟我开口借过钱。 我也不知道你是厌恶我是个流氓无赖,怕有失你的身份,还是你怕我这人难对付,要的利息高, 要是说怕利息高,我跟你说,这钱,我不要你一分利息,也不用你写什么借条; 要是你觉得跌份,那我就不敢借钱给你了,咱们各走各的。” 倪二一边说,一边真的掏出一包银子来。 贾芸心里暗自思量:“这个倪二虽然平时是个无赖,但也是看人的,对人还是挺仗义的,颇有侠客之名, 要是今天不领他的情,说不定还会惹出事儿来,不如现在就借了他的钱,以后加倍还给他就是了。” 贾芸想完,笑道:“倪二哥,你还真是个好汉,我哪里没想过跟你张口,只是我见你结交的都是一些有胆识、有作为的人, 像我这种没什么本事的人,想是不会搭理的,我要是跟你开口了,你怎么会肯借给我呢, 今天你这么慷慨,这份情义,我不领就太不知好歹了,等我回家就写了借条给你送来。” 倪二大笑道:“你可真是太会说话了,不过我可不爱听这些话,既然说了是结交,我怎么能放高利贷给他,赚他的利息呢 既然把钱借给他了,是图他的利息,那就不是真心交朋友了, 闲话少说,既然你看得上我,这是十五两三钱多的银子,你就拿去买东西去吧, 你要写什么借条,那就趁早把银子还给我,我把钱放给那些有指望的人花去。” 贾芸听了倪儿这话,一边接过银子,一边笑道:“那我就不写什么借条了,你不要着急。” 倪二笑道:“这才对嘛,这天都要黑了,我也不请你吃茶吃酒了,我那边还有点事儿, 你先回去吧,顺便帮我给家里带个话,让他们早点关门睡觉,我今晚不回去了 如果有什么急事儿,就叫我女儿去马贩子王短家找我去就可以了。” 倪二一边说,一边摇摇晃晃地走了。 ***** 贾芸意外遇到了这事儿,心里也觉得少见,觉得倪二这人还真有点意思, 但贾芸心里又有些担心,万一倪二是因为喝醉了不清醒才这么大方的,等到了明天酒醒了又加倍的要回去,那该怎么办? 贾芸心里犹豫不决的,转念一想:“算了,没关系了,就这样吧,等那差事成了,也能加倍还给他。” 想完,就直接去了钱庄,把那银子拿出来称了一称,十五两三钱四分二厘, 贾芸见倪二这么实诚,心里就更高兴了。收了银子 ,回到家门口,先去隔壁把倪二的话带给了他老婆,然后就回家了, 贾芸看到母亲正在炕上做针线活,母亲见自己回来了,就问他一整天都去了哪? 贾芸怕母亲生气,就没提自己去找卜世仁的事,只说是在荣国府里等琏二叔, 贾芸问母亲吃过饭没,他母亲已经吃过了,还给他留了饭,一个小丫头就把饭菜拿了过来给他吃。 (还有小丫头伺候,又舍得借十五两给凤姐买礼物走后门,想着可以加倍还, 要知道刘姥姥说20两,够庄家人过一年了。可以想富贵人家的穷,和底层人民的穷不是同一个概念, 曹公还是不了解真正的底层人民的生活的。) 华灯初上,贾芸吃了饭,收拾收拾就休息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贾芸起来,洗了脸,就出了南门,去大香料铺子里买了冰片和麝香,然后就往荣国府来了, 贾芸打听到贾琏已经出门了,就往府里后面走去,来到了贾琏的院子门前, 看见几个小厮正拿着大扫帚打扫院子,突然看见周瑞家的从屋里面出来,叫住小厮们:“先别扫了,奶奶要出来了。” 贾芸赶紧上前,笑着问道:“二婶婶这是要去哪儿?” 周瑞家的道:“是老太太叫她过去的,估计是要量什么尺寸做衣服吧。” 两个人正说着,就看见一群人围着凤姐儿就出来了, 第104章 醉金刚轻财尚义侠 痴女儿遗帕惹相思4 贾芸知道凤姐儿喜欢听奉承话,还讲究排场,连忙把两只手紧贴在身体两侧,毕恭毕敬地跑上来请安。 凤姐儿连看都没正眼看他,依然往前走着,问他母亲好,说怎么也不来这边转转, 贾芸道:“我母亲最近身体不太舒服,但她可是经常惦记着婶子您,总说要来看看,身体又不好,来不了。” 凤姐笑道:“挺会编的,要不是我提起她,你都不会说她想我吧。” 贾芸笑道:“侄儿难道不怕天打雷劈吗,就敢在长辈前面撒谎,昨天晚上还提起了婶子你呢, 说婶子身子生得单薄瘦弱,要处理的事情又多,得亏婶子这么有精神头,把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条,要是换个人,早就累死了。” 凤姐听了这话,笑得合不拢嘴,不自觉地就停下了脚步,问道:“好好的,你们娘俩怎么私下说起我来了?” 贾芸道:“有这么个事,我有个朋友,家里挺有钱的,开了个香料铺子, 不过他买了通判做,前几天被派到云南不知道哪个地方任职去了,全家都要搬过去,这家香料铺子也就不在这儿开了, 他就把店里的账目整理了,东西盘点了一下,该给别人的给了别人,该便宜处理的也便宜处理了, 那些特别贵重的货物,都分给了亲朋好友,他就送了我一些冰片和麝香, 我跟母亲商量,如果要卖的话,也卖不出原价来,而且谁家会花这么多银子买这些东西, 就算是有钱的大户人家,顶多也就用那么一点点,如果要送人的话,又觉得没人配得上用这么好的东西, 反而让这些东西变得一文不值,只能半文转卖了, 所以我一下子就想到婶婶了,往年我看见婶子要花大把银子,大量购买这些东西, 更何况今年,别说贵妃宫中,就是这即将到来的端午节,这些香料肯家比平常要多十倍不止, 我想来想去,觉得这些东西,只有孝敬给婶子一人才合适,这样才不会糟蹋了这东西。” 贾芸一边说,一边将一个锦盒举了起来。 凤姐正好要准备端午节的礼物,要采购一些香料和药材,忽然见贾芸带着这些东西过来,听了他的这番话,心里既得意又高兴, 于是吩咐丰儿:“把芸哥儿带来的东西送到家里去,交给平儿。” 然后对贾芸道:“看你还是挺懂事的,叔叔常常提起你,说你说话清楚明白,心里也有主意。” 贾芸见引起了凤姐的兴趣和关注,就进一步,故意问道:“原来叔叔也提起我了?” 凤姐见贾芸问,刚想要告诉他,让他管事的事情,便赶紧又停住了, 心里暗想:“我要是现在告诉他的话,不是让他觉得,好像我眼里看不得一点东西从我眼前走似的, 为了得到这么点香料,就给他安排工作,今天就先别提这事了。” 想通了,凤姐决定不提派他去监督种植花木工程的事,随便又聊了两句无关紧要的话,就去了贾母那边, 贾芸也不好提,只好先回家了。 昨天宝玉叫贾芸来外书房等他,贾芸吃了饭又过来了,到了贾母那边二门外的绮霰斋书房, 只看见茗烟和锄药两个小厮正在下象棋,两个人正为抢一个“车”吵得不可开交, 还有引泉、扫花、挑云、伴鹤四五个小厮,正在屋檐下逗小鸟儿玩, 贾芸走进院子,一脚跺在地上,说道:“小皮猴子们,我来了,” 那些小厮看见贾芸进来了,都赶紧散了,贾芸来到房间,坐在椅子上问:“宝二爷还没有下来吗?” 茗烟道:“今天一直没下来,二爷有什么吩咐,我帮你去探听探听。”说完,就出去了。 这边的贾芸就看看字画、古玩等宝玉,等了有一顿饭的工夫,还没见宝玉过来, 再看看其他小厮,都跑去玩了,贾芸正有些烦闷,就听见门前有个娇滴滴地声音叫了一声“哥哥”, 贾芸往外一看,,是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小丫头,那丫头一看到贾芸,就转身躲了过去,, 正好这个时候,茗烟走了过来,看见那丫头在门口,便说道:“太好了,正愁找不到人传话呢。” 贾芸看见了茗烟,也就跟了出来,问他怎么样了, 茗烟道:“在这等了这一天,也没见宝二爷那边的人过来,这丫头就是宝二爷房里的, 好姑娘,你回去给宝二爷带个话,就说廊上的二爷过来了。” 那丫头一听,才知道这人是本家的爷们,就不再像之前那样回避了,大胆地盯着贾芸看了几眼, 只听见那贾芸说道:“什么廊上廊下的,你就告诉宝二爷,是芸儿就可以了。” 过了好一会儿,那丫头冷笑了一下,说道:“要我说,二爷还是先回家去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过来,今天晚上有空了,我再告诉宝二爷。” (这丫头为什么要冷笑一下,比书中之前很多冷笑道,还要着重) 茗烟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丫头道:“宝二爷今天没有睡午觉,晚饭肯定吃得早,晚上他又不过来这边, 难道要二爷在这儿干等着挨饿吗,还不如先回家,明天再过来比较靠谱, 就算是回头有人传话,那也没用,人家也不过是嘴上答应而已,其实才不会给你帮忙传话呢。” 贾芸听这丫头说话简单明了,又带着几分俏皮,刚想问她叫什么名字,但是想想,她是宝玉房里的人,不方便问, 只好说道:“姑娘这话说得对,那我明天再过来吧。” 说着就往外走,茗烟道:“我去倒杯茶,二爷喝了茶再走吧。” 贾芸一边走,一边回头说道:“不用了,我不喝茶了,我还有别的事儿。” 贾芸嘴里说着话,眼睛却在看那个丫头,她还站在原地没动。 ***** 贾芸就这么一路回了家,第二天又来到了大门前,正好碰见凤姐要去贾母那边请安,才刚上了车,看见贾芸过来了, 凤姐就让人叫住了他,隔着车窗子笑道:“芸儿,你胆子不小啊,竟然敢在我面前耍花招了, 难怪你要送东西给我呢,原来是有事要求我呀,昨天你叔叔才告诉我了,说你求了他帮忙。” 贾芸笑道:“婶子,你可别提我求叔叔那事儿了,我昨天正后悔呢, 要是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一开始的就求婶子呢,那这事早就解决了,没想到叔叔那边竟然帮不上忙。” 第105章 醉金刚轻财尚义侠 痴女儿遗帕惹相思5 凤姐笑道:“是那边没指望了,所以昨天又找我来了。” 贾芸道:“婶子,您真是误会了,我没有这个意思,要是我真有这个意思,昨天我还不赶紧求了婶子吗? 既然婶子现在已经知道了,那我就不管叔叔那边了,无论如何也得求婶子心疼心疼我,帮我一把。” 凤姐冷笑道:“你们非要绕远路,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早告诉我一声,有什么办不成的事? 这么点小事,拖到现在,那园子里还要种些花草树木,我只愁找不到合适的人来呢,你早点来不就完了吗?” 贾芸笑道:“既然这样,这事婶子明天就派给我吧。” 凤姐沉吟了一会儿道:“这个差事,我看着不是很好,等明年正月的时候,烟火灯烛的那宗大活下来,我再派你吧。” 贾芸道:“好婶子,你先派这个活给我吧,要是这个我能办好了,你再派那个给我。” 凤姐笑道:“你还挺会放长线钓大鱼的,算了算了,要不是你叔叔提起,我才懒得管你的事呢, 我一会儿吃完饭就过来,你中午的时候过来领银子,后天就进园子里种树吧。” 说完,叫人驾着车,直接离开了。 ** 贾芸高兴得不得了,来到绮霰斋打听宝玉的消息,谁知道宝玉一大早就去了北静王府, 贾芸便在宝玉这傻傻地坐到了中午,打听到凤姐回来了,就写了个单子去领对牌, 来到了院子外面,让人进去通报了一声,彩明就出来了,拿了单子进去,很快就批好了银子的数目和日期, 彩明把银子连同对牌一起交给了贾芸,贾芸接过来一看,那单子上批了二百两银子,心里乐开了花, 转身就去了银库,把对牌和单子一起交给了收牌和单子的人,领到了银子,。 回到家,把事情告诉了母亲,母子俩都非常高兴。 * 第二天早上五点,贾芸就先找了倪二,将之前跟他借的银两如数还给了他,那你倪二见贾芸手中已经有了银子了,就按数收了, 贾芸又拿了五十两银子,出了西门,找到了花匠方椿家,买树…… *** 且说宝玉,自从那天见了贾芸,说过第二天让贾芸过来找他聊天说话的, 可这只是宝玉这种富贵公子哥随口说说的而已,哪里会放在心上,一转头就忘了, (宝玉很多下意识的行为,都可以看出他从心底就觉得自己是富贵公子,从来没觉得自己和丫鬟们是平等的, 表现得平等只是他社交的一种手段而已,最简单的,比如色如贾赦贾琏,他们没有用宝玉这招,再色也只能和自己的老婆妾侍亲嘴, 宝玉就不一样了,就一个吃胭脂的借口,亲遍贾府无敌手。要是园子里有只猪是母的,估计他都不放过,猪不会涂胭脂,他都得自己上手帮它涂。) 这天晚上,从北静王府回来,见了贾母、王夫人等人后,就回到了园子,换了衣服,正准备要洗澡。 袭人被宝钗叫去帮忙做中国结了,秋纹和碧痕两个人去催促送洗澡水的人, 檀云又因为她母亲的生日,被接了出去给她母亲过生日去了,麝月生病了,现在正在家里养病, 虽然院子里还有几个做粗活听候差遣的丫头,估计都出去找朋友玩去了,也叫不着她们, 没想到,这会,房里就只剩下宝玉一个人了,偏偏宝玉这会想喝茶,一连叫了好几声, 才有两三个老嬷嬷走了进来,宝玉看见她们,连忙摆手道:“算了,算了,不用麻烦你们了。”老婆子们只好退了出去。 宝玉见屋里没有丫鬟在,只好自己来了,拿着碗走到茶壶旁边倒茶, 就听见背后有人说道:“二爷小心烫到手,让我来吧。”一边说,一边走了过来,早就接过了宝玉手中的碗,。 宝玉倒是被吓得一大跳,问:“你刚才在哪儿呢,怎么突然冒出来了,吓我一跳。” 那丫头一边把茶递给宝玉,一边回宝玉道:“我刚在后院呢,刚才是从里面的后门进来的,二爷没有听到我的脚步声吗?” 宝玉一边喝茶,一边仔细地打量着那个丫头: 穿着几件半新半旧的衣服,一头乌黑稠密的头发,盘成了一个髻,长脸,身材纤细,看起来非常俏丽整洁 (这丫头和贾芸真的有夫妻相, 原文写贾芸:只见这人容长脸,长挑身材, 原文写这丫头:容长脸面,细巧身材 都是长脸,身材也配) 宝玉看着她,便笑着问道:“你也是我这屋子里的人吗?” 那丫头道:“是的。” 宝玉道:“你既然是我这屋里的,我怎么不认识你呢。” (来了个漏网了,丫头快跑,这个颠公要吃女孩儿的嘴) 那丫头听了宝玉的话,冷笑了一声,道:“你不认识的人多了去了,难道只有我一个? 我平时又不端茶倒水,就拿东西跑腿打杂,做的都是些不显眼的活儿,你哪里会认识我。” 宝玉道:“你为什么不做那些显眼的活儿?” (这话问得,刚才倒是有两三个老婆子,你让人家显眼吗?) 那丫头道:“这我从哪里知道去,只是我这边有件事儿要回二爷:昨天有个叫芸儿的来找二爷, 我估计二爷你没空,就让茗烟回了他,叫他今天早点儿过来,没想到二爷又去了北静王府。” 那丫头刚说到这句话,就看见秋纹和碧痕两人嘻嘻哈哈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 两人一起提着一桶水,另一只手提着裙子,摇摇晃晃,水花四溅,那丫头就连忙迎了上去帮忙, 那秋纹和碧痕这会正对着彼此抱怨,“你弄湿我的裙子了。”,另一个说“你踩到我的鞋了。” 忽然看见有个人出来帮忙,两人一看,原来是小红。两人都很惊讶,把水桶放了下来, 赶紧跑进房间到处查看,发现屋里没有其他人,只有宝玉,两人心里就很不舒服起来。 但也只好先准备宝玉洗澡的东西,等宝玉脱了衣服,两个人便关上门出来了。 第106章 醉金刚轻财尚义侠 痴女儿遗帕惹相思6 秋纹和碧痕两人来到一处房间里找到小红,问她刚才在宝玉房间里说了什么。 小红道:“我哪有在屋里,我只是手帕不见了,所以去后头院子找去了, 没想到二爷要喝茶,喊了几声,都没人回应,我就进去给他倒了杯茶,然后你们就回来了。” 秋纹听了小红的话,往小红脸上吐了一口唾沫,骂道:“不要脸的下流东西, 叫你催洗澡水,你就说你有事,反而叫我们去,你自己就在这儿等着机会做这些巧事儿。 一步一步地,这就不上来了吗,难道我们还跟不上你了吗?你也不拿镜子照照,你配端茶倒水吗?” 碧痕道:“明天我就跟她们都说了,以后凡是要端茶倒水、送东西跑腿的,我们都不用动手,就叫她就行了。” 秋纹道:“这么说的话,还不如叫我们都散了,就让她一个人在这屋里好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正吵着,有一个老嬷嬷走了进来,传凤姐儿的话说:“明天有人要带着花匠过来种树, 你们注意点,衣服裙子不要到处乱晒乱挂,那边的山上一排都围起了帷幕,你们可不要乱跑。” 秋纹就问:“不知道明天是谁带匠人进来监督种树。” 那老嬷嬷道:“说是什么后廊的那个叫芸哥儿的。” 秋纹和碧痕听了都不知道是谁,连忙扯开话题,问些别的问题。 那小红听到嬷嬷这话,心里就明白了,这就是昨天她在书房外面见到的那个人了。 (这一段,真是底层女性对女性的恶意,太浓了, 是什么让这秋纹和碧痕这么理直气壮的,还往人家脸上吐唾沫, 在下人面前像主子,在主子面前是奴才,对上极尽谄媚,对下极尽侮辱,奴性十足,弱者抽刀向更弱者。 这种心思不正,内心阴暗恶毒的人最后的下场,可怜吗?拍手称快才对。 把宝玉亲香的觉得最干净的最纯粹,山川日月精华集一身的女孩儿们,一个一个地撕开真面目。) 原来,这个小红,姓林,小名叫红玉,因为“玉”字和林黛玉、宝玉相冲撞,所以就把这个玉省去,都叫她小红了。 她家是荣国府的中代老仆人,她的父母现在负责管理府里的房产和田地, 这红玉今年十六岁,在给大观园各处分配人员的时候,她被分到了怡红院,环境倒还挺清幽雅静的, 只是没想到后来搬到这怡红院的是宝玉, 这红玉虽然是个不懂世事的丫头,却因自己长得有三分姿色,心里不免开始痴心妄想,想往上攀了, 总想在宝玉面前表现自己,只不过宝玉身边的人个个都是聪明伶俐、能说会道,根本没有机会下手。 没想到今天机会送上门了,却又遭到秋纹的恶意侮辱,让她的心一下子凉了一半, 她心里正郁闷呢,忽然就听到了那老嬷嬷说到了贾芸,心里不由得有了些想法, 于是闷闷不乐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心里暗自琢磨,翻来覆去的,找不到头绪。 ****** 突然听到窗外有人小声叫道:“红玉,你的手帕我捡到了,” 红玉一听,赶紧跑出去看,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贾芸,红玉不自觉的害羞得红了脸, 问道:“二爷是在哪里捡到的。?” 贾芸笑着道:“你过来,我告诉你。” 一边说,一边就伸手想去拉红玉,那红玉急忙转身就跑,结果被门槛绊了一跤, **** 红玉恍恍惚惚的,思绪万千,各种情感念头乱成一团,不知不觉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遇见贾芸想拉她,她一害怕转身就跑,结果被门槛绊了一个跟头,吓得惊醒过来,才知道原来是自己做了一场梦。 接着又因为这个梦,整夜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第二天一大早,才刚起床,就有几个丫鬟找她一起去打扫房间和院子,还要去准备洗脸水, 红玉也没有梳洗过,就冲着镜子胡乱地挽了挽头发,洗了洗手,腰带一系,就开始打扫屋子了。 谁能想到,宝玉昨天见过红玉后,心里就关注起来了,如果直接叫红玉来伺候自己,一来是怕袭人等人会寒心, (哼,男人,我都懒得说他了,恶心玩意) 再说了,他也不知道这个红玉品性如何,如果是个好的也就还好,万一她不是个好的,到时候想退货都不好退。 (意思是他对他自己屋里伺候的人的品性都是了解的咯,那秋纹和碧痕的品性就这么合他的口味?) 所以宝玉现在心里闷闷不乐的,早上起来了也不梳洗,只是坐在那里发呆。 宝玉把窗户卸了下来,透过纱窗往外看,外面的景象看得清清楚楚。 (古时候的窗有两层,里面一层是用纱绷起来的,可以通风透光透气, 外面还有一层是用纸或木板装的,白天可卸下来,或像小潘金连那样把它支起了,晚上再放下来。) 只见外面好几个丫头在那儿扫地,一个个的都涂着胭脂,抹着粉底,头上还插着花,就是没看到昨天那个丫头。 宝玉把脚伸进鞋里,脚后跟直接踩在鞋后帮上,就悠闲地晃出了房间,在那假装看花儿, 这边看看,那边瞧瞧,突然一抬头,就看见了在西南角上的走廊的栏杆上,好像靠着一个人, 可惜的是前面有一株海棠花挡住了视线,看不太清楚,只好转过角度,仔细一看,可不就是昨天那个丫头在那儿发呆吗。 宝玉刚想走过去,又觉得不太合适,正想着呢,就见碧痕来催他回去洗脸了, 宝玉只好回了屋里。 (小红啊,你就自求多福吧,你以前惦记人家,没攀上,心凉了半截, 这会你被狗屎惦记上了。危矣,靠近他会变得不幸,小红趁你现在还只是站在屎坑边上,赶紧麻溜地逃命吧。不要悔之晚矣) 红玉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忽然看见袭人正向她招手叫她,她只好走了过去, 袭人笑道:“我们院子的喷壶还没有拿过来,你去林姑娘那里,借她们的用用。” 红玉应了声,便出了院子,往潇湘馆过去了。刚走到翠烟桥,抬头一看,就看见山坡上的高处都围着帷幕, 才想起来昨天老嬷嬷说的,今天有花匠在里面种树。红玉转身往那边看过去,只看见那边远处有一群人在那里挖土。 第107章 魇魔法姊弟逢五鬼 红楼梦通灵遇双真1 贾芸就在那山上的石头上坐着,红玉刚想要过去,但是又不敢过去, 只好郁闷地去了潇湘馆借了喷壶回来,就无精打采地回了自己的房间,躺了下来,大家就只当她是一时不舒服,也没过问。 (红玉不喜欢宝玉,只把宝玉当做跨越阶级的工具,她喜欢贾芸) 转眼又过了一天,第二天就是王子腾(王夫人的哥哥,王熙凤的叔叔)的老婆的生日了, 那边派人过来请贾母和王夫人过去,但是王夫人见贾母不太舒服,也就没有去了, 不过薛姨妈、凤姐儿,还有贾家几个姐妹、还有宝钗、宝玉都一起过去了,直到晚上才回来。 恰好王夫人见贾环放学回来了,就让他过来抄写《金刚咒》念念。 贾环就坐在王夫人的炕上,让人点了灯,装模作样地抄了起来,一会儿叫彩云倒茶,一会叫玉钏儿剪剪蜡烛,(剪了多余的烛芯,灯会更亮), 一会儿又抱怨地说金钏儿挡住了他的光,那些丫鬟平时都讨厌贾环,都懒得理他, 只有彩霞还能和贾环相处得好一点,她给贾环倒了一杯茶,又看见王夫人正在和别人聊天, 彩霞就小声地对贾环说:“你安分点吧,何必处处讨人嫌。” 贾环道:“我都知道了,你也不用哄我,现在你和宝玉关系好了,就不理我了,我也能看得出来。” 彩霞咬了咬嘴唇,用手指头戳了戳贾环的头,说道:“真是好心当着驴肝肺。” 彩霞和贾环正说着话,就看见凤姐儿过来了,她跟王夫人行了礼,王夫人就开始絮絮叨叨地问她, 今天来的都是哪些女眷啦,戏好不好看啦,饭菜好不好吃之类的。没说几句话,宝玉也过来了, 宝玉不过才规规矩矩地说了几句话,就让人帮他摘掉了抹额,脱了外衣,扯下靴子,就一头滚到了王夫人的怀里了。 王夫人就用手满身满脸地抚摸着他,宝玉也搂着王夫人的脖子不停地说话。 (yue) 王夫人道:“宝贝儿,你是不是又喝多了,脸这么烫,还往别人身上磨蹭,一会儿酒劲上来了。还不在那给我安静地躺会。” 说完就叫人拿了个枕头过来,宝玉听了,便从王夫人身上下来,在王夫人的身后躺了下来, 还叫彩霞过来帮他拍背(yue),宝玉就要和彩霞聊天开玩笑,但是彩霞很冷淡的样子,不太搭理宝玉,两只眼睛只看向贾环那边。 宝玉见彩霞不搭理他,就拉着她的手笑道:“好姐姐,你就理一理我嘛。” 一边说,一边要拉她的手,彩霞把手从宝玉手中挣脱,宝玉不肯,彩霞就说道:“你再闹,我可就喊了。” (彩霞是真的站在贾环这边的,也是红楼里,第二个对宝玉不感兴趣的女孩儿, 第一个是给秦可卿送殡的时候,中途休息的时候,那个庄子上的二丫头 只是宝玉是谁啊,就算有只母蚊子从眼前飞过,他都要人家给他劈劈腿,更何况彩霞这么个大活花姑娘。) 宝玉和彩霞在一边正闹着,贾环都听见了,贾环平时就恨宝玉,现在又看见宝玉和彩霞在闹着玩,心中更加按不住这口恶气了。 虽然不敢明说,却总是在暗中算计,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动手,现在两人离得很近, 贾环便要用这热油烫瞎宝玉的眼,所以故意假装不小心,把那盏油汪汪的蜡灯猛地推向宝玉的脸, 只听见宝玉“哎哟”一声,满屋子的人都吓了一跳,连忙把那盏条柄落地灯挪了过来,又从外间拿来了三四盏灯照明看, 只见宝玉的头上脸上都是蜡油,王夫人又气又急,一边叫人来帮宝玉擦洗,一边骂贾环, 凤姐三步并作两步就上了炕,帮宝玉清理,一边笑道:“老三还是这么毛手毛脚的,我就说你上不得台面吧,赵姨娘平时也该好好教育教育他。” 凤姐的一句话提醒了王夫人,那王夫人也不骂贾环了,而是把赵姨娘叫了过来骂道:“养出这么个阴险狠毒的下流东西,也不管管, 我几次三番不计较,你还得意起来了,得寸进尺。” (话说,王夫人不待见人家,大晚上的叫人过来帮他抄什么佛经,这不是自找的吗? 本来王夫人偏向宝玉,宝玉和王夫人爱的互动就已经够刺激贾环了, 这宝玉还犯贱,一刻都不闲,自己屋里的丫鬟调戏,别人屋里的丫鬟,主子就在眼前,也不放过,也要调戏, 作为当家主母,一碗水端不平,是要付出代价的。古代老公的孩子就全都是大老婆的孩子,姨娘不是母亲,大老婆才是庶子\/女的母亲, 泥人还有三分脾气呢,宝玉一个什么都有了的人,连个丫鬟都跟贾环抢,贾环可不就急了吧,恶向胆边生, 不只一个家,一个皇朝,一个社会,都是这样,底层人长期被压迫,是会反扑的,甚至会选择同归于尽的毁灭性反扑,比如农民起义) 虽然平时赵姨娘心里经常嫉妒凤姐和宝玉,不服气又不甘心,但是也不敢表现出来, 现在贾环又惹了事,受了这场怨气,她不仅要心甘情愿一声不吭地承受,还要去帮宝玉处理伤口。 只见那宝玉的左边脸上烫出了一串水泡,还好眼睛没事,王夫人看着宝玉,心疼得不得了, 又担心明天贾母问了,要怎么跟她解释,急得又把赵姨娘从头到尾地骂了一顿。 之后,又安慰了宝玉一会儿,命人把解毒消肿的药涂了上去。 宝玉道:“就是还有些痛,已经没关系了,明天老太太要问起,我就说是我自己不小心烫到的。” (有人说,这里的宝玉好善良,可是是谁引起祸端的, 也许还有人会觉得宝玉受到家人的偏爱,是他的错吗?他又不能控制,他的优秀是别人嫉恨他的理由吗? 当然不是,但是他千不该万不该,当着人家的面,抢走人家唯一一个还真心对贾环的丫鬟, 抢人家唯一的东西,贾环没有走极端,宝玉就应该庆幸了。) 凤姐笑道:“就算你说是你自己烫着的,老太太还是会骂我们,怎么没看好你,让你烫着了。 反正总得有人挨骂,明天随便你怎么说吧。” 王夫人让人小心地把宝玉送了回去后,袭人等几个丫鬟见了,都慌得不行。 第108章 魇魔法姊弟逢五鬼 红楼梦通灵遇双真2 林黛玉见宝玉出去一天了,就觉得心里闷闷的,没个可以说话的人儿, 到了晚上,派人过来问了两三回,宝玉回来了没有,这次人是回来了,偏偏又被烫伤了, 林黛玉就赶紧过来看他,只见宝玉正拿着镜子照自己的脸,左边的脸上涂了一脸的药膏, 林黛玉以为烫得很严重,赶紧上来问:“怎么烫伤的?”,还想要看看伤势。 宝玉见黛玉过来了,赶紧把脸遮了起来,摆手让她出去,不肯让她看到,因为宝玉知道黛玉有洁癖,不喜欢看到这些脏东西, (可惜对男人没有洁癖,屎一样的男人,还要喜欢成这个屎样) 林黛玉自己也清楚自己有洁癖,又知道宝玉的心里是怕她嫌他脏,所以笑道:“我就看看烫到哪儿了,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还一边说,一边凑了上来,强行把宝玉的脖子扳了过来仔细看了看,问他痛不痛, 宝玉道:“也不是很痛,休息一两天就好了。” 林黛玉坐了一会儿,就闷闷地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 第二天,宝玉去见了贾母,虽然他说是自己不小心烫伤的,和其他人没关系,但是跟着宝玉的人,免不了被贾母骂了一顿。 又过了一天,宝玉的干妈马道婆,来荣国府请安,见到宝玉的样子,吓了一大跳,问是怎么回事, (请开始你的诈骗表演) 听说是被烫的,她就点了点头,叹了口气,然后在宝玉的脸上比划了几下, 嘴里念念有词地念着什么,说道:“放心吧,很快就会好的,不过是一时的意外而已。” 又转向贾母道:“老祖宗,您哪里知道,那佛法上说得可凶险了,凡是那些王侯公卿家的孩子, 一生下来,背后就有很多刁钻阴毒的小鬼跟着他,有空了就拧他们一把,或者掐他们一下, 或者吃饭的时候打一下他们的饭碗,或者走路的时候推他们摔一跤,所以这些富贵人家的子孙很多都会夭折。” 贾母听马道波这么说,赶紧问道:“那佛法有说有什么破解之法吗?” 马道婆道:“这个也不难,就帮孩子多些一些善事,积德行善,那佛经上还说了, 西方有一位大光普照菩萨,专管负责照耀那些害人的鬼怪,要是有善男信女能诚心地供奉这位菩萨, 就可以永远保佑他们的子孙平安健康,再也不受到鬼怪的惊吓和邪灵的侵扰。” 贾母道:“倒是不知道具体怎么供奉这位菩萨呢?” 马道婆道:“其实也花不了多少钱,除了上香点蜡烛供奉之外,就是每天多添几斤香油,用来点盏大的长明灯, 这长明灯,就是这菩萨幻化出来的形象,白天晚上都不要熄灯。” 贾母道:“那这一天一夜需要多少油呢?你明白告诉我,这样我也好准备做这份功德。” 那马道婆听贾母这么说,便笑着说道:“这也没有规定,随施主菩萨们的心意给就可以了, 像我们庙里的,就有好几个王妃和贵妇人在供奉着这位菩萨,南安郡王府的太妃捐的多,对菩萨许下的心愿大, 一天是四十八斤油,一斤灯芯,那盏长明灯比缸小一点, 锦田侯的夫人的就稍微少一点,每天二十四斤油, 还有其他几家,有五斤的,有三斤的,有一斤的,数量不一, 那些穷苦人家的,可能捐不了那么多,就算是四两半斤的,我们也替他们点。” (那太妃的,一天是四十八斤油,一斤灯芯,这是点灯呢,还是点火把,和点火把去打劫有什么不同。) 贾母听了马道婆的话,点了点头,心里在考虑,马道婆又道:“如果是为了父母或长辈的,多捐一些也没关系, 如果像老祖宗现在要为宝玉做功德的话,捐太多了反而不好,怕宝玉承受不起,那样反而会减损他应有的福分,也是罪过, 要捐,多的七斤,少则五斤,就可以了。” 贾母道:“既然这样,那就一天五斤吧,你每个月凑个整,把钱领走。” (贾母:我只是迷信,又不是大傻沙b。一天五斤够可以了。) 马道婆念了声“阿弥陀佛,真是大慈大悲的菩萨。” 贾母让人传话:“以后宝玉出门的时候,拿些零钱给他的随从们带着,遇到和尚道士或者穷苦人家,就施舍给他们。” 两人说完事情,那马道婆又在贾母这儿坐了一会儿,就到各院各房问安去了,就这样悠闲地逛了一圈, 这会就来到了赵姨娘的房内,两个人打了招呼,赵姨娘叫小丫头给马道婆倒茶, 马道婆看见赵姨娘炕上堆着一些零散的绸缎的边角料,赵姨娘正用这些边角料拼接在一起,做鞋面, 那马道婆道:“我正好没有鞋面呢,赵奶奶,你这里有这些零碎的缎子,不管是什么颜色,给我做一双鞋面。” 赵姨娘听马道婆这么说,就叹了口气说道:“你自己看看那里面,有一块像样的吗,像样的东西,也到不了我手里, 这些零零碎碎的全都在这了,你要是不嫌弃,就随便挑两块拿去吧。” 马道婆见赵姨娘这么说,还真挑了两块塞进了袖子里。 (赵姨娘,半个主子,做双鞋面连块整布都没有,都是些边角料,就这样样,宝玉的一个干娘,直接开口要,都没有迂回。 还给贾政生了两个孩子,过得连个有头有脸的丫鬟都不如,这种分配制度,不出事都对不起生而为人的本能。) 赵姨娘问马道婆道:“前几天我给了五百钱过去,在药王菩萨面前供奉,你收到了吗?” 马道婆道:“早就帮你供上了。” 赵姨娘叹了口气道:“阿弥陀佛,但凡我手头稍微宽松点,我也会常常上个供,只是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马道婆道:“你就放心好了,熬到环哥儿长大了,有个一官半职的,那时候,你想做多大的功德不行。” 赵姨娘听马道婆这么说,哼笑道:“算了,算了,别提了,现在就这样,我们娘俩比得上这大屋里的哪一个, 自从有了宝玉,就跟得了条活龙似的,他还只是个孩子,长得讨人喜欢,大人们多疼爱他一点也就算了, 我只是不服这个主儿”一边说,一边伸出两个手指头儿, 马道婆立刻就明白了赵姨娘的意思,就问道:“你是说琏二奶奶?” (现在贾府是凤姐儿在管家,赵姨娘连做双鞋的整布都没有,要说和凤姐儿一点关系没有,估计也没人信, 至少没有用心地为这个家打算,是资源分配不合理不吭声,还是进了自己的腰包? 就算都没有,说她只是不知道,那作为一个管理人员,公司这么大的问题都不知道,公司倒闭怪谁呢?) 第109章 魇魔法姊弟逢五鬼 红楼梦通灵遇双真3 赵姨娘被吓得赶紧摆手,走到门口,掀开帘子向外看了看,确定没有人, 才回来悄悄地跟马道婆说道:“不得了,不得了,说起这人,这家财不都被她搬回娘家去,我就不是人。” 马道婆听赵姨娘这么说,就试探性地说道:“还用得着你来告诉我,难道大家都看不出来吗, 你也真行,心里不计较,由着她来,你们倒都是妙人。” 赵姨娘道:“我的天爷,不由着她来,还有谁敢把她怎么样?” 马道婆听这话,哼笑一声,过了好一会儿道:“我说句造孽的话,那也是你们自己没本事,也怪不了别人, 明着不敢做什么,背地里早就谋划了,还用等到现在?” 赵姨娘听了马道婆的话,觉得有道理,心里暗自高兴, 就说道:“那要怎么谋划,我倒是想这么做,就是找不到这么能干的人,不如你教我怎么做,我一定重重地谢你。” 马道婆一听赵姨娘这么一说,两人的话说到一起了,赵姨娘上钩了, 就故意说道:“阿弥陀佛,你快别问我了,我哪里懂这些,罪过,罪过。” (马道婆:你快别问我了,再问我就要说了,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既是老马开始做“善”事的暗号,也是事成的的结语。) 赵姨娘道:“你又来了,你向来乐于助人,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人家欺负死我们娘俩吗?难道你还怕我不谢你吗” 马道婆听赵姨娘这么说,就笑道:“如果说我不忍心看你们娘俩受别人的委屈,那还说得过去, 但是,要说我是为了让你感谢我,那你就打错主意了,就算我是想让你谢我,就凭你,有什么东西能打动我的?” 赵姨娘听马道婆这话,知道她松动了,(人家就是引你上钩的,需要松动吗?松动也是为你一个人表演的。) 于是赵姨娘就说道:“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就犯糊涂了呢,要是你的法子真的灵,把他们俩弄死了, 这家财还不都是我环儿的,到时候你想要什么得不到?” 马道婆听了这话,低着头,半晌后道:“到时候事情办成了,我又无凭无据的,你还会认账?” 赵姨娘道:“这有什么难的,虽然我现在手里没有什么东西,但是也零零碎碎地攒了几两私房钱, 还有几件衣服首饰,你可以先拿一些,剩下的,我就写个欠条给你,你要担保人都可以找,到时候我如数还给你。” 马道婆道:“真的?” 赵姨娘道:“这还假得了。” 说完就叫了一个心腹婆子过来,在她耳边小声地说了几句话。 那老婆子出去了一会儿,很快就回来了,真的拿来了一张写着五百两银子的欠条, 赵姨娘就在上面按了手印,走到柜子边上,把私房钱拿了出来,给马道婆看了看,道:“这个你先拿去买些香火蜡烛,你看行不行?” 马道婆看着白得亮瞎她的眼的一堆银子,还有那张欠条,哪里管得了那么多,满口答应,伸手就把银子抓起来塞进自己的口袋,再收下那张欠条, 然后又往裤腰里掏了半天,掏出十个纸剪的:白头发,脸上泛青的鬼,还有两个纸人,递给赵姨娘, (这东西还随身携带,可见,诈钱用嘴巴bb,干实事,就往腰间掏家伙) 然后小声地教她:“把他们两个人的出生时间写在这两个纸人身上,分别和五个小诡都藏在他们各自的床上就行了。 我会在家里做法,自然会有效果,一定要小心,别害怕。” 两个人正说着,就见王夫人的丫鬟进来找赵姨娘,道:“奶奶在吗?太太在等着你呢。”二人才分开。 * 宝玉的脸被烫了,所以最近总也不出门,林黛玉就常常和他在一起说说话, 这天吃完饭,黛玉看了两篇文章,觉得挺无聊的,就和紫鹃、雪雁一起做了会儿针线活,更加觉得郁闷了,靠在门口发了一会儿呆, 随意走出了房间,看到台阶下新长出来的嫩竹笋,不知不觉就走出了院子,来到了园中, 四处看看,园中没有一个人,只看见花儿的光彩、柳树的影子、鸟儿的叫声,溪水的流声。 林黛玉漫无目的地走到了怡红院,只见几个丫头在回廊上围着,正舀水给画眉洗澡呢, 黛玉听到房间里传来笑声,就来到了房中,一看,原来李纨、凤姐、宝钗都在这儿呢, 她们一看黛玉过来了都笑道:“瞧,这不是又来了一位嘛。” 林黛玉笑道:“今天倒是人齐,是谁把你们都请过来的?” 凤姐道:“前几天我让丫头给你送两瓶茶叶过去,没见你,你上哪儿去了?” 林黛玉笑道:“哦,我给忘了,谢谢,谢谢。” 凤姐儿又道:“你尝了吗?味道怎么样?”凤姐话还没说完, 宝玉就说道:“说来也还凑合,但我觉得味道不太好,不知道别人尝起来觉得怎么样。” 宝钗道:“味道倒是清淡,就是颜色不太好看。” 凤姐道:“那是从暹罗国(泰国)进贡的茶,我尝了一下,也觉得没什么特别的,还不如我每天吃的呢。” 林黛玉道:“我吃着挺好的,不知你们的口味怎么样?” 宝玉道:“你要是真喜欢吃,那我的那份也拿去吃了吧。” 凤姐笑道:“你要是喜欢吃,我那里还有呢。” 林黛玉道:“真的?那我就叫丫头去拿了。” 凤姐道:“不用特意去拿,我叫人给你送过来就行了,我明天还有件事要求你呢,到时候让人顺便一起给你带过来。” 林黛玉听了凤姐的话,笑道:“你们听听,我才喝了他们家一点茶叶,就开始使唤我了。” 凤姐笑道:“我这是求你帮忙呢,你倒好,说这些吃茶吃水的,你既然吃了我们家的茶,怎么不给我们家做媳妇呢?” 大家听了这话,都笑了起来,林黛玉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一句话也不说了,转过头去了。 李纨笑着对宝钗说:“我们这位二婶子真的幽默风趣。” (李纨怎么对宝钗说这话,还不如跟黛玉说呢,对黛玉说还有种叫黛玉不要介意的意思,对宝钗说让人感觉李纨在给宝钗插刀。) 林黛玉道:“什么幽默风趣,不过是爱说废话戏弄人,讨人厌罢了。”说完,还呸了一声, 凤姐笑道:“你别做梦了,你做了我们家媳妇,缺什么了?” 凤姐又指着宝玉道:“你看看,是这人,这家世配不上,还是家底配不上,家产配不上?哪一点污辱谁了?” 林黛玉站起来就要走,宝钗便叫住了她:“颦儿急眼了,还不快回来坐着,这样走了多没意思。” 第110章 魇魔法姊弟逢五鬼 红楼梦通灵遇双真4 宝钗说着就站起来去拉住黛玉,才到门口,就看见赵姨娘和周姨娘两个人进来看望宝玉, 李纨、宝钗、宝玉等人都让她们两个坐下,只有凤姐和林黛玉在说笑,连正眼都没给她们一个, 宝钗刚要说话,就看见王夫人房里的丫鬟来了,说道:“舅太太来了,请奶奶和姑娘们过去呢。” 李纨听了,连忙招呼凤姐等人离开,赵姨娘和周姨娘两个也连忙跟宝玉告辞出去了, 宝玉道:“我又不能出去,你们无论如何千万别让舅妈进来。” 又接着道:“林妹妹,你等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凤姐听了,回头笑着对林黛玉道:“有人找你说话呢。”说完就把林黛玉往宝玉那边一推,和李纨一起出去了。 * 宝玉拉着林黛玉的袖子,只是傻傻地笑,心里有话想说,可是嘴巴就是说不出来, 这时黛玉的脸不禁涨得通红,挣扎着要离开,忽然,宝玉“哎哟”一声,道:“我的头好痛。” 林黛玉道:“谢天谢地了,真是活该。” 只见宝玉大叫一声:“我要死了。”然后整个人一跃而起,跳得三四尺高,嘴巴还满口胡言乱语,说起了胡话, 林黛玉玉和丫头们都吓坏了,赶紧去报告王夫人、贾母等。 这个时候王子腾的老婆(连个名都没有)也在这儿,大家都一起赶了过来, 宝玉更疯了,又是拿刀又是舞棒,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闹得天翻地覆不可开交。 贾母、王夫人看到这种情形,吓得浑身发抖,一声声“儿啊”“肉啊”地叫,哭得撕心裂肺, 于是把所有人都惊动了,连贾赦、邢夫人、贾珍、贾政、贾琏、贾蓉、贾芸、贾萍、薛姨妈、薛蟠以及周瑞家的一大帮家人, 以及府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丫鬟婆子等,都跑到园子里来看。 一瞬间整个园子乱成了一团麻,大家正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就看见凤姐手里拿着一把闪着寒光的钢刀,砍进了园子来, 见鸡就杀,见狗就砍,见人就要杀,这下子大家更加慌了, 周瑞家的赶紧带着几个力气大、胆子也大的婆子冲上去,一把把凤姐抱住,抢下她手里的刀。 平儿、丰儿等哭得呼天抢地的,贾政等人心里急得不行,两头犯难,顾得了这边,又丢不开那边。 其他人慌乱就不用说了,唯独薛蟠,比其他人还要忙上十分:又担心薛姨妈被人挤着了,又担心薛宝钗被旁人多瞧了几眼,又担心香菱被人占便宜。 他可是知道贾珍等人对女人的兴趣的,他们在女人身上有的是时间和精力,所以他忙得不可开交, 忽然眼睛一瞥,看见了林黛玉,风姿绰约、温婉动人的样子,一下子全身都酥软在那里了。 (怎么说呢,这个杀人犯,对自己的妈和妹是真疼,对贾珍等兄弟也是真了解。) 这会大家都七嘴八舌地出主意,有的说请个巫师过来把鬼祟送走,有的说请个巫婆过来驱除灾魔,有的又推荐请玉皇阁的张真人, 各种声音沸沸扬扬,也请了医生来医治,向神灵祈祷、找人算卦,都没有一点效果, 眼看着太阳都要下山了,王子腾的老婆就告辞走了,第二天王子腾也过来看望, 接着小史侯家、邢夫人家弟兄辈,以及各个亲戚朋友都来看望,也有人送符给烧水喝的,也有人推荐和尚道士,但都没有什么效果。 他们叔嫂二人越来越糊涂了,昏迷不醒,躺在床上,浑身烫得跟火炭似的,嘴里却不停地说着胡话, 到了晚上,那些婆子、媳妇、丫头都不敢靠近,所以就把他们两个都抬到了王夫人的上房内, 晚上派了贾芸带着一群小厮轮流值班看护。 贾母、王夫人、邢夫人、薛姨妈等人一步也不离开,就围在旁边哭,干着急。 (最后还是贾芸陪着这一堆妇人守着。想想之前凤姐、宝玉、贾芸和其他人的互动,就挺让人嘘唏的。) 此时的贾赦和贾政担心贾母会哭坏了身体,日夜操劳,搞得家里人都不得安宁,还是束手无策。 贾赦到四处找和尚道士,贾政见这些方法都没有效果,心里十分懊恼, 于是就阻止贾赦道:“这是他们的命,都是老天爷安排好了的,不是人力可以改变的。 他们两个的病来得意外,怎么治都没效果,想来是天意如此,只能由他们去了。” 贾赦没有理会贾政的话,还是四处奔波,却始终没有什么效果。 (关键时刻,好色的比伪君子还有心一点) 就这样三天过去了,凤姐和宝玉两个躺在床上,连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全家人都慌了神了,都说没希望了,就赶紧把两人后事的衣服和鞋子都准备好了, 贾母、王夫人、贾琏、平儿、袭人这几个人更是悲痛欲绝,连饭都吃不下,觉也睡不着,寻死觅活的,赵姨娘和贾环如了意。 到了第四天早上,贾母等正围着宝玉哭的时候,就看见宝玉睁开了眼睛说道:“从今往后,我就不在你们家了,赶紧收拾收拾,让我走吧。” 贾母听了宝玉这话,就像心肝被人挖了一样, 赵姨娘在一边劝贾母道:“老太太,您也别太难过了,哥儿已经快要不行了, 不如帮哥儿把衣服穿好,让他早点上路,让他少受点苦,您要是这么舍不得他,这口气一直吊着,他在那边也受罪,不得安生。” 赵姨娘的话还没完,就被贾母迎面吐了一口唾沫,骂道:“你这个烂嘴巴子的混账东西,谁让你在这儿多嘴的, 你怎么就知道他在那边受罪不得安生了,你哪只眼看到他没救了,你巴不得他死,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就别做你的春秋大梦了,他要是死了,我就要你们的命,平日里都是你们挑唆着人,逼他读书写字, 把他胆子都吓破了,见了他老子就像老鼠见了猫,都是你们这些淫妇挑唆的,这会子把他逼死了,你们满意了,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贾母一边骂一边哭。 贾政在一边听到这些话,心里更加难过了,就大声制止了赵姨娘,让她退下,自己上来委婉地劝解贾母,(好想知道怎么个委婉法) 就在这时,有人跑过来说:“两副棺材都已经做好了,请老爷出去看看。” 第111章 魇魔法姊弟逢五鬼 红楼梦通灵遇双真5 贾母一听,如火上浇油,气得火冒三丈,骂道:“是谁做的棺材?” 不停地喊着要把做棺材的拉过来打死。 正闹得天翻地覆,场面一片混乱的时候,只听见隐隐约约的木鱼声响, 还有人念叨着:“南无解冤孽菩萨。有家人生病不顺,家宅动乱不安,或遇到危险,或中了邪,我们擅长医治。” 贾母、王夫人听到这些话,哪还坐得住,赶紧让人快去把人请进来, 贾政虽然不愿意,但贾母的话怎么违背得了。转念一想,府里房屋众多,庭院深广,怎么会听得这么清楚呢? 心中也觉得奇怪,就命人把人请了进来,大家抬头一看,原来是一个癞头和尚与一个瘸腿道士, 那和尚长得: 鼻子高挺像挂着的苦胆,眉毛又长又直,眼睛像天上的星星,闪着光芒。 穿着破烂的衣服和草鞋,看起来像是居无定所的人,浑身脏脏的,头上都是疮疤。 那道士长得: 一只腿长一只腿短,全身湿漉漉的还拖着泥巴。如果有人问他家在哪儿,他说住在渤海那边的仙山上。 (世外高人,是有什么潜规则吗,一定要又脏又臭,才能考验人心吗?就不能是个体面、健康、干净的正常人吗?) 贾政问道:“两位道友,请问你们在哪个庙里修行?” 那个和尚笑道:“官人,你不用说那么多,我们听说贵府有人有难,所以特意过来医治的。”(法海道:官人,你话太多了,看招) 贾政道:“确实是有两个人受到了邪祟的侵害,不知道你们有什么符纸烧灰化水?” 那道士笑道:“你们家就有现成的世间罕见的珍宝,怎么还问我们要符纸烧灰化水呢。?” 贾政一听这话,觉得有点门道,心里便松动了,于是说道:“我儿子出生的时候虽然带了一块玉,上面写着能驱除邪祟,可是没想到根本不灵。” 那和尚道:“官人,你哪里会知道那个东西的妙用,它现在只是被那花花世界红尘的欲望迷惑了,所以才不灵了, 你现在把它拿过来,让我们给它念念经,说不定就灵了。” 贾政听这和尚这么说,就把宝玉脖子上的玉取了下来,递给和尚和道士, 那和尚把玉接了过来,托在手掌上,长长叹了一声,道:“自从在青埂峰分别,一转眼已经过了十三年了,(13?算术呢?) 时间过得真快,人世间的缘分弹指一挥间,想想你那个时候多好啊: 天不拘兮地不羁,心头无喜亦无悲; 却因锻炼通灵后,便向人间觅是非。 (天管不着你,地管不着你,心里没有啥高兴的,也没什么难过的,却因被女娲煅炼而有了灵性后,就要来人间找是非。) 你今天的经历真是让人感慨: 粉渍脂痕污宝光,绮栊昼夜困鸳鸯。 沉酣一梦终须醒,冤孽偿清好散场!“ (胭脂水粉玷污了你的光彩,在这富贵窝里,整天和姐妹丫鬟们厮混, 人生如梦,终究是要醒过来的,还清了孽债,大家就散伙收场。) 那和尚念完这些,又摆弄了一会,说了一些疯疯颠颠的话,然后把玉递给了贾政道:“这玉现在已经灵验了,不要随意亵渎, 把它挂在一个房间的门槛上方,然后再把他们两个安排在同一个房间里, 除了他们自己的妻子母亲外,不能让其他阴人(女人)靠近,冲撞墙了他们,三十三天之后,保证他们身体健康,病痛消退,恢复如初。” (需要女性做事,就是亲人,不需要女性做事,就是会冲撞人的阴人, 既然这么忌讳女人,那用男人好啦,男人是死光了吗?凤姐不是有老公吗?宝玉不是有爹有兄弟吗? 神仙法术灵的前提条件是,做一个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人吗?不做一个忘恩负义的人法术就不灵了是吗? 这到底宣传的什么观念,作者真的有尊重女性吗?) 说完,两人转身就离开了,贾政还想追上去说话,请他们坐下来喝口茶,还要送点谢礼, 但是那两人早就已经出去了,贾母等人,叫人去追,哪里还能找得到他们的踪影, 只能按照那两人说的,将凤姐和宝玉安置在王夫人的卧室里,将通灵宝玉挂在门上,王夫人亲自守在那里,不允许别人进来。 到了晚上,凤姐和宝玉竟然慢慢醒了过来,说肚子饿了,贾母和王夫人高兴得跟捡了宝似的, 立即让人熬了些米汤给他们两人吃,慢慢地也有了些精神,身上的邪气好像也退了一些,一家人才放下心来, 李纨和贾府三姐妹、薛宝钗、林黛玉、平儿、袭人等人在外间听到了消息,听说他们吃了米汤,人也清醒了, 别人还没有开口,林黛玉就先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薛宝钗便回头看了黛玉半天,“嗤”的一声笑了,大家都不明白宝钗什么意思, 贾惜春道:“宝姐姐,你好好的,笑什么呢?” 宝钗笑道:“我笑佛祖真是比人还要忙,又要宣扬佛教,又要普渡众生, 现在宝玉、凤姐病了,佛祖还要烧香还愿,消除灾难,赐福, 现在才好一点,又要管林姑娘的姻缘了,你说佛祖是不是忙得有点儿可笑?” * (旁边还有两人生死未卜,宝钗还有心思想这个,真的暴露了自己的阴毒的小人本性啊, 只是林黛玉感觉凤姐和宝玉是劫后余生,下意识的一句“阿弥陀佛”,就让宝钗想这么多,极尽刻薄之能事, 只是在场的人都是聋了吗?都没有突然重新认识宝钗的感觉吗?突然全成了蠢货,全都听不懂了? 如果在场的人把宝钗这些话认真地听进去了,林黛玉在贾府还活得下去吗?,人家怎么看黛玉,人家生死未卜,她还在想嫁人?想男人? 贾母王夫人两巨头也还在气头上,但凡两人听到了,想得歪一点点,面对两人的目光,黛玉会不会血溅当场? 宝钗的这些轻飘飘的话,心思何其歹毒。但凡有一个丫鬟当了真传出去了,黛玉不死,也没脸活了,宝玉活过来,死的是黛玉了。 宝钗无论是有意无意,是正经说还是开玩笑,这招都叫借刀杀人。 黛玉这时候应该站着冷冷地盯着宝钗看,看到她心虚, 再发挥自己的长项怼死宝钗的:“你当你是佛祖的谁啊,难道凤姐宝玉好转了,说一句阿弥陀佛很过份吗? 你是想跟佛祖理论理论吗?还是说你觉得凤姐宝玉就该去死,省得把佛祖忙坏了, 而这些和姻缘有什么关系,让你极尽刻薄之能事,出来恶心人。是戳中了你的心思了吧。 怕不是你自己三更半夜在被窝里求神拜佛,求的姻缘是别人的吧? 怕佛祖不帮你做这缺德事,就像个小丑一样,巴巴地出来蹦达。”) 第112章 蜂腰桥设言传心事 潇湘馆春困发幽情1 林黛玉听了宝钗的话,不自觉地红了脸,呸了一口道:“你们这些真不是什么好人,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不跟好的人学,就跟着凤姐学嘴贱。” 黛玉一边说,一边摔了门帘子出去了。 (说实话,就凭宝钗今天不小心暴露的阴险毒辣的小人嘴脸,黛玉还能和她有好交情,那就真是无语了, 不说像对赵姨娘周姨娘那样,连正眼都不瞧,至少做到平平淡淡敬而远之,都算保住了黛玉的清高、自尊的人设了。 但人设肯定要崩的,黛钗的戏分又怎么写下去? 黛玉毒舌更像一针见血指出问题,更像是犀利,可惜她骨子里的柔弱,内心的多疑,加上寄人篱下的处境,让她顾虑太多,犀利不够,; 而宝钗是无凭无据地假设别人的内心,只是单纯是为了泄私愤恶心人。她是才真正刻薄的人) ** (闹了这么久,两人从快死到有好转,很多人的悲伤都描写了,就黛玉的没写,宝钗还好,毕竟这个时候还惦记着姻缘的事呢,没空悲伤是应该的。 黛玉呢,除了才开始说她和丫鬟都被吓到了,就再也没有了,一直到人有好转了,她才出现,说了句“阿弥陀佛”) (还有一个疑问,既然大家这么信鬼怪邪祟,这次又差点死了两个人,宝玉还是贾母的心肝肉,怎么没让人查,没有一个人有一点点怀疑的吗?) ** 宝玉经过三十三天的休养之后,不但身体变得强壮了连脸上的疮疤都好了,于是就回到了大观园了。 在宝玉生病期间,贾芸带着家里的小厮轮流值班,日夜都在荣国府看守着宝玉, 那红玉和一众丫鬟也在这儿守着宝玉,大家相处的时间就多了,慢慢地也就熟悉了起来, 红玉看见贾芸手里拿着的那块手帕,越看越像自己以前弄丢的那块, 想问问他,又不太好开口,没想到后来那和尚和道士来了之后,就不需要其他男人在场了, 所以贾芸就回去大观园种树去了,红玉心里想要把这事放下,但又放不下,想问他,又怕别人误会她。 正当红玉心里犹豫不决,心不在焉的时候,忽然听到窗外有人问:“姐姐,你在屋里吗?” 红玉一听,扒在窗户上,从缝里往外一看,原来是和自己同一个院子的的小丫头佳蕙, 就回道:“在呢,进来吧。” 佳蕙一听,就跑了进来,一屁股坐在床上,笑道:“我今天运气真好, 刚才在院子里洗东西,宝玉叫人给林姑娘那边送茶叶,花大姐姐就交给我去送, 刚好老太太那给林姑娘送钱过来,她正给她的丫头们分呢,见我过去了,林姑娘就抓了两把给我,我也不知道具体有多少,你帮我保管一下。” 说完,就把手帕打开,把钱都倒了出来,红玉帮她一一数过,就把钱收了起来。 佳蕙道:“你最近怎么啦?要我说,你不如回家休息两天,找个大夫看看,吃两副药就好了。” 红玉道:“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好好的,回家干嘛。” 佳蕙道:“对了,我想起来了,林姑娘身体弱,得经常吃药,你就跟她要些来吃,也是一样的。” 红玉道:“别胡说了,药哪能随便乱吃的。” 佳蕙道:“那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整天无精打采、茶饭不思的,时间久了怎么行?” 红玉道:“有什么好怕的,还不如早点死了还省事呢。” 佳蕙道:“好好的,怎么说这种话。” 红玉道:“你哪里知道我的心事。” 佳蕙点了点头,想了一会儿,道:“怪不得你这么想,这儿确实不好站住脚, 就像昨天,因为宝玉的病,老太太说这些日子,跟着服侍的人都辛苦了, 现在宝玉病好了,各处神佛也还愿了,老太太说要按照大家的等级给他们赏赐, 我年纪小,轮不上去,我也没啥好抱怨的,但是你,怎么也不算进去呢, 我心里就是不服,袭人就算她得了十分,我也不生气,也是她该得的, 凭良心讲,谁还敢和她比?不说她平时那么殷勤,小心翼翼伺候了,就算她不殷勤,不小心翼翼伺候,也拼不过她 气人的是晴雯、绮霰她们几个也都算在上等里了,仗着自己老娘的面子,大家都捧着他们,你说气不气人?” (晴雯不是从小就没有爹娘了吗?) 红玉道:“也没必要和他们生气,俗话说得好‘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筵席’, 谁又能守着谁一辈子呢,过个三年五年的,大家各忙各的去了,到时候,谁还顾得上谁呢?” (这话和秦可卿托梦给凤姐时说的一样,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各自须寻各自门) 红玉的这两句话,触动了佳蕙的内心,不由得红了眼框,但又不好意思好好的就哭, 只得勉强笑道:“你说的没错,昨天宝玉还在说,明天要怎么收拾这房子,怎么做衣服,听着,好像还有几百年要熬呢。” 红玉听了,冷笑两声,正要开口说什么,就看见一个还没有留长发的小丫头走了进来, 手里还拿着一些花样子和两张纸,说道:“这是两个花的样子,叫你画出来。” 说完把东西扔给红玉,转身就跑了,红玉追到门口问道:“这倒底是谁的活啊,话都没说完就跑,你是赶着去吃热乎馒头吗。” 那个小丫头在窗外只说了一句:“是绮大姐姐的。”然后“咕咚咕咚”的又跑了。 (一级压一级,上面的活,派给大丫鬟,大丫鬟就叫小丫头做。) 红玉赌气地把花样子扔到一边,在抽屉里找笔,翻找了半天,全都是些秃的, 自言自语道:“前几天了的一枝新的笔,放哪儿去了,怎么一下子就想不起来了。” 一边说,一边发起了呆,想了一会才笑道:“对了,前天晚上莺儿拿走了。” 于是跟佳蕙说:“佳蕙,你去帮我拿一下。” 佳蕙道:“花大姐姐还等着我去帮她抬箱子呢,你自己去拿吧。” 红玉道:“她等着你,你还来我这里,坐着磨牙?我不叫你去帮我拿笔,她就不等着你了,你个坏透了的小蹄子。” 说完,红玉就出了房间,出了怡红院,直接往宝钗的院子里来了。 第113章 蜂腰桥设言传心事 潇湘馆春困发幽情2 红玉才刚走到沁芳亭边,就看见宝玉的奶娘李嬷嬷从那边走了过来, 红玉停下脚步笑着问她:“李奶奶,您这是要去哪儿呢,怎么从这边过来了?” 李嬷嬷也停下了脚步,拍了一下手道:“你说说,这宝玉好好的,又看上了那个种树的什么云哥雨哥的,这会非逼着我去把他叫过来, 这事明天让上面的知道了,还不知道会有什么麻烦呢。” (宝玉对男的什么癖好,让李嬷嬷怕惹麻烦呢?看来大家都心知肚明的。) 红玉笑道:“您老人家真听他的,去叫人了?” 李嬷嬷道:“不然呢?” 红玉笑道:“那个人要是懂事,就应该回你,他不进来,才是。” 李嬷嬷道:“他又不是傻子,为什么不进来。” 红玉道:“既然他要进来,您老人家应该和他一起进来,不然让他一个人瞎转悠,可不好。” 李嬷嬷道:“我哪有那个闲工夫陪他走?,只告诉他一声,回头再派个小丫头或老婆子来带他进来就行了。”说完,李嬷嬷拄拐杖直接走了。 红玉听了李嬷嬷的话,站在原地发呆,也没有心思去拿笔了,过了一会儿, 有一个小丫头跑了过来,看到红玉站在那里,就问道:“林姐姐,你在这儿干嘛呢?” 红玉抬头一看,原来是小丫头坠儿,红玉道:“你去哪儿呢?” 坠儿道:“李嬷嬷叫我去带芸二爷进来。”说完就直接跑了, 红玉这边刚走到蜂腰桥门口,就看见那边坠儿领着贾芸过来了,那贾芸一边走,一边用眼睛偷偷地看了红玉一眼, 红玉假装和坠儿说话,也用眼角瞥了贾芸一眼,两人的目光恰好撞在一起,四目相对,红玉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一转身朝蘅芜苑走去了。 贾芸跟着坠儿,一路上七拐八弯地来到了怡红院,坠儿先进去通报了一声,然后才领着贾芸进去。 贾芸一进院子,就看到了,院子里有块点缀的山石,还种着芭蕉,另一边还有两只仙鹤在松树下用嘴啄自己的羽毛, 一排走廊上挂着各种鸟笼子,笼里养着一些珍稀的鸟儿,院子上方有一排小小的房子,门窗上都雕刻着新颖别致的花纹, 门上面挂着一个匾额,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怡红快绿”。贾芸心想:“难怪叫‘怡红院’了,原来匾上是这四个字。” 正想着,就听见里面有人隔着纱窗笑着说道:“快进来吧,我居然把你给忘了两三个月。” 贾芸听出来,这是宝玉的声音,就赶紧进了房间,一抬头,看到,房里间金碧辉煌,装饰得很华丽,但看不到宝玉在哪里。 贾芸一回头,就看见左边立着一面大大的穿衣镜,从镜子后面走出两个大概十五岁的小丫头,道:“请二爷到里面的房间坐。” 贾芸不敢正眼看她们,赶紧答应了一声,穿过一道橱柜,只见那里一张小巧精致的填漆床上,挂着大红色的嵌了金线金箔的绣花帐子, 宝玉穿着家居服,拖着鞋子,靠在床上看书,看到贾芸进来了,就将书扔下,满脸笑容地站了起来, 贾芸连忙上前请安,宝玉让他坐下,贾芸就在下面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宝玉笑道:“自从那个月见到你之后,叫你来我书房玩,谁知道,接连发生了这么多事,就把你给忘了。” 贾芸笑道:“我就是没有那个福气,偏偏赶上了叔叔身体不舒服,叔叔现在身体都恢复了吗?” 宝玉道:“好了,都好了,我听说你那时辛苦了好几天呢。” 贾芸道:“辛苦也是应该的,叔叔身体健康,也是我们全家人的福气。” 两人正说着话,就看见有个丫鬟端着茶走了进来,递给贾芸,贾芸嘴里跟宝玉聊着天,眼睛却转过去打量那个丫鬟: 身材苗条,长脸,穿着银红色的袄子,外面套着一件青色的缎子背心,下身是一条白色的绫罗裙子,不是别人,正是袭人 宝玉病的头几天,贾芸在里面守了几天,把那些有名的人都认着记住了一大半, 他也知道袭人在宝玉的房中,和别人不一样,今天见是袭人端茶过来,宝玉又在旁边坐着, (大家都知道宝玉和袭人的事,只有宝玉在装傻) 贾芸连忙站了起来笑道:“姐姐,你怎么还给我倒茶呢,我来叔叔这,又不是客人,我自己来就行了。” 宝玉道:“你只管坐着就行了,在其他丫头们面前也是这样。” (宝玉心里是知道的,丫鬟就是丫鬟,少爷就是少爷,再穷也是少爷。) 贾芸笑道:“虽然这么说,但是都是叔叔房里的姐姐们,我哪敢放肆呢。”一边说着,一边坐下来喝茶。 宝玉和贾芸聊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说谁家的戏班子好啦,谁家的花园好啦,还告诉贾芸谁家的丫头长得标致,(关心什么都不会漏了这项) 还有谁家的酒席特别丰盛,谁家有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贾芸在一边听着,嘴里只得顺着他说,附和他, 两人聊了一会,贾芸见宝玉有些懒洋洋的的了,就起身告别了,宝玉也不怎么留他, 只说了句:“明天有空,尽管过来。”然后就叫小丫头坠儿送他出去了。 离开了怡红院,,贾芸见四周没有人,就故意放慢了脚步,东扯西扯地和坠儿聊天, 先是问她“你今天多大啦?叫什么名字?你爹娘是做什么的?你在宝叔房里干活多久了?一个月能赚多少钱?,宝叔房里有几个丫鬟?” 那坠儿见贾芸问这些,就一一地回答了他,贾芸又道:“刚才和你说话的那个女孩,她是不是叫小红?” 坠儿笑道:“嗯,她是小红,你问她干嘛?” 贾芸道:“刚才我见她跟你打听手帕的事,我倒是捡到了一块手帕。” 坠儿听了笑道:“她都问了我好几次了,有没有看到她的手帕,我那有那个时间管这些事啊,今天她又问, 她说我要是帮她找到了,她还要感谢我呢。刚才就在蘅芜苑门口说的,二爷你也听见了, 我可没有撒谎,既然你捡到了,那就给我吧,我看她要怎么谢我。” 第114章 蜂腰桥设言传心事 潇湘馆春困发幽情3 原来上个月贾芸来大观园种树的时候,就捡到了一块丝帕,他便猜到是园中的人掉的,但是又不知道是谁掉的,所以也不敢鲁莽行事, 今天听到红玉问坠儿,就知道手帕是红玉的了,心里非常高兴,现在又见坠儿追着要,心里就打定了主意, 从袖子里拿出自己的一块手帕,跟坠儿笑道:“我可以给你,你要是得了红玉的谢礼,可不许瞒着我。” 坠儿满口答应了,接过帕子,送走了贾芸,就回去找红玉了。 宝玉把贾芸打发走了之后,就懒洋洋地躺在床上,似睡非睡,又快睡着的样子, 袭人便走了过来,坐在床边上推了推他,说道:“怎么又想睡觉了?呆在屋里闷得很,就出去外面逛逛多好?” 宝玉见袭人这样说,便拉着她的手笑道:“我是想出去的,就是舍不得你。” (在屋里都要睡着了,舍不得人,才不出去的?有人信这句话吗?这话术,天生的海王基因) 袭人笑道:“快点起来吧。”一边说,一边拉着宝玉让他起来,宝玉道:“那要去哪里逛,感觉哪儿都腻烦。” 袭人道:“你只要出去转转就好了,窝在屋里,无精打采的,只会越呆越烦腻。” 宝玉提不起劲来,只得听袭人的,晃荡着出了门,在走廊里逗弄了一下鸟儿, 走到院子外面,沿着沁芳溪看了看金鱼,这时看见那边的山坡上有两只小鹿像脱弦的箭一样飞奔过来, 宝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正纳闷呢,就见贾兰在后面拿着一把小弓追了过来, 一看见宝玉在前面,就站住了,笑道:“二叔叔你在家里呀,我还以为二叔出门了呢。” 宝玉道:“你又淘气了,好好的你射它们干嘛?” 贾兰笑道:“现在不用读书,闷着也是闷着,所以练习一下骑马射箭。” 宝玉道:“小心别把牙给磕了,到时候你就不想练了。” 说着,顺着路,不自觉地直接来到了一个院门前,只见院子里竹林茂密,风吹竹林发出细细的声音。 抬头往门上一看,匾上写着“潇湘馆”三个字,宝玉就随意地走了进去, 只见门帘垂落,四周静悄悄的,走到窗前,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从绿色的纱窗暗暗地透出来, 宝玉把脸贴在纱窗上往里看,忽然听到一声细细的长叹道:“‘每日家情思睡昏昏’。”(这是西厢记里催莺莺的唱词。) 宝玉一听,心里痒痒的,再看过去,就看见黛玉在床上伸着懒腰,宝玉在窗外笑着说道:“为什么‘每日家情思睡昏昏’?” 一边说,一边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林黛玉知道自己失态了,不由自主地就红了脸,拿起袖子遮了遮脸,翻身面朝里假装睡着了, 宝玉刚想走过去扳黛玉的身子,就见黛玉的奶娘还有两个婆子跟了过来道:“你妹妹在睡觉呢,等她醒了再进来吧。” 刚说完,黛玉就翻身坐了起来,笑道:“谁说我睡觉了。” 那两三个婆子见黛玉起来了,就笑道:“我们还以为姑娘睡着了呢。” 说完,他们就叫紫鹃:“姑娘醒了,快点进来伺候。”一边说,一边都走了。 黛玉坐在床上,一边抬手整理自己的头发,一边笑着对宝玉说:“人家在睡觉呢,你跑进来干嘛?” 宝玉见黛玉迷离的眼睛,脸颊带着红晕,不由得心神荡漾,身子一歪坐在了椅子上了,笑道:“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黛玉道:“我没说什么呀。” 宝玉笑道:“我弹你一个脑瓜崩,我都听见了。” 两人正说着话呢,就看见紫鹃进来了,宝玉笑道:“紫鹃,把你们这儿的好茶倒一碗给我尝尝。” 紫鹃道:“这儿哪有什么好茶啊,要好茶,得等袭人来。” 黛玉道:“你别理他,你先去给我打盆水过来吧。” 紫鹃笑道:“他是客人,当然要先给他倒茶,再去打水了。”说完就去倒茶去了。 宝玉笑道:“真是好丫头,‘若共你多情小姐同鸳帐,怎舍得叠被铺床?’” (宝玉说的这两句话是来自《西厢记》张生的唱词, 意思是,要是我和你家多情温柔的小姐在同一张床上睡觉,我又怎么舍得让你做这些铺床叠被的粗活呢。 这话,不仅调戏林黛玉,把紫鹃也调戏了,是要左拥右抱,享受齐人之福, 在古代算是正常操作,娶了小姐,有一个陪嫁的丫鬟算是内定的姨娘,但是林黛玉要的是唯一的爱情, 如果这还不能让黛玉清醒,那后面受的那些苦也是她应得的,说她是恋爱脑一点都不过份, 不是还有人说贾府吃她家绝户吗,原着没有明说,假设这是真的,长这么大了,也该知道该明白了,还能爱,说她恋爱脑一点都不过分, 像极了网文上的,他灭了我家满门,但是我还是爱他,要给他生猴子,有什么不同吗?) 林黛玉一听宝玉这话,脸色一变立刻沉下脸来,问道:“二哥哥,你说什么?” (还二哥哥?应该说“贾宝玉,你在放什么屁?”,黛玉又不是没说过宝玉放屁,这时候更应该这样说了) 宝玉笑道:“我啥也没说。” 黛玉就哭了道:“现在流行的一些粗俗的话,在外面听来的粗野的话,也拿来对我说, 看了些乱七八糟的书,也拿来取笑我,我成了你们这些少爷寻开心解闷的谈资了。” 一边哭,一边下床往外走,宝玉不知道要怎么办,一下子就慌了神了, 赶紧追了上来道:“好妹妹,我该死,你不要告诉别人,我要是再敢这样,嘴上就长个疮,舌头烂掉。” (又是这招,上次说变成只王八,真是好招不怕老,有用就好, 这次这么过份,但到最后肯定又会不了了之,下次两人的剧情,肯定会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 两人正说着,就看见袭人走过来说道:“快回去换衣服,老爷叫你了。” 宝玉一听,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也顾不得林妹妹生气了,飞快地跑回去换衣服, 才出了园子,就看见茗烟在二门前等着他,宝玉就问道:“你知道老爷为什么叫我吗?” 茗烟道:“爷,快出来吧,反正都是要去见的,到了你就知道了。”一边说一边催着宝玉。 第115章 蜂腰桥设言传心事 潇湘馆春困发幽情4 穿过大厅,宝玉心里还在纳闷,就听到墙角边上传来一阵呵呵大笑的声音, 一回头就看见薛蟠拍着手笑着走了出来,道:“要不是我说是姨父叫你,你怎么会这么快就出来。” 茗烟也笑道:“爷,你千万别怪我。”然后赶紧跪了下来,宝玉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薛蟠骗他出来的, 薛蟠连忙拱手作揖道歉,还帮茗烟求情道:“你别为难这个小子,都是我逼他这么干的。” 事已至此,宝玉也没办法,只能笑着问道:“你骗我就算了,怎么能用我父亲当借口呢,我告诉告诉姨娘去,让她评评理,这样可不可以。” 薛蟠赶紧说道:“我的好兄弟,我就是为了快点把你叫出来,就忘记这话不合适了。改天你也骗我,也拿我父亲说事。” (薛蟠的爹不是早死了吗?) 宝玉道:“哎,哎,哎……越说越该死了。” 然后又对茗烟道:“你个鬼子cao的,还跑着干嘛。”茗烟连忙磕头,站了起来。 (原文宝玉骂茗烟是:反叛肏的,我想着,对于国人来说,最大的反叛就是鬼子了,所以就译为鬼子cao的, 宝玉可不是在市井中长大的,骂人用生殖器的…… 这就是一个贾府贾公子的教养) 薛蟠道:“如果不是因为这事,我也不敢打扰你,明天五月初三,是我的生日, 没想到那个古董行的程日兴、他不知道从里弄来了这么粗这么长的又粉又脆的新鲜莲藕, 还有那么大的西瓜,这么长的一条新鲜的鲟鱼,还有一头暹罗国进贡的灵柏香熏制的暹猪。 你说,这四样东西是不是很难得?那鱼和猪也就是贵而且难得一见,但那藕和西瓜,我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种出来的。 我一收到这些东西,立马就先孝敬了我母亲,又赶紧给你们家老太太、姨父、姨母都送了些过去, 现在还有剩下一些,我想自己吃,但又怕会折了我的福气,想来想去,除了我之外,也就只有你还配吃这些东西了, 所以就特意请你过来了,正好,唱曲的小戏子也刚到,咱们一起开心一天,怎么样?” 薛蟠一边说,一边带着宝玉来到了自己的书房,就看见詹光、程日兴、胡斯来、单聘仁等人,还有那个唱曲儿的小戏子都在这儿了, 大家看见宝玉进来了,都给他请安问好,彼此打招呼,喝过茶,薛蟠就让人开始摆宴, 刚说完,一群小厮就七手八脚地摆了半天,才把酒席布置好,大家重新坐下, 宝玉果然看到那西瓜和藕都很新鲜奇异,于是笑道:“我还没给你送生日礼物呢,倒是先来你这儿打扰了。” 薛蟠道:“可不是嘛,明天你打算送我什么?” 宝玉道:“我有什么东西好送的?要说钱财、吃的、穿的,这些东西都不是我的,只有写一幅字,画一张画,那才算是我的。” * (不是你的,但是没少花,没少用,还没少毁, 比如让晴雯随便撕扇时宝玉的态度和观点:毁了它们能让自己高兴是那些东西的价值,否则就一文不值。 真觉得不是自己的会毁得这么顺手吗?可见他自己心底并不真的认为这些东西不属于他自己的,只是这样说好听而已, 如果他认为东西是贾府的,他还这样,那是不是可以推测出他自认为,贾府的,就是他的,对整个贾府的东西早就窥视已久? 如果真的认为不是自己的,那不是自己的东西,还毁得这么理直气壮,这得是个什么烂货二世祖? 由此可见,他这话只是说出来听听,得个淡薄名利的好名声而已,并不是真的认为东西不是自己的。 而这个好名声不只是为了小说人设本身,甚至是针对读者,想想大多数读者对宝玉的人品的评价,有没有细思极恐?) * 薛蟠笑道:“你提到画画,我才想起一件事来,昨天我看到别人家的一幅小黄画,画得真是太好了, 上面还有很多字,我也没仔细看,就只看了落款,是‘庚黄’画的。真是好得不得了。” 宝玉一听,心里直犯嘀咕:“从古到今的字画我也见过不少了,怎么没听说过有个叫‘庚黄’的?” 宝玉琢磨了半天,不由得笑了起来,叫人拿笔过来,在手心里写下两个字, 然后问薛蟠:“你看清楚了,是‘庚黄’这两个字?” 薛蟠道:“当然看清楚了。” 宝玉把手掌摊开给他看,说道:“会不会其实是这两个字呢?它们跟‘庚黄’长得还挺像的。” 大家都凑过来看宝玉手里的字,原来是“唐寅”两个字,大家都笑了,道:“估计就是这两个字了,薛大爷一时眼花也不一定。” 薛蟠只觉得没什么意思,笑道:“谁知道他是‘糖银’还是‘果银’的。” 大家正聊着,一个小厮过来报:“冯大爷来了。” 宝玉一听就知道是神武将军冯唐的儿子冯紫英来了。薛蟠一众人等都赶紧喊:“快请进来。” 还没等话说完,冯紫英就已经笑着走了进来了,大家连忙站起来给他让座, 冯紫英笑道:“好啊,看来是不打算出门了,就在家里享受了吧。” 宝玉和薛蟠都笑道:“好久不见了,老世伯身体还好吧?” 冯紫英回答道:“父亲身体还行,就是最近我母亲不小心着凉了,不舒服了两天。” 薛蟠见冯紫英脸上有些淤青,就笑道:“你这脸上,是又和谁打架了?都挂彩了。” 冯紫英笑道:“上次把仇都尉的儿子打伤之后,我就记住了,再也不跟人斗气打架了, 这脸上的伤,是因为前几天在铁网山打猎,被海东青扇了一翅膀。” 宝玉道:“什么时候的事?” 紫英道:“三月二十八那天去的,前天就回来了。” 宝玉道:“难怪初三初四的时候,我在沈世兄家里参加宴会的时候没有看到你, 我想问来着,但不知道怎么就忘了了,是你自己去的,还是老世伯也去了?” 紫英道:“可不就是我父亲去了,我没办法,只好跟着去了。难道我吃饱了撑的, 放着咱们几个哥们在这吃喝玩乐不干,去找那种罪受?不过这次去,不幸中又有大幸。” 薛蟠众人见冯紫英喝完了茶,都说道:“先坐下,有话可以慢慢说。” 冯紫英听了,站了起来说道:“按道理,我应该留下来陪大家喝几杯的,但是今天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回去跟我父亲汇报,真的不敢留下来。” 薛蟠宝玉等一众人哪里肯放他走,死拉着他不放。 冯紫英笑道:“这就奇怪了,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了,哪次有这样的规矩? 我真的不能留下来,如果非要我表示一下,那就拿个大杯过来,我喝两杯就是了。” 大家听了,只能就这么算了。 薛蟠拿着酒壶,宝玉拿着酒杯,斟了两大杯,冯紫英站在那边一饮而尽。 宝玉道:“你至少得把那个‘不幸中的大幸’说完了再走啊。” 冯紫英笑道:“今天实在是说不尽兴,为了这事儿,我还要特意请客,请你们一起过去仔细说说,二来我也是有事想请大家帮忙。” 说完和大家握了握手就走了。 第116章 蜂腰桥设言传心事 潇湘馆春困发幽情5 薛蟠道:“越说越让人心里痒痒惦记着了,什么时候才请我们,你得告诉我们,免得大家心里老惦记着。” 冯紫英道:“最多十天,最少八天之内。” 一边说,一边出门骑马就走了,大家回到座位上,又喝了一回,才各自散去。 ** 宝玉回到大观园中,袭人正担心他去见贾政,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就看见宝玉醉醺醺地回来了,就问了宝玉发生了什么事,宝玉就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袭人道:“人家在这儿为你担心,牵肠挂肚地等着,你倒好,开心去了,好歹派个人回来说一声啊。” 宝玉道:“我难道不想让人回来报信儿吗,只是刚好冯世兄来了,我就给忘了。” (刚开始还说舍不得人家,要在屋里躺着,好不容易把人劝出去了,就把你忘得一干二净了, 有没有注意到,但凡宝玉答应别人的事,只要他那话说完,那个句号一圈上去,呃,接着连句号就全都忘了。只有亲嘴吃胭脂这事忘不了。这就是海王的专业素养。) 两人正说着,就看见宝钗走了进来笑道:“我们是错过新鲜玩意儿了。” 宝玉笑道:“姐姐家里的东西,当然是先给我们尝鲜了。” 宝钗摇了摇头笑道:“昨天我哥哥倒是特意请我吃,我不吃,让他留着请别人吃,或者送人,我知道我的命薄福浅,不配吃那些好东西。” 说完,丫鬟给她倒了杯茶,吃着茶又说了一会闲话, (所以宝钗是来干嘛的,就这事也值得大晚上的走一趟吗?) ** 话说林黛玉听到贾政叫宝玉过去了,一天都没回来,心中也为他担心, 直到晚上吃过饭后,听说宝玉回来了,心里就想去找他问问什么情况。 (白天生多大的气啊,林妹妹自己就帮宝玉把自己哄好了,都不用宝玉出手) 黛玉一步步地往怡红院走来,看见了宝钗进了宝玉的院子,自己随后也跟着过来, 走到沁芳桥的时候,就看见各种颜色的水鸟在池塘里戏水,有些颜色叫不出名字来,但是每个的羽毛色彩斑斓,非常漂亮, 所以就停下了脚步,站在桥上看了一会儿,再往怡红院走去,看到院门关门了,黛玉就用手敲了敲门。 (说黛玉不在乎宝玉吧,才吵了架,又因担心人家晚上就巴巴地过来,说黛玉在乎宝玉吧,路上一些水鸟就绊住了她的脚步 还有,那个时代,晚上,未婚的女孩子,去找男子,真是不要命了,看来黛玉和宝钗脑子都被宝玉迷智障了。) 没想到晴雯和碧痕正在吵架呢,正气着呢,忽然看见宝钗过来了,那晴雯正好把气撒在了宝钗头上, 在院子里抱怨地说:“有事没事都要跑过来坐坐,让我们三更半夜的都不能睡觉。” 忽然又听见有人敲门,晴雯就更火大了,连问都不问是谁,就说道:“我们都睡了,明天再过来吧。” 林黛玉平时就知道这些丫鬟的性情,她们之间相互开玩笑惯了,怕院里的丫头没听出来自己是谁,以为是别的丫头来了,所以才不开门的, 于是就大声说道:“是我,还不开门吗?” 晴雯偏偏就没听出来是谁,就耍脾气道:“管你是谁,二爷吩咐了,谁都不许放进来。” (为什么晴雯要拿宝玉当挡箭牌,而不直接说,“我就不开门,滚啊”呢。 晴雯真的听不出来是黛玉或哪位主子吗?如果是平时那些恶作剧的丫鬟,晴雯会这么客气?且需要抬出宝玉吗? 还记得宝玉帮麝月梳头的那次?晴雯是怎么怼宝玉质问宝玉的?还有晴雯是怎么怼是丫鬟的红玉的吗? 所以如果门外站的是丫鬟,晴雯只会更嚣张,而不是像现在,还要拿宝玉来打预防针。 晴雯一个无父无母的丫鬟这么嚣张,是谁给的底气?当然是宝玉了,那晴雯依仗的是什么,宝玉才给她底气的呢? 院子里会做事的又不只她一个。有钱,全京城全国还找不到一个针线比她做得更好的人吗?) 林黛玉听了这话,气得愣在门外,刚想要高声质问她,却和自己置起气来,自己在心里从头想了想:“虽然舅母说当这里是自己家, 但自己毕竟还是个客人,父母又都不在了,无依无靠的,现在只能在这里寄人篱下,我要是闹起脾气来,自讨没趣而已。” 黛玉想着,眼泪就滚了下来,就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就听见从院子里传来了一阵阵欢声笑语, 仔细一听,竟然是宝玉和宝钗两个,林黛玉心里越想越气, (为什么是竟然,黛玉不是看着宝钗进去的吗?装什么现在才知道的样子。) 左思右想,忽然想起了今天早上的事: “肯定是宝玉气我要告他的状,但我什么时候告你的状了,你也不去打听打听,就给我定了罪了,生我的气到这种地步, 你今天不让我进屋,难道明天我们就不见面了!” 黛玉越想越难过,也不管地上的青苔上露水湿冷,路上风冷,一个人在墙角花丛的阴影下,悲伤地哭了起来。 林黛玉拥有绝世无又的美貌姿态,举世罕见, 没想到这一哭,附近的柳树枝上,花儿上的乌鸦一听到她的哭声,全都扑扑腾腾地飞了起来,远远地避开了,不忍心再听下去了, 真是:花魂默默无情绪,鸟梦痴痴何处惊。 (她的灵魂就像一朵凋谢的花,默默无声,失去了所有的情感。梦中痴迷的鸟儿,也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突然惊醒了。) 还有诗是这样形容的: 颦儿才貌世应希,独抱幽芳出绣闺; 呜咽一声犹未了,落花满地鸟惊飞。 (林黛玉不仅才华横溢,而且美丽非凡,这在世上是非常罕见的。 她独自一人,内心忧郁走出了自己的房间。 哭泣声刚刚响起, 周围的花瓣就已经飘落满地,鸟儿也被惊得四处飞散。) *** (现在知道为什么作者写上面那两个不合逻辑的事了吧, 宝钗没事,不来也要硬来,就算死,爬也要给作者爬过来,而黛玉再担心宝玉,无论是不是水鸟的原因,不是也得是, 要是黛玉直接随后进入怡红院的,就不会有后面的事, 这些生硬的巧合全凑在一起,可以让黛玉清楚地看到宝钗进怡红院了, 这样才能突出黛玉看到别人能进,自己不能进时,有多么的伤心, 作者真的很偏爱黛玉,所有生硬的巧合都在为她一个人的伤心做铺垫, 这样就非常容易让感性的读者觉得,全世界都在欺负林黛玉,都是别人的错,林妹妹好可怜,要哭死了。) 第117章 滴翠亭杨妃戏彩蝶 埋香冢飞燕泣残红1 林黛玉正独自一个人悲伤地哭泣,忽然听到院门那边有声响,就看见宝钗走了出来,是宝玉、袭人一群人送她出来的, 黛玉刚想上去问宝玉,但是又怕当着大家的面问她,宝玉会羞耻尴尬, 所以就悄悄地躲在了一边,让宝钗离开,宝玉等人进了院子,把门关上,黛玉才转过身来,望着那院门流下了几滴眼泪,感觉挺没意思的。 就转身回去了,垂头丧气情绪低落地卸了妆。 紫鹃和雪雁平时就知道林黛玉的性情:没事就闷闷不乐地坐着,不是皱着眉头,就是长叹一口气,而且还常常自己一个人无缘无故的泪流不止, 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人劝慰她,怕她想念父母,想家,受了什么委屈,就拿些话来安慰和劝解她, 谁知道后来,黛玉是月月如此年年如此,大家也慢慢习惯了她的这个样子,也不再理她了。 (谁的生活容易了,还要见天地安慰你,也是心累。) 所以这次也没人理黛玉,任由她就那样闷闷地坐着,都睡觉去了, (这才是正常人) 而林黛玉靠着床边的栏杆,手抱着膝盖,眼里含着泪水,像个木头雕泥塑像一样,一直坐到九点十点才睡去。 第二天是四月二十六日,(昨天薛蟠请宝玉吃饭说是明天五月初三是他生日,怎么变成四月二十六日了?) 四月二十六日下午一点到三点进入芒种节气了, 按照古代的传统习俗,每当芒种这天,大家都要准备各种礼物,用来祭祀和送花神归位, 说是芒种一过就是夏天了,所有的花都要凋谢了,花神归位就要给它送行,特别是在女孩子中间,这种习俗就更流行了, 所以大观园里的人都早早的就起来了,那些女孩子们,有的用花瓣和柳树枝编织成轿子和马,有的用各种布料做成各种旗帜, 然后都用彩线绑起来,每一棵树上,每一朵花上,都绑了这些东西,整个园子都有彩带随风飘扬,花儿树枝都迎风舞动。 再加上这些女孩子们的打扮,让桃花杏花都羞愧得避让开了,连燕子和黄莺都要嫉妒羞愧了,真是说也说不完。 宝钗、迎春、探春、惜春、李纨、凤姐连同凤姐的女儿、香菱以及一众丫鬟们都在园子里玩耍,唯独不见黛玉的身影。 于是迎春道:“怎么不见林妹妹呢,好个小懒虫,难道这会还在睡觉?” 宝钗道:“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叫她过来。”说完便丢下大家直接往潇湘馆来了, 正走在路上呢,就看见文官等十二个唱戏的女孩儿也过来了,她们上来跟宝钗问了好,又闲聊了几句, 宝钗转身指那刚才众人玩耍的方向道:“她们都在那边玩呢,你们找她们去吧,我去叫了林姑娘就过来。” 说完就沿着弯弯曲曲的小路往潇湘馆来了。忽然抬头就看见了宝玉进了潇湘馆, 宝钗便站在了原地,低头想了想:宝玉和林黛玉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们兄妹之间有很多不顾忌的地方,常常开玩笑,喜怒无常, 更何况林黛玉向来多疑,爱耍小性子,一点小事就会生气,这个时候自己也跟着进去的话,一来宝玉会不方便,二来黛玉会猜疑, 算了,还是回去更好,想到这儿,宝钗便转身回去了。 宝钗刚想要去找其他姐妹去,忽然看见前面有一对淡青色的蝴蝶,像团扇那么大, 两只蝴蝶一上一下轻快地飞舞,非常有趣,宝钗就想捉住这两只蝴蝶来玩玩, 于是宝钗就从袖中拿出扇子,来到草地上扑那两只蝴蝶,只见那对蝴蝶一下子飞起来,一下子又落下来, 飞来飞去,来回穿梭在花丛和柳树之间,眼看着就要飞过小河去了,宝钗只得轻手轻脚地跟了过去, 一直跟到了池塘中的滴翠亭,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宝钗也就没有了扑蝶的心思了, 刚打算回去,就听见滴翠亭里面有人在窃窃私语,这亭子四周都是弯弯曲曲的走廊和小桥,又因为是建在水上,所以四周糊着纸的雕着镂空格子的窗户。 宝钗在亭子外面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就停住了脚步,仔细地听了起来, 只听见,里面的人说:“你看看这块手帕,是不是你丢的那块,是你的话,你就拿着;要是不是你的,就还给芸二爷。” 又听见另外一个人说话:“可不就是我那块嘛,给我吧。” (红玉的那块不是被贾芸掉包了吗?红玉姐姐不老实哈) 然后那人道:“那你要拿什么感谢我呢?总不能白白帮你找到吧。” 另一个人道:“我既然答应了要谢你,自然不会骗你。” 那个人道:“我帮你找到了,你自然是要谢我的,但是那个捡到的人,你就不拿点什么东西谢谢人家了?” 另一个人道:“你别乱说,他是个爷们,捡到我的东西,自然应该还给我的,我需要拿什么来谢他嘛?” 那个人道:“你要是不感谢他,那我要怎么回复他呢,更何况他反复多次跟我说了,要是没有谢礼,就不让我把手帕给你。”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另一个人道:“算了,那就把我的这手帕给他吧,算是谢他了,但是,你要是告诉别人呢,你必须发个誓。” 那个人道:“我要是把这事告诉一个人,就长个毒疮,将来不得好死。” 另一个人道:“哎呀,我们只顾着自己在这里说话,要是有人悄悄在亭子外面偷听怎么办, 不如我们把这些窗格子都推开了,就算有人看见我们在这儿,他们也只当我们在这说玩笑话, 要是有人真走到跟前了,我们也能看见,到时候我们就不说了。” 宝钗在外面一听到这话,心中不禁一惊,暗想:“难怪从古到今那些奸淫狗盗的人,都特别有心机, 这窗格一推开,看到我就在这儿,她们岂不是臊得慌,况且听刚才说话的声音,好像是宝玉房里的红儿, (宝玉自己房里的人,他自己都不认识,而宝钗只听声音就能判断出是谁了,唏嘘。) 这个红儿平时目中无人,骄傲自大,做事最是狡诈怪僻,今天我听到了她的隐秘, 她要是急了,狗急跳墙,不仅会惹出事端,而且也会让我很难堪,现在就算是赶紧躲起来,也来不及了, 不如来个‘金蝉脱壳’。” 第118章 滴翠亭杨妃戏彩蝶 埋香冢飞燕泣残红2 宝钗还没想完,就听到“咯吱”一声,宝钗赶紧加重了脚步,笑着叫道:“颦儿,我看你往哪儿躲?” 一边说,一边故意往前追人的样子。 那亭子里的红玉和坠儿刚一推开窗,就听见了宝钗这样说,还往前追赶别人的样子, 两个人都吓呆了,宝钗反而对着她们两个笑道:“你们把林姑娘藏到哪儿去了?” 坠儿道:“我们没有见到林姑娘。” 宝钗道:“我刚才在河的那边看到林姑娘在这里蹲着玩水,我想悄悄地吓唬她一下的, 还没走到她跟前呢,她就看见了我,往东一拐弯,人就不见了,不会是藏在这亭子里头吧。” 宝钗一边说一边故意进去亭子找了找,转身就走了, 宝钗边走,嘴里还边说道:“一定是又钻到假山的山洞里去了,遇到蛇,咬一口才好呢。” 宝钗一边说一边走了,心中又觉得好笑:这件事算是给遮掩过去了,不知道她们两人会怎么想。 (宝钗说那些“奸淫狗盗”的人有心机,难道不是在映射自己吗?) 没想到红玉听了宝钗的话,竟然真的信了,等宝钗走远了,她就拉着坠儿道:“不得了了,林姑娘蹲在这儿的话,一定听见我们说的话了。” 坠儿听红玉这么一说,半天说不出话来,红玉又道:“这可怎么办?” 坠儿道:“就算她听到了,关谁什么事,各自管好自己就好了。” 红玉道:“要是宝姑娘听到了,倒还好,林姑娘说话刻薄,心眼又小,她要是听到了,万一把事情泄露出去了,怎么办呀?” 两人正说着,就看见文官、香菱、司棋、侍书等人往亭子过来了,两人只得停止说手帕的事,和她们说起玩笑来。 就在这个时候,凤姐儿站在山坡上招手叫人,红玉连忙撇下大伙儿,跑到凤姐面前,笑着问道:“奶奶,有什么吩咐?” (红玉努力上进又清醒果决,刚刚还在担心手帕的事会被泄露,这会一点都不防碍她一看到机会,马上放下,先干正事,看到领导有需要,就冲上去。) 凤姐上下打量了红玉一番,见她长得干净利索、俊俏漂亮,说话也知道进退, 就笑着对红玉说道:“我的丫鬟今天没跟我进来园子,我这会儿想起一件事来,要叫个人过去,可是不知道你行不行,能不能把事情说清楚?” 红玉笑着道:“奶奶,你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去办,要是我说不清楚,耽误了奶奶的事情,全凭奶奶责罚。” 凤姐听了笑道:“你是哪位小姐房里的丫鬟?我派你出去办事,她要是回来找你,我好替你跟她说。” 红玉道:“我是宝二爷房里的丫鬟。” 凤姐听了笑道:“哎哟,原来是宝玉房里的,难怪呢,算了,你去我屋里,告诉你平姐姐, 外间屋里桌子上的汝窑盘子架的底下放着一包银子,一共一百六十两,那是给绣工的工钱, 等张材家的过来了,当着她的面称给她看,再给她拿走,还有,里间的床头那里有一个小荷包给我拿过来。” 红玉听完凤姐的吩咐转身就走了,再回来的时候,没看见凤姐在这山坡上了,又看见司棋从山洞里出来,正在那里整理裙子, 便赶紧上前问道:“姐姐,你知道二奶奶去哪儿了吗?” 司棋道:“我没注意。” 红玉听了,转身四处看了看,就看见那边探春和宝钗在池塘边上看鱼。红玉就上来赔着笑问道:“姑娘们,你们知道二奶奶去哪儿了吗?” 探春道:“你去大奶奶院里找找。” 红玉听了,就往稻香村的方向走去,迎面就看见晴雯、绮霰、碧痕、紫绡、麝月、待书、入画、莺儿等一大群人走了过来。 晴雯一看见红玉,就说道:“你就知道瞎晃,院子里的花儿也不浇水,鸟也不喂,茶炉子也不生火,就在外面闲逛。” 红玉道:“昨天宝二爷说了,今天花儿不要浇水,说隔一天浇一次就行了,我喂鸟的时候,姐姐你还在睡觉呢。” 碧痕道:“那茶炉子呢?” 红玉道:“今天不是我值班,有没有茶水不要来问我。” 绮霰道:“你听听她说的什么话,你们不要说了,让她瞎逛去吧。” 红玉道:“你们自己看看,我有没有在瞎逛,二奶奶,让我出去帮她传话拿东西的。” 说完,将凤姐要的荷包举起来给她看,大家才没再说话了。 大家不同路了,要分开,晴雯冷笑道:“难怪呢,原来是攀高枝去了,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也不知道你跟人家才说了几句话,人家知道你叫什么了吗?就把你高兴成这样, 这偶尔一次两次算什么,过了这次,还得看呢,有本事从今天开始就离开这园子,长长久久地攀在高枝上才是真本事。”说着就离开了。 (红玉就事论事,以理服人,这几个人仗着自己是大丫鬟,针对别人,挑别人的错, 红玉有理有据回答她们的问题后,没被挑出错来,晴雯就恼羞成怒,开始人身攻击了, 把话题扯到什么攀高枝上去了,找这么个理由嘲讽人家了,就算人家攀高枝,人家也是自动争取,凭本事实实在在做事,没有伤害别人。 晴雯这会的嘴脸和之前秋纹和碧痕的简直是一毛一样,尖酸刻薄,弱者抽刀向更弱者, 从头到尾,红玉都没有招她惹她,就让她有这么大的恶意,满满的雌竞分子。 打着直爽不羁、疾恶如仇、刚直、不畏权贵、敢于反抗的幌子,干的是仗势欺人、无理取闹、拉踩别人、刻薄他人的事。) 第119章 滴翠亭杨妃戏彩蝶 埋香冢飞燕泣残红3 红玉听晴雯这么说,不想和她争辩,忍着这口气,去找凤姐儿了,红玉来到了李纨的房中,果然看到凤姐儿正在这儿和李氏聊天, (红玉不跟晴雯争辩是对的,和这种人没道理可讲,不与傻b论长短,这种人不用别人动手,自然会死在她自己傲慢的手里,) 红玉就上来回凤姐道:“平姐姐说了,奶奶您刚出来的时候,她就把银子收好了,刚才张材家的过来要银子,平姐姐就当着她的面称了,并把银子交给她了。” 说完,红玉就把荷包递给了凤姐儿, 然后又道:“平姐姐还叫我回奶奶:刚才旺儿过来问奶奶您的指示,他好去那家办事,平姐姐就按您的意思安排他去了。” 凤姐笑道:“她是怎么按我的意思打发旺儿的?” 红玉道:“平姐姐说:我们家奶奶(凤姐)给您(旺儿被凤姐安排过去找的这个人)问好,本来因为二爷(贾琏)不在家,事情被耽搁了两天, 但是请您放心,等五奶奶(贾芸的母亲或凤姐的某一位妯娌)身体好点了,我们奶奶(凤姐)会陪五奶奶来看您, 五奶奶前天派人过来说,舅奶奶(旺儿来找的这个人的舅奶奶)捎信来了,她向您问好, 还想跟您家姑奶奶(旺儿来找的这个人的姑奶奶)要两粒延年神验万全丹。 要是有的话,您就派人,送到我们奶奶(凤姐)这儿,明天有人要去那边,就顺便给那边舅奶奶带过去。” 红玉话还没说完,李氏就道:“哎哟,这些话我都听糊涂了,什么‘奶奶’、‘爷爷’的一大堆。” 凤姐笑道:“不怪你听不明白,这里边涉及到四五家人的事儿呢。” 凤姐说着又转向红玉,笑着说道:“好孩子,难得你能说得这么清楚,不像有些人说话含含糊糊,跟蚊子叫似的。” 凤姐转过来对李纨接着说道:“嫂子,你是不知道,现在除了我身边用的这几个人之外, 我就怕和其他人说话了,他们必定会把一句简单的话,分成两三句说,还死扣字眼儿,拿腔拿调哼哼唧唧的,急得我火冒三丈, 他们哪里知道,以前平儿也是这样的,我就问她说:‘难道一定要装得跟蚊子似的哼哼唧唧,就是美人了?,说了好几次了,才好些。” 李纨笑道:“个个都像你这样泼辣直接就好了?” 凤姐道:“这个丫头就很不错,刚才听她两次回话,虽然说话不多,听听那口齿多伶俐,简单利索又干脆。” 说完,又转向对红玉笑道:“你明天伺候我去吧,我认你当干女儿,我一调教,你肯定大有长进。” 红玉听了凤姐的话,扑哧一声笑了,凤姐道:“你笑什么?你是觉得我年轻,比你大不了几岁,就想当你妈,你别痴心妄想了? 你出去打听打听,那些年纪比你大得多的,上赶着叫我妈,我还不搭理他们呢,今天我是抬举你了。” 红玉笑道:“我不是笑这个,我是笑奶奶您弄错了辈份了,我妈才是奶奶您的女儿呢,现在您又要认我做女儿。” 凤姐道:“谁是你妈妈?” 李纨笑道:“原来你不认识她?她是林之孝的女儿。” 凤姐听了非常惊讶,道:“林之孝两口子都是那种,用锥子都扎不出一声响的人, 我经常说,他们俩简直就是天生一对,一个像聋子,一个像哑巴,没想到他们竟然养出个这么机灵的女儿,你今年多大了?” 红玉道:“原来叫红玉的,因为和宝二爷的名字重了,现在就只叫红儿了。” 凤姐听了这话,皱了皱眉头,转过头说道:“真是太让人讨厌了,好像得了玉的好处似的,你也叫玉,我也叫玉的。” 凤姐接着说道:“既然有这么个女儿,亏我上个月的时候还跟她妈妈说 ‘赖大家的事情太多了,我也搞不清楚这府里谁是谁,你帮我好好挑选两个丫头给我使唤’ 她妈妈当时也答应得好好的,没想到她不仅没给我挑,还把这女孩子儿送到别的地方去了,难道跟着我就不好吗?” 李纨笑道:“你这又想多了,明明是她先进了园子干活的,你后来才说要人的那些话。怎么能怪她的妈妈呢。” 凤姐道:“既然这样,明天我就去跟宝玉说,让他再另外找人,让这丫头跟我走,就不知道你本人愿不愿意?” 红玉笑道:“愿不愿意,我们哪敢自己说,但是跟着奶奶您,我们也能学到一些为人处世、察言观色的本事, 进进出出的跟不同人打打交道,处理些大大小小的事,也能见识见识。” (红玉这个回答厉害了,既谨记自己的身份,自己一个丫头,伺候谁不是自己说了算的,又表明了自己愿意跟着凤姐儿的意愿,真是职场小达人啊。) 红玉刚说完,就看见王夫人的丫头过来请凤姐,凤姐跟李纨辞别就走了,红玉也回怡红院去了。 ************* 林黛玉因昨天晚上失眠,今天早上起晚了,听说其他姐妹们都在园子里搞送别花神的活动,她怕别人笑她懒,就赶紧梳洗好就出来了, 刚到院子里,就看见宝玉走了进来,看见黛玉笑道:“好妹妹,你昨天有没有去告发我,害得我提心吊胆了一晚上。” 林黛玉玉回头叫来紫鹃道:“你把屋子收拾一下,留一扇纱窗开着就行了, 看到那大燕子回来了就把帘子拉下来,用那个顶门压帘的石狮子压住,再点上香炉,把盖子盖好了。” 黛玉一边说一边往院子外面走,宝玉见她这个样子,还以为是因为昨天中午的事(宝玉调戏黛玉和紫鹃的事) 他哪里知道黛玉这样是因为昨天晚上去找他,没给她开门的事, 林黛玉连正眼都没瞧他,自己直接出了院门,去找其他的姐妹们去了。 宝玉心中疑惑,自己在那乱猜:“看她这个样子,不像是为了昨天那事啊, 但是昨天我回来得晚了,也没有见到她,也没有冒犯她的机会啊,宝玉一边想,一边不由自主地跟在后面追了上来。 这会宝钗和探春正在那边看仙鹤,看见黛玉过来了,三个人就站在一起聊天, 又看见宝玉过来了,探春就笑道:“宝哥哥,身体好吗?我已经整整三天没有见到你了。” 宝玉笑道:“妹妹身体好吗,我前天还在大嫂那问起你呢。” 探春道:“哥哥,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第120章 滴翠亭杨妃戏彩蝶 埋香冢飞燕泣残红4 宝玉听探春这么说,就跟着她来到了一棵石榴树下。 探春说道:“最近这几天,老爷有没有叫你过去?” 宝玉笑道:“没有啊。” 探春说道:“我昨天好像听到有人说老爷叫你出去了。” 宝玉笑道:“那可能是别人听错了,真的没有叫我。” 探春又笑道:“这几个月,我又攒了十几吊钱,你拿着这些钱,明天出去逛街的时候,看到什么好画好书,或者轻便灵巧的小摆设小玩具,就给我带一些回来。” 宝玉道:“我整天城里城外地跑,逛遍了大大小小的集市和庙会,也没见过有什么新奇精致的东西, 都是那些金啊、玉啊、铜啊、瓷啊的,还有些没地方放的古董,还有就是一些布料、吃的、穿的。” 探春道:“谁要这些东西了,要像你上次买回来的那个柳枝儿编织的小篮子,整根竹子挖出来的装香的盒子,泥巴捏的风炉,这些就可以了, 我可喜欢了,谁知道她们也喜欢,都当成宝贝似的给抢走了。” 宝玉笑道:“原来你是要这些啊,这太简单了,拿五百钱给小厮们出去,保证给你拉一车回来。” 探春道:“小厮们懂什么呀,你得挑那些朴素但不俗气的,简单但不粗糙的东西, 这样的小玩意,你能带多少给我带多少回来,我还是按上次给你做的鞋一样,再给你做一双,比那双还要更加用心,怎么样?” 宝玉对探春笑道:“你一提鞋子,我倒想起了一件事儿:有一次,我穿着那双鞋,正好碰见了老爷,他一看我的鞋就不高兴了,问我那鞋是谁做的, 我哪里敢说是你做的,我就回了老爷说是我前几天生日,舅母送的, 老爷一听是舅母送的,就不好再说什么了,过了半天才说了句:‘何必呢,浪费精力,还糟蹋好布料,做这种东西。’ 我回来了就把这事儿告诉了袭人,袭人说这还挺好的, 赵姨娘却气得不行,不停地抱怨:‘正儿八经的弟弟,衣服鞋子破破烂烂的,没人看得见,还给人家做这些东西。” (为什么告诉了袭人,立刻就跳到了赵姨娘的态度?赵姨娘又是怎么知道是探春做的?) 探春听宝玉这么一说,脸色立马就沉了下来,道:“这说的什么糊涂话,难道我就是那该做鞋的吗? 难道环儿自己没有这些东西的分例吗?都是一样的,衣服是衣服,鞋袜是鞋袜, 丫鬟婆子一大堆,抱怨这些干什么,是说给谁听呢,我不过就是闲着没事儿,做一两双鞋, 想送给哪个哥哥弟弟,全凭我自己乐意,谁管得着,真是自找气受。” 宝玉听了探春的话,点了点头笑道:“你不明白,她心里肯定有她自己的想法。” (宝玉这话,还是挺站在赵姨娘的立场说的。这个值得点赞,说了句公道话。 每个人的面对的生活环境不一样,这样他们的立场和想法肯定也是不一样的。) 探春听了宝玉的话,更加生气了,扭头就说道:“连你也糊涂了吗? 她心里当然有自己的想法,都不过是一些阴暗浅薄的小人见识罢了,她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探春嫌弃自己的生母阴暗浅薄, 她自己有老太太的教养,从来没有站在生母的出身和立场,想过她面对的生活是怎么样的。 她自己作为贾府的千金小姐,还有资格上桌跟贾母吃饭的,她自己的生母连像王夫人那个伺候她这样的贾府千金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做小姐惯了,完全不知道生母过的什么日子,生母连块做鞋子的整布都没有。) 反正我只认老爷和太太两个人,别人我一概不管,就算是在兄弟姐妹面前, 谁跟我好,我就跟谁好,我才不管什么妾侍、庶子、庶女呢, 按理我不该说她,但是她愚昧糊涂得太不像样了, 还有个更可笑的事:就是上次我给你钱,让你帮我买那些小玩意,过了两天, 她看见了我,也跟我说她没钱花了,怎么怎么么困难,我也懒得理她, 谁知道后来丫头出去了,她就跟丫头们抱怨,说我攒了钱为什么给你花,反而不给环儿花, 我听了这话,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我就直接出来去找太太了。” (赵姨娘搞笑吗,不是贾探春搞笑吗?她自己瞧不上赵姨娘和贾环的妾侍和庶子的做派, 她自己却上赶着巴结正室王夫人,就不是庶出的作派吗? 说句难听的,赵姨娘和贾环虽然没有明目张胆地表明自己不喜欢王夫人,起码人家没有上赶着去巴结, 贾探春呢,上赶着去巴结。就这点来看,谁比谁高贵,她有什么资格看不起人家, 说自己不在乎嫡庶她只看人,王夫人很好吗?这人什么人别人不知道,她在这人手底下活了十几年,又自诩聪明, 难道看不清王夫人,只看清了赵姨娘和贾环吗?如果说这人藏得深她现在还没看到, 那宝钗呢,上次宝玉和凤姐生病了,宝钗因为黛玉因为两人病情好转,就庆幸地嘟嚷了一句“阿弥陀佛”, 两人还生死未卜的情况下,宝钗就小人之心刻薄地说黛玉在求姻缘,探春当时可是在场的, 人家宝钗可是撕开宽厚温柔的脸皮来了,她是听不到看不到吗,还是假装听不到看不到, 她这么正真,有对宝钗敬而远之了吗?,这不是好好的做好姐妹。 如果说她贾探春只是忍辱负重,巴结是因为有远大的志向做大事,没必要把时间花在赵姨娘和贾环身上,要把时间放在有意义的事上, 那她有必要说那么刻薄的话吗?一定要说那些刻薄扎心的话才能体现她的正气凛然,公平对待嫡庶吗? 一定要往自己身上糊屎才能证明自己干净吗?只有对赵姨娘和贾环够恶毒才能为她的远大志向做铺垫吗?) 宝玉和探春正说着呢,就看见宝钗在那边笑着道:“你们聊完了没有,过来吧, 显得你们是哥哥妹妹了,丢下别人,说贴心话去了。我们听一句都不行了。” 宝钗说完,探春和宝玉两人才笑着走了过去。 第121章 蒋玉菡情赠茜香罗 薛宝钗羞笼红麝串1 宝玉发现黛玉不见了,就知道她肯定是躲到别的地方去了,他想了想,干脆过两天再去找她吧,等她的气消一消再去找她也不迟。 宝玉低着头看到地上,落满了凤仙花、石榴花等各种花瓣,层层叠叠的,地上像铺着织锦, 宝玉叹了口气道:“她心里肯定是生气了,也不来收拾这些花儿了,我先把这些花收拾了送去林妹妹之前的那个花的墓地,明天再去找她。” 说完,就看见宝钗叫他出外头走走,宝玉道:“我马上就来。” 等宝钗两个走远了,宝玉便把那些花用衣袍兜起来,走过山坡,穿过小河,绕过树林和花丛, 一路朝着那天他和林黛玉一起埋葬桃花的地方走去。 快走到花的墓地,还没有转过山坡,就听到了山坡那边传来一阵阵抽泣的声音,一边还不停地诉说着什么,哭得非常伤心, 宝玉心里想:“不知道这是哪一房里的丫头,受了委屈,跑到这里来哭了。” 宝玉一边想,一边停下的脚步,听到那人哭道: (下面这一段是《葬花吟》,还有歌,这里只放了几句)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 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年闺中知有谁? …… 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闷杀葬花人, 独倚花锄泪暗洒,洒上空枝见血痕。 …… 愿奴胁下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 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 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 宝玉听着听着,不由得痴了。 * 林黛玉因为前一天晚上晴雯假借宝玉,说了没有给她开门的原因,让黛玉误以为不给她开门是宝玉的意思, 到了第二天,碰巧又是送别花神的节日,一腔怒火还没发泄,又勾起了她的春愁, 所以就把这些飘落的残花拿去埋掉,看着这些凋零的花朵,不由想到了自己,哭了一会儿,就随口念了几句诗。 没想到宝玉就在山坡上听到了,一开始宝玉只是点点头,心里感慨一下, 之后听到“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等几句。 不知觉间悲恸得瘫倒在山坡上,怀里兜着的花瓣撒了一地。 想想黛玉花容月貌,最终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那该是多么令人心碎断肠的事, 既然黛玉最终会有消失的一天,由此可知,像宝钗、香菱、袭人等,也都会有消失的时候, 宝钗等人最终也有消失的时候,自己还在吗?连自己都不知道最后自己会在哪,又要到哪里去, 那,这个地方,这个园子,这些花,这些柳树,将来又会属于谁呢? 宝玉就这样从一想到二,从二想到三,反复不停地想下去, 真的不知道现在的自己算什么,一无所知,想要逃离人间,超脱尘世,才可以摆脱这种悲伤, 就像是:花影不离身左右,鸟声只在耳东西。 ****** 林黛玉正在那儿独自伤感,忽然就听到山坡上也有人很悲伤的声音,心里想:“大家都说我有犟病,太执着,难道还有另一个疯子不成?” 想着,黛玉抬头一看,看到是宝玉,便道:“呸,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这个狠心短命……” 刚说到“短命”两个字,赶紧捂住了嘴,长长叹了口气,然后自己转身就走了。 山坡上的宝玉悲恸了一会儿,忽然抬头发现黛玉不见了,他就猜到了黛玉是看到他了,故意躲开他的, 他自己也觉得挺没意思的,拍拍身上的土,站起来沿着原来的路下山,往怡红院走去, 正好在路上看见林黛玉正走在自己前面,连忙追了上去,说道:“你等一下,我知道你不想理我,我只说一句话,从今以后,我们就各走各路。” 林黛玉回头,看见是宝玉,本来不想搭理他的,就听见宝玉说“我只说一句话,从此以后我们就各走各的路。” 黛玉觉得宝玉这话里好像有点别的意思,只好停了下来,说道:“就说一句,请吧。” 宝玉笑道:“那两句话,你听不听?” 黛玉一听,立马转头就走,宝玉在她身后叹息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林黛玉听到宝玉这句话,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回头道:“当初怎么啦,今日又怎么啦?” 宝玉叹了口气道:“想当初你刚来的时候,哪次不是我陪着你玩,陪着你笑的, 就算是我喜欢的东西,你要是喜欢,就给你拿去,我爱吃的东西,听说你也爱吃,我就赶紧收拾好了等你来吃, 我们一个桌子吃饭,一张床上睡觉,那些丫头们没想到的事情,我怕你不高兴,我都帮她们想到了, 我心里一直想着:我们这些姐妹从小一起长大,亲热些,和睦相处,才显得关系比和别人好, 谁能想到,现在你长大了,心也大了,不把我放在心上了,反倒是把那些外人,什么宝姐姐、凤姐姐的放心尖上, 对我倒是三天不理睬、四天不见人的,我又没有亲生兄弟姐妹,虽然有两个,你难道不知道他们和我不是一母所生吗? 我和你也是一样,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我以为我们的心思是一样的,谁知道是我自己白费心思,弄得自己有冤无处诉。” 说着说着,宝玉不知不觉就流下了眼泪。 林黛玉听了宝玉的这番话,再看看他现在那个样子,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也不自觉地流下了眼泪,低着头不说话, 宝玉见黛玉这个样子,就接着说道:“我也知道,我现在做得不够好,但不管我怎么不好,我也是万万不敢在妹妹面面犯错的, 就算真有那么一两点错的地方,你可以教我,提醒我,或者骂我两句,打我两下,我都不会气馁的。 谁知道你总是不理我,让我完全摸不着头脑,一天到晚魂不守舍的,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就算是死,也是个冤死鬼,就算有再厉害的和尚道士也超度不了我,还要你告诉我原因,我才能去投胎。” 第122章 蒋玉菡情赠茜香罗 薛宝钗羞笼红麝串2 黛玉听了宝玉的这些话,不自觉地就把昨天晚上的事抛到九宵云外去了, 于是便说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昨天晚上我去找你,你为什么叫丫头不开门?” 宝玉一脸惊讶道:“这事从哪儿说起呀?我要是有这样做,我现在立刻就去死。” 林黛玉呸道:“一大早的,说什么死呀活呀的,也不忌讳,你说没有就没有,发什么誓呢。” 宝玉道:“我真的没有看到你过来,就是宝姐姐来了,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林黛玉想了想,笑道:“应该是这样,可能是你丫鬟们太懒了,待着不想动弹,态度不好也是有的。” 宝玉道:“应该是这个原因,等我回去问问是谁,好好教训教训她们就好了。” (宝玉做事永远只有开头发展高潮,没有结果,这又将会是一件不了了之的事儿。 要是真查了,宝玉是“干掉”还是“不干掉”晴雯呢? 不干掉说的话就是放过的屁,在黛玉心中是什么形象?不过为了配合男主的做事做一半的尿性,聪明过人的女主会暂时被降智到没有思考能力的。 干掉的话,晴雯就下线了,后面还怎么写,男主喜欢的女人们,是不能死在男主的手里,只能死在跟女主抢男主的恶毒女配手里, 所以放心吧,晴雯不会在这出事的,都是老套路了, 只能,不把事情的后续写出来,而是让它不了了之,不然能怎么办呢,作者把自己的心头宝的遮羞布扯下来给大家看吗?) 黛玉道:“你的那些姑娘们确实是该管教管教,按理,这不是我该说的话, 今天得罪了我倒是小事,要是明天什么宝姑娘来了,什么贝姑娘来了,也把人家得罪了,事情可就大了。” 说着说着,黛玉抿着嘴笑了起来,宝玉听了,又是咬牙切齿,又是笑的。(忘记昨天调戏的事了。) 两人正说着话,就看见丫鬟来叫他们回去吃饭了,于是两人就一起往前厅来了, 王夫人见到林黛玉,就问道:“大姑娘,你吃了那位鲍大医开的药感觉怎么样?” 林黛玉道:“也就那样吧,老太太还让我继续吃王大夫的药呢。” 宝玉道:“太太你不知道,林妹妹是脏腑的问题,天生体质就比较弱,受不了一点风寒,不过,煎几副药吃了就好了,把风寒驱散了之后,长期调养还是吃丸药的好。” 王夫人道:“前几天大夫说了个丸药的名字,我给忘记了。” 宝玉道:“我知道那丸药,不过就是叫林妹妹吃什么人参养荣丸。” 王夫人道:“不是那个。” 宝玉又道:“那是八珍益母丸?左归丸?右归丸?再不是,那就是麦味地黄丸了。” 王夫人道:“都不是,我只记得那药名有‘金刚’这两个字。” 宝玉两手一摊笑道:“我从来没有听过有什么‘金刚丸’的,要是真有‘金刚丸’,那肯定也有‘菩萨散’了。” 宝玉的话把满屋子的人都逗笑了,宝钗笑道:“可能是天王补心丹吧。” 王夫人笑道:“对对对,就是这个药名,我现在真是糊涂了。” 宝玉道:“太太你一点都不糊涂,只是被那些‘金刚’‘菩萨’给搞糊涂了。” 王夫人道:“扯你妈的蛋,欠你老子捶你了是吧。” 宝玉笑道:“我老子才不会因为这个捶我呢。” 王夫人又道:“既然知道名了,明天就让人去买些回来给你妹妹吃。” 宝玉笑道:“这些都没用,太太,你给我三百六十两银子,我给妹妹配一副药丸子,保证没吃完病就好。” 王夫人道:“你放屁,什么药这么贵?” 宝玉笑道:“这是真的,我这个方子和其他的不一样,那个药名也很古怪,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 大概,先是要那紫车河,要用头胎的胎盘制成、 还要人形带叶的人参、三百六十两重的无脚龟、大的何首乌、千年的松树根、还要茯苓的菌核。 像这些类似的药材都不足为奇。那个主药,说起来能把人吓一跳, 之前薛大哥哥求了我一两年了,我才把这药方子给了他,他拿着方子去找药材,找了两三年,花了差不多上千两银子,才配好的。 太太要是不信,可以问问宝姐姐。” 宝钗听到宝玉这话,笑着摆手道:“我可不知道,也没有听说过这事儿,你可别让姨妈问我。” 王夫人笑道:“还是宝丫头诚实,好孩子,不说谎。” 宝玉站在那里,听到宝钗这么说,转过身来,拍了一下手说道:“我说的就是真话啊,怎么反倒说我撒谎了。” 嘴里说着话,忽然再一转身,看到林黛玉就坐在宝钗后面,捂着嘴笑,用手指头在脸上比划,羞他。 凤姐本来在里间的屋里看着人摆放桌子,听到外面的人说的这些话,就走了出来笑道:“宝兄弟真没撒谎,确实有这事儿, 上次薛大哥还亲自来找我要珍珠呢,我问他要珍珠干嘛,他说要用来配药,他还抱怨说,早知道这么麻烦就不配了,现在才知道有多费事儿。 我问他是什么药,他说是宝玉给的方子,说了好多药名,我也没那个时间听, 他说要是不行,他就买几个珍珠算了,但是一定要头上戴过的,所以才来找我帮忙。 他说:‘妹妹如果没有现成的,珠花上的也行,你掐下来给我,回头我再挑些好的给妹妹串起来。’ 我也没办法,就把两枝珠花上的珍珠拆了给他了,他还跟我要了一块三尺长的大红边纱,用来筛药粉呢。” 凤姐每说一句,宝玉就念一声阿弥陀佛,说:“看,青天大老爷在屋里呢。” 凤姐说完之后,宝玉又道:“太太想想,这不过是将就着配的,要是真按那方子说的配, 这珍珠宝石应该是要古墓里的,那些古时候的富贵人家的死人头上戴过的首饰上取下来的才好。 但是现在哪有人会为了这个去刨人家祖坟,所以只能用活人戴过的来代替,勉强可以用。” 王夫人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就算那坟里有这东西,人家都死了几百年了, 现在还要去翻人家尸体,偷人家骨头,就算真拿来做了药,也不会有效的。” 宝玉转向林黛玉说道:“你听见了吧,难道二姐姐也会跟着我撒谎吗?” 第123章 蒋玉菡情赠茜香罗 薛宝钗羞笼红麝串3 宝玉虽然是脸对着黛玉说话,但是眼神却不时瞟向宝钗,黛玉就拉着王夫人道:“舅母你听听,宝姐姐不帮他证明,他就敷衍我。” 王夫人也道:“宝玉就知道欺负你这个小妹妹。” (林妹妹心里想,明显是宝钗不肯帮你澄清和证明你没撒谎,才让大家觉得你在撒谎,我才羞你的,你现在来怪我?) 宝玉笑道:“太太,你是不知道具体情况,宝姐姐之前在家住的时候,那薛大哥哥的事,她也不知道, 更何况她现在在我们这儿住着呢,她肯定更不清楚了,林妹妹刚才在背后笑话我呢,觉得我在撒谎呢。” (呵呵,宝哥哥,你对你的宝姐姐我真是一无所知,我连你房里红玉丫头的八卦都上赶躲着听,就我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 我家哥哥这个大傻子的这点破事,更何况还花了这么多钱,我能不知道? 只是这方子,傻子都看得出来,是拿出来骗人的, 你自己都不信,被我哥磨了两年才给,也算是给我家面子了,但是关于我哥哥上赶着在你面前自己骗自己,是个大傻x的事, 我能怎么着?帮你澄清,证明你没撒谎,然后证明我那亲哥是个大傻x吗? 再怎么说也是我同父同母的亲哥,你让我脸往哪搁,真是愁死我了。) 大家正说着话呢,就看见贾母房里的丫头来找宝玉和黛玉回去吃饭了,林黛玉也不叫宝玉,直接站起来,拉着那丫头就走。 那丫头说等等宝玉一起走。林黛玉道:“他不吃了,我们走吧。” 那丫头道:“不管他吃不吃,还是等他一起走吧。老太太要是问的话,让他自己跟老太太说。” 黛玉道:“那你就在这儿等着吧,我先走了。”说完就自己出去了。 宝玉道:“我今天还是跟太太一起吃吧。” 王夫人道:“算了,算了,我今天吃素,你好好吃你的饭去。” 宝玉道:“我也跟着你吃素。”说完就叫那个贾母的丫头走了,自己先跑到餐桌旁边坐了下来, 王夫人对宝钗等人笑道:“你们吃你们的去吧,别管他。” 宝钗于是笑道:“你还是回去吧,不管吃不吃,至少陪着林妹妹走一趟,她心里确实不舒服呢。” 宝玉道:“管她呢,过一会儿就好。” (宝玉真的不知道宝钗不给自己澄清的原因吗?如果他知道,他留下来和宝钗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心里也有宝钗的,怕宝钗因为自己哥哥是个大傻x难过?所以留下来安抚下宝钗? 没错,林妹妹只是我众多妹妹里的一个妹妹而已,自己不能总惯着林妹妹,偶尔也要宠宠宝姐姐? 林妹妹我最爱你,但是我不是只爱你,你明白吗?) 吃完晚饭,宝玉一方面担心贾母惦记自己,另一方面他自己也惦记着林黛玉, 就赶紧要了茶来漱口,探春惜春都笑道:“二哥哥,你整天都在忙些什么呀?连吃个饭漱个口都这么急急忙忙的,” 宝钗笑道:“你就让他赶紧吃完了,好去看看林妹妹吧,别让他在这里瞎忙活了。” 宝玉喝了茶,就出门了,直奔贾母西边的院子去。没想到经过凤姐的院门时,就看见凤姐一只脚踩在门槛上,用挖耳勺在剔牙, 同时看着十几个小厮在那搬花盆,这会看见宝玉来了,笑道:“你来得正好,快进来,帮我写点东西。” 宝玉只好跟着凤姐进来,到了屋里,凤姐让人拿来笔墨和纸,跟宝玉道:“大红的妆缎四十匹、蟒缎四十匹、各种御用纱一百匹,金项圈四个。” 宝玉道:“这是什么,又不像是账目,又不像是礼物清单,要怎么写?” 凤姐儿道:“你就按我说的写就行了,反正我自己能看明白就行了。” 宝玉听凤姐这么说,就按她说的写了。 凤姐一边把单子收起来,一边笑道:“我还有句话问问你,不知道你肯不肯? 你屋里有个叫红玉的丫头,我想把她调过来用,明天我再帮你另外挑几个人,你看行不行?” 宝玉道:“我屋里的丫头多得是,姐姐喜欢哪个,尽管叫走,不用问我。” (在丫鬟面前宝玉疼她们,在别的主子面前:丫鬟就是玩意,要哪个随便挑,不用问。) 凤姐笑道:“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叫人把她带过来了。” 宝玉道:“尽管带。”说完就准备走了。 凤姐儿道:“你先别走,我还有句话要跟你说。” 宝玉道:“老太太在叫我呢,有什么话,等我回来再说吧。” 说完,就跑到了贾母那里,看见大家都已经吃完饭了。 贾母于是就问宝玉:“跟你娘吃了什么好吃的了?” 宝玉笑道:“也没吃什么特别好的,倒是比平时多吃了一碗饭。” 宝玉接着又问道:“林妹妹这会在哪儿呢?” 贾母道:“在里面的房间呢。” 宝玉走了进去,就看见一边有个丫头在吹熨斗上的炭,炕上有两个丫头在打粉线。 (以前的熨斗就跟个大勺似的,在勺里放上炭,热了就在布料上来回烫就可以熨衣服和布料了。 打粉线:现代人做衣服,剪布料之前,会先用一种块状的东西在布上画好裁剪的路线,这个打粉线就是这个作用, 只不过,打粉线是用一些粗线穿过装有黄色或白色的粉末的小袋,让粗线沾上粉,再弹到布料上, 就像做木工的墨斗一样,再按弹出来的线路裁剪布料做衣服。) 而黛玉弯着腰,手里拿着剪刀,像是在裁剪什么似的, 宝玉走了进来笑着道:“哦咦,这是在做什么呢?刚吃过饭,就这么弯着腰低着头,一会儿又要头痛了。” 黛玉并没有搭理他,只管裁自己的布料。, 这时有一个丫头说道:“那块布料的边角还没熨好呢,再熨一熨吧。” 黛玉便把剪刀一丢,说道:“管它呢,过一会儿就好。” 宝玉听了这话,只是觉得有点疑惑, (宝玉完全忘记了这是刚刚吃饭前,他对宝钗说的不用理林妹妹的话,黛玉也是会停下偷听的。) 第124章 蒋玉菡情赠茜香罗 薛宝钗羞笼红麝串4 这时,宝钗和探春等人也过来了,和贾母聊了一会儿,宝钗走了进来问道:“林妹妹在做什么呢?” 看见林黛玉是在裁剪布料,笑道:“妹妹越来越能干了,连裁剪这种活都会了。” 黛玉笑道:“这不过是撒谎逗人开心而已。” 宝钗笑道:“我跟你讲个笑话儿,刚才因为那个药的事,我说我不知道,结果宝兄弟心里就不高兴了。” (林妹妹心里应该在翻白眼:我看你像个笑话。) 林黛玉道:“管他呢,过一会儿就好。” (就这一句话,就值得黛玉放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么久,把这句话,一人还了一回。要怎么洗得白她心眼小的性格特点?) 宝玉对宝钗道:“老太太想要玩骨牌,现在正没人呢,你去玩骨牌去吧。” 宝钗听宝玉这么说,便笑道:“难道我是为了玩骨牌才来的吗?”说完就走了。 林黛玉道:“你倒是走啊,这里有老虎,小心把你吃了。” 说完又继续裁剪布料,宝玉见她不理自己,只好陪笑说道:“你也出去走走,再回来剪也不迟。” 林黛玉一直不理他,宝玉就问旁边的丫头:“这是谁让她裁的。” 林黛玉见宝玉问丫头们,就说道:“不管是谁叫我裁的,都和二爷没关系。” 宝玉刚想说话,就听见有人进来道:“外面有人找你。” 宝玉听了,连忙转身出去了,黛玉对着外面说道:“阿弥陀佛,等你回来,我都死了。” 宝玉走出房间,来到外面,就听到茗烟说道:“冯大爷家请你过去。” 宝玉一听,就知道是昨天说好的事情,就说:“我去换件衣服就来。”然后自己就往书房里去了, 茗烟直接走到二门前等宝玉,看到一个婆子从里面出来了,茗烟上前说道:“宝二爷在书房里等人送出门要换的衣服,你老人家进去传个话。” 那婆子说:“放你娘的屁,胡说什么,宝二爷现在住在园子里,他身边的人也都在园子里,你还跑到这儿来叫人传话。” 茗烟一听这话,笑道:“你骂得对,也是我糊涂了。” 说完直接向东边的二门走去,正好门口有几个小厮在过道上踢球,茗烟把事情跟他们一说, 小厮就跑了进去,过了好一会儿,就抱着一个包袱出来,递给茗烟了, 茗烟回到书房里,宝玉换上了衣服,吩咐人准备了马,只带着茗烟、锄药、双瑞、双寿四个小厮就出去了。 直接来到了冯紫英的家门口,就有人去禀报冯紫英,冯紫英便出来迎接大家进去了。 一进屋里,就看见薛蟠已经在这等了很久了,还有很多唱曲儿的小厮以及唱小旦的蒋玉菡、锦香院的妓女云儿。 大家都互相打了招呼,然后开始喝茶, 宝玉举起茶杯笑道:“上次你提到的不幸中的大幸的事儿,我日思夜想,今天一听到你招呼马上就过来了。” 冯紫英笑道:“你们这表兄弟还真是实在,那天我不过是随口一说,真心想请大家来喝一杯,又怕你们推辞, 所以故意那么说的,今天我一邀请你们就都到了,没想到是你们把那天的话都当真了。” 说完,大家都笑了起来,随后酒菜都陆续上桌,大家按顺序坐好,冯紫英先让那些唱曲儿的小厮过来敬酒,再叫云儿来给大家敬酒。 薛蟠喝了几杯酒,情绪就上来了,拉着云儿的手笑道:“你把你最新的私人珍藏的曲子,唱给我听听,我就喝一坛酒怎么样?” 云儿听了,只好拿起琵琶,弹唱起来: (下面来欣赏一下古代的流行歌曲) 两个冤家,都难丢下,想着你来又记挂着他。 两个人形容俊俏,都难描画。 想昨宵幽期私订在荼架,一个偷情,一个寻拿, 拿住了三曹对案,我也无回话。 (两个情人,都放不下,心里想着你,又忍不住念着他。 两个人都长得那么帅,语言难于形容。 想起昨晚在荼蘼花架下秘密约会,一个偷偷谈情,一个悄悄捉奸, 要是真被抓个正着,面对三堂会审,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 云儿一唱完笑道:“好了,你喝一坛子酒吧。” 薛蟠听了,笑道:“这还不值一坛酒,你再唱首更好听的来。” 宝玉笑道:“你们听我说,这样猛灌,容易喝多,也没有什么趣味,我先喝一大杯,然后再提出一个新的游戏和规则, 如果有不遵守的人,就要罚十大杯,而且还要起来给大家倒酒。” 冯紫英蒋玉菡等人都道:“说得对,说得对。” 宝玉拿起大杯子,一饮而尽,说道:“现在我们要轮流说出悲、愁、喜、乐四个字,并且每个字都要联系到女孩儿身上, 还要解释为什么和这个字相关,说完了就喝掉自己面前的那杯酒,这会先不喝,先唱一首流行的新歌, 唱完了,就把酒干了, 最后要选择酒席上的一种食物或饰品等现成的东西,说一句和这东西有关的古诗或古文。” 薛蟠还没等宝玉说完规则,就先站起来抗议道:“我不玩,不要算上我,这明摆着就是在耍我呢。” 云儿也站了起来,把薛蟠按回座位上,笑道:“你怕什么呢?还亏你天天喝酒呢,难道你不如我吗?回头我也要说呢, 要是你说对了,不就没事了,就算你说错了,最多也就是罚几杯酒而已,难道还能醉死了吗, 你现在要是不按规则来,反而要罚十大杯,然后你就下去给大家倒酒吗?” 大家都纷纷拍手叫好,薛蟠一听,也没办法,只好坐下, 现在宝玉开始说了: 女儿悲,青春已大守空闺。 女儿愁,悔教夫婿觅封侯。 女儿喜,对镜晨妆颜色美。 女儿乐,秋千架上春衫薄 (女儿悲伤,是因为青春年华已过,却还在独守空房。 女儿忧愁,是后悔让丈夫去追求功名。 女儿快乐,是因为在清晨对镜梳妆,觉得自己特别美。 女儿喜悦,是因为春天里穿着轻盈的春装,在秋千上玩耍。) 第125章 蒋玉菡情赠茜香罗 薛宝钗羞笼红麝串5 大家听了宝玉的话,都说:“说得有道理。” 只有薛蟠一个人仰着脸摇头说:“这说得不好,得罚酒。” 大家问:“为什么该罚。” 薛蟠道:“他说的那些,我都听不懂,怎么不应该罚他了?” 云儿就拧了一下薛蟠,笑道:“你自己安静地想想你的词吧,等下轮到你说不出来,就该罚了。”就拿起琵琶听宝玉唱歌: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红豆曲》网上可搜到这首歌) 宝玉一曲唱完,大家都齐声叫好,只有薛蟠说拍子不对。 宝玉按照规矩喝了自己面前的那杯酒,然后随手拈起一片梨,说道:雨打梨花深闭门。 宝玉就算是完成了他的酒令了, ** 接下来轮到冯紫英了: 女儿悲,儿夫染病在垂危。 女儿愁,大风吹倒梳妆楼。 女儿喜,头胎养了双生子。 女儿乐,私向花园掏蟋蟀。 (女儿悲伤,因为丈夫生病重,生命垂危。 女儿忧愁,因为大风把梳妆楼都吹倒了。 女儿高兴,因为第一胎就生了双胞胎。 女儿快乐,因为偷偷到花园里去捉蟋蟀。) 说完,就端起酒来,唱: 你是个可人,你是个多情,你是个刁钻古怪鬼灵精,你是个神仙也不灵。 我说的话儿你全不信,只叫你去背地里细打听,才知道我疼你不疼! 唱完了歌,把自己跟前的酒一饮而尽,便夹起一块鸡肉,说道:鸡声茅店月。 * 冯紫英的行酒令结束了,下一个轮到云儿了: 女儿悲,将来终身指靠谁? 薛蟠叹了口气道:“我的宝贝呀,有你薛大爷在呢,你怕啥?” 大家都道:“别瞎搅和,别瞎搅和。” 云儿又道: 女儿愁,妈妈打骂何时休! 薛蟠道:“前几天我还碰见你妈妈了,我跟她说了,让她别打你。”大家一听都道:“再多嘴就罚喝十杯了。” 薛蟠连忙给自己一个嘴巴子,说道:“真是没记性,我再也不插嘴了。” 云儿又道: 女儿喜,情郎不舍还家里。 女儿乐,住了箫管弄弦索。 (女儿高兴,因为爱人依依不舍,不想回家。 女儿快乐,因为放下了箫管,开始拨弄琴弦。) 说完,就开始唱: 荳蔻开花三月三,一个虫儿往里钻。 钻了半日不得进去,爬到花儿上打秋千。 肉儿小心肝,我不开了你怎么钻? (这小黄调真是绝了。) 云儿唱完,喝了自己面前那杯酒,便拿起一个桃儿,说道:“桃之夭夭。” 云儿的行酒令结束了,下一个轮到薛蟠了。 * 薛蟠道:“咳,我可要开始了:女儿悲——”悲了半天,也没说出下文, 冯紫英笑道:“悲什么呢?快点说。” 薛蟠一下子急得,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瞪了半天,才说道:“女儿悲——”又咳嗽了两声,说道: 女儿悲,嫁了个男人是乌龟。 大家一听,全都哈哈大笑起来。薛蟠道:“你们笑什么呢?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一个女儿家,嫁了一个男人,这个男人要当王八蛋,她能不伤心吗?” 大家听了,笑得都直不起腰来,说道:“你说得对,说得对,快往下说。” 薛蟠瞪了瞪眼,又道:女儿愁—— 才说了三字,又不说了,大家道:“她怎么发愁了?” 薛蟠道:绣房蹿出个大马猴。 大家听了,又哈哈大笑道:“这个得罚,这个得罚。这句更不像话了,刚才那句还能勉强接受。”说着就要给他斟酒。 宝玉笑道:“押韵就可以了。” 薛蟠道:“制定游戏规则的人都说可以了,你们吵什么呢?” 大家听了宝玉的话,才罢休。 云儿笑道:“下面两句更难了,要不我替你说?” 薛蟠道:“别胡说,还真以为我没有更好的了,你们听着: 女儿喜,洞房花烛朝慵起。 大家一听,都惊呆了,道:“这句也太押韵了吧。” 薛蟠又道:女儿乐,一根鸡八往里戳。 大家一听,都皱起眉头,转过头去,说道:“真是的,快唱你的歌吧。”薛蟠便唱了起来:一个蚊子哼哼哼。 大家一听,都愣住了,说:“这是哪门子的歌儿?” 薛蟠还接着唱:两个苍蝇嗡嗡嗡。 大家都说:“算了,算了,算了。” 薛蟠道:“你们爱听不听,我这可是最新的歌儿,叫作‘哼哼韵’,你们要是懒得听,我连想古诗古词都省了,干脆就不唱了。” 大家都道:“那就免了吧,免了吧,免得耽误别人。” * 于是就轮到蒋玉菡说道: 女儿悲,丈夫一去不回归。 女儿愁,无钱去打桂花油。 女儿喜,灯花并头结双蕊。 女儿乐,夫唱妇随真和合。 (女儿悲伤,因为丈夫离家出走,再也不回来。 女儿发愁,因为没有钱买桂花油。 女儿高兴,因为灯芯上并排结了两个花蕊。 女儿快乐,因为夫妻和睦,生活和谐。) 说完,就开始唱道: 可喜你天生成百媚娇,恰便似活神仙离碧霄。 度青春,年正小;配鸾凤,真也着。 呀!看天河正高,听谯楼鼓敲,剔银灯同入鸳帏悄。 (你天生就是个百变美人儿,就像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了。 正值青春年华,年纪轻轻;和你这样的佳人成双成对,简直是天作之合。 哎呀!瞧那天空中的银河高高挂着,听着城楼上的鼓声咚咚响,我们一起挑亮油灯,悄悄地走进了那温馨的帐篷里。) 唱完后,蒋玉菡就喝了自己那杯酒,笑道:”我对诗词懂得的不多,不过昨天我有幸看到一副对联, 刚好就记住了一句,幸好今天桌上刚好有这个东西。“ 说完,便一口把酒干了,拿起一朵桂花,念道: 花气袭人知昼暖。 大家都觉得可以。就这样,大家都完成了酒令。 * 薛蟠突然跳起来,大声嚷嚷:“这个不行,这个不行,这得罚酒,得罚酒,这桌上又没有宝贝,你的诗怎么能念宝贝呢?” 蒋玉菡愣住了,说道:“我哪有念宝贝?” 薛蟠道:“你还想抵赖,你再念一次听听。” 蒋玉菡只好把那句诗又念了一遍。 薛蟠道:“袭人不是宝贝是什么,你们要是不信,问问他。”说完,用手指了指宝玉, 宝玉有点尴尬没好意思站起来,只说道:“薛大哥,你该罚多少酒啊?” 薛蟠道:“该罚,该罚。”边说边拿起酒杯,一口干了。 第126章 蒋玉菡情赠茜香罗 薛宝钗羞笼红麝串6 冯紫英和蒋玉菡还不知道\"袭人是宝贝\"是怎么回事,云儿就把袭人和宝玉的事说了出来, 蒋玉菡连忙站起来道歉,大家都说道:“不知者无罪。” 过了一会儿,宝玉离开座位,要去方便一下,蒋玉菡就跟着出来了,两人站在走廊下,蒋玉菡再次跟宝玉道歉。 宝玉见蒋玉菡娇媚动人又温柔,心里十分喜欢,就紧紧地握着他的手,叫他有空了到自己那儿玩, 宝玉还问了他一句:“你们戏班里有一个叫琪官的,他在哪儿?,他现在名声在外,我和他一直无缘一见。” 蒋玉菡笑道:“那就是我的小名。” 宝玉一听蒋玉菡这话,不由得高兴得直跺脚笑道:“真是太幸运了,太有缘份了, 你果然名不虚传,今天我们第一次见面,我该怎么表示一下呢?” 宝玉想了想,从袖中拿出扇子,把上面的玉块扇坠子取了下来,递给琪官,道:“这个小东西,虽然不值什么,但是也稍微代表一下我们今天的友谊之情。” 琪官接过扇坠儿,道:“无功受?,我怎么好意思呢,不过,我这儿也有一件新奇的玩意,今天早上才系上的,还是新的,可以稍微表示我对你的亲近之情。” 说完蒋玉菡就掀起了自己的衣服,把系在内裤上的一条,大红色的腰带解了下来,递给宝玉,道:“这腰带是茜香国的女国王所进贡的东西, 夏天系在身上,肌肤会散发出香味,还不出汗,是昨天北静王给我的,今天我才系在身上,要是别人,我肯定不会送给他的, 二爷请把你的裤腰带解下来,给我吧。” (北静王送琪官内裤腰带,琪官又把它送给宝玉,琪官是忠顺王府的家伎,且忠顺王对琪官爱得不行,呵呵……) 宝玉一听,高兴得不得了,赶紧接过琪官的裤腰带,又将自己的一条嫩黄色裤腰带解了下来,递给了琪官。 (两个大傻x,站在走廊上,解下自己的内裤带送人,然后提着裤子,交换。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两人刚刚把裤腰带系好,就听到一声大喊:“这下可被我逮住了。” 就看见薛蟠蹦了出来,拉着两个人道:“好好的酒不喝,你们两个偷偷离开溜出来干嘛了?快点拿出来给我看看。” 两个人都道:“没有什么。” 薛蟠哪肯罢休,最后还是冯紫英出来劝解,这才算了。 (为什么薛蟠问的是,“快点拿出来看看。”,而不是问两人在干嘛,可见薛蟠肯定是看见他们两个换裤腰带了。薛蟠可不是什么靠谱的人。) 大家又回到了座位上继续喝酒,一直喝到晚上才各自散去。 ** 宝玉回到园子,脱下外套准备喝茶,袭人看到他扇子上少了扇坠儿,就问他:“扇坠儿哪去了?” 宝玉道:“骑马的时候弄丢了。” 到睡觉的时候,袭人看到宝玉腰上系着一条红得跟血似的裤腰带,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于是就说道:“你有了这么好的裤腰带系裤子了,把我的那条还给我吧。” 宝玉一听这话,才想起自己送给琪官的那条裤腰带本来是袭人的,不应该送给别人的,心里后悔极了,但这事自己又实在说不出口。 宝玉只得笑道:“我另外赔你一条吧。” 袭人听了,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我就知道你会这样,但你也不应该拿我的东西送给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真是难为你了,心里没点数。” 袭人还想再说几句,但又担心惹他生气,让他酒劲上头,只好也去睡了。 ** (系内裤的腰带送给别人了,这么私密的东西私下相授,等于确定心意、私定终身, 比小红的手帕事件严重多了,更何况还是一个属于少爷的丫鬟跟一个戏子,被传出去,丫鬟和戏子只有死路一条。 要是说别人不知道是袭人的呀,担心什么? 纸包不住火,这种要人命的事要赌别人永远不知道吗?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人命关天,也应该掐死在摇篮中, 万一以后,东窗事发,宝玉不认,他们两人大冤种,就好好想想怎么死吧。 这就是那个时代的现实,宝玉反那个时代的思想,是用别人的生命来铺设他的心灵感悟之路的吗? 宝玉替别人做了这种男女之间交换贴身衣物要人命的事,现在已经知道了真相了,还是可以去挽回的, 但凡他还有一点良心,就应该跟袭人承诺,去把裤腰带要回来,更何况薛蟠可是很有可能看到了的,可宝玉什么都不做。 所以,换个角度仔细想来,总有人说袭人做了很多搅乱宝黛感情上的事,很讨厌, 就今天这事,宝玉差点都把袭人害死了,宝玉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袭人一个下人有气不能撒, 自己把裤腰带给宝玉,而且也睡了,证明她是认定这个人了,可是这个人呢,随手就把自己的裤腰带送给别人了。 这种要人命的事,少爷看你就跟看只蝼蚁似的,那袭人何必做圣母,嘎嘎杀就好了。 不是有意的,是无心之失? 不是有意的才更可怕,说明他做恶是下意识的,是与生俱来的, 但凡他想一想,都能用有人教坏他,或他思考之后没办法了,做借口为自己推脱,无心?好了,连这种借口都没有了。 又蠢又坏而不自知,给别人造成毁灭性的伤害,还要对他手软吗?所以袭人后面做那些事过分吗?和宝玉比起来,小巫见大巫了, 就算最后袭人选择嫁给蒋玉菡,也是在为宝玉做下的事做出的补救,代价还是自己付。 假如袭人因此报复宝玉,宝玉不是喜欢林妹妹吗?就慢慢地折磨他,搞小动作,所有你喜欢的都让你爱而不得,就是让你痛不欲生, 袭人过份吗?有错吗?让宝玉尝尝爱而不得的滋味怎么啦?和宝玉相比,袭人可太善良了。 可惜袭人真的比宝玉善良太多了,就这样了,想多说两句,都担心宝玉会生气。) 第127章 蒋玉菡情赠茜香罗 薛宝钗羞笼红麝串7 第二天早上天亮了,袭人才醒过来,就看见宝玉笑道:“昨天晚上我们被偷了,你都不知道,你看看你的裤子。” 袭人低头一看,就看见了昨天宝玉系回来的那条裤腰带正在自己的腰上呢, 一看就知道是宝玉夜里偷偷换的,袭人赶紧一气儿解了下来,说道:“我才不稀罕这恶心玩意,你快点拿走。” 宝玉见袭人这个样子,只好耐心地劝了一会。 之后宝玉就出门去了,袭人最终还是把那裤腰带解了下来,丢到一个空箱子里,自己换了另一条系上。 (二次恶心,二次伤害,袭人要是要了这条裤腰带,就说明她在宝玉面前承认了,愿意和蒋玉菡交换腰带了, 贾宝玉,自己睡的人,没名没份地跟着他,还用她的私人物品转送给别的男人, 还偷偷地给人家带上,是要给人家坐实自愿私自交换个人贴身之物的罪名吗? 所以无论他是因为什么才这样做,唯一能说明的只有:这个人很垃圾。) 宝玉见袭人这样,也没有多说什么。 又问起袭人昨天有没有什么事儿,袭人回答说:“二奶奶派人过来把红玉叫走了。 她本来是想等你回来的,我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就自己做主让她走了。” 宝玉道:“对,这事我已经知道了,不用等我。” 袭人又道:“昨天贵妃派了夏太监过来,送了一百二十两银子,说是让初一到初三在清虚观祈福消灾三天。 还要请戏班来唱戏供奉,认珍大爷带着一众爷们去上香拜佛祈福。还有,端午节的礼物,贵妃娘娘也已经派人赏了下来了。” 说完就叫小丫头把昨天贵妃所赏赐的东西拿了出来,就看见了: 两把上等的宫扇,两串红麝香珠,两匹凤尾罗(一种布料,很薄很薄,夏天做衣服),一张编有芙蓉花图案的凉席。 宝玉一看,高兴极了,问:“其他人的也是一样的吗?” 袭人道:“老太太的多了一个香如意和一个玛瑙枕头。太太、老爷和姨太太的只多了一个如意。 你和宝姑娘的是一样的,林姑娘和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是一样的,只有扇子和珠串,别人就没有了, (看到元春是支持宝钗的。) 大奶奶和二奶奶两个都是每人两匹纱,两匹罗,两个香袋,还有两个锭子药(端午节用来避暑、除潮、解毒的药,做成香袋荷包佩戴。)” (姨太太的礼物和太太老爷的是一样,可见一个姨太太在明面上来说,她的地位也不是那么低的,不是随便一些下人就可以欺负的。可贾府里的事实如何呢? 而和元春的同辈的姐妹和宝玉都有,只有贾环没有,贾环黑化进度条不加快,都对不起这一家子这么对他。) 宝玉听了之后,笑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林姑娘的和我的不一样,反而是宝姐姐的和我一样,不会是传错了吧?” 袭人道:“昨天拿出来的时候,每一份都是写了标签的,怎么会弄错, 你的是在老太太屋里,我去拿回来的,老太太还让你明天早上四点左右就进宫去谢恩呢。” 宝玉道:“那肯定是要去一趟的。” 说完就叫来了紫绡过来:“把这些拿去给林妹妹,就说是我昨天得的,喜欢什么就留下。” 紫绡应下,拿着这些礼物就走了,没一会儿就回来说:“林姑娘说了,她昨天也得了礼物了,让二爷自己留着。” 宝玉听到这话,就叫人把东西都收了起来了,刚洗了脸出来,刚要去贾母那边请安,就看见林黛玉迎面走了过来, 宝玉赶紧上前笑道:“我的东西让你挑,你怎么一样都没挑呢?” 这会林黛玉早就把昨天生宝玉的气的事全都丢开了。于是就说:“我没有那么大的福气承受, 比不上宝姑娘,什么金啊玉啊的,我们这种人不过就是和草木一样普通的人罢了。” 宝玉听到黛玉提到“金玉”两个字,心里不禁开始怀疑起来,就说道:“除了别人说的什么金什么玉的,要是我心里有这个想法, 我就天诛地灭,永世不得超生。” 林黛玉一听他这话,就知道他心里有了怀疑,赶紧又笑道:“真没意思,没事你发什么誓?谁管你什么金什么玉的。” 宝玉道:“我的心里话,很难跟你说得清楚,以后你自然就会明白,除了老太太、老爷,太太这三位长辈, 第四个人就是你了,要是还有第五个人,我可以发誓。” (说第四个是林妹妹是可信的,但是说没有第五个?是个人都不信,应该还有无数个。) 林黛玉道:“你也不用发誓,我知道你心里有‘妹妹’,但只要见到‘姐姐’,就把‘妹妹’给忘了。” (这里的姐姐妹妹有引号,不像平时林妹妹宝姐姐等其他时候,不用引号, 说明这里是泛指吧,不只一个姐姐,也不只一个妹妹,想说的应该,见到这个就把那个忘了。 林妹妹啊,你心里倒是门清,可为什么不愿意跳出来呢? 所以你选择继续,多少有些自虐,自找罪受了,明知是坨屎,还要往嘴里塞。 别人要是做了什么阻止你们感情发展的事,都只是在阻止你吃屎而已啊。) 宝玉道:“那是你想多了,我再也不会那样了。” (这个再字,这不就承认自己以前这样的吗?回头看宝玉的发誓,真是撒谎成性。) 林黛玉道:“昨天宝丫头不帮你澄清你没撒谎的事,你为什么反过来问我呢?如果是我的话,还不知道你会怎么样呢。” 两个正说着话,就看见宝钗从那边过来了,宝玉和黛玉就走开了, 宝钗明明看到他们了,却假装没看见,低着头走过去了。然后就去了贾母那边,就看见宝玉也在这儿。 因为自己的母亲跟王夫人等人曾经提过“金锁是一个和尚给的,以后要找有玉的人才可以结为夫妻”等话,所以宝钗总是和宝玉保持距离。 昨天宝钗看到元春赏赐的东西,只有她的和宝玉的是一样的,心里更加觉得没意思了。 好在宝玉被一个林黛玉吸引住了,心心念念的,只惦记着林黛玉,并没有在意这件事儿。 * (按作者文字表达出来的意思,可以看得出宝钗也是个要脸的人的,看见两个人直接假装看不见,走开了, 甚至觉得被赐下和宝玉一样的礼物,没意思,而宝玉没在意礼物的事,反而让她觉得庆幸。 说明她也是清楚宝黛两人的情感拉扯的,不想插进去的,说实话,再爱权势的女孩儿,在刚开始的时候谁不渴望一份纯洁的爱情呢? 要是有人说这是宝钗欲擒故纵,可是这是作者的上帝视角写宝钗的内心,那作者是故意误导读者?写出来就是为了让读者看不懂的? 但是想想,之前,大晚上的,宝钗就为她哥生日吃的那些东西,还要特意过来找宝玉,就很刻意,人物描写得很分裂, 就像是她的内心和行为分裂了,行为像是不受自己内心的控制,像是被剧本控制的炮灰女配,心里不想做,但行为不遵从内心。) 第128章 享福人福深还祷福 痴情女情重愈斟情1 这个时候宝钗忽然看见宝玉笑着问自己:“宝姐姐,我能看看你的红麝香珠手串吗?” 正好宝钗左手腕上就戴着一串,听到宝玉问她,只好把它摘了下来, 宝钗的皮肤饱满有光泽,那手串摘下来不容易, 宝玉在旁边看着宝钗一段雪白的手臂,不由得羡慕起来, 心里暗想:“这个膀子要是能长在林妹妹身上就好了,说不定还能摸一摸,可偏偏就长在了她身上。” 宝玉正恨自己没有那个福分摸那宝钗雪白的膀子,忽然想起了“金玉”的事, 再看看宝钗的容貌,只见宝钗的脸圆润饱满、白皙光滑得像银盘,眼睛清澈、水润有神像水杏一样。 嘴唇不用涂口红就红润润的,眉毛不用画就浓密有致,比起林黛玉另有一种妩媚的风情, 这样的宝钗,宝玉不由得看呆了,连宝钗把手串递给他,他都忘了伸手去接。 (刚刚还和林黛玉说,自己再也不那样了,一转眼老毛病又犯了) 宝钗见宝玉在发愣,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了,丢下手串,转身刚要走,就看着黛玉站在门槛上,嘴里咬着一块手帕,正在笑呢。 宝钗道:“你又不能吹风,怎么还站在风口里呢?” 黛玉笑道:“我本来是在屋里的,只是听到天上有什么声音,出来看看,原来是只傻鸟。” 薛宝钗道:“傻鸟在哪儿呢?我也看看。” 林黛玉道:“我刚出来,它就‘忒’的一声飞走了。” 黛玉嘴里说着,手里将手帕一甩,往宝玉的脸上甩去,宝玉没注意,手帕正好打在了他的眼睛上,宝玉“哎哟”的一声。 吓了他一大跳,连忙问是谁干的。 林黛玉摇着头笑道:“不好意思,因为宝姐姐要看傻鸟,我比划给她看,没想到失了手。” 宝玉揉着眼睛,本来想说什么的,又觉得不太好说。 (宝黛上一个场景还在伤春悲秋,又是发誓,又是保证的,两个人怎么转换得这么快,好像上一秒的伤心是假的一样。 那写这件事,是为什么,是为了告诉大家宝玉还是宝玉,狗永远爱吃屎? 还是想告诉大家宝玉反封建迷信成功了,知道发誓只是说说而已? 或者还想告诉大家,为了剧情继续下去,黛玉还是那个黛玉?永远无条件爱宝玉,自己会帮宝玉把自己哄好? 好魔幻) ** 没过一会,凤姐儿也过来了,说起了初一那天去清虚观,请道士设坛做法,以祈福消灾的事。 还约宝钗、宝玉、黛玉等人去看戏,宝钗笑道:“算了,算了,天挺热的,能有什么我没看过的戏,我就不去了吧。” 凤姐道:“那儿挺凉快的,两边还有楼,要是我们过去,我提前几天派人过去,把那些道士都赶出去,再把楼打扫干净, 挂上帘子,不相关的人都不准放进庙里,那样才好呢。 我已经禀报了太太了,你们不去,我自己去,这些日子闷得慌,家里唱一次戏,我又能舒舒服服地看。” 贾母听了凤姐的话,笑道:“既然这样,我和你一起去。” 凤姐一听贾母这么说,笑道:“老祖宗你也去,那就太好了。不过这样一来,我就不能好好享受了。” 贾母道:“明天,我就在正面的楼上,你在旁边的那栋楼上,你就不用到我这边来陪我了,你看这样好不好?” 凤姐儿笑道:“还是老祖宗对我好。” 贾母又转向宝钗道:“你也去,你母亲也要去,长日漫漫,在家还不是睡觉。”宝钗只好点头答应了。 贾母又派人去邀请了薛姨妈,还顺便告诉王夫人,要带上她们这两姐妹。 王夫人一来身体不太舒服,另一方面以防万一元春会派人过来,早就说了自己不去。 现在听到贾母来请自己,笑道:“老太太还是这么有兴致。” 于是就派人到园子里通知大家:“有谁想要去逛逛的,都可以在初一那天跟老太太一起去逛逛去。” 这个消息一传开,其他人还好,但是那些丫头们天天连门槛子都出不去,现在有了这话,谁不想去? 就算是她们的主子懒得去的,她们也想尽办法鼓动他们去,所以李纨等人都说去, 贾母心里就更高兴了,早就吩咐了人去打扫和安排准备一切事宜。 到了初一这天,荣国府门前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下面的人听说是贵妃要烧香拜佛做道场,贾母也要亲自去烧香敬神佛, 初一又是每个月的第一天,更何况还是端午节,所以凡是需要用到的东西,全部都准备得整整齐齐的,和平时不太一样。 不久,贾母等人就出来了,贾母坐的是一顶由八个人抬的大轿子,李纨、凤姐儿、薛姨妈各自坐一顶由四个人抬的小轿子。 宝钗和黛玉两个人一起坐一辆,用绿色的车围和珠宝流苏装饰的华丽马车。 迎春、探春、惜春三个人一起坐一辆,红色车轮和华丽车顶的马车。 之后就是贾母的丫头鸳鸯、鹦鹉、琥珀、珍珠,林黛玉的丫头紫鹃、雪雁、春纤,宝钗的丫头莺儿、文杏, 迎春的丫头司棋、绣桔,探春的丫头侍书、翠墨,惜春的丫头入画、彩屏,薛姨妈的丫头同喜、同贵, 还有香菱以及香菱的丫头臻儿,李纨的丫头素云、碧月,凤姐儿的丫头平儿、丰儿和小红, 还有王夫人的两个丫头,也要跟着凤姐一起去,就是金钏和彩云, 奶妈就抱着凤姐的女儿坐另一辆车,还有两个丫头, 再加上各房的嬷嬷、奶娘以及跟着一起出门的家丁媳妇们,黑压压的一片,把整条街都占满了。 贾母等人已经坐着轿子走了很远了,但这门前还有很多车没安排妥当的, 这个人说“我不想和你一起”、那个人说“你压着我奶奶的包袱了。”那边车上的又说“你碰到我的花儿了。”、这边又有人说“别弄断了我的扇子。”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叽叽喳喳笑声不断,周瑞家的来回走来走去的,说道:“姑娘们,这可是在大街上呢,别让人家看了笑话。” 说了两遍,大家才稍微安静下来,前面的仪仗队已经整齐地摆开了,早就到了清虚观了, 第129章 享福人福深还祷福 痴情女情重愈斟情2 宝玉骑着马,来到贾母的轿子前面,街上的人都站在两边。 快要到清虚观的时候,就听见了钟声和鼓声响了起来,观主张道士早就拿着香、穿着法衣,带着一众道士在路边迎接他们。 贾母的轿子刚到清虚观门前,在轿里的贾母就看见了门口的门神、还有千里眼、顺风耳、当地的土地神、本城的城隍,还有各种未加彩饰也没有镀金的泥塑神像。 贾母让人停下了轿子,贾珍带着家族的人上来迎接, 凤姐儿知道贾母的贴身丫鬟鸳鸯还在后面,赶不上来扶贾母,就自己下了轿,赶紧就要上去搀扶贾母, 正巧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小道士,手里拿着剪蜡烛芯的时候,放蜡烛芯的那个筒子,负责时不时修剪各处的蜡烛芯, 这会想找个机会躲出去,没想到一头撞进了凤姐的怀里,凤姐立马一抬手,就对着那小孩的脸甩一巴掌,把那小孩打得滚了一个跟头。 骂道:“你个野牛操的,乱跑什么” 那小道也顾不得去捡剪刀,爬起来还要往外跑,这个时候宝钗等人下车,一众婆娘、媳妇都围绕跟着主子,把周围围得水泄不通, 只看见一个小道士滚了出来,大家都叫着“抓住他,抓住他,抓住他,打,打,打……” (说凤姐笨吧,管着那么大的一个荣国府,说她聪明吧,大庭广众之下,对一个小孩这么恶毒) 贾母听了喧闹声,赶紧问:“发生什么事了?” 贾珍赶紧出去问,凤姐赶紧上前扶住了贾母,回道:“就是一个小道士,负责剪蜡烛芯的,没有清出场外,现在到处乱窜呢。” 贾母听凤姐说了,连忙道:“快点把那孩子带过来,别吓着他,这种小户人家的孩子,都是被父母宠着长大的, 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要是把他吓坏了,怪可怜的,他的父母得多心疼啊。” 说完,就叫贾珍去把那孩子好好地带过来,贾珍只好去把那个小道士拉了过来。 那小道士手里还拿着剪蜡烛芯的剪刀,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贾母让贾珍把他扶起来,让他不要害怕,问他多大了。 那孩子吓得说不出话来,贾母说了句“挺可怜的”,就对贾珍道:“珍哥儿,带他走吧,给他点钱买点心吃,别让人为难他。” 贾珍答应了一声,就带着那小道士离开了,这边贾母带着大家,一层层地瞻仰神佛以及参观游玩, 外面的小厮看到贾母进了第二道山门, 忽然看见贾珍带着一个小道走了出来,叫人过来把他带走,还吩咐给了小道士几百钱,不要为难他。 家里的仆人听到这话,赶紧过来把小道带了下去。 贾珍站在台阶上,问道:“管家在哪儿呢?”下面站着的小厮们听见贾珍问,就一起大声喊道:“叫管家过来。” 很快,林之孝一边整理着帽子一边跑到了贾珍面前,贾珍道:“虽然说这个地方大,没想到今天府里来了这么多人, 你手下的人,如果用得上的,就让他们跟着你去你的院子,如果用不上的,就派到别的院子去, 多挑几个小厮守在这二门外和这两边的小门上,负责拿东西和传话, 你知不知道,今天小姐、奶奶们都出来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都不要放进来。” 林之孝赶紧答应:“知道了。”还连着说了几个“是”。 贾珍道:“走吧。”,然后又问道:“怎么没看见蓉儿?”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贾蓉从钟楼那边跑了出来,贾珍道:“看看他,我这儿都还没敢说热呢,他倒是去纳凉去了。” 随即就命令家里的仆人朝贾蓉吐口水,那些小厮们都是知道贾珍平时的脾气的,不敢违抗, 有个小厮就走上前去对着贾蓉的脸吐了一口唾沫。 (这种父子关系,真是不可思议。 这个小厮能有什么好结果,就算人家老子没死,人家儿子也能搞死你,老子死了的话,儿子更加能搞死你了, 打份工而已,连命都可能搭上,太难了) 贾珍又道:“再问问他!” 那小厮就问贾蓉道:“老爷都不怕热,你怎么就先跑去乘凉了?”贾蓉双手垂放在身体两侧,一句话也不敢说, 贾芸、贾萍、贾芹等人听见了,不仅他们自己慌了起来,边上的贾璜、贾?、贾琼等也都忙活起来了,一个接着一个悄悄地从墙根下溜了。 贾珍又对贾蓉道:“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骑马回家,告诉你娘和你媳妇去,老太太和小姐们都过来了,叫她们快点过来伺候。” (一、秦氏死了,贾蓉娶第二个老婆了,之前没有说过,现在才在这件事里带出来, 二、刚到清虚观的时候,贾珍还带着家族里的人迎接贾母,又是贾妃叫来的,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事先通知尤氏和贾蓉的老婆。 贾府的人是怎么想的?族长的老婆和儿媳妇,没通知到位?而且凤姐和尤氏的关系不是很不错吗?) 贾蓉听了贾珍的话,赶紧跑了出来,连声喊着要马,一边抱怨道:“早干嘛去了,现在不是找碴儿吗?” 一边又骂旁边的小厮:“你们的手是被绑住了吗?连马都牵不过来。” 刚想要叫小厮回去通知,又怕事后被查出来,只好自己亲自跑一趟,骑上马就走了。 贾珍正要转身进去,就看见张道士站在一边陪着笑说道:“按理说,我和别人不一样,应该在里面伺候的, 但是天气太热了,各位小姐都出来了,我也不敢随便进去,就等您的指示, 我担心老太太会问起,或者想去哪里参观,我就在这里等着。” 贾珍知道,这个张道士,虽然以前是荣国府国公的做道士的替身 (这里的替身的意思,就是古时候,王公贵族寄个名出家为僧为道,本人不在寺里、观里,而是由别人代替, 这种代人出家为僧为道的,就叫“替身”, 就像妙玉身体不好,说她要出家身体才能好起来,她家就买一些女孩做她的替身,帮她出家,只是一直没效,才让她亲自出家的。 妙玉那边的神仙不好糊弄。) 第130章 享福人福深还祷福 痴情女情重愈斟情3 张道士还被先皇亲口称为“大幻仙人”,现在还掌管着“道录司”的大印。(道录司:负责道教事务的官署。) 又被当今皇上封为了“终了真人”,现在连王公和各地的军政要员都尊称他为“神仙”,所以贾珍也不敢怠慢了他。 二来,张道士也常到宁荣两府走动,府里的夫人、小姐们,他都见过, 现在听到张道士这样说,贾珍就笑道:“我们是自己人,你又说这些客气话了,再多话,我就把你这胡子都拔了,还不快点跟我进来。” 那张道士哈哈大笑,就跟在贾珍后面一起进去了。 贾珍来到贾母面前,弯腰俯身陪笑道:“张爷爷要进来给您请安。” 贾母听了,赶紧道:“快扶他进来。” 贾珍赶紧过去,把张道士扶了过来,张道士先是哈哈大笑道:“无量寿佛,老祖宗一直都好啊?各位夫人小姐也好, 我有一阵子没有到府上请安了,老太太的气色是越来越好了。” 贾母笑道:“老神仙,你好啊?” 张道士笑道:“托老太太您的福,小道我的身体还算健康,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儿,就是一直惦记着您家哥儿,身体一向都还好吗? 前几天四月二十六,我这里庆祝遮天大王的圣诞(生日,神仙用圣诞),来了不少人,准备的东西也干净,我还说请哥儿来逛逛的,怎么听说他不在家呢?” 贾母说道:“确实是不在家。”一边又回头叫宝玉。 (四月二十六不是芒种,送花神吗?宝玉还在家里看黛玉葬花呢,) 谁知道宝玉去方便去了,这才过来,连忙上前问道:“张爷爷可好?” 张道士连忙抱了抱宝玉问了声好,又转过来跟贾母笑道:“哥儿越来越壮实了。” 贾母道:“他外表看起来不错,里头还是弱的,再加上他老子逼着他读书,硬生生把孩子逼出病来了。” 张道士道:“前几天我在好个地方看到哥儿写的字,还有作的诗,都好得不得了, 怎么老爷还抱怨说哥儿不喜欢读书呢,在小道看来,已经很好了。” 张道士接着叹了口气道:“我看着哥儿这容貌这身段,这言行举止,简直就和当年的国公爷一模一样。”说完,眼泪就流了下来。 贾母听张道士这么说,也不由得泪流满面,说道:“就是啊,我养了这么多个儿子孙子,也没有哪个像他爷爷的,就只有这宝玉像他爷爷。” 那张道士又转向贾珍说道:“当年国公爷的样子,你们这一辈的肯定没见过,估计连大老爷、二老爷也记不清楚了。” 说完,又是哈哈一笑,道:“前几天我在一户人家看到一个小姐,今年十五岁了,长得倒是挺好看的, 我想着哥儿也该谈婚论嫁了,要说这位小姐的长相、聪明才智还有家世,和宝玉倒是相配, 但是不知道老太太怎么想的,小道也不敢鲁莽行事,等老太太的指示,才敢去跟人家说。” 贾母道:“之前有个和尚说了,这孩子里命里不应该太早娶妻,还是再等他大一些再决定吧。 你现在可以先留意打听着点,不管对方家庭是不是富贵,只要长相配得上就好,合适的就来告诉我, 就算是那户人家穷,我们多给点银子就行了。关键是要找个长得好,性格好的。” ** (性格好,是把黛玉排除在外了吧?毕竟黛玉是贾母一手带大的,黛玉什么尿性,贾母还能不知道? 贾母觉得黛玉性格不好,在后面的刘姥姥二进大观园,一群人从探春房间出来的时候,说的一句话,更佐证了, 贾母说“只有两个玉儿可恶“,可见贾母心里是知道这两个人的性格是有问题的。 贾母能接受自己的孙子性格不好,但是孙媳妇的首要条件就是长得好性格好。 至于贾母有没有排除宝钗,书中的贾母没有明确表示,但贾母说的这两个条件,宝钗挺符合, 至于家庭是不是富贵,贾母只说不富贵也能接受,没说富贵不能接受,难道贾母这么犯贱,富贵的非不要?所以不算是宝钗排除在外吧? 如果贾母想把宝钗排除在外,她完全可以把宝钗的,大家都看在眼里并夸赞的,最大的优点性格好去掉,改为人品好、自己喜欢等 如果是这两人都排除在外了,就加一条,自己看着合做孙媳妇的眼缘, 这条就很主观了,至少说明现在还没有遇见过合眼缘的,把现在的人选全排除了。 这三个人都在场,就没有各自的心思?其他人还好,黛玉难道听不出来了,贾母的意思?) ** 贾母说完,就看见凤姐笑道:“张爷爷,我们家丫头的寄名符你是不是忘了换了? (寄名符:是道教的一种给小孩子戴的符,怕小孩子夭折,寄名放在道观为徒) 前几天你还那么大的脸派人过去跟我要鹅黄色的缎子,要是我没给你,怕是你这张老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搁了。” 张道士哈哈笑道:“你看,我这眼睛花得,都没看见奶奶您就在这儿,也没跟你道谢, 寄名符早就准备好了,前天本来是要送过去的,没想到娘娘让来祈福消灾,我就给忘了,这会还在佛祖面前供着呢,我这就去拿。” 说完,就跑到大殿上去了,一会儿就端了一个茶盘,上面铺着包裹书卷的大红蟒缎,上面托着那符,凤姐女儿的奶妈接过了符。 张道士刚想把大姐儿抱过来,就看见凤姐笑道:“你就直接用手拿出来就好了,还非得要用个盘子托着。” 张道士道:“手不干净,怎么能直接拿呢,用盘子干净些。” 凤姐儿笑道:“你只顾着自己拿个盘子出来,倒吓我一跳,像是跟我们化缘来了。” (有没有可能,凤姐儿真相了,人家就是想要点赏钱的呢。) 大家一听,哄堂大笑,连贾珍也忍不住笑了。 贾母回过头道:“你这个猴儿,也不怕下地狱被割舌头。” 凤姐笑道:“我们爷俩没关系,张爷爷不是常常说我,该多积阴德吗,不然还会短命呢。” 张道士也笑道:“我拿盘子出来是一举两用,但并不是为了化缘,倒是想要把哥儿身上的这块宝贝拿下来, 展示给那些远道而来的道友们和徒子徒孙们开开眼界。” 贾母道:“既然这样,你这么大年纪了,还跑来跑去的干什么?直接带哥儿过去,让他们看了,再让哥儿进来,不是更省事吗?” 张道士道:“老太太你是不知道,小道我看着是八十多岁的人了,但是托老太太您的福,身体还算健壮, 再说了,外面人多,气味难闻,更何况还是个大热天,哥儿会不习惯的,要是让哥儿被这些肮脏的气味熏到了,也不好。” 贾母听张道士这么一说,就让宝玉把通灵宝玉摘了下来,放在盘子里,张道十小心翼翼地用那蟒缎垫着,捧着它出去了。 第131章 享福人福深还祷福 痴情女情重愈斟情4 这边的贾母和大家一起去各个地方游玩了一番,才上楼去,就看见了贾珍过来回她:“张爷爷把玉送回来了。” 刚说完,就看见张道士捧着那盘子,走到了跟前,道:“大家托了小道的福,见到了哥儿的玉, 觉得实在难得一见,大家也没有什么东西好送的,就把自己平时传道诵经时使用的器具作为恭贺之礼, 哥儿要是不喜欢,就留着赏人就可以了。” 贾母听了张道士的话,往盘里看了一看,就看见里面有半环形的金子,还有环形的玉, 还有一些东西上面刻着事事如意,或者刻着岁岁平安,都是用各种珠宝穿起来的,用金和玉雕刻而成的,总共有三五十件。 贾母道:“你也真是的,他们都是出家人,哪来这么多东西,何必呢,这我们不能收。” 张道士笑道:“这也是他们的一点心意,小道我也不能拦着呀,要是老太太不收下, 岂不是让他们觉得小道是卑微之辈,不像是你们家出身的?” 贾母听张道士这么说,才让人把这些东西接了过来,宝玉笑道:“老太太,张爷爷既然都这么说了,我们也不好推辞, 我要这些东西也没用,不如叫小厮们过来捧着这些东西,跟着我一起出去,把东西分给那些穷苦人家吧。” 贾母笑道:“这个主意不错。” 张道士赶紧阻止道:“哥儿虽然是要做好事,但是这些东西虽然不算特别稀奇, 毕竟也是几件器皿,要是给了乞丐,对他们来说其实没什么用,反而是糟蹋了这些东西, 如果你想施舍些东西给穷人,不如直接给他们一些钱。” (张道士说得也对,怀璧其罪是一个,就算拿去当,拿去卖,也弄不到合理的好价钱,别人给价,也是看身份的。) 宝玉听了,就让人把东西收了起来,打算晚上再拿钱施舍给穷人,张道士说完才退了出去。 贾母和大家一起上了楼,在主楼中坐下,凤姐等人点了东边的楼,丫头们就在西楼等着,轮流着伺候。 过了一会儿,贾珍回来跟贾母报告:“在神佛面前抽签选了戏,第一出戏是《白蛇记》。” 贾母问道:“《白蛇记》讲的是什么故事?” 贾珍道:“是讲汉高祖刘邦斩蛇起义的故事,第二出是《满床笏》” 贾母笑道:“这《满床笏》怎么成了第二出戏了?算了,既然是神佛选的,就这么着吧。”贾母又问第三出是什么戏。 贾珍道:“第三出是《南柯梦》” 贾母听了之后就没有再说话了,贾珍就退了下来,到外面准备上表、烧纸钱、开戏等事宜。 (《白蛇记》:刘邦斩白蛇起义,创业之始,如何艰难。 《满床笏》:郭子仪六十大寿,大家下朝到郭家,看到他们家上朝的笏板堆满了一床,非常荣耀。 《南柯梦》:淳于棼喝醉酒后,做梦自己娶了公主做了南柯郡大守,荣华富贵,娇妻美妾,儿孙满堂,一觉醒来,发现是一场梦而已。 看起来三出戏的顺序有些像贾府的发展线路,贾母是想《满床笏》是最后的结局的吧。) 宝玉在楼上,坐在贾母旁边,叫了一个小丫头捧着刚才那一盘礼物,把自己的玉佩戴好, 用手翻找着挑选,一件件拿出来给贾母看,贾母看到有一个赤金点翠的麒麟,就伸手拿了起来,笑道:“这个东西,我好像见过谁家的孩子也戴了这么一个。” 宝钗笑道:“史湘云妹妹也有一个,比这个小一点。” 贾母道:“原来是云儿也有这个。” 宝玉道:“她来我们家住的时候,我都没注意到。” 探春道:“宝姐姐真是用心,不管什么她都能记住。” 林黛玉则冷笑着说:“她在其他方面还是不太上心的,只有在这些别人戴的东西上更加关心。” 宝钗听到黛玉这话,就转过头去,假装没听见。 (黛玉无孔不入,被逮着了,一定要酸言酸语一下的。) 宝玉听说史湘云也有这个麒麟,就急忙把那个麒麟拿起来,偷偷放进自己的怀里, 但心里又担心别人看到,觉得他因为听到史湘云有,才留下这个麒麟的, 因此宝玉手里揣着麒麟,眼睛却转来转去地瞟人,看到大家都不怎么在意,只有林黛玉看着他点了点头,好像有点赞成的意思。 宝玉心里不由得有些难为情起来,又把麒麟掏了出来,对黛玉笑道:“这个小玩意儿倒是挺好玩的,我帮你留着,回家了穿个绳子你戴上。” 林黛玉把头扭到一边,说道:“我才不稀罕呢。” 宝玉笑道:“你真的不喜欢,那我就只好自己留着了。” 说完,就把麒麟揣回怀里了。 (好像是跟黛玉打预防针,已经跟你报备了,到时候不要因为云妹妹也有麒麟就跟我闹哈。) 宝玉刚想说话,就看见贾珍和贾蓉的妻子,她们婆媳俩过来了,大家相互打了个招呼。 贾母才说道:“你们又来这干嘛,我只不过是闲来无事逛逛而已。”接着就没有再说话了。 这会有人进来禀报:“冯将军家派人过来了。” 原来是冯紫英家听到贾府在庙里祈福消灾,就赶紧准备了猪、羊、香火蜡烛、茶水、银子之类的东西来送礼来了。 凤姐儿听见了,就赶紧过来主楼这边,拍手笑道:“哎哟,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只是我们娘们闲得出来逛逛, 人家还以为我们是举行大法会,来送礼了,这都是老太太您惹出来的事儿, 这下子咱们又不得不准备赏钱了。”凤姐刚说完了,就看见冯家的两个管家娘子上楼来了。 冯家两个人还没走,紧接着赵侍郎家也送来了礼物。 就这样,大家陆陆续续的,都听说了贾府在祈福消灾,女眷都在清虚观里, 所有的亲戚朋友、交情好的世交老友,都纷纷来送礼了,贾母这时候才开始后悔,说:“又不是什么正式的大法事, 我们也只不过是闲来无事,随便逛逛而已。就没有想到这个礼上来,平白无故的惊动了大家。” 第132章 享福人福深还祷福 痴情女情重愈斟情5 所以贾府一众人,这一天,只看了一天的戏,到了下午就回去了,第二天也懒得去了, 凤姐却说:“墙都打了,地也动了,反正都已经惊动大家了,还不如今天也痛痛快快地去逛逛呢。” 贾母这边,因为昨天张道士提到给宝玉说亲的事,没想到宝玉一天心里都不舒服,回家后就生气了, 责怪张道士给他说亲。口口声声地说,从今以后再也不见那个张道士了,别人也不知道具体的原因。 (看他挑麒麟那些礼物的时候挺开心的啊,当时没看出来他心里有不舒服啊。) 再加上林黛玉昨天回家后就中暑了; 就因为这两件事,贾母就坚持不肯再去了,凤姐见贾母不去,就自己带着一些人过去了。 ** 宝玉见林黛玉又生病了,心中十分挂念,连饭都不想吃了,动不动就过来问情况。 林黛玉又担心他因为这个有个好歹,于是就对他说道:“你尽管去看你的戏去吧,待在家里干嘛?” 宝玉因为昨天张道士给自己说亲的事,心里不太舒服,现在又听到林黛玉这么说, 心里想:“别人不知道我的心思就算了,连她也要嘲笑我。” 所以心里比平时更是烦闷百倍,要是在别人面前,绝对不能发脾气,但是林黛玉说了这话, 和平时别人说这话的感觉不一样,宝玉就忍不住立刻阴沉着脸,说道:“我算是白认识你了。算了,算了。” (宝玉也变得敏感又多疑起来了) 林黛玉听宝玉这么一说,就冷笑了两声道:“我当然知道你白认识我了,我哪里像人家有东西配得上你。” 宝一听黛玉这话,就上前直接怼脸质问道:“你这么说,是存心咒我天诛地灭,永世不得超生吗?” 林黛玉一时间没明白宝玉什么意思,宝玉又道:“昨天我还因为这个配东西的事发了几次誓, 今天你又这么说我,就算我真的天诛地灭,永世不得超生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 (发誓有用,这会就应该打雷了。) 林黛玉一听宝玉这话,才想起昨天说过的话来。今天是自己说错话了。 既着急又羞愧,就战战兢兢地说道:“我要是存心咒你,那我也天诛地灭,永世不得超生, 你何必这样说呢,我知道,昨天张道士给你说亲,你怕我阻了你的好姻缘,你心里生我的气,来拿我出气。” (也不能怪黛玉这么想,贾母应对张道士给宝玉介绍女孩子的那一番说辞,正如推理说的那样, 听起来更像是把黛玉排除在外了,宝钗符合要求了,如果推理一点都不合理, 根据黛玉擅长精准地把握事情的重点,以及她对语言文字的严谨和敏感程度,黛玉就算再多心多疑,也不能无中生有,空穴来风。) ** 原来这个宝玉,从小就有一种在当下的社会看来,是下品的不入流的却执着于此的心理上的毛病。 更何况他从小就和黛玉亲密无间、形影不离,感情、思想、价值上有共鸣。 (宝玉坚定情欲分开,情是情,欲是欲,黛玉肯定不这样认为的, 能接受别人那样,自己那样就完全不能接受,只能说允许生物的多样性。 就这点来说,还不如说宝玉和贾琏有共鸣呢。) 到了稍微懂得男女之事的时候,宝玉又看了那些非正规的书,(是小黄书吗?) 在所有亲戚朋友家里见过的那些才貌俱佳的女孩子,都没有一个比得上林黛玉的。 所以他心里早就存了一些心思,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所以常常喜怒无常,暗地里变着法地试探。 偏偏林黛玉也有点儿执着的毛病,也常常伪装虚假的感情去试探宝玉, 既然你都把你的真情实感藏了起来,只表现出虚假的意图,那我也将我的真情实感藏起来,只表现出虚假的意图。 这么一来,双方的虚假一碰在一起,真实的情感终将会显露出来, (what?负负得正吗?) 在这个过程中,就会产生各种琐碎的小矛盾小摩擦,难免不会有争吵的时候。 就算是在这个时候,宝玉的心里想的还是:“别人不知道我的心意就算了,难道你就不明白我的心里眼里只有你吗? 你不为我感到烦恼就算了,还反过来用这种话来堵我、噎我, 由此可见,我那时时刻刻都放着你的心,真是白白给了你,你心里根本没有我。” 宝玉心里是这样想的,但是嘴巴里就是说不出来。 而林黛玉心里则在想:“你心里肯定有我了,虽然有‘金玉良缘’的说法, 但你怎么会是那种看重这种毫无根据的玄虚说法,而不看重我的人呢? 就算我经常提起‘金玉良缘’的事,只要你心里明镜似的,跟没听见一样, 才显得你看重的是我,完全没有那种心思,可是为什么我一提‘金玉良缘’的事儿,你就紧张起来呢? 由此可见,你心里无时无刻都有‘金玉良缘’的,我一提起,你就怕我会多想,所以故意表现得很紧张,存心要骗我罢了。” (逻辑满分) 显然,两个人本来是一个心思的,但都因为各大自的心思和情绪,反而让彼此渐行渐远, 宝玉心里又想:“我怎么样都行,只要你称心如意了,哪怕我立刻因为你而死了,我也心甘情愿, 你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只要按着我自己的心意来,你才会和我亲近,不和我疏远。” 而林黛玉心里又想:“你只管好你自己就可以了,你好了我自然就好了, 你何必要为了我自寻烦恼,你竟然不知道,你失去了我,我也就失去了你, 由此可见,是你不让我靠近你,有意让我离你远点儿的。” 这么看来,他们俩个心里都想靠近对方的,反而弄得彼此越来越疏远了, 这些心里话,都是这两人平时放在心里的,很难说得清楚。 (没长嘴二人组) 现在只看他们表面上的行为,那宝玉又听见黛玉说“好姻缘”好个字,更加不顺心了,心里堵得慌,话都说不出来了, 第133章 享福人福深还祷福 痴情女情重愈斟情6 宝玉就赌气地从脖子上拽下通灵宝玉,咬着牙死命地往地上一摔,说道:“这什么破玩意儿,看我砸了你算了。” 偏偏那块玉结实得很,死命摔的那一下,它竟然纹丝不动,一点都没坏,宝玉见玉没有摔碎,就转身去找东西来砸。 林黛玉见他这个样子,早就哭了起来,说道:“你这又是何苦呢,拿那不会说话的东西出气,你要砸,不如来砸我好了。” 两人这么一闹,紫鹃和雪雁等人赶紧过来劝解。 后来又看见宝玉拼命砸玉,赶紧上来抢,又抢不下来,比以前闹得更凶,只好去找袭人。袭人急忙赶了过来,才把玉抢了下来, 宝玉冷笑道:“我砸我自己的东西,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如果自己不是那种敢于承担责任的人,这种话还是不要说的好,容易打脸。) 袭人见宝玉脸都气绿了,眉眼都变了,从来没见过他被气成这样, 就拉着他的手,笑着说道:“你和妹妹吵架,也没必要拿这块玉出气要砸它,要是砸坏了,让她心里多难受,面子上也挂不住。” 林黛玉一边哭,一边听到袭人说的这些话,真的说到自己心坎上了, 可以见得,宝玉是连袭人都不如,就更加伤心了,大哭起来,心里一烦,刚才喝的解暑汤也受不住了,“哇”的一声全都吐了出来。 紫鹃赶紧上来用手帕接住,瞬间黛玉一口一口地往外吐,很快就把一块手帕吐湿了, 雪雁赶紧上来给黛玉捶背顺气,紫鹃道:“就算生气,姑娘也应该保重自己的身体才是, 才刚吃的药,好不容易好了些,这会儿因为和二爷吵架,又吐了出来了,要是再犯病,二爷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宝玉听了这话,觉得紫鹃的话说到自己的心坎上了,可以见得,黛玉是连紫鹃都不如。 但又看见黛玉满脸通红,额头上青筋爆起,一边哭着,一边喘气,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显得非常虚弱, 宝玉看到黛玉这个样子,又开始后悔刚才不应该和她较真的,现在她这个样子,自己又代替不了她, 心里想着想着,也不由得流下了眼泪,袭人见他们两个都在哭,守着宝玉的她,也不由得心酸起来, 又摸到宝玉的手冰凉冰凉的,刚想劝宝玉不要哭了, 但是一来担心宝玉有什么委屈闷在心里不说,二来又怕冷落了黛玉。 还不如大家一起哭出来,就不再纠结了,想到这,袭人也流下了眼泪, (袭人那么喜欢宝玉,还怕安慰了宝玉,会让黛玉感觉到被冷落, 由袭人的心理活动,可以看出来,袭人此时此刻是真心站在他们两个的角度去感受他们的感受的。不是做表面工夫,做戏。) 紫鹃一边收拾黛玉吐的药,一边拿着扇子轻轻地给黛玉扇扇, 看见这三个人都不说话,各哭各的,也不由得伤心起来,也拿起了手帕擦起了眼泪, 四个人都没有说话,就这样对着,默默哭泣。 过了一会儿,袭人努力地对宝玉笑道:“你就算不看别的,就看在这玉上面穿的穗子上,也不该跟林姑娘吵架啊。” 林黛玉一听这话,也顾不得自己还病着,赶紧过来把玉抢了过去,随手拿起一把剪刀就要剪掉那穗子, (脾气挺火爆啊,肝气挺旺的吧) 袭人紫鹃刚想要抢下来,穗子已经被剪成几段了,林黛玉哭道:“我也是白费力气,他也不稀罕,自然有别的人会帮你重新穿上更好的。” 袭人赶紧接过玉道:“何必这样呢,都怪我多嘴了。” 宝玉对林黛玉道:“你尽管剪好了,反正我不戴它也无所谓。” 大家只顾着在屋里闹,谁知道那些婆子们见林黛玉又是哭又是吐的,宝玉还砸玉,不知道他们要闹到什么地步, 要是连累了她们怎么办,就一起去前面告诉了贾母和王夫人,这样也不会牵连到自己。 贾母和王夫人见那些婆子们着急忙慌的当作重要的事来禀报,也不知道闹出了什么大祸,就赶紧一起来园看他们兄妹俩。 急得袭人直怪紫鹃,为什么惊动了老太太和太太,而紫鹃也认为是袭人去报告给他们的,也在责怪袭人, 贾母和王夫人进来的时候,看到宝玉不说话,林黛玉也不说话,问他们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问不出原因,贾母和王夫人就把这祸转移到了袭人和紫鹃两个人身上,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真神仙。) 贾母说道:“你们怎么就不小心点伺候着,闹出这么大的事又都不管了。”把两个人连说带骂地教训了一顿,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能听着,最后还是贾母把宝玉带了出去,才平息了这场风波。 (不是,之前写的五月初二的时候,不是宝玉早上不想动,被袭人劝着出去走动一下, 结果宝玉去调戏黛玉和紫鹃,生了气,然后宝玉被薛蟠骗出去提前吃了顿生日酒席,吃的长长的藕,大大的西瓜,还有鲟鱼和暹猪, 晚上回来晴雯晚上不给黛玉开门,黛玉回屋里哭……等这一系列的事,从白天到晚上都排得满满的, 现在这一场架是初二哪个时间段发生的?) ** 过了一天,到了初三这天,是薛蟠的生日,薛家在家里摆了宴席,还请了戏班子来表演,邀请了贾府的人, 宝玉前天得罪了林黛玉,两人一直没见面,各自心里都在后悔,都提不起精神来,哪里有那个心思去看戏,所以都借口生病不去了。 林黛玉之前只不过是有点中暑,没什么大碍,听说了宝玉不去,心想:“他平时最爱喝酒看戏了, 今天反而不去,肯定是因为昨天气着了。要不然就是他见我不去,他也没心思去了, 昨天实在不该剪了那玉上的穗子,他肯定不会再戴那玉了,还得我重新给他做个穗子,才会再戴了。” 想到这里,林黛玉心里非常后悔。 第134章 宝钗借扇机带双敲 龄官划蔷痴及局外1 贾母见宝玉和黛玉两个都还在生气,本来想着,趁着今天大家都去薛家那边看戏,两个人一见面就和好了, 没想到他们两个又都不去,贾母急得直抱怨道:”我这是哪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偏偏遇到这么两个不懂事的小冤家, 没有一天不让我操心的,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不是冤家不聚头’, 什么时候我闭上眼了,咽了这口气,随便这两个冤家闹得天翻地覆,我眼不见心不烦也就罢了。 可偏偏我又咽不下这口气。”贾母怨着怨着就哭了起来。 这话传到了宝玉黛玉两个人的耳朵里,他们两个以前竟然从来没有听说过“不是冤家不聚头”这俗语, 现在突然听到这么一句,跟参禅一样,都低下头来,细细品味这句话的意思, 都情不自禁地泪流不止,虽然两人没有见面,然而一个在潇湘馆迎风洒泪,一个在怡红院对月长叹, 身处两地,却怀有同样的心情。 袭人于是就劝宝玉道:“千错万错,都是你的错,平时家里的小厮们和他们的姐妹吵架,或者是两口子争吵, 你要是听见了,你还骂小厮们蠢,不懂得体贴女孩子们的心,现在你自己也是这个样子了, 明天初五,这么重要的节日,你们俩要是还这个样子,跟仇人似的,老太太肯定会更加生气的,一定要弄得大家不得安宁吗? 要我说,你应该真诚地低个头服个软,给人赔理道歉,大家还能像以前一样,这样对谁都好。” 宝玉听了袭人的话,不知道他是否同意袭人的说法。 林黛玉自从和宝玉吵完架后,自己也后悔了,但又觉得自己没有去迁就宝玉的道理,所以整天都觉得很郁闷,若有所失的样子。 紫鹃看出了她的心思,就劝道:“说起前天的事,确实是姑娘太冲动了,别人不知道宝玉的脾气, 难道我们还不了解吗?为了那玉,你们也不只闹过一次两次了。” 黛玉呸了紫鹃一口,道:“你倒是帮别人数落我了,我怎么就冲动了?” 紫鹃笑道:“你好好的,怎么要剪那个穗子?那岂不是宝玉只有三分不对,姑娘反而有七分不对了。 我看他平时对姑娘一直挺好的,都是因为姑娘小性子,常常找他碴,才会变成这样的。” 林黛玉刚想回应紫鹃的话,就听到院子外面有人叫门。紫鹃仔细一听,笑着说道:“这是宝玉的声音,估计是来道歉的。” 林黛玉听了道:“不准给他开门!” 紫鹃道:“姑娘你又这样了,这么热的天,这么毒的太阳,把他晒坏了怎么办?” 紫鹃一边说着,就出去开门了,还真是宝玉,紫鹃一边让他进来,一边笑道:“我还以为宝二爷再也不来咱们这儿了呢,没想到这会又来了。” 宝玉笑道:“你们夸大其词了,好好的,我为什么就不来了呢?,就算我死了,魂也要一天来个一百回,妹妹身体好些了吗?” 紫鹃道:“身体上的病是好了,不过心里的气还没消呢。” 宝玉笑道:“我知道她心里都有哪些气。”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进来,就看见林黛玉又坐在床上哭。 林黛玉本来没想哭的,但是一听见宝玉来了,心里忍不住就觉得伤心,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宝玉笑道走到床边,道:“妹妹身体好些了吗?” 林黛玉只顾着抹眼泪,并没有回答他,宝玉就挨在床沿上坐着,笑道:“我知道妹妹没有生我的气, 但是如果我不来,让别人看了,反而像是我们又吵架了似的,要是要等他们来劝我们, 那时候,岂不是让别人觉得我们疏远吗?还不如现在,你要打我也好,骂我也好,随便你怎么样,就是千万不要不理我。” 说完,又一遍遍地叫着“好妹妹”,恨不得叫上几万遍。 林黛玉本来心里打定主意,不再理会宝玉的,但这会听到宝玉说,不要让别人知道他们吵了架就觉得两人疏远了似的,这句话, 可以见得,比起别人,宝玉还是更亲近自己的, 所以黛玉又忍不住哭道:“你不用再骗我了,从今天开始,我再也不敢亲近二爷了,二爷就当我去了吧。” (心里可以后悔,嘴巴是一点都不会后悔的) 宝玉听了这话,笑道:“你要去哪儿?” (偶尔幽默是海王的专业技能。) 林黛玉道:“我要回家去。” 宝玉笑道:“那我跟着你回家去。” 林黛玉道:“那要是我死了呢?” 宝玉道:“你要是死了,我就当和尚去。” 林黛玉一听这话,脸色立刻沉了下来,问道:“我看是你想要死了,胡说八道什么, 你家里倒也是有几个亲姐姐亲妹妹的,要是她们明天都死了,你有几个分身去做和尚? 明天我就把这话说给别人听听,让别人评评理。” 宝玉知道自己这话说得过分了,但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瞬间脸上就涨红起来,低着头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还好屋里没有别人,林黛玉玉直直是瞪了她半天,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到宝玉憋得满脸通红,就咬了咬牙,用手指头死命地在他的额头上戳了戳,哼了一声,咬牙说道:“你这个……起手帕擦眼泪。 宝玉心里原来有很多心事的,加上又说错了话,正在后悔呢, 又见黛玉戳了他一下,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的样子,只是自己也在那儿一边叹气一边哭泣,自己好像也有所感应似的,不知不觉眼泪就流了下来。 宝玉想要用帕子去擦眼泪,没想到自己忘记带了,于是就用衣袖去擦, 林黛玉虽然在哭,但一眼就看到了宝玉的动作,见他穿的是一件崭新的偏红的浅紫色的纱衫,居然用它来擦眼泪, 于是就一边擦着自己的眼泪,一边转身将枕头旁边搭着的一块手帕拿了起来, 往宝玉怀里一丢,一句话也没说,继续捂着脸自己在那儿哭。 (哭可以,新衣服不能弄脏了。) 第135章 宝钗借扇机带双敲 龄官划蔷痴及局外2 宝玉见黛玉给他丢了一块手帕,赶紧接住用来擦眼泪。又凑近了一点,伸手去拉林黛玉的一只手,(挺会来事) 笑道:“我心都要碎了,你还只是哭而已,走吧,我们一起去找老太太。” 林黛玉的手用力一摔道:“谁要和你拉拉扯扯的,我们都长这么大了,你还这么嬉皮笑脸的不要脸,一点规矩都不懂。” (关于和女孩相处的规矩上,黛玉和袭人的态度是一样的啊,长大了,要懂规矩。)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有人喊道:“好啦!” 宝玉和黛玉没有防备,都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就看见凤姐儿从外面跳着进来了。笑道:“老太太还在那儿怨天怨地的, 非要让我过来看看,你们和好了没有,我都说了不用看,不出三天,他们自己就和好了, 结果老太太还骂我,说我懒,我就来了,还真是被我说中了, 也没见你们两个有什么好吵的,三天好两天闹,越大越像小孩子了,有时间在这手拉着手哭,昨天怎么就斗成了乌鸡眼了呢, 还不快点跟我走,去老太太那里,让她老人家也放心些。” 凤姐儿说完,拉着黛玉就走,林黛玉回头要叫丫鬟们,却发现屋里一个丫鬟都没有, 凤姐道:“又要叫她们干嘛,有我照顾你就行了。”一边说,一边拉了黛玉就走,宝玉就在后面跟着,一起出了园子。 凤姐儿带着宝玉和黛玉两人到了贾母跟前,凤姐笑道:“我就说吧,他们两个不用别人操心,他们自己就能和好的, 老祖宗偏不信,非要我去调解,结果我才刚到那,他们两就已经在道歉了, 两个人边哭边说,反而像那‘老鹰捉住了小鸡的脚’,扣得死死的,分都分不开,亲密得很,哪里还需要别人去劝和。” 说得满屋子的的人都笑了起来。 这时候宝钗也在这儿,林黛玉一句话也不说,挨着贾母的身边坐下, 宝玉也没什么好说的,就转向宝钗笑道:“大哥哥的生日,偏偏我又生病了,没有别的礼物送就算了,连个磕头的机会都没有了。 大哥哥不知道我生病了,反倒像是我自己懒,找借口不去的,要是明天他生气了,姐姐你可得帮我说说话,解释解释。” 宝钗笑道:“你想多了,就算你要去,也不敢惊动你啊,更何况你还生病了呢,兄弟姐妹们天天都在一起,要是这么想那就生分了。” (兄弟姐妹们天天都在一起,加上贾对宝玉的宠的程度,是不是生病别人能不知道? 有些无所谓的谎话只适合在外人面前说,人家也会当人之常情,不会追究, 住一个屋檐下的还刻意用这种借口,还一副真诚的样子,真的很假。还不如直接说那天没去,不好意思呢。) 宝玉又笑道:“姐姐能体谅我就好了。”又接着道:“姐姐你怎么不去看戏呢?” (你和林妹妹的戏比那些精彩多了。) 宝钗道:“我怕热,看了两出戏,就觉得太热了,想要走了,但是客人又还没散,只好借口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就回来了。” (就你会借口生病?别人就不会借口生病?我还会直接说生病就是我的借口,不像你明明是借口还说是生病) 宝玉听了宝钗这话,脸上有些挂不住,只好又跟宝钗搭讪着笑道:“难怪他们都拿姐姐比作杨贵妃呢,原来是因为你也身材丰满怕热。” 宝钗一听宝玉这话,不由得火冒三丈,刚想发火,但又不好发作,在心里思量了一番,脸渐渐红了起来, (之前宝玉找小黄书中就有杨贵妃的野史,可见杨贵妃在大家心里是什么形象,宝玉有时候嘴挺贱的。) 然后冷笑两声,说道:“我倒是像杨贵妃,就是没有一个像杨国忠那样的好哥哥好兄弟。” (我是杨贵妃,你却连杨国忠都不如。) 两人正说着话,正好小丫头靛儿的扇子不见了,就来和宝钗笑着说道:“肯定是宝姑娘藏了我的扇子了,好姑娘,你快还给我吧。” 宝钗手指着靛儿说道:“你说话可想好了再说,我是和你玩过,但不熟,你再怀疑我?那你也该去那些平时和你嬉皮笑脸的姑娘们面前问问。” 这话说得靛儿赶紧跑了, (在一群主人在聊天的时候,一般的丫鬟能靠近吗?这靛儿是谁的丫鬟,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 突然的出现,打断宝钗和宝玉的口舌之争,变相地为宝玉解围后,这丫鬟就再也没出现过了,用完就扔。 说不是作者故意安排来帮宝玉解围都没人信, 毕竟这件事宝钗真的很生气,一个好脾气的人很生气却一点动作都没有,也不符合逻辑, 写是谁的丫鬟好呢?后面怎么安排丫鬟和她主人与宝钗的交锋都不符合宝钗对谁都和气的人设, 但又不能不管宝玉啊,作者只能安排一个无主丫鬟帮宝玉解围,凭空出现,凭空消失。 就不用写宝钗和她们主仆的交锋了,这样既可以帮宝玉解围,又保住了宝钗的人设。 作者是宝玉的亲爹吧。) ** 宝玉知道自己说话鲁莽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比之前在林黛玉面前更尴尬了,于是就急忙转身去找其他人搭话了。 (逃避可耻,但有用。这招是宝玉学得最好且能运用发挥到极致的招式。) 林黛玉听到宝玉嘲讽宝钗,心里确实很得意,刚想要趁机插句话取笑宝钗,没想到靛儿来找扇子,宝钗又说了那几句话, 黛玉便改口笑道:“宝姐姐,你刚刚说的听了两出什么戏呀?” 宝钗刚才也看到了林黛玉脸上的得意之态,知道她肯定是听到宝玉刚才嘲讽自己,称了她的心意才得意的, (宝玉嘲讽宝钗,可以让黛玉这么得意?这是什么心态?) 忽然又听见黛玉问自己这话,就笑道:“我看的是李逵骂了宋江,后来又道了歉。” 宝玉就笑道:“姐姐博古通今,什么都是知道的,怎么连这一出戏的名字都不知道, 说了这么一长串的名字,这出戏叫做《负荆请罪》。” (刚刚不是尴尬,找别人搭话去了吗?耳朵伸这么长,宝玉真的好贱,上赶着找虐) 宝钗笑道:“原来这戏叫做《负荆请罪》啊,你们博古通今,才知道‘负荆请罪’,我可不知道什么是‘负荆请罪’。” 宝钗的一句话还没说完,宝玉和林黛玉两人心里都有鬼,听了宝钗这话脸一下子就羞红了。 (可以见得,红楼梦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和小心思,个个都聪明得很。) 第136章 宝钗借扇机带双敲 龄官划蔷痴及局外3 凤姐虽然不太明白他们几个说话的内容,但是看他们三个的表情、语气等情形,就知道他们什么意思了, 也就笑道:“这么热的大暑天,你们谁还吃生姜呢?” 大家都不明白凤姐儿什么意思,就说道:“没有人吃生姜啊。” 凤姐就故意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惊讶道:“既然没有人吃生姜,怎么这儿这么火辣辣的呢?” 宝玉和黛玉两个听到了凤姐这话,更加尴尬了, 宝钗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的,但是看到宝玉十分羞愧的样子,气氛也变了,也就没什么好再说的了,只是笑了笑,就收住了话儿。 别人都不知道他们四个在说什么,也就不了了之了。 过了一会儿,宝钗和凤姐儿就走了,林黛玉笑着对宝玉道:“你也好好尝尝,比我利害的人, 你以为谁都像我这样,心思笨拙没有心眼,又不善言辞啊,随便别人怎么说吗?” (林妹妹这话好浓的绿茶味啊,对自己的毒舌没有什么清晰的认知。) 宝玉这会正因为宝钗的事多心乱想呢,自己觉得挺没劲的,又听见林黛玉来问自己,就更没好气了, 刚想说两句,又担心林黛玉多心,只好憋着气,垂头丧气地直接走了出去。 (刚刚还要死要活地哭,现在就觉得没劲了,爱情果然让人喜怒无常。 而黛玉见这样的宝玉,竟然没有挖苦和质问,看来作者要让宝玉去搞波大事,先不顾林妹妹性子,退到一边先了。) 没想到现在正是大热天,而且已经吃过早饭了(贾府一天吃两顿,早饭和晚饭), 大家都因为白天太长而感到疲倦的时候,宝玉背着手,走到哪里,哪里都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宝玉从贾母那里出来,往西穿过一个过道,就是凤姐的院子了,到了凤姐的院子门前,就看见他们的院门虚掩着, 宝玉知道凤姐平时的规矩,每天天气变热之后,中午都要歇息两个小时,这个时候进去的话不太方便, 于是就进了旁边的侧门,来到了王夫人的上房里,就看见了好几个丫头手里拿着针线,人却在打瞌睡。 王夫人躺在里间的凉榻上睡觉,金钏坐在旁边给她捶腿,金钏自己也困得不行,昏昏欲睡地直晃头, 宝玉轻手轻脚地走到金钏跟前,轻轻地掐了一下金钏耳朵上的耳坠,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金钏耳朵被宝玉一掐,就睁开了眼睛,见到是宝玉,宝玉悄悄地笑道:“你就困成这样啊。” 金钏抿嘴笑了笑,挥了挥手,让他出去,然后就合上了眼。 宝玉看着金钏,就有些恋恋不舍,(恋泥马……哔哔哔……) 宝玉悄悄地看了一眼王夫人,正闭着眼, 于是就从自己身上带的荷包里掏出一丸香雪润津丹,轻轻地送到了金钏儿的嘴里,金钏儿并没有睁开眼睛,只管含住丹药。 宝玉上前就拉住了金钏的手,悄悄地笑着说道:“明天我就向太太说讨要你,咱们就能在一起了。” 金钏儿没有回答,宝玉又道:“要不,等下太太睡醒了,我就跟太太讨要。” 金钏儿睁开眼,推开宝玉,笑道:“你急什么?金簪子掉进了井里头——是你的就是你的。你连这句话都不懂吗? 我告诉你一件机会难得的好事儿,你去东边的小院子捉环哥儿和彩云去,嘿嘿……” 宝玉笑道:”管他爱干嘛干嘛,我只在这儿陪着你。” 就在这时,只见王夫人翻身起来,对着金钏儿的脸就打了一个嘴巴子,指着她骂道:”你这个不要脸的娼妇,好好的男儿,都让你教坏了。“ 宝玉一看见王夫人起来,早就一溜烟跑了。 (金钏刚刚还在叫宝玉去抓贾环和彩云的好事,想看人家笑话,没想到暴风雪就落到自己身上了。 太八卦、太幸灾乐祸、胆子太大可不是什么好事,由其还是主子的事, 哪怕宝玉爱吃胭脂爱调戏人,都不是一个下人能拿来开玩笑的,这会还要教唆人去捉主子的奸? 没事就你好我好大家好,一旦有事,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真以为,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是说来玩玩的?) 金钏半边脸被王夫人一巴掌打得火辣辣的,一句话也不敢说,很快,一众丫鬟听见王夫人醒了,都赶紧跑了进来, 王夫人就叫玉钏儿:“去把你妈叫过来,把你姐姐带走。” 金钏儿一听王夫人这么说,赶紧跪了下来哭着道:“我再也不敢了,太太要打要骂,尽管发落,只要别赶我走,就是大恩大德了。 我跟了太太十几年了,现在被赶走了,我还怎么见人啊。” 王夫人通常是个宽厚仁慈的人,从来都没有打过任何一个丫鬟,今天忽然看见金钏做这种不要脸的事, 这是她平生最恨的行为,所以就气愤地打了金钏儿一巴掌,骂了几句。 虽然金钏儿苦苦哀求,但王夫人还是不肯再留她了,最后还是叫来了金钏儿的母亲——白老媳妇把她带走了,金钏一脸羞愧和屈辱地离开了。 (事实不重要,只要主人家把下人以这个名义赶出去,就已经把娼妇这个标签死死地钉在金钏身上了, 在这个时代,被钉了这个标签的女孩子,就只有死路一条了。荡妇羞辱老祖宗玩得可溜了。) ** 而宝玉看见王夫人醒来,觉得挺没意思的,就赶紧回大观园来了, (刚刚还急着要讨要的丫鬟,被打了一巴掌,被骂娼妇,他只有没意思这个感觉?) 园子里太阳当空,树荫遮地,到处都是蝉鸣声,但是四周却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说话的声音。 刚走到了蔷薇花的花架下面,就听见有人哽噎着哭泣的声音。 宝玉心里觉得奇怪,就站着仔细地听了听,果然听见架子那边有人的声音, 现在是五月份,那蔷薇花叶正是长得茂开得盛的时候,宝玉就悄悄地隔着篱笆洞儿往里看, 就看见了一个女孩正蹲在花丛下,手里拿着一根用来束发的簪子在地上挖土,还一边挖一边悄悄地流泪。 宝玉心里想:“难道这也是一个痴情的丫头,像颦儿一样来葬花吗?” 然后就自言自语道:“要是真的也来葬花,那可真是‘东施效颦’了,不仅不够新颖特别,而且还更讨厌了。” 如此想来,就要叫那个女孩儿,说:“你就别学林姑娘那一套了。” (好霸总思想:所有女人都学女主来勾引我。你们连她一个脚趾头都比不上。) 第137章 宝钗借扇机带双敲 龄官划蔷痴及局外4 幸好说话前看了一眼,所以话还没说出口时,发现这个女孩儿是个生面孔,不像是个侍人的丫鬟,反而像是那十二个学戏的女孩中的一个, 但是一时半会又分辨不出她是生旦净丑哪一个,宝玉赶紧调皮地伸了伸舌头,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心想:“幸好没有鲁莽行事, 之前两次就是因为太鲁莽了,才惹得颦儿生气的,宝儿也多心了,现在要是再得罪了这些丫鬟们,就更加没意思了。” 宝玉一边想着,一边又恨自己认不出这个女孩儿是谁, 只见这个女孩儿的眉毛像春天里的山峦一样微微皱起,眼睛像是含着秋水, 脸蛋瘦削,腰肢纤细,走路姿态优雅,大有林黛玉的神韵。宝玉早已经不忍心离开了,只是那样呆呆地盯着她看, (那女孩不是蹲着的吗?怎么就走路姿态优雅了? 早上和黛玉宝钗的事才过,又去撩拨金钏,现在又盯上一个。) 宝玉看见那女孩儿虽然用金簪在地上划来划去的,但并不是在挖土埋花,竟然是在地上写字, 宝玉的眼睛随着簪子的起落,一笔一画地仔细看,数了数,一共有十八笔, 然后又在自己的手心里按着她刚才下笔的顺序和笔画写了一遍,猜测这是个什么字儿,写完了仔细一想,原来就是蔷薇花的“蔷”字。 宝玉心想:“她肯定是要写诗作词,这会儿看见了这些花,有所感触, 或者是偶然想到了两句好诗词,怕是一时的兴致到时候给忘了,所以在地上画着来回推敲,也不是没有可能。看她接下来还会写什么。” 宝玉一边想一边看,只看见那女孩儿还在那儿画呢,画来画去的,还是那个“蔷”字, 再看,还是那个“蔷”字,里那个女孩明显已经痴了,划了一个又一个,不知道已经划了多少个了。 宝玉不由得也看痴了,两只眼珠儿紧紧跟着那簪子在动,心里想:“这个女孩儿一定有什么说不出口的心事儿,才会这样的, 外面看着已经这个样子,心里得煎熬成什么样, 看她的样子,这么单薄瘦弱,心里哪里承受得了这些煎熬,可恨我不能替她分担一些。” 夏天的天气变幻莫测,一片云飘过来就能下一场大雨,忽然一阵凉风吹了过来,紧接着就哗啦啦地下起了大雨, 宝玉看到那个女孩儿的头上已经滴下水来了,纱衣一下子就湿了, 宝玉心想:“这个时候下雨,她这个单薄的身体,怎么能受得了这暴雨的冲击呢。” 就情不自禁地说道:“别写了,你看,下大雨了,你身上都湿了。” 那女孩儿听到有人说话,反而吓了一大跳,抬头一看,就看见花丛外面有一个人叫她不要再写了,下大雨了。 一方面因为宝玉长得俊俏;另一方面这里的蔷薇花叶繁茂,上上下下都被枝叶遮住了,宝玉只露出了半边脸, 那女孩儿就以为叫她的是个丫头,完全没想到是宝玉,所以才笑道:“多谢这位姐姐提醒,难道姐姐在外头有什么东西可以遮雨的吗?” 这一句话提醒了宝玉,“哎哟”一声,才觉得自己浑身冰凉,再低头一看,自己的身上也都湿透了, 脱口而出一声“不好”,只能一口气跑回了怡红院,心里却还惦记着那个女孩儿没有地方避雨。 ** (宝玉对一个不认识的女孩多么有同情心和爱心啊,这种同情与爱心不需要付出代价的时候,他就比谁都善良, 可是当他自己闯出祸来的时候,溜得比谁都快,这就是他可笑且一文不值的善良。 金钏那边都天塌地陷了,他倒是还有心思在这同情别人,恨自己不能替人分担他想像中的别人的痛苦, 在他看来,一个丫鬟,被打了一巴掌,被说是娼妇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王夫人打人骂人的时候他的善良很识时务地躲起来了, 完全忘记了,刚才的自己还一门心思地想着,跟自己的妈把人要过去。) ** 原来明天就是端午节了,那些学戏的十二个女孩儿都放了学了,就跑到园子里到处玩耍, 正好小生宝官,正旦玉官两个女孩,正在怡红院和袭人一起玩,结果被这大雨困住了, 大家就把院子里的排水沟堵住了,让雨水积在院子里,把那绿头鸭、花鸂鶒(鸂鶒是凤头潜鸭,又叫紫鸳鸯,比鸳鸯大),彩鸳鸯, 要么捉了过来,要么赶了过来,把它们的翅膀缝了起来,放在院子里逗着玩,将院门都关了起来。袭人等人都在游廊上,打闹嘻笑。 宝玉走到怡红院,看见门是关着的,就用手敲门,可是里面的人都只顾着笑,哪里听得见, 宝玉在外面叫了半天的门,门拍得震天响,里面的人才听见了,她们估摸着宝玉这个时候不会回来, 袭人笑道:“这个时候谁会叫门啊,没人去开。” 宝玉道:“是我。” 麝月道:“是宝姑娘的声音。” 晴雯道:“瞎说什么呢,宝姑娘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袭人道:“让我透着门缝看看是谁,要是能开门我就开,要是不能开,就让他在外面淋着。” 袭人说完,就顺着游廊来到了门前,顺着门缝往外看,就看见宝玉淋得像只落汤鸡似的, 袭人见了又着急又觉得好笑,赶紧开了门,笑得弯着腰拍手道:“这么大的雨,你在外面跑什么呢?我们哪里知道是您回来了。” 宝玉憋了一肚子的气,心里全是要把那开门的踢几脚, 结果门一开,连是谁都没看清楚,就以为是那些小丫头们,宝玉抬起腿就往开门的人肋骨上踢, (袭人笑什么,这有什么好笑的?还笑弯了腰? 更何况袭人还是一个尽心尽责,一门心思都在主子身上的,贾母认证的合格丫鬟,就更不会笑了,只会着急。 作者为了让宝玉有一个合理的,不小心踢到袭人的理由,就给袭人强加了一个弯腰的理由,让宝玉踢的时候看不清是谁,真是煞费苦心啊。曹?爹?雪芹。 宝玉还挺看人下菜碟的呀,是那些小丫头就心安理得地踢是吗?) 第138章 宝钗借扇机带双敲 龄官划蔷痴及局外5 袭人“哎哟”一声,宝玉还骂道:“你们这些下贱东西, (原文是“下流东西”,下流有下品、不入流的意思,不入流是正常交流的时候用的,骂人的时候一般会用下贱低贱等词) 我平时抬举你们,你们就得意了一点儿也不怕了,竟然敢拿我开玩笑了。” 宝玉嘴里正骂着,低头看见是袭人在哭,才知道自己踢错人了,赶紧笑道:“哎哟,怎么是你啊,踢到哪儿了?” 袭人从来没有被人大声训斥过一句,今天宝玉忽然生气地踢了自己一脚,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她又羞又气又痛,一时之间无地自容,刚想要怎么样,又猜想到宝玉应该不是故意要踢她的, 只好忍着说道:“没有踢到我,你快去换衣服吧。” 宝玉一边进屋里脱衣服,一边笑道:“我长这么大,今天是第一次发脾气打人,没想到偏偏就打到了你。” 袭人一边忍着痛换衣服,一边笑道:“我是领头人,不管事情大小好坏,当然应该从我开始, 但你别说,今天打了我,明天顺手了也打起别人来。” 宝玉道:“我刚才真不是故意的。” 袭人道:“谁说你是故意的了,平时开门关门这种事儿,都是那些小丫头们做的, 他们没皮没脸惯了,早就让人恨得牙痒痒的,他们嚣张得完全不惧怕, 你以为是她们,踢一下,吓唬吓唬他们也好,刚才是我自己淘气,不该叫人不开门的。” 说着说着,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宝官和玉官也早就离开了,袭人只觉得肋骨下痛得心里烦躁不安,晚饭也没有好好吃, 到了晚上洗澡的时候,脱了衣服,就看见肋骨上青了碗口那么大一块,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但又不好声张。 晚上袭人睡下,睡梦中痛得厉害,忍不住在梦里“哎哟、哎哟”地哼出了声, 虽然宝玉不是故意踢她的,但是看到袭人没精打采的样子,自己也睡得不踏实, 深夜里忽然听到“哎哟、哎哟”的声音,就知道自己踢重了,就悄悄起床,拿着灯过来看, 刚来到床前,就听见袭人咳嗽了两声,吐出了一口痰,“哎哟”的一声,袭人睁开眼睛看到了宝玉,反而吓了一跳,道:“你干嘛呢?” 宝玉道:“你刚才在梦里‘哎哟哎哟’的,肯定是我踢重了,我来看看。” 袭人道:“我感觉头晕晕的,嗓子里又腥又甜,你还是照照地上吧。” 宝玉听了袭人的话,拿着灯往地上一照,就看见一口鲜血,宝玉顿时慌了,只能说:“这下糟了!” 袭人看到那口血,心里也冷了半截。想到以前常听人说:“年轻人要是吐血了,肯定活不久,就算活得久,也是个残废了。” 想到这些话,袭人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平时,想着以后要去争去抢那些荣耀的念头全都化成了灰。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宝玉看到袭人哭了,心里也不由得酸酸的,于是就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袭人强颜欢笑道:“好好的呢,能有什么感觉?” 宝玉的意思是,现在马上就去叫人温些黄酒过来,把山羊血黎洞丸拿过来, 袭人赶紧拉住了他的手,笑道:“你这么一闹不要紧,得闹起来多少人,他们反而会怪我狂妄不守本分呢, 本来没人知道的事,反而闹得人尽皆知,对你对我都不好, 不如这样,明天你派个小厮去问问王太医,悄悄地拿点药回来吃就好了,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病治好了,你说好不好?” ** (袭人都这样了,心都冷了半截了,还在安慰宝玉,说自己没事,是怕宝玉担心愧疚吗?死恋爱脑。 个人的身体状况会影响到自己的生命的时候,会改变他的很多想法的,甚至会影响到他的价值观, 估计从现在开始,袭人有一些想法已经开始慢慢改变了。) ** 宝玉听了袭人的话,觉得有道理,也就不再说要去叫人的事了,而是从案几上倒了杯茶过来给袭人漱口, 袭人知道宝玉心里不平静,想要叫他不用服侍了,他肯定不会答应的,再者这样也会惊动别人,还不如由着他。 所以,袭人就躺在榻上,由着宝玉服侍自己。 第二天早上,一到六点,宝玉也顾不上梳洗,急忙穿了衣服就出去,把王济仁叫了过来,亲自详细问问清楚具体情况, 王济仁问了受伤原因,说只是受了些伤,没什么大事,然后就给宝玉说了个丸药的名字,以及怎么吃,怎么外敷, 宝玉仔细地记了下来,回到园子,按照王太医说的方法调理医治。 (这么严重的伤,都吐血了,这么敷衍的吗?真的不用亲自去检查一下吗?能治好吗?会像袭人所说的,以后就是个废人了吗? 如果废了,那袭人开始为自己谋划了吗?不再只是为了爱情了?爱情开始掺杂别的东西了? 以前的目标是做一个被宝玉疼爱的姨娘! 现在的目标是做一个被宝玉疼爱的姨娘?) ** 今天是端午节,家家户户的门上都插上了菖蒲和艾草,小孩子的手臂上还系上了布做的小老虎。 中午,王夫人准备了酒席,还邀请了薛家母女等人过来过节,宝玉见宝钗态度冷淡,也没有跟自己说话,心里明白是因为昨天的事儿。 王夫人见宝玉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还以为他是因为昨天金钏的事儿,现在还在难为情,也就更加不搭理他了。 (王夫人高估你儿子了,一个下人而已,他早就忘了,不到人死都不会再引起他的注意。) 林黛玉看到宝玉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还以为他是因为得罪了宝钗的缘故,自己心里也不舒服,所以神态也是懒洋洋的。 王夫人昨天晚上就把宝玉和金钏的事儿,告诉凤姐儿了, 所以凤姐儿知道王夫人正不高兴,自己也不敢随便说笑,也就顺着王夫人的情绪和脸色行事,也是一副情绪不振、意趣索然的样子。 而贾迎春姐妹几个见大家都没有什么兴致,也都觉得没什么意思,所以大家就这样坐了一会,就各自散去了。 第139章 撕扇子作千金一笑 因麒麟伏白首双星1 林黛玉天生就喜欢独处不喜欢热闹的聚会,她的想法也有她自己的道理, 她说:“人有聚在一起的一天,就会有分别的那一天, 相聚的时候越开心越欢喜,分别的时候就显得更冷清,一旦冷清了就会伤感,所以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相聚的好。 就像花一样,花开的时候让人喜爱,凋谢的时候则会失落和伤感,所以还不如不开。” 所以,当别人觉得高兴的时候,她反而会觉得悲伤, 而宝玉天生就总是希望大家都能常常聚在一起,会为一时的分别而感到悲伤。 他希望花儿常开不败,生怕花谢了就没了意思, 等到宴会散了、花儿谢了,即便有万种伤悲,也无可奈何了。 所以,今天的宴会,大家都没有什么兴致,很快就散了,林黛玉倒不觉得有什么, 倒是宝玉心里闷闷不乐的,回到自己的屋里,就开始长吁短叹, 偏偏这个时候晴雯进来帮他换衣服,没想到失手把扇子掉在地上,摔断了扇骨, 宝玉看了就叹了口气道:“真是个蠢才,以后怎么办?哪天你自己成家当家独立操持家务了,难道也要这样粗心大意吗?” (妾没有资格当家操持家务的,这句话也间接说明了宝玉从来没想过收了晴雯, 而是想给她脱了奴籍让她出去嫁人,做别人正经的妻子。所以才说她当家操持家务。 想起袭人的那个穿红衣服的表妹,宝玉什么时候不以收集美女,留在身边为己任了,开始思考把人放出去了?) 晴雯冷笑道:“二爷最近好大的脾气,动不动就甩脸子给我们看,前天连袭人都打了,今天又来找我们的茬。 要打要骂随便你,不就是摔了把扇子嘛,多大点事儿,以前那些玻璃缸、玛瑙碗不知道摔碎了多少,也没见你发这么大的脾气, 现在就一把扇子就这样了,至于吗?何必这样呢,你要是嫌弃我们了就把我们赶出去,再去挑好的来伺候你,大家好聚好散,不是挺好的吗?” (玻璃那个时候可是进口货,一只玻璃杯不知道可以买多少个丫鬟了。晴雯真是好大的口气,) 宝玉听了晴雯这些话,气得浑身发抖,说道:“你不用着急,早晚有散的一天。” 袭人在那边早就听见了,赶紧过来对宝玉说:“好好的,又怎么啦? 真是应了我说的‘只要我一会儿不在,准能出点事儿’。” 晴雯听了袭人这话,冷笑道:“姐姐既然这么会说,就应该早点过来,省得让爷生气, 从一开始,就是你一个人服侍爷的,我们都没有服侍过,就是因为你服侍得好,昨天才挨了那窝心脚, 我们这些不会服侍的,还不知道明天会受什么罪呢。” (这话,既扎袭人又扎宝玉,真正刻薄的人在这呢) 袭人听了晴雯这话,又气又羞,想要说几句话,一看宝玉已经被气得脸都绿了, 自己只好忍住脾气,推了推晴雯道:“好妹妹,你出去走走散散心吧,是我们不对。” (为了宝玉的感受,袭人是真能忍。) 晴雯一听到袭人用“我们”这个词来形容她自己和宝玉,不由得心生嫉妒,冷笑几声:“我还真不知道你们到底是谁, 别让我替你们感到害臊,就你们偷偷摸摸干的那事儿,也瞒不了我,还自称‘我们’?名不正言不顺,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挣着呢, 也不过是和我一样而已,怎么就好意思自称‘我们’了。” 袭人被晴雯这些话羞得满脸由红变紫,冷静想了想,原来是自己说错话了。 ** (在等级分明的封建时代,把主子和自己说是我们是不对,但是看晴雯吃醋后说的这些刻薄话, 一个“我们”就让她破防得这么严重,更多的应该是袭人戳中了晴雯的痛处了, 完全有理由怀疑,她是因为自己没睡到宝玉,才恼羞成怒地说别人不害臊的, 这种想睡又拿乔摆清高的比那些直接去睡的,不是更恶心吗? 晴雯这么侮辱人的话,生而为人,袭人以后有机会不弄得她翻不了身,都对不起自己今天受的这种侮辱。) ** 宝玉一边说:“你们气不过,不服气是吧,我明天偏就要抬举她。” (可惜宝玉只会打嘴炮,既做不到,也没想后果。) 袭人赶紧拉住了宝玉的手道:“她就是一个没脑子的,你和她争辩什么?更何况你平时不是挺包容的吗, 比这还大的事都发生过多少回了,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晴雯冷笑道:“原来我是个没脑子的,哪里配和你说话。” 袭人听了这话,说道:“姑娘,你这是在跟我吵架呢,还是在跟二爷吵架? 要是你心里生我的气,你直接跟我说,用不着当着二爷的面吵, 你要是生二爷的气,也不应该这样,吵得全世界都知道,我刚才也只不过是为了这事才过来劝的,希望大家都好好的, 姑娘你倒是找上了我的麻烦,你这不像是在生我的气,也不像是在生二爷的气, 说话夹枪带棒的,你究竟是什么意思?我就不多嘴问你了,你自己说去吧。”说完,就往外走了。 宝玉对晴雯说道:“你也不用这么生气,我也能猜到你的心思了,我去回禀了太太,说你现在也长大了,让你离开这好不好?” 晴雯听到这话,不由得又伤心起来,眼睛含着泪说道:“为什么要我离开?你要是嫌弃我了,想方设法让我离开,那不可能。” 宝玉道:“我什么时候经受过这种吵闹?你一定要离开,不如我去回禀了太太,叫她让你离开。” 说完,宝玉站起来就要走,袭人赶紧拦住宝玉,笑着说道:“你要去哪儿?” 宝玉道:“去回禀太太。” 袭人笑道:“好没劲啊。你要是真的为了这件事去回太太,也不怕臊得慌, 就算是她真的要离开,也得等大家的气消了,闲来无事的时候不经意间跟太太提起也不迟, 你现在这会着急忙慌地当是一件大事,特意去说,那不是让太太起疑心吗?” 第140章 撕扇子作千金一笑 因麒麟伏白首双星2 宝玉道:“太太肯定不会怀疑,我会直接了当公开的明明白白地说清楚,是她自己闹着要离开的。” 晴雯哭道:“我什么时候闹着要离开了,你不但发脾气,还拿话来压我,你只管去回太太,我一头撞死在这儿,也不出这个门儿。” (嚷嚷着要死的,都舍不得死,要死的人都是静悄悄去死的。) 宝玉道:“这就奇怪了,让你离开,你又不离开,那你在这闹什么呢? 我经受不起你这么吵闹,还不如离开了,倒是干净。”说着就一定要去回太太的样子。 袭人看实在是拦不住宝玉了,只好跪了下来, 碧痕、秋纹、麝月和其他丫鬟们在外面听到里面在吵闹,都静悄悄地在外面听着里面的动静, 这会儿听到袭人跪下求情,就一起走了进来都跪下了,宝玉赶紧把袭人扶了起来, 叹了口气,坐到床上,叫大家起来,对袭人道:“你说我要怎么办才好,我心都操碎了,也没有人知道。” 说着,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袭人看到宝玉流泪,自己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一个少爷,为一群丫鬟操碎了心?呵呵,真的操碎了心吗?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应该早做安排才是真操心,他这种留在身边取乐的操心,真是一文不值。) 晴雯在一旁边哭着,刚想说什么,就看见林黛玉走了进来,于是晴雯就出去了。 (晴雯这是怂了?顺着台阶就跑了,刚才不是挺刚的吗?) 林黛玉笑道:“大过节的,怎么好好的就哭起来了,难道是为了争粽子吃,生气啦?” 宝玉和袭人“嗤”地一声笑了出来,黛玉道:“就算二哥哥不告诉我,我问你就知道啦。”一边说,一边拍着袭人的肩膀。 笑道:“好嫂子,你就告诉我呗,肯定是你们两个吵嘴了,告诉妹妹,妹妹帮你们调解调解。” (黛玉一来,晴雯就走,好迅速的反应,晴雯这么刚的人,为什么黛玉一进来就主动退出战场了?????为什么呢? 而明明是三个人吵架,黛玉却问都没问就武断地把事情归于抢粽子吃上了, “好嫂子”三个字,更是把事情引向了,这是袭人和宝玉两人在吵嘴了, 黛玉自说自话之间就把晴雯不声不响地摘出去了,祸端就这样片叶不沾身地置身事外了。 只是她为什么帮晴雯呢?最重要的是,她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帮? 袭人怎么看待此事,就算现在没想清楚,事后呢?今天晴雯对她的奇耻大辱,林黛玉,也要算上一笔吧?) 袭人推了推林黛玉道:“林姑娘你别闹了,我们就是个丫头,你别乱讲。” 黛玉笑道:“你说你只是个丫头,我就只拿你当嫂子看待。” 宝玉道:“你何必给她找骂名呢,就算这样,还有人在一边挖苦讽刺呢,哪还经得起你这么奚落她。” (宝玉是不是提醒了袭人,黛玉的一句“好嫂子”,不仅利用了袭人自己的得意忘形,给袭人招了别人的恨, 明明是宝玉和晴雯的争吵,袭人本来是出来劝架的, 可惜袭人不够聪明,加上得意害羞忘了形,一时没察觉。这招捧杀,还把晴雯摘出去了,一箭双雕。 活在这个时代的,有谁不知道乱说一个丫鬟是主子的老婆,会给一个丫鬟带来什么样的灾难? 由其是在贾母王夫人心里,只会觉得这丫鬟野心太大了,一个买来的下人,也敢肖想做主子的老婆,姨娘都是抬举了,这人留不得了。 所以黛玉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重创对方啊,真是四两拨千斤啊,可惜被宝玉说破,计就破了,没办法借刀杀人了。 无心的?无心更可怕,无心都能置人死地,有心的话得成什么样? 只是黛玉都宣战了,袭人不出手,就真的不尊重对手了。 细看红楼梦,没有人是无辜的,都是在争,都在斗。) 袭人笑道:“林姑娘,你不知道我的心事,除非我一口气上不来死了,也就算了。” 林黛玉笑道:“你要是死了,别人怎么样我不知道,我肯定是先哭死了。” 宝玉笑道:“你要是死了,我就去做和尚。” (这是袭人死了,他要做和尚去了,前天才说了,林妹妹死了,他要去做和尚,男人的嘴,呵呵) 袭人笑道:“你就安分一点吧,何必还说这些话儿。” 林黛玉伸出两个手指头,抿着嘴笑道:“你已经做了两次和尚了,我从今以后都帮你记着,你做和尚的次数。” 宝玉听了这话,知道黛玉这是在点他前天自己说过的话呢,宝玉也笑了笑,就算了。 过了一会儿,黛玉离开之后,就有人来报“薛大爷有请”,宝玉只好去了, 原来是叫他喝酒,宝玉不好拒绝,只能去了,才到宴席结束。 (黛玉来得快去得快,事情办完就撤退,她不是喜欢独处吗?让她违背自己的天性去劝架?好突然的出现。 所以基本可以确定黛玉来肯定是有目的的。不是简单的劝架。) 晚上宝玉回来的时候,带着几分醉意,摇摇晃晃地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就看见院子里早就把乘凉用的枕榻摆好了, 榻上有一个人在上面睡着了,宝玉以为是袭人,就在榻边坐了下来,伸手推了推她,问道:“你还痛吗?好些了吗?” 结果那个人一翻身就起来说道:“你没必要又来招惹我。” 宝玉一看,原来那个人不是袭人,而是晴雯。 宝玉把她拉到身边坐下,笑道:“你这性子真是越来越任性放纵了,早上不就是扇子摔了吗,我不过就说了你两句,你就说那么多, 说我就算了,袭人好心来劝你,你又把人家牵扯上,你自己想想,你应该吗?” 晴雯道:“挺热的,拉拉扯拉的干嘛,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我这人也不配坐这儿。” (晴雯也挺会用转移话题来逃避责任的。) 宝玉笑道:“既然你知道自己不配,那你还在这睡着了呢?” 第141章 撕扇子作千金一笑 因麒麟伏白首双星3 晴雯没话说了,“嗤”地一声笑了,说:“你没来的时候就可以,你来了我就不配了。 起来吧,我要去洗澡了,袭人、麝月都洗好了,我去叫她们过来。” (知道自己不配,还坐还躺? 有种人就是可以用笑来逃避责任,避免要跟别人解释自己过份的行为呢, 是什么样的人会用这招呢,是那些喜欢做过份的行为又不想负责任的人。) 宝玉对晴雯笑道:“我刚刚才喝不少酒,也得洗洗,既然你还没有洗,那就拿些水来,我们一起洗吧。” 晴雯摆了摆手笑道:“算了,算了,我可不敢惹你,我还记得上次让碧痕帮你洗澡,整整洗了四五六个小时, 也不知道在里面做什么,我们也不好进去,后来洗完了,进去看了看, 地上的水都淹到床腿了,连席子上都积了水,也不知道是怎么洗的澡,被人取笑了好几天,我也没有那功夫收拾,就不用和我一起去洗了。 今天天气凉快,你之前洗过了,就不用再洗了,我去给你打盆水来,你洗洗脸,梳梳头, 刚才鸳鸯送了好多水果过来,都放在水晶缸里冰镇着呢,我叫她们照料你吃。” 宝玉笑道:“既然这样,你也不准去洗了,洗洗手就拿水果过来吃吧。” (一起洗不是正好如了晴雯的意吗,怎么又不愿意了呢? 之前那么大的醋意,一个“我们”,更是发颠,疯狂怼人,这会成全你了,你又不愿意了?这不是犯贱吗? 不洗就不洗,扯上别人干嘛?这难道不是在变相地说宝玉不知羞耻吗? 宝玉什么反应?笑?宝玉是没有自尊心没有羞耻心的吗? 不过也是,有羞耻心的人,也做不出那些撩完这个撩那个,吃别人嘴上胭脂的事了。) 晴雯笑道:“我这个人慌里慌张的,连个扇子都能摔断了,怎么配照料你吃水果,万一再把盘子打破了,那还得了。” 宝玉笑道:“你喜欢打就打,这些东西本来就是给人用的,你喜欢这样用,我喜欢那样用,每个人的喜好不一样, 比如说那扇子本来是用来扇风的,你想要撕着玩也是可以的,只是不可以生气的时候拿它出气, 就比如那些杯子盘子,本来是用来盛东西的,你要是喜欢听个响,就故意打碎它们也是可以的, 只是不要在生气的时候拿它们出气,这就是真正爱护物品。” (杯子盘子:我谢谢你这么爱护我,我挖你家祖坟了?让你这么对我。) 晴雯听了宝玉这话,笑道:“既然你这么说了,那你就把扇子拿过来给我撕吧,我最喜欢撕扇子了。” 宝玉听了,就笑着把扇子递给了她,晴雯真的接过扇子,“嗤”地一声,把扇子撕成了两半,紧接又听见“嗤嗤”好几声, 宝玉在旁边笑道说:“这声音好,再撕大点声。” (为什么专挑扇子呢,这明摆着就是因为中午的事,针对扇子,和宝玉的爱物理论的宗旨一致吗? 所以这两个人,一个是在发泄对中午的事情的不满,一个是在舔,舔就算了,宝玉还非要长篇大论找个爱物的借口, 这个这么嚣张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另一个就是犯贱爱舔她啊。) ** 正说着呢,就看见麝月走了过来,笑道:“你们两少作些孽吧。” 宝玉赶紧上前,一把抢过麝月手中的扇子,递给了晴雯,晴雯接了过来,同样把麝月的扇子撕成了几片,两个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麝月道:“这算怎么回事,拿我的东西寻开心吗?” 宝玉笑道:“你去打开扇子盒,自己挑,有什么好东西。” 麝月道:“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把那盒子搬出来,让她尽情地撕,那不是更好吗?” 宝玉笑道:“那你就去搬吧。” 麝月道:“我可不造这个孽,她的手又没断,叫她自己去搬。” 晴雯笑着靠在床上说道:“我也累了,明天再撕吧。” (撕两把扇子就累了?晴雯这身体比黛玉还差百倍?所以说真的不是故意撕扇子来找回昨天的面子吗?) 宝玉笑道:“古人说‘千金难买一笑。’几把扇子而已,能值几个钱,” 一边说着,一边叫袭人,袭人刚换了衣服就出来了,小丫头佳蕙过来捡起破扇子,大家都在乘凉了…… (麝月真是傻,这泼天的富贵没接住,就这样从手里溜走了,她应该问宝玉:“那你这院子的好多东西我都喜欢,我都可以挑吗?” 然后趁机把宝玉这儿的宝贝挑了拿走几样就行了,都不用搬空,然后赎身逍遥快活去。远离这个屎坑。) ** 第二天中午,王夫人、薛宝钗、林黛玉和一众姐妹们正在贾母的房间坐着聊天,就听见有人来报:“史大姑娘来了。” 过了一会儿,果然就看见史湘云带着众多丫鬟仆妇走进了院子,宝钗、黛玉等人赶紧来到台阶下面迎接, 小姐妹之间几个月没见了,这会见了,那亲热劲儿自然不用多说了。 大家都进到屋里,互相请安问好,都见了面,贾母道:“天气这么热,脱掉外面的衣服吧。”史湘云赶紧站起来脱了衣服。 王夫人笑道:“也不知道你穿这么多干嘛。” 史湘云笑道:“都是二婶婶让我穿的,谁愿意穿这么多。” 宝钗在一边笑道:“姨娘你不知道,她还特别喜欢穿别人的衣服,还记得去年三四月的时候, 云妹妹也在这儿住着,她把宝兄弟的袍子穿上,靴子也穿上,抹额也戴上, 猛的一看还真像宝兄弟,就是耳朵上多了两个耳坠子,她就站在那边的椅子后面, 逗得老太太一直喊:“宝玉,你过来,小心那上面挂的灯笼穗子晃动落下灰来,迷了你的眼。” 云妹妹就只是在那儿笑,也不过去,最后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老太太才笑出来说:“打扮成男人倒是漂亮。” ……………………………… 第142章 撕扇子作千金一笑 因麒麟伏白首双星4 林黛玉道:“这都不算什么,前年正月里,我们把她接过来,住了没两天就下起了雪, 那天老太太和舅妈应该是刚祭拜完祖先回来,老太太的那个崭新大红色的毛织斗篷放在那儿, 没想到一时没注意,她就给披上了,那斗篷又大又长,她就拿了条腰带拦腰系上, 和丫头们在院子里玩雪,身子向前倒在雪地上,一个一个人形雪坑的,结果摔了一跤,栽到了水沟里,弄得一身泥水。” 说完,大家想起了以前的事,都笑了起来。 (湘云这个才叫淘气,宝玉那个不叫淘气,宝玉的那些走狗斗鸡、喝酒看戏是纨绔子弟的习性。) 宝钗笑着对那边的周奶妈道:“周妈,你们家姑娘现在还这么淘气吗?” 周奶娘也笑了笑,迎春笑道:“淘气也就算了,我就怕话多,没见过睡觉还能在那儿叽叽喳喳的,又说又笑的,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那么多话儿。” 王夫人道:“就怕现在好了。前几天有人家来相看了,很快就要有婆家了,还是那样?” (史湘云比黛玉还小,都相亲了,黛玉父母双亡,只能是贾母做主了,但是黛玉的亲事,贾母从来没提过, 说她疼黛玉吧,又从来不操心黛玉的亲事,是想干嘛呢, 如果不想她嫁给宝玉,就快点给人家安排相亲啊,那个时候父母双亡的姑娘家,拖久了更加嫁不出去, 如果想她嫁给宝玉,就给两人说说,给个准话,两个人的年纪都不小了,宝玉不是也有人提亲了吗? 宝玉都有人提亲的,黛玉的完全没人理会,贾母是怎么想的,就这样吊着人家? 嫁给宝玉觉得人家不配?嫁出去又舍不得?所以要拖死人家?) 贾母问道:“今天是要住下来,还是回家去呀?” 周奶娘笑道:“老太太,您没看到她衣服都带过来了嘛,可不得住两天嘛。” 史湘去问道:“宝玉哥哥不在家里吗?” 宝钗笑道:“她从来没想着别人,就只想着宝兄弟,两个人都傻乎乎得可爱,看来还是没改掉那淘气的性子。” 贾母道:“现在你们都长大了,就不要再叫小名了。” 正说着话,就看见宝玉进来了,笑道:“云妹妹来了,前几天我还派人过去接你呢,你怎么不过来。” 王夫人道:“老太太刚刚才说了这个,他又来直接叫人姓名。” (不是,王夫人这话,史湘云的大名叫云妹妹?) 林黛玉道:“你哥哥得了一个好东西,正等着给你呢。” 史湘云道:“什么好东西?” 宝玉笑道:“你还信她呢?几天没见,你越长越高了。” 湘云笑道:“袭人姐姐怎么样,好吗?” 宝玉道:“谢谢你惦记她。” 湘云道:“我给她带了好东西过来了。”说完,就拿出了手帕,上面还绕了一个结, 宝玉道:“是什么好东西?你还不如把前几天送过来的那种深红色花纹的玉石镶嵌的戒指带两个给她呢。” 湘云笑道:“你看这是什么?”说完就把手帕上的结打开了。 大家一看,就是上次送过来的那种深红色花纹玉石镶嵌的戒指,一共包了四个。“ 林黛玉笑道:“你们看看她这个主意,真是的,一样的东西前几天派人给我们送过来, 你就把她的也一起送过来不就好了吗,今天还要特地自己带过来,我还以为又是什么新奇的东西呢,原来还是这戒指,你是不是糊涂了。” 史湘云笑道:“你才糊涂呢,我把这道理给大家说一下,让大家评评理,是谁糊涂, 我送东西给你们,派过来的人不用说话,拿进来一看就知道是送给姑娘们的, 要是给她们袭人她们带,我就得先告诉派过来的人,这个是给哪个丫头的,那个是给哪个丫头的, 那个派过来的人听得明白还好,要是是个糊涂的,连丫头的名字她都记不住,胡乱瞎说的话,反而会连给你们的东西都要搞混了, 要是派过来的是平时就熟悉的女孩还好,可偏偏前天派过来的是个小厮,我怎么给他说丫头们的名字呢? 反正我都要过来的,再给她们带,不就清楚明白了吗?” 史湘云说完,就把四个戒指都放了下来,说道:“袭人姐姐、鸳鸯姐姐、金钏儿姐姐、平儿姐姐,一人一个, 这四个人的东西,难道那小厮也能记得这么清楚明白吗?” 大家听了史湘云的解释,都笑道:“说得果然清楚明白。” 宝玉笑道:“你还是这么能言善辩,一点都不谦让。” 林黛玉听了,冷笑道:“她哪里会说话,是她的金麒麟会说话。”说完,就站起来走了。 (这样阴阳怪气地吃醋太频繁,无论是当事人,还是旁人,都会让人觉得很烦。) …… 还好大家都没有听见,只有薛宝钗微微一笑。(宝钗应该是无语了。) 宝玉却听见了黛玉的话,倒是后悔自己又说错了话, 宝玉忽然看到宝钗的那一笑,不由得也笑了,宝钗见宝玉笑了,赶紧起身走了,找了林黛玉说话去了。 (这三个人的关系……真是让人一言难尽。) 贾母对史湘云道:“吃完茶,休息一会儿,就看看你的嫂子们去,园子里也凉快,和你的姐姐们一起逛逛。” 湘云答应了,把三个戒指包好,休息了一会儿,就起身去看凤姐等人了, 一群奶娘丫头跟在后面,到了凤姐那儿,说说笑笑了一会儿,就出来往大观园那边去了。 见过李纨,又稍微坐了一会儿,就往怡红院来找袭人了,于是就回头对后面跟着的奶娘丫鬟们说道:“你们不用跟着我了,尽管去看看你们亲戚朋友吧,留下翠缕伺候就行了。” 大家听了,都各自去找自己的亲戚朋友了,只剩下湘云和翠缕两个, 翠缕道:“这些荷花怎么还不开呀?” 史湘云道:“荷花开花的季节还没到呢。” 翠缕道:“这些荷花也和咱们家池子里的是一样的,也是那种层层叠叠、花蕊里还会再开出一层花瓣的楼子花吗?” 湘云道:“这里的荷花不如我们咱们家的好。” 翠缕道:“他们那边还有一棵石榴,枝条上又长出枝条,长了四五枝, 真是楼子上又起楼子,层层叠叠的,长得真好。” 第143章 撕扇子作千金一笑 因麒麟伏白首双星5 史湘云道:“花草和人其实是一样的,气血充足,就能长得好。” 翠缕扭过头来,说道:“我才不信呢,如果说花草和人是一样的,那我怎么没见过人头上又长出一个头来的人?” 湘云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说道:“我就说了,让你少说话,你偏偏爱说话,这叫人怎么回答你呢? 这天地之间万物都是由阴阳两气构成的,有的正,有的邪,有的奇特,有的古怪,千变万化,都是因为阴阳平衡的程度不同, 有些东西一出生就非常罕见与众不同,人们觉得很神奇,但归根结底,它们的原理都是一样的。” 翠缕道:“照你这么说,从古到今,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所有东西都是阴和阳?” 湘云笑道:“你这个糊涂蛋,越说越离谱了, 什么叫‘都是一些阴和阳’,难道还有个叫阴阳的东西?,阴阳是无形的是相对的,不是个东西。 ‘阴’‘阳’两个字其实是一个字,阳到了极点就变成阴了,阴尽了就变成阳了,不是说阴尽了就有个阳被生出来,阳尽了就有个阴被生出来。” 翠缕道:“你把我弄得更糊涂了,到底什么是阴阳,都没个影没个形的,我就只问姑娘一个问题,这阴阳到底长什么样?” 湘云道:“阴阳哪有什么样子,它不过是一种气,当这种气赋予物体时,物体就有了形状, 比如说天是阳,地就是阴;水是阴,火就是阳,日是阳,月就是阴。” 翠缕听了这话,笑道:“我懂了,我懂了,难怪大家都管日头叫‘太阳’,算命的还把月亮叫什么‘太阴星’,原来是这么回事。” 湘云笑道:“阿弥陀佛!你总算是明白了。” 翠缕道:“这些这么大的东西有阴阳就算了,难道那些蚊子、跳蚤、小飞虫、花儿、草儿、瓦片、砖头也有阴阳吗?” 湘云道:“怎么会有不分阴阳的东西呢,就像那一片树叶儿还分阴阳呢,那朝向太阳的一面是阳,这面,朝地下的一面就是阴。” 翠缕听了,点了点头笑道:“原来是这样,我可算明白了,那我们这手里扇子呢,哪边是阳,哪边是阴呢?” 湘云道:“这边正面的就是阳,这边反面的就是阴。” 翠缕又点了点头笑了,还要找些东西来问,但一时又想不起要问什么,猛地低头就看见了湘云腰带上系着的麒麟, 于是就拿了起来问道:“姑娘,这个东西难道也有阴阳吗?” 湘云道:“飞禽走兽的话,雄的就是阳,雌的就是阴,母的就是阴,公的就为阳,怎么可能没有阴阳。” 翠缕道:“那这个金麒麟是公的还是母的呢?” 湘云道:“这个我也不知道。” 翠缕道:“这个就算了,怎么东西都有阴阳之分,我们人反倒没有阴阳呢?” 湘云对着翠缕的脸啐了一口,说道:“你这个死丫头,好好地走路,越问越不像话了。” 翠缕笑道:“这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呢?我已经知道了,你不用难我考我。” 湘云笑道:“你知道些什么了?” 翠缕道:“姑娘你是阳,我就是阴。” 翠缕说完,湘云就拿着手帕捂着嘴,呵呵地笑了起来, 翠缕道:“我说对了吧,看你笑成这样。” 湘云道:“对对对,你说得对。” 翠缕道:“按照规矩,主人是阳,仆人是阴,难道连这么基本的道理我都不懂吗?” 湘云笑道:“没错,你确实很懂。” (翠缕真是个好奇宝宝。) 两个人边说边走,刚走到蔷薇花架子下,湘云道:“你看,那是谁掉的首饰,金灿灿的在那儿。” 翠缕听了,赶紧上前捡了起来紧紧地握在手里,笑道:“这下可以分出阴阳来了。” 说完,先拿着史湘云的金麒麟看了看,湘云也要看她捡的东西,翠缕就是不放手,笑道:“是个宝贝,姑娘不能看, 这东西从哪儿来的,真奇怪,我从来没有在这边看见过谁有这个东西。” 湘云笑道:“拿过来,给我看看。” 翠缕把手掌打开,笑道:“看~。” 湘云仔细一看,发现是一个光彩夺目的金麒麟,比自己戴的这个还大还绚丽, 湘云把它托在手掌上,只是默默地看着,没有说话。 两个人正出神,忽然就看见宝玉从那边过来了,笑着问道:“你们两个在这太阳底下干什么呢?怎么不去找袭人?” 湘云赶紧把那个金麒麟藏了起来,道:“正准备去呢,咱们一起走吧。”说完,就一起来到了怡红院。 袭人正站在台阶下,靠着栏杆吹着风,忽然看见湘云过来了,连忙迎了上去。 拉着她的手笑着说起了分开后的一些情况,没一会儿,就来到了屋里坐下, 宝玉笑道:“你应该早点来的,我得了一件好东西,专门等着你呢。” 说完,就在身上掏了起来,结果掏了半天,呀的一声叫了出来,就问袭人:“那个东西被你收起来了吗?” 袭人道:“什么东西啊?” 宝玉道:“就是前几天得的那只麒麟。” 袭人道:“你天天都带在身上,怎么问我呢?” 宝玉一听这话,猛地一拍手道:“这是弄丢了,得去哪儿找啊!”说完就要起来自己亲自去找。 湘云听了,才知道原来是他遗失的,于是就笑着问道:“你什么时候又有只麒麟了?” 宝玉道:“前几天好不容易才得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丢了,我也是糊涂了。” 湘云笑道:“还好只是个玩意儿,瞧把你紧张的。”说完,把手一摊开道:“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宝玉一看见,顿时高兴得不得了,伸手过来拿,笑着道:“还好你捡到了,你是在哪儿捡到的?” 史湘云笑道:“还好是这个东西,要是明天把官印也给弄丢了。也算了吗?” 宝玉笑道:“丢了官印倒是没什么,要是把这个丢了,那我就该死了。” 袭人给史湘云倒了茶,递给她,一边笑着道:“大姑娘,听说你最近有喜事了。”史湘云脸一下子就红了,只喝茶,不说话。 袭人道:“这会儿害羞了,还记得十年前,我们在西边的暖阁住着的时候,晚上你和我说的话儿吗? 那时候你不觉得害羞,这会儿怎么知道害羞了?” 第144章 诉肺腑心迷活宝玉 含耻辱情烈死金钏1 史湘云笑道:“你还说呢,那个时候我们关系多好,后来我们家太太去世了, 我回家住了一段时间,你就被安排跟着二哥哥了,我来了,你就不再像以前那样对我了。” 袭人笑道:“你还说呢,以前是姐姐长姐姐短地叫我,哄着我帮你梳头洗脸的,做这个做那个, 现在长大了,就开始摆姐姐的架子了,既然你都摆出了小姐的架子了,我还怎么敢和你亲近呢?” 史湘云道:“天啊,这真是太冤枉了,我要是那样的话,我马上就去死。 你看看,这么热的天,我来了,肯定都是先赶紧过来看看你的,你要是不信,可以问问缕儿,我在家的时候,是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念叨你。” 史湘云话还没说完,袭人和宝玉就赶紧过来劝她了:“开玩笑的话,你怎么又当真了呢?还是这么急性子。” 史湘云道:“你怎么不说你说的话噎人,反而说我性子急。” 一边说一边打开手帕子,把戒指递给了袭人。 袭人非常感激,于是笑道:“你之前给你姐姐们送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有了, 现在你又亲自给我送过来,看得出来你没有忘记我。这个戒指能值多少钱?只是这个就可以看得出来,你的这份真心。” 史湘云道:“之前那个,是谁给你的?” 袭人道:“是宝姑娘给我的。” 湘云笑道:“我还以为是林姐姐给你的呢,原来是宝钗姐姐给你的, 我每天都在家里想,这些姐姐们,没有哪个能比宝姐姐更好了,可惜我们不是同一个娘生的, 要是我有这么一个亲姐姐,就算是没了父母,也不防事。”说完,眼眶就红了。 宝玉道:“算了,算了,不要提这个了。” 史湘云:“提这个怎么啦,我知道你的心病,不就是怕林妹妹听到了,又来怪我,气我夸宝姐姐吗?是不是因为这个?” 袭人在一边“嗤”的一声笑了,说道:“云姑娘,你现在长大了,说话越来越直接了。” 宝玉笑道:“我就说吧,你们这几个不好说话,果然没错。” 史湘云:“好哥哥,你没必要说这种话,让我恶心,你也就只会在我们面前说这种话,等见到你的林妹妹,还不知道你会变成什么样呢。” 袭人道:“先别开玩笑了,我这儿正好有件事还要请你帮忙呢。” 史湘云于是就问道:“什么事啊?” 袭人道:“我这正做着一双鞋,我已经用剪刀把鞋面花样图案挖剪出来了,还要在背面再衬上别的颜色的布料, 我这两天身体不舒服,做不了,你有没有时间帮我做一下?” 史湘云笑道:“这就奇怪了,你们家有那么多心灵手巧的就不说了,还有一些专门做针线活和裁剪的师傅, 怎么叫我做呢,你的活叫谁做,谁都不好意思不做啊。” 袭人笑道:“你又犯迷糊了,你难道不知道,我们这屋里的针线活,是不让那些专门做针线活的师傅做的。” 史湘云听了这话,就知道袭人做的是宝玉的鞋了,于是就笑道:“既然这样,那我就帮你做了吧,不过有一点,是你的我才做的,别人的我可不做。” 袭人笑道:“你又来了,我算什么,还要麻烦你给我做鞋子, 实话告诉你吧,这可不是我的鞋子,但不管是谁的,我都会领你的这份情。” 史湘云道:“按理说,你的东西也不知道麻烦我多少回了,今天我不愿意做的原因,你肯定也是知道的。” 袭人道:“这我还真不知道。” 史湘云冷笑道:“前几天我听说,有人把我做的扇套拿去和别人的比较,结果一生气就把我做的给剪掉了。 我早就知道了,你还想瞒我,这会儿又叫我做,我成你们的奴才了。” 宝玉赶紧笑着说道:“前几天那事,我真不知道那是你做的。” 袭人也笑道:“他确实不知道是你做的,是我骗他说,最近外面有个很会做针线活的女孩儿,做的花样很新奇, 我让他拿个扇套试试看,好不好,他相信了,就拿出去给这个看给那个看的, 不知道怎么的就惹了林姑娘生气,被剪成了两段,回来之后他还催着我去叫人做新的,我才告诉他是你做的,他后悔得不行。” 史湘云道:“那就更奇怪了,林姑娘她也没必要生气啊,既然她这么会剪东西,那就叫她来做呗。” 袭人道:“她才不做呢,就算是这样,老太太还怕累着她了,大夫也说了,要她好好休息静养, 谁还会麻烦她做这些?去年一年,她就做了个香袋儿,今年到现在,还没见她拿过针线呢。” ** (袭人说黛玉好久没做针线活了,话里是有些酸黛玉,但是也不是不能理解, 一来袭人说的是事实, 二来湘云是以前袭人伺候长大的,她和湘云有从小的情义在,湘云做的东西因为黛玉的原因被剪了,袭人酸黛玉不是人之常情吗? 如果她不因为湘云酸黛玉,那袭人成什么人了,人走茶凉吗? 三来东西被剪这事不是袭人说起,是湘云提起的。袭人还帮忙解释了。 反观黛玉,剧情发展到目前为止,袭人没有哪里对不住黛玉的,反而是上次晴雯发颠的时候,黛玉有陷袭人于不义。) 三人正聊着,有人来报说:“兴隆街的那个大爷来了,老爷叫宝二爷出去见见。” 宝玉一听这话,就知道是那贾雨村来了,心里很不爽,袭人赶紧去给他拿衣服, 宝玉一边穿着靴子,一边抱怨道:“有老爷陪着他就可以了,次次都要见我。” 史湘云一边扇着扇子,一边笑道:“当然是因为你会招待客人,老爷才叫你出去的呀。” 宝玉道:“哪里是老爷叫我出去的,都是他自己要请我出去见他的。” 湘云笑道:“主人高雅,客人才常来,当然是因为你有能打动他的优点,他才只要见见你啦。” 宝玉道:“得了吧,我也不敢说我自己高雅,我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根本就不想和这些人打交道。” 第145章 诉肺腑心迷活宝玉 含耻辱情烈死金钏2 湘云笑道:“你还是这个脾气,现在长大了,你就算不愿意去读书考个举人进士什么的, 也应该常常和那些做官的人往来,聊聊那些科举和做官的学问,这样将来也可以处理和应对世俗事务,以后也有些朋友, 你看你,整天就在家里跟我们这些人一块儿混,搞什么?” 宝玉一听这话道:“姑娘,还是请你去别的姐妹的屋里坐坐吧,小心我这里玷污了你这种懂得科举和做官的学问的人。” (宝玉是鄙视仕途经济,自己却靠着祖上的仕途经济挣下的家业,以及正在做仕途经济的家人,过得这么滋润, 吃着仕途经济,骂仕途经济,又当又立。) 袭人道:“云姑娘,你千万不要再说这种话了,上次宝姑娘也说过一回, 他根本不管人家的面子挂不挂得住,就咳了一声,站起来就走了,那边宝姑娘的话还没说完,见他走了,瞬间羞得满脸通红, 说下去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还好是宝姑娘,要是是林姑娘,还不知道又要闹成什么样,哭成什么样呢。 说起这事,宝姑娘真是让人敬佩,她自己就那样尴尬一会儿就走了。我反而不好意思,还以为她生气了呢, 谁知道事情过后,她还是和以前一样,真是好教养,心胸宽广,谁知道这个人反而跟宝姑娘疏远了, 要是林姑娘见你赌气不理她,你不知道要赔多少礼,道多少歉呢。” 宝玉道:“林姑娘从来没有说过这些混账话吧?要是她也说过这些混账话,我早就跟她疏远了。” 袭人和湘云都点了点头笑道:“这本来就是些混账话。” (湘云刚刚被宝玉奚落,现在点头笑着说,好像是懒得反驳而回宝玉的“对对对,你说得都对。”) 原来林黛玉知道史湘云在这儿,宝玉又赶了回来,他一定是要说麒麟的事情, 所以心里思量着,最近宝玉搞来的那些外传野史,大多数都是一些才子佳人因为一些小玩意定情,最后走到一起的, 有鸳鸯、有凤凰、有玉环、有金佩,还有一些手帕腰带,都是因为这些小东西成就了一段姻缘的, 今天忽然见宝玉也有一个麒麟,就怕宝玉借麒麟这个东西和湘云有了什么美丽的误会,而和史湘云也做出书上那些风流佳事来。 所以黛玉就悄悄地走了过来,打算见机行事。观察一下他们两个心思, (这林黛玉就不心累吗,一天到晚,就怕宝玉身边有哪个女人和宝玉看对眼了。 宝玉用的一个扇套到处炫耀夸好,但不是她做的,她就要剪了,想想现实中遇到这种极端的人,还是很可怕的。 为了一坨翔,把自己搞得像一个被丈夫冷落的、极端的、疯婆子怨妇。) 结果黛玉没想到,自己刚来到这儿,就听到了史湘云在说科举和做官的事, 宝玉还说了,林妹妹从来不说这种混账话,要是说了这话,我早就跟她疏远了。 林黛玉听到宝玉的这番话,不由得又欢喜又惊讶,又悲伤又感叹, 欢喜,是因为,自己眼光没错,平时认他是自己的知己,现在看来,他果然是自己的知己; 惊讶,是因为,他在别人面前竟然这样毫无保留地夸赞自己,其中的亲近和亲密之意,一点都不怕引起别人的误会。 感叹,是因为,你既然已经把我当成知己了,为什么还要有金玉良缘的说法呢, 就算是金玉良缘的说法,也应该是你和我,为什么又要出现一个宝钗呢。 (金玉良缘又不是宝玉弄出来的。还讲不讲理了?妒忌使人面目全非,黛玉已经没有理智地怪这怪那了,) 悲伤,是因为,父母去世太早,就算有这些刻骨铭心的话,也没有人能替自己做主, 更何况最近自己总觉得精神恍惚,慢慢都变成了病了, 医生更是说自己气虚血虚,担心会发展成肺痨,宝玉和自己虽然是知己,但是恐怕我自己活不久了, 就算你是我的知己,我命薄,有什么办法呢。 (所以黛玉在宝玉还没跟她表白之前,她就已经知道自己和宝玉不可能了? 一是因为,父母早亡,无人作主,贾母也不会为自己做主, 黛玉父母都死了,名正言顺、第一顺位,为黛玉的婚姻作主的只有贾母了。 在只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是正当清白的婚姻,其它的任何形式的婚姻都是肮脏的, 在这种时代背景下,贾母不给她作主,两人的确很难有结果。 二是因为,觉得自己命不久矣,留给两人的时间不多了? 那黛玉身体这样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还在这拈酸吃醋,怕这个女的那个女的来跟她抢男人, 和袭人一样啊,袭人挨了窝心脚,觉得自己是活不长了废物了,但还是执着于爱情, 两只恋爱脑。) 黛玉想到这,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她本来是想要进去见宝玉的,又觉得没有什么意思了,就一边抹眼泪,一边转身走回去了。 宝玉急匆匆地穿好衣服出来,忽然就看见林黛玉在他前面慢慢地走着,好像在擦眼泪的样子, 于是宝玉就赶紧追了上去,笑道:“妹妹你要去哪儿?怎么又哭了?谁又得罪你了?” 林黛玉回头看见是宝玉,就勉强地笑了笑道:“我好好的,哪有哭了。” 宝玉笑道:“你自己看看,眼睛上的泪珠儿还没干呢,还撒谎。”一边说一边情不自禁地抬手帮黛玉擦眼泪。 林黛玉连忙后退了几步,说道:“你又要作死了,干嘛动手动脚的。” (看来黛玉心里是知道宝玉的这些行为是轻浮的、作死的。但是她就是爱。) 宝玉笑道:“说话太投入了,一时没注意就直接动手了,没有顾忌那么多了。” 林黛玉道:“你死了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你留下的那些金啊,那些麒麟啊,可怎么办呢?” (再怎么伤心还是忘不了要吃醋,奚落和挖苦宝玉。) 就这一句话,又把宝玉给说急了,赶紧上前问道:“你又说这种话,是在咒我还是故意气我?” 第146章 诉肺腑心迷活宝玉 含耻辱情烈死金钏3 林黛玉听宝玉这样问,才想起前几天的事,就后悔自己说话鲁莽了, 于是赶紧笑道:“你不要着急,是我说错话了,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你看你,青筋都暴起来了,急得满脸汗。” 黛玉一边说,一边忍不住上前用手帮他擦脸上的汗。 宝玉盯着黛玉看了好半天,才说道:“你放心。” 林黛玉一听,愣了半天,才说道:“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我不明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倒是说说看,怎么个放心不放心?” 宝玉叹了口气,问道:“你是真的不明白我这句话的意思吗?难道我平时用在你身上的心思都是错的吗? 如果我连你的心思都猜不透,那就难怪你天天为我生气了。” 林黛玉道:“我真的不明白,你说的放心不放心的意思。” 宝玉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好妹妹,你不要骗我,如果你真的不明白,那不仅我平时对你的心意白费了, 连你自己平时对我的心意,你自己都辜负了。 你就是因为总不放心的原因,才弄得一身病,但凡你能够放宽心些,你这病也不会一天比一天严重。” 林黛玉听了宝玉这话,感觉就像是被雷电击中了一样震撼,仔细想了想, 宝玉的这话,比直接从自己心里挖出来还要真诚恳切,她心里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来,但是嘴巴却连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黛玉就这样呆呆地看着宝玉, 这时候,宝玉的心里也有千言万语,却不知道从哪一句说起,他也呆呆地看着黛玉, 两个人就这样愣了半天,林黛玉咳了一声,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转身就要走。 宝玉赶紧上前拉住了她,说道:“好妹妹,你别走,等一下,我再说一句话,你再走。” 林黛玉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把宝玉的手推开,说道:“不用说了,你要说的话,我早就明白了。”嘴上说着话,却头也不回地走了。 宝玉就这样站着发呆,他刚才出门的时候太着急,没有带扇子,袭人担心他会热,赶紧拿着扇子追了出来,送给他, 结果忽然一抬头就看到了林黛玉和他一起站着,然后过了一会黛玉就走了,而宝玉还站在原地不动。 于是袭人赶紧上前说道:“连扇子都没带,还好我看见了,赶紧给你送来了。” 宝玉正出神,听见有人跟他说话,没有看清楚是谁,就一把拉住了对方,说道:“好妹妹,我心里的这些话,一直不敢说出来, 今天我就大胆地说出来,就算是死也心甘情愿,我为了你,也弄了一身病, 又不敢告诉别人,只好藏着,只有等你的病好了,我的病才能好得了。我连睡觉做梦都忘不了你。” (宝玉是背对黛玉说话的吗?那宝玉是如何如此精准地上前拉住林黛玉的, 如果不是背对,而是面对,那宝玉是眼瞎了吗?看不到林黛玉走开了吗?捉起一个人就表白? 这不是明摆着要凹出一个剧情:让袭人明确地知道宝玉心里爱惨了黛玉,然后给机会她搞事吗? 袭人的目标本来就是做一个宝玉疼爱的姨娘,所以宝玉可以有正妻,但是不能太爱正妻,要符合时代的夫妻相处原则:雨露均沾。 要不然分给袭人的爱就会少,这和袭人自己的目标相悖,所以黛玉不行,要换人。 本来没袭人什么事,作者硬凹也要凹出最后这一幕来,推着袭人出来搞事。) ** 袭人听到宝玉这话,吓得魂飞魄散,惊叫一声:“我的天啊,要坑死我了啊!” (袭人第一反应,是自己要被坑死了。是发现自己果然选错人了吧! 但身心都交出去了,主人不放行,自己想爬是爬不出去的,只能想办法让进坑的二级主人不会伤害到自己了吧, 是不是有一种被塞了一嘴屎,但又不能吐出来,非要咽下去的感觉。) 于是袭人就推了推宝玉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不会是中邪了吧,还不快走。” 宝玉这才回过神来,才知道是袭人给自己送扇子过来了,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抢过扇子,就慌慌张张地跑开了。 袭人这边看到宝玉走后,心里想着宝玉刚才说的话,他肯定是因为黛玉才那样说的, 这样看来,将来恐怕会发生一些男女间的丑事,真是让人又惊讶又害怕, 想到这些,袭人也不自觉的愣愣地流着眼泪,心里默默地想着,要怎么样做才能避免这种丑事的发生。 (袭人是了解宝玉的,就算没睡,他也会不管不顾地撩拨黛玉的,撩拨最容易出流言,人言可畏, 无论袭人是担心人言促成的事不是自己想要的,还是真心为这两个人担心, 但结合时代背景,袭人因担心而要做什么事,做成的话结果就是在救黛玉于水火。 论迹不论心。) 正当袭人在思考和裁度心中的疑虑的时候,忽然宝钗从另一边走了过来,笑道:“这么毒的太阳底下,你在发什么呆呢?” 袭人听见宝钗问,连忙笑道:“哦,那边有两只小鸟在打架,挺好玩的,我就看入迷了。” 宝钗道:“宝兄弟这会换衣服,匆匆忙忙的是要去哪儿?我刚才本来想叫住他问问他呢, 但是他现在说话越来越没有规矩,所以我就没有叫他,由着他走了。” (看,挡住袭人梦想路的绊脚黛玉一出现,袭人的救星盟友就出现了,一秒都不耽搁, 作者安排得这么及时,让人都要怀疑,袭人才是主角了。) 袭人道:“是老爷叫他出去的。” 宝钗一听,连忙道:“哎呀,这么热的天,叫他出去干嘛,不会是想起什么事,生气了,把他叫出去教训一顿吧。” 袭人笑道:“不是的,可能是有客人要会见。” 宝钗笑道:“这个客人也真是没意思,这么热的天,不在家里凉快凉快,还到处乱跑干嘛。” 袭人笑道:“你也就说说而已。” 宝钗于是问道:“云丫头在你们家里做什么呢?” 袭人笑道:“我们才聊了一会儿,正说着我前几天做的那双鞋,明天我叫她帮我做。” 第147章 诉肺腑心迷活宝玉 含耻辱情烈死金钏4 宝钗听了袭人这话,就左右看了看,见没有人经过,就笑道:“你这么通情达理善解人意的人,怎么有时候就不懂得体谅别人的的处境呢? 我最近看云丫头的样子,再加上听到的一些闲言碎语,才知道那云丫头在家里竟然一点儿都说不上话。 他们家觉得开支太大,竟然连针线活都不请人做,大部分东西都是她们自己做, 每次她来了,和我说话,旁边没人的时候,她就会说在家里好累,我再问她一些平常生活里的事儿, 她就连眼圈都红了,说话也支支吾吾的,想说不说的样子,想想她的情况,肯定是从小就没有了父母,日子过得很辛苦, 我看着她,心里都不由得难过起来。” 袭人听了宝钗的话,一拍手道:“是哦,是哦,难怪上个月我麻烦她帮我打十根蝴蝶绳结,过了那么久才叫人送过来, 还说‘打得不够精细,先在别的地方用用看,要精细的,等改天来这边住了,再好好打。 现在听宝姑娘这么说,肯定是我们麻烦她的时候,她不好意思拒绝,不知道她在家里是怎么做到三更半夜才做完的, 我真是太糊涂了,要是早知道这样,我就不麻烦她了。” 宝钗道:”上次她就跟我说了,在家里干活干到三更天,要是要帮别人做一点半点,她家的那些奶奶太太们还不高兴呢。” 袭人道:“偏偏我们那位倔强的小爷,不管大的小的东西,一律不要家里那些专门做活的师傅插手,我自己又不会这些。” 宝钗笑道:“你管他呢,直接叫人做,然后说是你做的就行了。” 袭人道:“哪里骗得了他,他认得出来的,我只能自己累死累活慢慢做了。” 宝钗笑道:“你不用着急,我帮你做一些,怎么样?” 袭人笑道:“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你真是我的福气,晚上我亲自把东西拿过来给你。” ** (连袭人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丫鬟都没有注意到湘云的处境,宝钗看到了,还提供情绪价值了, 无论宝钗的观察是为了什么,至少人家还算有心了。还给湘云提供了情绪价值。) ** 袭人话还没说完,忽然就看见一个老婆子急匆匆地走了过来,说道:“这要从哪儿说起呢,金钏儿姑娘好好的竟然跳井死了。” 袭人吓了一大跳,急忙问“是哪个金钏儿?” 那老婆子道:“还能有两个金钏儿吗?当然就是太太屋里的那个金钏儿啊, 前几天不知道为什么被赶出去,在家里哭得死去活来的,也没有人管她,谁知道后来就找不到她了, 刚才打水的人去东南角的那个井里打水,看到了一具尸体,就赶紧叫人来打捞了,没想到是她, 她们家人着急忙慌的要救人,但是人已经不行了。” 宝钗道:“这就奇怪了。” 袭人听了,点了点头,感叹,想起平时和金钏儿志趣相投情同姐妹,不由自主地流下了眼泪。 宝钗听了这个消息,急忙要去王夫人那儿安慰她,袭人也回怡红院去了。 (和袭人从小一起长大的金钏儿死了,虽然袭人不知道具体事情, 但和自己一起长大的人,肯定在一定程度上是了解金钏儿的, 加上能进王夫人屋里的男子还能让王夫人如此的除了宝玉还能有谁呢? 而且她在贾府工作多年,要打听这个情同姐妹的人怎么死的,不说易如反掌,但应该是不难的。 下人有下人的情报网。更何况还是个做到大丫鬟的位置的下人呢。 而且肇事者就在身边,试探两句,还不容易?一试探,宝玉一心虚,得了,不用说了,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再不行,不是还有金钏儿的妹妹玉钏儿吗?也是一起长大的姐妹,还能不说吗? 所以作者就这样一笔带过袭人对金钏的死的反应,是怕写多两句袭人的正常心理反应, 以后就没办法假装不知道,厚着脸皮写袭人的恋爱脑了吧? 那干脆就不写袭人的反应就好了,就像其他一起长大的姐妹一样鸳鸯、琥珀等人,写都不写就好了, 所以金钏那么多一起在贾府长大的姐妹,作者为什么唯独写了袭人因为她的死哭了呢? 再加上那窝心脚和刚才宝玉跟黛玉表白给自己带来的惊吓,袭人的心应该掉到千年寒冰潭了吧?) ** 宝钗来到了王夫人屋里,发现四周静悄悄的,只有王夫人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流泪, 宝钗也不好提金钏儿的事,只好在旁边坐着,王夫人就问:“你从哪儿过来了?” 宝钗道:“我刚从园子那边过来。” 王夫人道:“你从园子里过来的时候,看到了你宝兄弟了吗?” 宝钗道:“刚才倒是看到了,他穿好衣服就出去了,不知道去了哪儿。” 王夫人点了点头哭道:“你知不知道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金钏儿忽然跳井死了。” 宝钗见王夫人问,就说道:“怎么好好的就跳井了,真是奇怪。” 王夫人道:“要不是因为,前几天她弄坏了我的一件东西,我一时生气,就打了她几下,撵了她出去, 我本来是想让她反省两天,再叫她回来,谁知道她脾气这么大,竟然就跳井死了,这岂不是成了我的错。” 宝钗叹了口气道:“姨妈你心地慈善,才会这么想,在我看来,她并不是因为这个赌气跳井的, 很可能是她回家住着,在井边瞎玩失足掉下去的,她在这干活约束惯了,这一出去,自然就想到处玩玩逛逛,哪会有那么大的气性, 要是真有这么大的气性,那也不过是个糊涂人,不值得可惜。” 王夫人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话是这么说,但是我心里还是感到不安。” 宝钗叹了口气道:“姨妈也不必总放在心上,如果实在是过意不去,就多给她家里一些银子,好好安排她的后事,也算是尽了主仆之间的情分了。” 第148章 手足眈眈小动唇舌 不肖种种大承笞挞1 王夫人道:“刚才我已经赏了她妈妈五十两银子了,本来还打算从你妹妹们那拿两套新衣服给她做寿衣的, 但是凤丫头说,刚好没有什么新做的衣服,只有你林妹妹要过生日,做的两套, 我想你林妹妹平时心思重,更何况她平时身体不好,总是三病八灾的, 既然说了要给她过生日的,这会儿,又要拿去给别人做寿衣,她哪能不忌讳这些, 所以,我就让裁缝给她赶做两套衣服,要是别的丫头,最多赏几两银子就算完事了, 只是金钏儿虽然只是个丫头,平时在我身边,我都是把她当女儿看待的。” 说着说着,王夫人不禁流下了眼泪。 (探春不是只认王夫人当母亲吗?不来看看人家是怎么对女儿的吗?) 宝钗连忙道:“姨妈,这会儿何必还要叫裁缝赶工呢,我前几天倒时做了两套衣服,直接拿来给她不是更方便吗? 更何况,她活着的时候,也穿过我的旧衣服的,我们身量也差不多。” 王夫人道:“虽然是这样,难道你就不忌讳吗?” 宝钗笑道:“姨妈放心吧,我从来不在意这些东西。” 一边说,一边起身就走,王夫人赶紧叫了两个人跟着宝钗一起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宝钗就拿着衣服过来了,就看到了宝玉正坐在王夫人旁边流眼泪, 王夫人刚刚还在说宝玉,宝钗一来,王夫人就停了下来,没有再说下去了, 宝钗看到这情景,仔细观察两人,已经把事情的大概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于是把衣服交接清楚,王夫人把金钏的母亲叫过来把衣服拿去, 还拿了几件首饰当面赏给了她,又吩咐她请几个僧人为金钏念经超度,金钏母亲磕头感谢后,便离开了。 (自己的女儿就这样死了,还要给凶手磕头谢恩,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不甘、心酸?这就是那个时候的等级,皇帝让人死,都叫赐。 宝钗,已经猜到,金钏的死,与宝玉的多情有关了,还爱得下去吗?) 原来是宝玉见过贾雨村回来的时候,听到了金钏儿的事情,就知道金钏儿是因为羞愤才赌气自杀的,五脏六腑像被撕裂了一样, 来到王夫人这,又被王夫人责备了一番,他也没法反驳,看到宝钗进来,他才趁机出来了, 此时的宝玉内心茫然,不知道要去哪里,背着手,低着头,一边悲叹,一边慢慢地走着,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大厅。 刚绕过屏风门,没想到迎面走过来一个人正往里走,正好和他撞了个满怀, 只听见那个人大喝一声“站住”,宝玉被吓了一大跳,抬头一看,竟然是他父亲,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只好乖乖地站在一边, 贾政道:“好好的,你垂头丧气叹什么气?刚才雨村来了说要见你,叫了你半天,你才慢吞吞地出来, 完全没有一点自然大方潇洒的样子,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我看你满脸都是一副烦恼郁闷的样子, 这会儿又在这唉声叹气的,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还有什么不高兴的?无缘无故这个样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宝玉平时嘴巴能说会道,只是这会一心只为金钏的事感到难过,恨不得此时此刻也去死,跟金钏一起去了, (这样想的人,往往都很惜命) 现在听到他的父亲说这些话,竟然一句也没听进去,只是呆愣愣地站着。 贾政见宝玉惶恐不安的样子,反应也和平常不一样,本来没有生气的,一看他这个样子反而有些生气了, 刚想说话,忽然有人来报:“忠顺亲王府来人了,要见老爷。” 贾政听了,心里觉得奇怪,暗暗想道:“平时和忠顺府也没有往来啊,今天他们怎么派人过来了?” 一边想着,一边让人快把人请进来。然后就急忙出去看了,原来是忠顺府的长史官,于是连忙把人接到了客厅里坐下,让人上茶。 还没来得及寒暄几句,那长史官就先说道:“下官这次来,并不是擅自到贵府来的,而是奉了王爷的命令。 有一件事想请您帮忙,看在王爷的面子上,希望您能够作主,不仅王爷会领您的情,我们这些做下属的也会感激不尽。” 贾政听了这话,有些摸不着头脑,连忙陪笑站起来问道:“既然大人是奉王爷的命而来的, 不知道是有什么指示?请大人明示,学生照办。” 那长史就冷笑着道:“其实也不用您亲自做什么,只要您一句话就行了, 我们府里有一个演小旦的、叫琪官的戏子,一直好好的在府里呆着,最近竟然有三五天没见他回去了, 到处去找了,也找不到他的踪迹,所以就四处打听,结果城里的人,十个就有八个都说,他最近和你们家那位嘴里衔玉而生的公子关系特别好, 我们听了之后,知道贵府不是一般人家,不能随便闯进来要人,所以就把这事告诉了王爷, 王爷也说了:‘要是别的戏子,一百个都无所谓;但是这个琪官,聪明机灵又乖巧,行事又稳重,特别合我的心意,少了他真不行。’ 所以就来求您转告您儿子,让他把琪官放回去,一来可以让王爷放心,二来我们也不用再费劲去找人了。”说完,还鞠了一个躬。 贾政听了这话,又惊又气,立刻让人去把宝玉叫来,宝玉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急忙赶了过来, 贾政一看见他就问:“你这个该死的奴才,你在家里不好好读书就算了,还做出这种无法无天的事情来, 那琪官现在是在忠顺王爷身边伺候的人,你算什么东西,敢把他引诱出来,现在还连累到我。” 宝玉听了这话,吓了一大跳,赶紧道:“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儿,我连‘琪官’两个字都不知道是什么,更别说‘引诱’了。” 说完,就哭了起来。 贾政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那长史官冷笑道:“公子你也不用再隐瞒了,要么这琪官就藏在你家里,要么就是你知道他的下落, 早点告诉我们,我们也能少受点累,我们也念你的好。” 宝玉一个劲儿地说不知道,“这恐怕是个误会,我真的不清楚。” 那长史官冷笑道:“有现成的证据,你何必抵赖?一定要我当着你父亲的面说出来,那公子不是吃亏了吗? 既然你说不知道这个人,那为什么他的红腰带会在公子的腰上呢?” 第149章 手足眈眈小动唇舌 不肖种种大承笞挞2 宝玉一听这话,吓得魂飞魄散,目瞪口呆,心里暗自想道:“这事他是怎么知道的,既然连这么私密的事情都知道了, 大概其他的也瞒不了他了,不如赶紧把他打发走,免得再说出更多的别的事情来。”(别的什么事?基情的岁月吗?) 于是就说道:“大人既然你知道他的底细,怎么连他买了房子的事情都不知道呢, 我听说他现在在城东二十里外,一个叫紫檀堡的地方,他在那儿置办了几亩田地和几间房子,说不定他就在那儿呢。” (刚才还说不认识,现在就知道了,脸变得挺快啊。) 那长史听了,笑道:“这么说来,他肯定就在那儿了,我先去找找看,如果能找到就算了,要是没找到,我还得再来请教。” 说完,就急匆匆地走了。 贾政这个时候被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的,一边送长史官出去,一边回头命令宝玉“你不许动,回来有话问你。” 一直把那长史官送走了,才转身,忽然看见贾环带着几个小厮一阵风似的乱跑,贾政大声喝住:“跑什么?不成体统,打。” 吓得贾环腿都软了,赶紧低下头站住,贾政就问他:“你跑什么跑,带你的那些人都不管管你的吗?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乱逛,由着你像野马似的。” 大声把那些跟着贾环上学的人叫过来了,贾环见父亲暴怒的样子,就趁机说道:“我刚才原本没有乱跑的,只是因为从那井边路过的时候, 那里井里淹死了一个丫头,我看到那人头这么大,身体这么粗,被泡得实在是吓人,所以才赶紧跑了过来。” 贾政听了既震惊又疑惑,问道:“好好的,谁去跳井了?我们家从来没有这样的事情,打祖宗起对下人都是宽容又温和的, 可能是我这几年对家里的事管得少了,让那些管家的控制了生杀大权,才发生了这种恣意践踏生命的祸事。 如果外面的人知道了,我们祖宗的脸面往哪儿搁。” 说完就大声命令,让人赶紧把贾琏、赖大、来兴叫过来。 小厮们应了一声,正要去叫人,贾环赶紧上前拉住了贾政的衣襟,紧挨着他的膝盖跪了下来道:“父亲,您别生气,这件事除了太太房里的人,其他人都不知道,我听母亲说……” 说到这里,就回头四处看了看,贾政立刻明白了贾环的意思,用眼神扫了一众小厮,小厮们也立刻明白了,都退到了两边后面去了, 贾环就小声地说道:“母亲告诉我说,宝玉哥哥前几天在太太屋里的时候,拉着太太的丫头金钏儿就要强奸,但未能如愿,还打了她一顿,那金钏儿就赌气跳井死了。” (就说吧,一碗水端不平,有时候会引起毁灭性的反扑, 这不,贾环完全不考虑自己说谎给宝玉带来的后果了,只想祸水东引。) 贾环话还没说完,贾政已经气得脸色苍白,大声喊道:“快把宝玉给我抓过来。” 贾政一边说一边就往里面的书房走,嘴里喊道:“今天要是再有人敢劝我,我就把这官位家业全都交给他和宝玉,让他们处理。 我宁愿做个罪人,剃了头,找个清静的地方自己过去,也省得辱没了祖宗,生下这种逆子。” 一众门客和仆人看到贾政这个样子,就知道这又是因为宝玉了,一个个的都不敢再多说一句,赶紧退了出去。 那贾政呼吸急促,直挺挺地坐在椅子上,满脸泪痕,一声声不停地喊道:“把宝玉抓过来,拿大棍子过来,用绳子绑起来, 把所有的门都关上,谁敢给里屋那边传话,立刻打死。” 一众小厮只得齐声答应,有几个就去找宝玉了。 那宝玉听到贾政严厉地命令他“不许动”,心里早就知道自己这回凶多吉少了, 没想到贾环又火上浇油,说了那么多,这会宝玉正在客厅里急得团团转,怎么样才能找个人给里屋那边传话呢, 偏偏一个人影都没有,连茗烟都不知道去了哪儿,正焦急地期盼着,就看见了一个老奶奶走了出来。 宝玉如获至宝,赶紧上前就拉住了她,说道:“快点进去说,老爷要打我,快点,快点,要紧,要紧。” 宝玉,一来,是着急,话说得不明不白的, 二来,那老婆子偏偏是个耳背的,竟然听不清宝玉说了什么,把“要紧”两个字听成了“跳井”, 那老婆子就笑着说道:“跳井就让她跳呗,二爷你怕什么呢?” 宝玉见老婆子是个耳背的老太太,就更急了,道:“你出去帮我把我的小厮叫过来吧。” 那老婆子道:“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早就完事了,太太又给她赏了衣服,又赏了钱,这不就没事了嘛。” 宝玉急得直跺脚,正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就看见贾政的小厮走了过来,硬是把他带了出去。 贾政一看见宝玉,眼都红了,也顾不上问他在外面跟戏子结交鬼混,私下相送个人的私人物品,在家里荒废学业,想要奸淫母亲的婢女等事。 就直接大声命令:“把他的嘴给我堵上,狠狠地给我打,打死为止。” 小厮们不敢违抗,只好把宝玉按在长条凳上,拿起大板子打了十几下, 贾政还嫌他们打得轻,一脚把那个打板子的人踢开,抢过板子,自己咬着牙死命用板子打了三四十下。 ** (王夫人怎么可能会跟别人说宝玉的丑事,还说是强奸未遂这种事?特别是对贾环更不会说了 真是这样,王夫人房里在场的丫鬟都不会留,还等着金钏自杀,东窗事发吗? 那为什么贾政对贾环所说的话没有怀疑,也没有去查证呢?就直接确信,直接打宝玉了呢? 如果说贾环嘴里的太太是王夫人,母亲是赵姨娘,那在那个姨娘文化的时代,能被叫做母亲只能是正妻, 贾政见贾环叫赵姨娘为母亲,并没有生气纠正,说明了贾政对赵姨娘的宠爱了,允许她的儿子叫她母亲。 但是夫妻俱荣俱损,王家是有势力的,而且元春还是贵妃, 表面还是要装的,贾政也不敢做得太明显,但是心里相较王夫人,他肯定是更喜欢赵姨娘的。 要不然找不到贾政如此判断此事的理由,他又不是没脑子,不知道不可以偏听偏信?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宝玉?) 第150章 手足眈眈小动唇舌 不肖种种大承笞挞3 一众门客见贾政打得太过了,赶紧上来抢过板子劝他,贾政哪里听得进去,说道:“你们自己问问他,都干了什么勾当,该不该饶了他, 平时就是你们这些人把他娇宠坏了,现在到了这个地步,你们还来劝我,将来他要做出弑君杀父的事情来,你们才不劝是吧。” 大家一听贾政这话说得这么重,知道他是真的气急了,于是就赶紧退了出去,只能找人给里屋报信了。 王夫人不敢先让人去告诉贾母,只能赶紧穿上衣服出来,也顾不上有没有人跟着, 急匆匆地往书房赶来,一众门客和小厮等都来不及回避,王夫人一进到书房,贾政的火气就像被浇了油一样,板子打得更是又快又狠, 按住宝玉的两个小厮赶紧松了手走开了,宝玉早已经一动不动了。贾政还要继续打,王夫人早就紧紧地抱住了板子, 贾政道:“算了,算了,今天非要气死我才算完。” 王夫人哭道:“宝玉虽然做得不对该打,但老爷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更何况现在天气这么热,老太太身体也不太好, 打死宝玉事小,要是老太太因此生了病,那事情可就大了。” 贾政冷笑道:“别提这些,我养了这个没出息的孽障,已经是不孝了,想要好好教训他,又有大家这么袒护, 不如就趁今天把他勒死算了,以绝后患。”说完,就要去找绳子过来勒死宝玉。 王夫人赶紧抱住贾政哭着道:“虽然老爷应该管教儿子,但也要看在我们夫妻的分上,我现在已经快五十岁的人了,只剩下这个孽障了, 你一定要按家法处治他,我也不敢劝你,今天你越是要他死,难道不是有意逼死我吗? 既然你要勒死他,那就赶快把绳子拿过来,先勒死我,再勒死他,我们娘俩不敢有什么怨恨,至少在阴间还能有个依靠。” 说完,王夫人就趴在宝玉身上大哭起来。 贾政听了王夫人的话,不由得长叹一声,跌坐在椅子上,泪如雨下, 王夫人抱着宝玉,只见他脸色苍白气息微弱,里面穿的一条绿色纱裤上全都是血迹, 忍不住解下他的裤腰带查看,从屁股到小腿,皮肤青一块紫一块,破了皮,没有一块好地方, 王夫人不禁放声大哭起来:“我苦命的孩子啊。” 因为哭着喊苦命的儿子,忽然又想起了贾珠来,就叫着贾珠的名字哭喊道:“要是你还活着,就是死一百个宝玉我也不管了。” (不先叫大夫吗?) 这时候,里屋的人听说王夫人出来了,李纨、王熙凤还有迎春三姐妹早就已经出来了, 王夫人哭着喊贾珠的名字,别人还好,只有李纨忍不住也放声哭了起来, 贾政听到这些,眼泪更是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大家正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丫鬟来报:“老太太过来了。”一句话还没说完, 就听到窗外传来颤抖的声音说:“先打死我,再打死他,这样岂不是更加一了百了。” 贾政看见自己母亲过来了,又着急又心痛,连忙出去迎接,就看见贾母扶着丫鬟,气喘吁吁地走了过来。 贾政赶紧走上前来,弯着腰陪笑道:“大热天的,母亲气什么,还要亲自走一趟?有什么话,叫儿子过去吩咐就行了。” (把儿子打成那样,上一秒还说泪如雨下,这会他就能弯腰陪笑了,真是不可思议,哪怕他没有笑,脸上还有难过的神色也好啊。) 贾母听到贾政这么说,就停下了脚步喘了几口气,厉声道:“原来你是在跟我说话啊,我倒是有话吩咐你, 只可惜我这一生没能养出个好儿子,你叫我跟谁说去。” 贾政听了这话不对劲,急忙跪了下去,眼里含泪说道:“做儿子的教训儿子,也是为了光宗耀祖啊,母亲您这话,我怎么承受得起?” 贾母听贾政这么说,就啐了他一口,说道:“我就说了一句话,你就承受不起了,你那样下死手地打板子,难道宝玉就受得了了 你说你教育儿子是为了光宗耀祖,那当初你父亲是怎么教育你的?”说着说着,贾母就不自觉地流下了眼泪。 贾政又陪着笑脸道:“母亲你别难过了,我那是一时之间,脾气上来了,没控制住,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打他就是了。” 贾母冷笑道:“你也不用在我面前装模做样赌气,你的儿子,我也不应该管你打不打, 我看你是厌烦我们这些娘儿几个了,不如我们趁早离开你,大家都省心、清净。” 说完,就叫人去安排轿子马匹,“我和你太太,还有宝玉,立刻就回南京去。”下人们只好干巴巴地应着。 贾母又对王夫人说道:“你也不用哭了,现在宝玉年纪还小,你疼爱他, 他将来长大了成人了,为官作宰有出息了,他也未必会记得你是他母亲, 反倒是你现在不疼他,也许将来他还会少和你生气呢。” (贾母是懂阴阳怪气的。) 贾政听贾母这么说,赶紧跪了下来哭道:“母亲,您这么说,真是让我无立足之地啊。” 贾母冷笑道:“分明是你让我无立足之地,你反而说你自己无立足之地。 不过,我们回去了,你心里也清静了,看还有谁给你打。” 贾母一边说,一边命人收拾安排行李和车轿要回南京,贾政苦苦哀求,承认错误。 贾母一边说着话,一边又惦记着宝玉,急忙进去看,看到今天这顿打和往日的不同,又心疼又生气,也抱着宝玉哭个不停。 (宝玉:快点叫大夫吧,刚刚已经聊了很久了,我屁股都快烂了。) 王夫人和凤姐等人劝解了一会儿,贾母才渐渐止住了哭,早就有丫鬟下人等要上来扶宝玉, 凤姐就骂道:“你们这些糊涂东西,也不睁开眼睛看看,打成这样,还要扶着走吗?还不快点进去把那宽面长条凳抬出来。” 众人一听,连忙进去把那长凳抬了出来,把宝玉抬起放到长凳上,跟着贾母王夫人等人,把宝玉送到了贾母的房中。 (不直接抬回宝玉屋里,等下处理好了,再二次搬运吗? 宝玉心里mmp:是觉得只打我屁股还不行,还要颠几下吗?) 第151章 手足眈眈小动唇舌 不肖种种大承笞挞4 这个时候,贾政见贾母的气还没有消,也不敢随便离开,于是也跟着进了房间,看到宝玉的伤,自己确实是下手太重了, 再看看王夫人,“儿啊”、“肉啊”一声声地叫着“你要是代替珠儿死了,就不会让你父亲这么生气了, 我也不用白操了这半辈子的心,现在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丢下我,我还能依靠谁啊。” (这个时候还想着自己依靠谁? 虽然知道王夫人是心疼自己才说的这种话,但是不知道宝玉听了这些自己母亲瞎说的扎心大实话, 让自己代替自己已经死去的哥哥死,自己不能反驳,因为死者为大,活人不能和死人计较, 爱情如此,亲情也如此,活人是争不过死人的, 死是死者最坚不可摧的筹码;活是生者最抛弃不掉的软肋。 很中国式的表达感情的方式。 不知道宝玉此刻心里什么感受。) ** 就这样王夫人不停地诉说着这些,又哭宝玉不争气。 贾政听了这些话,心中也灰心丧气的,后悔不该下死手,打到这种地步, 贾政先劝了贾母,贾母含泪说道:“你不出去,还在这里干什么,难道还不满意,还要眼睁睁看着他死了,才放心走吗?” 贾政听贾母这么说,才退出了房间。 这时候,薛姨妈和宝钗、香菱、袭人、史湘云也都在这儿了, 袭人心里感到很委屈,但又不好表现出来,大家都围着宝玉,倒水的倒水,打扇的打扇,自己根本插不上手,干脆就来到二门这, 叫小厮把茗烟找了过来,仔细问他:“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就打起来了,你也不早点来说一声。” 茗烟焦急地回道:“偏偏当时我没在场,打到一半的时候我才听到消息, 就急忙去打听原由了,原来是因为琪官和金钏姐姐的事儿。” 袭人道:“老爷是怎么知道的?” 茗烟道:“那琪官的事,多半是薛大爷平时妒忌,没地方发泄,就不知道在外面挑唆了谁,挑起了老爷的怒火, 那金钏儿的事是三爷告诉老爷的,我也是听老爷身边的人说的。” 袭人听了这两件事,都和之前的事对得上,心里也就信了八九成,然后袭人就回来房间了,看到大家都在忙着替宝玉治疗, (不找大夫吗?) 等一切都料理好后,贾母吩咐:“好好地把他抬回他屋里去。”众人应了,七手八脚地把宝玉送回了怡红院他自己的床上躺好。 又忙活了半天,大家才渐渐散去,袭人上前精心服侍他。 (当初宝玉说要把金钏要到怡红院去,那么着急,都不想等到第二天,而金钏被王夫人撵出去后,但凡宝玉上点心,去安慰一下金钏, 让她再等一段时间,自己会实现自己的诺言,去王夫人那说,都不会有后面这些事儿, 还好没把袭人扯进来,要不然又得死一个。 这就叫报应了。) 袭人等贾母王夫人等人离开后,就走到宝玉身边坐了下来,眼里含着泪水问宝玉:“怎么就打到这种地步呢?” 宝玉叹了口气说道:“都是那些破事儿,问它干嘛。就是下半身痛得厉害,你看看是打坏了哪儿。” 袭人听他这么说,就轻轻地把手伸进去,要把内衣裤褪下,宝玉稍微一动,就痛得直咬牙,“哎哟、哎哟”地叫。 袭人就赶紧停住手,就这样反复三四次才把内衣裤脱下来。 袭人看过去,就看见了腿上半截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肿得很高,有四指宽的伤痕, 袭人咬着牙道:“天啊,怎么下这么重的手,你但凡听我一句劝,也不至于弄成这样, 还好没有伤筋动骨,要是打出残疾来,那可怎么办。” 袭人正说着话,就听见外面丫鬟们说:“宝姑娘来了。” 袭人听见,知道这会儿来不及给宝穿内衣裤了,就拿了一床双层的纱被替宝玉盖上了, 就看见宝钗手里拿着一丸药走了进来,跟袭人说道:“晚上的时候用酒把这药化开,给他敷上,把那淤血里热毒散去,伤势就会好转。” 说完,就把药递给了袭人,又问道:“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宝玉一边道谢,一边说:“好多了。”又让宝钗坐。 宝钗见宝玉能睁开眼睛说话了,不像之前了,心里也也宽慰了不少, 就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你要是早听别人一句劝,也不至于到今天这个地步。 别说是老太太、太太心疼了,就是我们看着,也心疼。” 宝钗刚说到一半又赶紧停住了,后悔自己话说得太急了,不由得红了脸,低下了头。 宝玉听到宝钗这么亲近亲密的话,好像话中有话大有深意, 忽然见宝钗又停住不说了,红着脸低下头,只顾摆弄衣带,一副娇羞胆怯的样子,语言根本无法形容出来。 宝玉的心中不由得畅快极了,所有的疼痛早就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屁股都烂成这样了,果然天生的渣男啊,漂亮女人真的是宝玉的药啊。) 宝玉心里想:“我不过就是捱了几个打而已,他们一个个都这么怜惜、悲伤、感慨的样子,让人觉得有趣又值得看看,既可怜又可敬, (那些人知道宝玉这样想的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要是我有一天我突然横死了,她还还不知道得多悲伤呢,既然她们这样,就算是我死了,能够得到他们这样的情感, 我这一辈子的事业就算全都白费了,也没有什么可惜的,如果死了还不开心满足,那真是个糊涂的鬼了。” (宝玉有什么事业,调戏女人?做一个情种,和更多的漂亮女人男人一起搞就是他一辈子的事业?) ** 宝玉心里正想着,就听见宝钗问袭人道:“怎么好好的就生了气,要打人了。” 袭人就把茗烟的话说了出来。 宝玉原本还不知道贾环说过的话,听见袭人说出来才知道,还扯上了薛蟠,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宝玉怕宝钗会不高兴。 赶紧拦住袭人道:“薛大哥哥从来不会做这种事,你们不要乱猜。” 宝钗听宝玉这么说,就知道了,这是宝玉怕自己多心,用话阻止袭人呢。 第152章 情中情因情感妹妹 错里错以错劝哥哥1 宝钗见宝玉拿话阻止袭人说此事和薛蟠有关,心里暗暗想道:“都被打成这副样子了,痛都痛不过来,还这么细心,担心得罪人, 可见他在我们身上也是用了心的了,你既然这么用心,怎么不在外面的大事上多下些功夫呢, 这样老爷也能高兴,你也不会吃这样的亏, 虽然你怕我多心,所以才拦住袭人的话,难道我自己还不知道我自己的哥哥平时是如何的放纵与任性,行事毫无顾忌不计后果, 当年为了一个秦钟,都闹得天翻地覆,现在肯定比以前更过分了。” (薛蟠为了秦钟闹得天翻地覆?原着从来没写过两个人发生过什么天翻地覆的事啊。) 宝钗心里想完,就笑道:“你们也别怪这个怪那个的, 我觉得,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宝兄弟平时行为不端正,和那些人来往,老爷才生气的, 就算是我哥哥嘴巴没个把门的,一时说出了宝兄弟的事,也不是他有心挑拨的, 一来他说的本来就是实话,二来他原本就不是那种会考虑这些小事的人, 袭人姑娘从小就只见宝兄弟这样细心的人,你什么时候见过像我哥哥这种天不怕地不怕,心里有什么,嘴里就说什么的人。” ** (嘿,还真别说,宝钗说的有道理。无论宝钗此行目的如何,这一番话说得还是很坦荡的。) *** 袭人因为把怀疑薛蟠,把琪官那件事说出来的事,宝玉拦住她的话,心里早就明白了,是自己说话太冒失了,担心宝钗心里不舒服, 现在听到宝钗这么说,更加觉得羞愧得无话说了, 宝玉又听了宝钗的这番话,一半觉得人家说得对,光明正大的;另一半也消除了自己心中的疑虑。心情比刚才更舒畅了。 刚想说话的时候,就看见宝钗站起来说道:“我明天再来看你,你好好休息养伤, 我刚才拿来的药交给袭人了,晚上敷上,保证很快就好。”说完,就出门走了。 袭人赶紧跟着把人送出了院子,说道:“姑娘你真是费心了,改天二爷好了,亲自去谢你。” 宝钗回头笑了笑道:“有什么好谢的,你只管劝他好好静养,别胡思乱想就好了。 他要是想要什么吃的、玩的,你悄悄地到我那里去拿就可以了,不要惊动了老太太、太太等一大家子人, 要是传到老爷耳朵里,虽然这时候不会怎么样,,万一将来提起,最终还是会吃亏的。”说完,就转身走了。 袭人也转身回去了,心里真心感激宝钗,进来看到宝玉在默默地沉思,好像睡了又好像没睡的样子,于是就退出了房间自己去梳洗了。 宝玉默默地躺在床上,没办法屁股痛得厉害,就像是被针扎、针挑、刀挖肉一般, 火辣辣地跟被火烤似的,稍微动一下,就痛得忍不住“哎哟哎哟”地叫。 这时天已经快黑了,又看见袭人已经离开了,还有两三个丫鬟在房间里伺候,这会儿也没有什么事要使唤她们, 就对她们说道:“你们都下去梳洗吧,等我叫你们了再过来。”大家听了,也都退出了房间。 这边的宝玉昏昏沉沉的,就看见了蒋玉菡走了进来,跟他诉说忠顺府抓他的事; (宝玉也是会出卖别人的,也不见得他有多讲义气,而薛蟠这种人不讲义气再正常不过了。 宝玉自己和蒋玉菡的感情比他和薛蟠的感情可好多了,人家一问他,交待得可快了。) 又看见金钏儿进来了,哭着说因为他而跳井的事,宝玉正半梦半醒,意识不是很清醒, 忽然感觉有人在推他,恍恍惚惚之间好像听到有人悲伤的哭声,宝玉从梦中惊醒,睁开眼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林黛玉。 宝玉还怕自己还在做梦,赶紧把身体撑起来,在那脸上仔细辨认,只看见两只眼睛肿得跟桃儿似的,满脸都是泪水,不是黛玉还能是谁? 宝玉还想再看的时候,没办法下半身痛得难于忍受,撑不住了,“哎哟”一声,就倒了下去,叹了一声,说道:“你跑过来干嘛, 虽说太阳下山了,但是地上的热气还没散呢,走两趟又要受到暑气了, 我虽然挨了打,但并不觉得痛,我这个样子,是装出来骗他们的,好让他们在外面把情况散布出去,让老爷知道, 其实都是假的,你可别当真了。” (晒点太阳就让宝玉这么心疼,当初金钏被打了一巴掌,还被骂娼妇,自己溜得比兔子还快,事后就当事情没发生过一样。) 这时候,林黛玉虽然不是嚎啕大哭,但是越是这种无声的哭泣,憋着气的无声哽咽,更让人心疼, 黛玉听了宝玉的这些话,心中虽然有千言万语,但就是说不出来,半天,才抽抽噎噎地说道:“你以后都改了吧。” 宝玉听到黛玉这么说,就长长地叹了一声,道:“你放心,不要说这种话,就算是为了这些人去死,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 (真的,死都心甘情愿?那当初为金钏儿说句话都不愿意? 宝玉真是把“可以为你挡子弹,但不会为你买早餐。”这句话诠释得淋漓尽致。) (伤者本来就需要休息,都睡着了,黛玉为什么要推醒别人来看她哭呢?是怕自己的伤心,当事人没看见吗?) ** 宝玉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院子外面有人说:“二奶奶来了。” 林黛玉一听就知道是凤姐来了,赶紧站起来说道:“我从后院走吧,回头再来看你。” 宝玉一把拉住黛玉道:“这就奇怪了,好好的,你怎么怕起她来了。” 林黛玉急得直跺脚,小声说道:“你看看我的眼睛,她看见了该取笑我了。” 宝玉听黛玉这么说,就赶紧放手了,黛玉三步并作两步转到床后,从后院出去了。 凤姐已经从前院进来了,问宝玉:“好点儿了吗?想吃什么,叫人去我那里拿。” 接着薛姨妈也来了,没一会儿贾母又派人过来了。 第153章 情中情因情感妹妹 错里错以错劝哥哥2 直到华灯初上,宝玉只喝了两口汤,就昏昏沉沉地睡了, 接着,周瑞家的、吴新登家的、郑好时家的,这几个上了年纪又常往来的,听说宝玉挨了打,也都过来了。 袭人赶忙出来迎接,小声说笑道:“婶婶们来晚了一步,二爷刚刚睡着了。” 说完,就带着她们来到屋里坐下,给她们倒茶,那几个媳妇儿都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就跟袭人说道:“等二爷醒了,你代我们向他问好。” 袭人答应了一声,送她们出去。刚要回来,就看见王夫人派了个婆子过来,说“太太叫一个跟着二爷的人过去呢。” 袭人听了,想了想,就转身回到屋里小声告诉晴雯、麝月、檀云、秋纹等人道:“太太叫人,你们好好地在房里伺候,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就和那个婆子直接出了园子,来到了王夫人的上房。王夫人正坐在凉榻上,摇着芭蕉扇, 看见袭人来了,说道:“随便叫个谁过来就行了,你又丢下宝玉过来,谁服侍他呢?” 袭人见王夫人这么说,连忙陪着笑回道:“二爷刚睡得踏实了,那四五个丫鬟现在也挺好的了,会伺候二爷了, 太太您放心,就是怕太太您有什么话要吩咐,派她们过来的话,要是没听明白,反而耽误事儿。” 王夫人道:“也没有什么话要吩咐,就是随便问问他这会儿伤势怎么样了。” 袭人道:“宝姑娘送来了药,我给二爷敷上了,比之前好了些了,之前痛得睡不安稳,这会儿都睡沉了,可见的确好转了。” 王夫人又问道:“他吃了什么没有?” 袭人道:“老太太送过来的一碗汤,喝了两口就嚷嚷着口渴,要喝酸梅汤。 我想着那酸梅是收敛的东西,二爷刚挨了打,又不能着急,那些热毒热血免不了会积在心里, 要是吃了这个东西,再刺激到心里,再弄出什么大病来,可怎么办呢,所以我就劝了他半天,才没有吃, 只拿了那糖腌的玫瑰膏拌着吃了,吃了半碗,又嫌吃腻了,不香甜了。” (中医里酸味的东西有收敛止血的作用,宝玉挨打了,需要活血化瘀,吃了酸的会收敛止血,玫瑰有活血化瘀的功效。) 王夫人道:“哎哟,你该早点来和我说的,前几天有人送了两瓶香露过来,原本打算给他一些的, 我怕他胡乱糟蹋了,就没给他,既然他嫌那些玫瑰膏子吃腻了,就把这两瓶香露拿过去吧。 一碗水兑一茶匙香露,就香得不得了了。” 说完就叫彩云过来道:“把前几天那几瓶香露拿过来。” 袭人道:“就拿两瓶吧,多了也是白白浪费了,等不够了再要,到时候再来拿也是一样的。” 彩云听了,去了半天,果然拿来了两瓶香露,交给袭人,袭人拿过来一看, 是两个有三寸大小的玻璃小瓶,上面是螺丝银盖,鹅黄色的标签,一个写着“木樨清露”(木樨是桂花),另一个写着“玫瑰清露” 袭人笑道:“好金贵的东西,这么小的瓶子,能有多少?” 王夫人道:“这是进贡的,你没看到上面那个鹅黄色的标签吗?你好好帮他收着,不要糟蹋了。” 袭人答应了一声,刚要走时,王夫人又叫住了她:“等一下,我想起来,有一句话想要问问你。” 袭人赶紧又回来了。 王夫人见房里没有别人,就问道:“我好像听说宝玉今天挨打,是因为环儿在老爷面前说了什么话,你听见了吗? 你要是听见了,跟我讲讲,我也不会出去嚷嚷,让别人知道是你说的。” 袭人道:“我倒是没有听到这话,只听说是因为二爷霸占了个戏子,人家来跟老爷要人,是因为这个才挨的打。” (袭人这样说很对,贾环是人家的儿子,贾政都没意见,她一个下人叭叭地说主人的是非, 到时候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装着不知道最好了, 谁敢做这个冤大头,到时候他们一家子好了,一个下人想怎么处理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薛蟠更是没必要说了,个个都是亲戚都是主。 而且王夫人既然明确地点了贾环的名,肯定是知道了点什么,只是想更加肯定而已, 她知道了,都没怎么样,一个丫鬟出头为主子主持公道?别开玩笑了。) 王夫人摇了摇头道:“也有这个的原因,但是还有别的原因。” 袭人道:“别的原因我实在是不知道,我今天在太太跟前说句不中听的话,按理说……” 话说到一半又赶紧咽了回去,王夫人道:“你尽管说。” 袭人笑道:“太太您别生气,我就直说了。” 王夫人道:“我有什么好生气的,你尽管说。” 袭人道:“按理说,我们二爷也该让老爷教训教训,要是老爷再不管的话,将来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儿来呢。” 王夫人一听这话,就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忍不住冲着袭人叫了一声:“孩子,得亏你是个明白人, 你这话跟我的想法是一样的,我怎么会不知道管儿子呢,以前你珠大爷还在的时候,我是怎么管教他的, 难道我现在就不知道怎么管教儿子了吗?只是因为,我想,我现在都已经快五十岁的人了,就只剩下他一个孩子, 他又长得单薄瘦弱,更何况老太太把他当宝贝似的,要是管得太紧了,出点什么事儿,或者老太太气坏了, 到时候全家上下不得安宁,那岂不是坏了,所以就纵坏了他, 我也常常苦口婆心地劝他,有时候说他,气得又要骂一顿,哭一场,说的时候他听进去了,好好的,过后还是老样子, 非要吃了亏才罢休,要是把他打坏了,将来我要靠谁呢!”说着说着,就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还在说靠这个儿子,现在还没看清,这个儿子靠不靠得住吗?) 袭人见王夫人这么悲伤,自己也不由得伤心起来,跟着流下了眼泪,又接着说道:“二爷是太太生养的,怎么会不心疼他, 就是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伺候了一场,大家都平平安安的,也算是我们的福气了, 要是再这样闹下去,连平安都保证不了,我哪天不劝他了,只是怎么劝都劝不醒他, 偏偏那些人又愿意亲近他,也难怪他这样,我们劝了反而不好, 今天太太提起这事儿,我还惦记着另一件事,每次要来回太太,想求太太拿个主意, 只是我又怕太太怀疑,不但我这话白说了,估计还会死无葬身之地。” 第154章 情中情因情感妹妹 错里错以错劝哥哥3 王夫人一听袭人这话,感觉这话里有话,赶紧问道:“孩子,你有什么话你尽管说,最近我听到大家人前人后都是在夸你, 我只以为你只是对宝玉特别上心,或者是在大家面前表现得和气,这些细节做得很好,所以把你当老姨娘一样看待。 没想到你刚才说的话全都是大道理,和我心里的想法一样,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只是别让别人知道就行。” 袭人道:“我也没有什么别的要说的,我只想求太太给个指示,想个办法,以后让二爷搬出园外来住就好了。” 王夫人听了这话,大吃一惊,急忙拉住袭人的手问道:“难道宝玉跟谁做了什么不规矩的事儿?” 袭人赶紧回道:“太太您别多想,没有那回事,这只不过是我个人的一点小小看法, 现在二爷也长大了,园子里的姑娘也长大了,更何况林姑娘宝姑娘又是两姨姑的表姐妹, 虽然说都是姐妹们,但毕竟男女有别,白天黑夜的在一起也不方便,难免会让人不放心,就算是外人看着也不像样。 一家人的事,俗话说:‘没事的时候,要常常想想有事的时候’,(未雨绸缪) 世上很多不经过脑子的麻烦事,多半是因为无意中做了什么事儿,却被有心人看见了,被当成是有意为之,结果反而闹出一些是非。 如果不提前预防,肯定不好。 二爷平时的性格,太太您是知道的,他又偏偏喜欢在我们这些人当中闹, 如果不提前防范,万一出了点小差错,不管是真的假的,人多嘴杂, 那些小人的嘴哪有什么顾忌,心情好了,把人夸得跟菩萨似的,心情不好了,就把人说得连畜生都不如, 将来有人说二爷好,也不过是大家就这么没事过去了,要是让人说出一个不好来, 我们就不用说了,粉身碎骨,罪过再大,都是平常的小事, 但二爷以后一生的名声和品行不就全完了吗?而且,太太您也难以面对老爷了, 俗话说得好‘君子防患于未然’,不如现在就提前防范, 太太您事情多,一时想不到这些也是有的,我们想不到就算了,既然想到了,如果不跟太太说明,那罪过就更大了, 最近我因为这事日夜提心吊胆的,又不好跟别人说,只有晚上的灯知道。” 王夫人听了袭人的话,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正好触动了金钏儿的事,心里对袭人更加感激和喜爱了。 赶忙笑着说道:“孩子,你竟然有这个心思,考虑得这么周到,我也不是没想过这些,只是这几次的事,就把这事给搞忘了。 你今天的这番话提醒了我,多亏了你这么为我们母子俩的名声和体面考虑, 我竟然不知道你这么好,算了,你先回去吧,我自有打算, 不过还有一句话,你今天既然说了这番话,我就把宝玉托付给你了,你多留心,保住他,就是保住了我,我肯定不会辜负你的。” 袭人连声答应着就离开了, ** (袭人说得也有道理啊,这个时代, 男女之间多看几眼,多说几句话,相互间送点什么东西,被外面的人传出什么,会是什么下场? 随便就给你安一个娼妇的名头,最后只有死路一条,宝玉打破时代的思想,付出代价的不是他,而是那些女孩子们, 打破规则宝玉游刃有余,出了事,明哲保身他也是游刃有余的,金钏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所以无论袭人让宝玉搬出大观园是出于什么原因,这事成了,对那些女孩的处境来说就是好的。 而且袭人明明知道宝玉和黛玉之间有情况,王夫人问,她还隐瞒了,算是救了这两人一命了。 袭人的提议,也会让大家的生活相对岁月静好一些,但这和宝玉就是要折腾的主题不相符, 无论袭人说得多严重,王夫人表现得多在意,这事都会说完就算,到此为止了, 唯一应验的就是王夫人的那句,不会辜负袭人, 作者说了这么多,到头来就只是为把袭人推到姨娘的位置,配合宝玉的折腾而已。 书中的人物就是这样,只要和宝玉要折腾的主题不符,就算有人给出救命的答案,就算是符合人设的,应该会去做的事,也不会去做的, 为了避免这些事圆不回来,甚至会选择之后就只字不提地不了了之) ** 袭人回到怡红院的时候,刚好宝玉睡醒了,袭人跟他说了香露的事, 宝玉听了高兴得不得了,马上就让人调来试试,香味确实非常美妙。 宝玉心里惦记着黛玉,满心都想着派人过去看看她,就是怕袭人…… 于是就想了个法子,先让袭人去宝钗那里借书。 袭人走了之后,宝玉就把晴雯叫了过来吩咐道:“你到林姑娘那儿看看她在干嘛,她要是问我,你就说我好了。” 晴雯道:“平白无故的,去干嘛?至少说句话儿,也算是有件事啊。” 宝玉道:“没有什么要说的。” 晴雯道:“要不然,或者送个东西,或者去拿个东西,不然我去了怎么搭话?” 宝玉想了想,就伸手拿出两条手帕丢给晴雯,笑道:“行吧,就说我叫你把这个送给她。” 晴雯道:“这就更奇怪了,她会要这两条半新不旧的手帕子吗?她又该生气了,说你逗她呢。” 宝玉笑道:“你放心好了,她自然会明白。” (之前小红和贾芸之间的手帕事件,把小红吓得半死,和坠儿偷偷摸摸地说了半天, 这宝玉这么轻轻松松就开口送,还叫人送的,可见贾宝玉的身份要跟贾母表明自己对林黛玉的心意,其中受到的道德阻碍并没有想像的那么大。) 晴雯听了宝玉的话,只好拿着手帕往潇湘馆来了, 晴雯到了潇湘馆就看见春纤正在栏杆上晾手帕,见晴雯进来了,急忙朝她摆手道:“人睡下了。” 晴雯走了进去,屋里黑不隆咚的,并没有点灯,黛玉已经睡在床上了,问是谁,晴雯连忙回答道:“晴雯。” 黛玉道:“干嘛” 晴雯道:“二爷让我送手帕来给姑娘。” 黛玉听了这话,心里纳闷“干嘛送手帕给我?” 第155章 情中情因情感妹妹 错里错以错劝哥哥4 于是黛玉就问晴雯道:“这手帕是谁送给他的?肯定是好的,叫他留着送给别人吧,我现在用不上。” 晴雯笑道:“不是新的,就是平时用的旧手帕。” 林黛玉听到这话,更加疑惑了,仔细地琢磨了一会,才恍然大悟,连忙说道:“放下吧,你可以走了。” 晴雯听了,只好放下手帕,转身回去了,一路上都在琢磨,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林黛玉这边领会到了宝玉送手帕过来给她的意思了,不由得心神飘荡:“宝玉的这番用心良苦,能明白我的苦衷,真是令我欢喜。 我自己的这些苦楚,未来会如何,又让我感到悲伤, 好好的忽然送两块旧手帕过来,如果不是我领会了这其中的深意,就单单看这手帕,又让我觉得有些可笑, 但是再想到这算是私下相授东西给我,又让人害怕,我自己什么事都喜欢哭,想想也觉得没有什么意义,又让我感到惭愧。” 就这样想来想去,林黛玉心中一时情绪翻涌,五脏之内像有一团火在燃烧似的, 黛玉忍不住情意绵绵,让人点了灯,也没想到要避嫌,还有会不会引起别人怀疑等事来, (宝玉被打之前的表白,黛玉错过了,这回,黛玉明白宝玉这是私下相授了, 两人算是明明白白地互通心意,私定终身了。这手帕就是他们的定情信物了。) 黛玉想着就来到桌子上磨墨提笔,在两块旧手帕上写道: 第一首 眼空蓄泪泪空垂,暗洒闲抛却为谁? 尺幅鲛绡劳解赠,叫人焉得不伤悲 (眼中蓄满了泪水,偷偷为谁流泪? 小小的手帕费心送来,让人怎么能不悲伤!) 第二首 抛珠滚玉只偷潸,镇日无心镇日闲; 枕上袖边难拂拭,任他点点与斑斑。 (偷偷地哭泣,整日里心不在焉,无所事事 枕边和衣袖难擦拭,就任由它们留下点点痕迹和斑斑污迹。) 第三首 彩线难收面上珠,湘江旧迹已模糊; 窗前亦有千竿竹,不识香痕渍也无? (彩线难以收回脸上的泪珠,泪痕已经模糊不清。 窗前有千根竹子,它们是否认识眼泪的印迹) ** (林黛玉有什么苦衷,是她上次说的,知道自己快死了以及没人为自己作主的事吧 这里写宝玉能理解她的苦衷,那他现在在干嘛,就用思想理理解你,但我什么都不做,不找贾母说清楚, 黛玉不说可以理解,毕竟是个外人加上那个时代的女姓不能随便说爱情,这是要命的事, 而且自己活不久了,不想拖累宝玉搞成二婚?没必要了? 宝玉呢,他也是这样想的吗,他也觉得黛玉快死了,没必要了,家人也不会同意,就这样摆烂? 现在还早都没行动,后面才搞出这么多事,没个好结果,能怪谁呢?) 林黛玉还想继续写下去的时候,感觉浑身发热,脸上也烫得厉害,她走到梳妆台前,揭开锦缎镜罩子,一照镜子, 就看见自己脸颊红得都要压桃花一头了,心里还暗自高兴,却不知道她的病根就在这个时候埋下了,(是相思病吗?) 过了一会儿黛玉才上床睡去,手里还拿着那手帕想事情。 而袭人这边,去找宝钗帮宝玉借书,谁知道宝钗没在园子里,而去她母亲那边了,袭人就空着手回来了。一直到二更天,宝钗才回来。 原来,宝钗向来就了解薛蟠的性情,心里已经有五成的把握,怀疑是薛蟠教唆别人来告发宝玉的, 谁知道又听到袭人说的那番话,就更加相信了,而其实袭人也是听茗烟说的, 而茗烟也是自己私下猜测的,也没有真凭实据,就认定是薛蟠说出来的。 而那薛蟠却因为平时就有这样的名声,其实这一次还真不是他干的,却被大家生生一口咬死了就是他干的,他也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这天,薛蟠刚从外面喝了酒回来,去见过母亲,就看见宝钗也在这儿,就一起聊了几句闲话,问道:“听说宝兄弟吃亏了,是因为什么?” 薛姨妈正为这事儿心里不痛快呢,听见薛蟠问,就咬着牙道:“你这个不知好歹的玩意,都是你闹出来的事,你还有脸来问因为什么” 薛蟠听见自己母亲这样说,就愣住了,赶忙问道:“我什么时候闹了什么了?” 薛姨妈道:“你还装傻呢,大家都知道是你说的了,你还抵赖。” 薛蟠道:“大家都说我杀了人,你也就信了?” 薛姨妈道:“连你妹妹都知道是你说的了,难道她也会冤枉你吗?” 宝钗赶紧劝道:“妈和哥哥先别嚷嚷了,冷静一下,事情自然会水落石出。” 接着就对薛蟠说道:“不管是不是你说的,事情已经发生且过去了,不必再矫正了,再去闹反而会把小事闹大了, 我只劝你,从今往后,你在外面少惹些麻烦,少管别人的闲事, 天天和别人到处乱逛,你又是个不设防的人,过后没事也就算了,一旦出了事,就算不是你干的,大家都会怀疑是你干的,都不用别人说,我就先怀疑你。” 薛蟠本来就是个说话不过脑子的人,生活里最看不惯那些藏着掖着的事, 现在又见宝钗劝他别出去瞎逛,母亲又说他多嘴长舌犯这种口舌之争,说宝玉那顿打是他挑起来的,他急得呱呱乱跳,发誓赌咒要去争辩。 又开始骂众人:“是谁这么污蔑我,我非把那狗贼操的牙都敲掉不可, 这摆明了有人为了打宝玉,又有人想讨好他,拿我当替死鬼, 难道那宝玉是天王老子吗?他老子打他一顿,一家子都要闹几天, 有一回他不听话,被姨父打了两下,后来不知道老太太怎么知道了,说是珍大哥哥挑起的事儿,好好的被叫过去骂了一顿, 今天更是扯上我了,既然把我扯上了,我也不怕,干脆过去把宝玉打死了,我给他偿命,大家都干净。” 薛蟠一边嚷嚷,一边抓起一根门闩就跑,吓得薛姨妈一把把他抓住,骂道:“你这个作死的孽障,你要去打谁?你先来打我吧。” 薛蟠急得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嚷嚷道:“这是要闹哪样,又不让我去,好好的又要赖我, 要是那宝玉活着一天,就要让我背一天的锅,不如大家都死了,一了百了。” (去吧,薛?全剧终?蟠) 第156章 错里错以错劝哥哥 白玉钏亲尝莲叶羹 宝钗赶紧也上前劝薛蟠道:“你就不能忍忍吗?妈都急成什么样了,你不说来帮忙劝劝妈就算了,还要闹成这样, 别说是妈了,就算是旁人来劝你,也是为你好,反而把你那劲儿劝出来了?” 薛蟠道:“现在又说这种话了,那不都是你说的吗?” 宝钗道:“你就知道埋怨我,怎么不怨你自己做事不考虑后果的蠢样。” 薛蟠道:“你只会怨我做事不计后果,你怎么不怨那宝玉在外头拈花惹草的德性, 别的就不多说了,就拿前几天琪官的事说给你看看:那琪官,我和他都见过十几回了,我都没和他说过一句亲热话, 怎么前天宝玉见了,连人家姓名都还不知道,就把裤腰带送给他了,难道这事是我教唆他的吗?” (薛大傻子,瞎说什么大实话) 薛姨妈和宝钗急得不行,说道:“你还提这个,不是因为这个,能打他吗,可见就是你说出去的。” 薛蟠道:“真是气死个人呐,非要赖我,说是我说出去的,我不生气,我气的是为了一个宝玉你要闹得天翻地覆的。” 宝钗道:“谁在闹了?明明是你先动刀动枪的闹起来的,还说别人闹。” 薛蟠见宝钗说的话头头是道,自己竟然没法反驳,比母亲说的话还要难回, 所以薛蟠就是要想办法找话,把她的话堵回去,就没人敢拦着自己说话了。 也正因为薛蟠正在气头上,没有想过,说的话轻重,就说道:“好妹妹,你也不用跟我闹,我早就知道你的心思了, 从之前老妈跟我说的,你这戴的金要找有玉的人才能配得上你,你就到处留意了,看见宝玉有那玩意儿,现在你自然处处护着他了。” (薛大傻子,瞎说什么大实话, 但也说明了,宝钗是先在意那个玉的,冲着谁有玉去的,觉得和自己有一种缘分天注定的小浪漫,并不是一开始就冲着宝玉去的。) 薛蟠话还没说完,就把宝钗气得愣住了,拉着薛姨妈哭道:“妈,你听听,哥哥说的这是什么话!” 薛蟠一看妹妹哭了,就知道是自己莽撞了,就赌气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了。 薛姨妈这边被气得直哆嗦,一边又劝宝钗道:“你一向都知道的,那个孽障说话没个谱,明天我叫他给你赔罪。” 宝钗满心都是委屈和怒火,想要做什么,又怕母亲担心,只好忍着眼泪跟母亲告别,独自回到了房间,哭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起床,宝钗也没有心思梳洗了,随便收拾收拾,就出来要去看自己的母亲了, 正好遇到林黛玉一个人站在花丛的阴影下,问她去哪儿。 宝钗就回她说“回家”,嘴巴里虽然说着话,但脚步没停,只管往前走, 黛玉看见宝钗没精打采地离开,又见她眼睛有哭过的痕迹,和平时不大一样, 就在后面笑道:“姐姐,你也要保重自己,就算是哭出两缸眼泪,也治不好那被木棒打的伤。” 宝钗清楚地听到了林黛玉尖酸刻薄说自己的话,但是因为自己心里惦记着妈妈和哥哥,并没有回去,而是直接走了。 (现在被木棒打了的只有宝玉,黛玉这话就很明显了,黛玉刻薄的时候真是要人命。 其实宝钗真想扎黛玉的话,可以把黛玉气得吐血, 只要说“我哭是因为我妈和我哥,不像你没有妈也没有哥,全家都死光了,就剩下你一个,能为谁哭去?哭那个被木棒打的吗?” 同时也可以知道了,宝钗是自己一个人搬到大观园的,和家人分开住的,作者为了这三角恋,真是煞费苦心。) 林黛玉还一个人站在花丛阴影下,远远地望着怡红院, 这时就看见了李纨、迎春、探春、惜春和其他人都进了怡红院,然后一批一批的都散了, (从一大早遇到宝钗,再到看到一批一批的人离开,还一直看到,这么晚凤姐还没来的点,说她不是故意在这里偷看的,都没人信, 她这样有意思吗?表哥受伤了,作为亲戚表妹堂堂正正地去看不可以吗?搞得像个偷窥狂。) 就是没看见凤姐儿过来,林黛玉心里琢磨道:“怎么不见她来看宝玉呢? 就算是有事脱不开身了,她也一定要来装个样子,虚情假意地敷衍一下,讨好老太太和太太才是,今天这么晚还没来,肯定有什么原因。” (人家常来的是虚情假意,她不去的,在一边偷看的就是真心实意? 黛玉这样理解凤姐,还这么形容凤姐的行为,她对凤姐的善意,多少也是有装的成分吧!) 黛玉一边猜疑,一边再抬头看过去,就看见一群衣衫鲜亮整洁的人又进了怡红院, 仔细一看,就看见贾母正搭着凤姐儿的手,后面是邢夫人、王夫人,后面还跟着周姨娘和丫鬟仆人等,都进了院子去了。 黛玉看到这一幕,不由得点了点头,想起有父母在的人的好处来,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过了一会,就看见宝钗、薛姨妈等人也进去了怡红院,忽然看见紫鹃从后面走了过来,说道:“姑娘,该吃药了,都要凉了。” 黛玉道:“你究竟要怎么样?就知道催,我吃不吃,跟你有什么关系。” (多少有些不知好歹了,对下人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和气嘛,想摆主子架子的时候,还是会摆的。) 紫鹃笑道:“咳嗽才好点儿,又不吃药了,现在虽然是五月天,天气热, 终归还是要小心点,一大清早,就在这个潮湿的地方站了半天,也该回去休息休息了。” 紫鹃的一句话提醒了黛玉,黛玉才感觉腿有点酸了,愣了半天,才慢慢地扶着紫鹃,回潇湘馆去了。 一进到院门,就看见满地下都是错落不齐的竹子的影子,苔藓的颜色深深浅浅的, 不由得又想起了《西厢记》里红娘的唱词:“幽僻处可有人行,点苍苔白露泠泠” (这幽静偏僻的地方,是否有人经过?青色的苔藓上点点晶莹的露珠,冷冷清清。) 心里暗暗叹了口气道:“崔莺莺,的确是个命薄的人,然而你虽然命薄,至少你还有个寡母和年幼的弟弟; 现在我林黛玉命薄,连寡母和年幼的弟弟都没有, 古人都说‘佳人薄命’,可是我也不是什么佳人,为什么我比崔莺莺还命薄呢。” (黛玉有心思想这么多,不光明正大地去看宝玉,是为了省下体力内耗吗?) 第157章 白玉钏亲尝莲叶羹 黄金莺巧结梅花络1 黛玉一边想一边往里走,没注意到走廊上的鹦鹉看见林黛玉来了,“嘎”的一声扑了下来, 黛玉倒是被它吓得一大跳,就说道:“该死的,又弄得我一头灰。”那鹦鹉就飞回架子上去了,还叫道:“雪雁,快掀门帘子,姑娘回来了。” 黛玉就停了下来,用手敲了敲架子问:“加了水和食物没有?” 那鹦鹉长叹了一声,竟然和平时林黛玉叹气的声音很像,那鹦鹉接着念道:“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试看春尽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黛玉和紫鹃听了都笑了起来,紫鹃笑道:“这些都是平时姑娘念的,难为它怎么记下来的。” 黛玉就让人把那鹦鹉的架子拿了下来,重新挂到那月洞窗外的钩子上了,然后就进了屋子,在月洞窗前坐了下来, 黛玉吃完药,看到窗外的竹影映在纱窗上,满屋子竹影若隐若现青绿润泽,桌子上、竹席上都添了几分凉意, 黛玉没有什么东西解闷的,就隔着纱窗逗弄鹦鹉,和它玩耍,又教它念自己平时喜欢的诗词。 ** 薛宝钗来到母亲这边,看到母亲正在自己梳着头,看见她过来了,就说道:“你一大清早的,跑过来干嘛?” 宝钗道:“我来看看妈妈身体怎么样了,昨天我离开后,不知道哥哥还有没有再过来闹?” 宝钗一边说一边在母亲的身边坐了下来,忍不住哭了起来,薛姨妈见她一哭,自己也忍不住了,也跟着哭了一场, 还一边劝宝钗:“我的孩子,你别委屈了,你等着,我收拾他,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还能指望谁呀?” (看样子,宝钗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啊。在这个时代,一个女孩子要成为家里的顶梁柱,肯定有不为人知的心酸,以及超过一般人的能力的。 宝钗尚且把家人放在心上,努力成为他们的支柱, 肩上扛着家人的感受,是宝玉这种从来不把家人放在心上,只把女人放在心里的人,一辈子都体会不到了。 作者写宝玉对漂亮女孩子们的善良处处提点,而宝薛对家人的善良却写得那么躲躲藏藏的,生怕宝钗的好,一不小心就被人发现了一样。) 薛蟠在外面听见,赶忙跑了过来,对着宝钗,左边作揖,右边作揖,说道:“好妹妹,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都是我昨天喝多了,回来的晚上了,路上撞了鬼,回到家还没清醒,不知道胡说八道些什么,这连我自己都不知道,难道你会生气。” 宝钗本来是捂着脸哭的,听到薛蟠这么说,忍不住要发笑,于是抬起头朝地上啐了一口,说道:“你不用做戏似的跟我在这装模作样的, 我知道你心里别提有多嫌弃我们娘儿俩多余,想着法让我们离开你,这样你就清静了。” 薛蟠听了这话,连忙笑着道:“妹妹你这话打哪儿说起的,这么说,我连个立足之地都没有了,妹妹从来都不是这样乱起疑心,不讲情理的人。” 薛姨妈也连忙接着说道:“你只听到你妹妹说的那个不讲情理的话,难道昨天晚上你说的那些就是应该的吗?你真是昏了头了。” 薛蟠道:“妈,你也不要生气了,妹妹,你也别烦恼了,从今以后我再也不和他们一起喝酒闲逛了,怎么样?” 宝钗笑了笑道:“这不就醒悟了嘛。” 薛姨妈道:“你是真有这股劲儿,那龙都能下蛋了。” 薛蟠道:“我要是再和他们一起混,妹妹听到了就尽管啐我,再骂我畜生,不是人,都行,怎么样? 何必呢,就因为我一个人,你们娘俩天天操心,妈为我生气还说得过去,要是让妹妹为我操心,那我真不是人了, 现在父亲不在了,我没有多孝顺妈多疼爱妹妹,反而让母亲生气妹妹烦恼,我真是连畜生都不如了。” 说着说着,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薛姨妈本来已经不哭了,听薛蟠这么一说,又勾起了自己的伤心事, 宝钗勉强挤出笑容道:“你够了,这会又把妈给弄哭了。” 薛蟠一听,赶紧收住眼泪,笑道:“我哪有招惹妈哭啦,算了,算了,算了,咱们别提这个,叫香菱来给妹妹倒杯茶。” 宝钗道:“我也不喝茶了,等妈洗了手,我们就走了。” 薛蟠道:“妹妹,你的项圈给我看看,估计要拿去抛光一下了。” 宝钗道:“这不是黄澄澄的嘛,还要抛什么光。” 薛蟠又道:“妹妹,你现在也该添几件衣服了,想要什么颜色款式的,告诉我。” 宝钗道:“我现在的衣服都还没穿个遍呢,又做新的干嘛?” 过了一会儿,薛姨妈换好衣服了,拉着宝钗一起进去了,薛蟠才出去了。 这边薛姨妈和宝钗要去怡红园看宝玉,到了怡红院中,看到了走廊上站着许多丫鬟和婆子,就知道贾母等人都在这儿了, 母女两个进去后,跟大家打了招呼,就看到宝玉躺在榻上,薛姨妈问宝玉好点没有,宝玉连忙想起身,嘴里说道:“好些了。” 接着又说:“惊动了姨妈和姐姐,我承受不起。” 薛姨妈赶紧扶他躺好,又问他:“想要什么,尽管告诉我。” 宝玉笑道:“我想到了,自然会跟姨妈要的。” 王夫人又问:“你想吃什么?等会儿给你送来。” 宝玉笑道:“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就是上次做的那个小荷叶、小莲蓬的汤,感觉还不错。” 凤姐在一旁笑道:“听听,这口味要求不高,就是做起来费事儿,偏偏就想吃这个。” 贾母一听,就一声声地叫人赶紧去做,凤姐儿笑道:“老祖宗你别着急, 我得想想这那个做荷叶、莲蓬的模具是谁收起来了。” 然后就回头吩咐一个婆子去问问管厨房的,那婆子去了半天,回来道:“管厨房的说,那四副汤模子都已经交上来了。” 凤姐儿听她这么一说,又想了想,道:“我想起来交给谁了,多半是放在茶水房了。” 一边又派人去问管茶水房的,结果是那边的人也说没有收。最后,还是管金银器皿的人送了过来。 第158章 白玉钏亲尝莲叶羹 黄金莺巧结梅花络2 薛姨妈先接过来一看,原来是个小匣子,里面装着四套银制的模具, 每个模具都长一尺(33厘米),宽一寸(3.3厘米),上面凿着有各种东西的模型,和豆子一般大小, 有梅花、莲蓬、菱角,一共有三四十样,做得非常精致。 (就像是做糕点、月饼的那个模型,只不过这里的是用银做的,做得特别小,看起来特别精致。) 薛姨妈看到这模具,笑着对贾母、王夫人道:“你们府上的想法也真是绝了,喝碗汤还要做成这些花样, 要是不说出来,我见了这种东西都不知道它是干什么用的。” 凤姐儿还没等别人开口说,就笑道:“姑妈你哪里知道,这是去年准备膳食的时候,他们想出来的,不知道弄了些什么面团儿做出来的, 就是弄了点新鲜荷叶的香味,其实全靠好汤撑着,这东西说到底也没多大意思,谁家平时吃这个啊, 就上次那一回,做了呈上去给皇上的,宝玉今天怎么想起来要吃这个了。” 说着就把那模具按了过来,递给一个妇人,吩咐厨房里的人立刻去准备几只鸡,再准备点别的材料,做上十几碗。 (其实就是鸡汤面片,只不过这个面片做成荷叶、莲蓬、梅花等模具有的形状的样子而已, 用那个荷叶捣烂挤出来的汁和面,就有荷叶的清香了,要上色,不是有不同的颜色的食材嘛。用不同颜色的食材的汁和面。) 王夫人见凤姐吩咐准备这么多东西,问道:“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凤姐儿笑道:“这东西平时不太做,今天宝兄弟提起来了,单单做给他吃,老太太、姑妈、太太都不吃,感觉不太好, 不如趁今天这个机会多做点,大家一起吃,托大家的福,我也能沾光。” 贾母听了,笑道:“猴儿,看把你机灵得,拿着公中的钱,你做了人情。”说得大家都笑了, 凤姐也连忙笑道:“这可和公中没关系,这个客我还是请得起的。” 于是就回头吩咐那妇人道:“跟厨房说,尽管好好做,要添什么补什么就添补什么好了,到我账上领银子。”那妇人答应着去了。 宝钗在一边笑道:“我来了这儿这么几年里,看下来,任凭凤丫头再聪明,也聪明不过老太太去。” 贾母听宝钗这么说,就答道:“我现在老了,还有什么聪明劲儿,想当年我像凤哥儿这个年纪的时候,比她还厉害呢, 她现在虽然不如我们当年,但也算不错了,比你姨妈强多了,你姨妈傻憨傻憨的,不太爱说话,像个木头人似的 在公婆跟前就不怎么讨人喜欢,凤儿嘴甜又乖巧,怎么能怪别人疼爱她呢。” (王夫人在公婆跟前不讨人喜欢?贾母就是王夫人的婆婆啊,贾母的意思是自己不喜欢王夫人吗?) 宝玉笑道:“要是这么说的话,不爱说话就不招人疼了?” 贾母道:“不爱说话也有他们招人疼的地方,嘴乖的也有让人讨厌的地方,还不如不说话的好。” 宝玉笑道:“这就对了,我就说啦,大嫂倒也不爱说话,但是老太太对她就像对凤姐姐一样, 如果说,只有会说话的才招人疼,那这些姐妹里,也只有凤姐姐和林妹妹招人疼了。” (宝玉的意思是,林黛玉会说话?应该是:会说毒死人的话吧。 这么明显地偏向黛玉,为了黛玉睁着眼睛说瞎话,没有一个人听得出来的吗?) 贾母道:“说起姐妹们,不是我当着姨太太的面说好听的话讨好人,千真万确的,包括我们家四个女孩儿在内,没有一个比得上宝丫头的。” 薛姨妈听了,赶紧笑道:“这话老太太您说得太偏心了。” 王夫人也连忙笑道:“老太太经常私底下跟我说宝丫头好,这确实不是假话。” 宝玉本来是想暗地里引导贾母夸林黛玉的,没想到反而夸起宝钗来,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于是就朝宝钗笑了笑,宝钗早就转过头去和袭人聊天去了。 (宝玉真是又蠢又假,他自己最关注这两个人,她们最大的特点是什么,他心里没点b数吗?还好意思朝宝钗笑,不尴尬吗?) * 突然有人过来通知吃饭了,贾母这才站起来,叮嘱宝玉要好好调养,又对丫鬟们叮嘱了一番, 然后就扶着凤姐,礼让着薛姨妈,大家一起离开了房间,贾母边走边问汤做好没有, 又问薛姨妈等人:“想吃什么,尽管告诉我,我有办法让凤丫头弄来给咱们吃,” 薛姨妈笑道:“老太太最会逗她了,她经常弄来了东西孝敬你,最后你又吃不了多少。” 凤姐儿笑道:“姑妈您可别这么说,我们老太太就是嫌弃人肉酸,要不然她早就把我给吃了呢。”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把贾母以及众人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宝玉在房间里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袭人笑道:“二奶奶这嘴皮子真是太厉害了。” 宝玉伸手拉住袭人笑道:“你站了大半天了,累了吧?” (宝玉在小事上真的对别人很体贴,上次黛玉偷偷摸摸来看他,他还怕人家傍晚地上还有余热,怕林妹妹受了暑气, 只有在人命关天等重要的事情上跑得比兔子还快。) 宝玉一边说,一边把袭人拉到身边让她坐下,袭人笑道:“瞧我这记性,趁宝姑娘还在院子里, 你和她说一下,麻烦她让莺儿来编几根络子装小物件用的。”(络子就是绳编,中国结的那种。) 宝玉笑道:“幸亏你想起来了。”说完,就抬起头往窗外喊道:“宝姐姐,吃了饭叫莺儿过来一下,要麻烦她打几根络子,有时间吗?” 宝钗听见了宝玉的话,回头道:“怎么会没空呢,一会我叫她过来就是了。” 贾母等人没有听清楚,都停了下来问宝钗,宝钗跟大家解释了一遍,大家才明白过来。 贾母又道:“好孩子,让她过来帮你宝兄弟编几根,你要是没人用,我那儿闲着的丫头多着呢,你喜欢谁,尽管叫过来使唤。” 薛姨妈和宝钗等人都笑道:“尽管叫莺儿过来编就好了,哪有什么事要使唤她的,她也天天闲得没事就调皮捣蛋。” 第159章 白玉钏亲尝莲叶羹 黄金莺巧结梅花络3 大家边聊边走,正往前走着,忽然就看见史湘云、平儿、香菱等人在山石那边摘凤仙花(指甲花),看见她们走过来,都迎了上来。 不一会儿,一众人就来到了园子外面,王夫人担心贾母累了,想让她到自己的上房内坐坐, 贾母也觉得腿有点酸了,就点头同意了,王夫人就赶紧让丫鬟们先回去准备铺座位等。 这时候赵姨娘借口生病了没在,所以只有周姨娘和众丫头婆子忙着掀门帘,放好靠垫,铺好垫子。 贾母扶着凤姐进来,与薛姨妈分了宾主身份按位置坐下,薛宝钗、史湘云坐在下面, 王夫人亲自端了茶给贾母,李纨给薛姨妈端了茶。 贾母对王夫人道:“让她们这些年轻的妯娌们伺候着就行了,你就在那儿坐着,我们好说会话。” 王夫人才在一张小凳子上坐了下来,然后吩咐凤姐儿道:“老太太的饭就在这边摆吧,再添些菜过来。” 凤姐儿答应着出去了,就让人去贾母那边通知,婆子们赶紧往外传话,丫头们都赶紧过来了, 王夫人就吩咐“去请姑娘们过来吧。” 结果请了半天,只有探春、惜春两个人过来了,迎春感觉不太舒服,不想吃饭, 林黛玉更不用说了,平时十顿饭也就吃五顿,大家也不在意。 过了一会,饭都端来了,大家开始摆桌子,凤姐儿用毛巾包着一把象牙筷子,站在下面笑道:“老祖宗和姑妈不用推让,还听我的安排就行了。” 贾母笑着对薛姨妈道:“我们就是这样的。”薛姨妈笑着回应。 于是凤姐就放了四双筷子,上面两双是贾母和薛姨妈的,两边的是薛宝钗和史湘云的。 王夫人和李纨等人都站在下面看着点上菜,凤姐先忙着找些干净的餐具来,帮宝玉挑菜。 不一会儿,荷叶汤就端过来了,贾母看了看,王夫人回头看见玉钏儿就在那边,就命她给宝玉送过去了。 (玉钏儿的姐姐金钏儿那样憋屈的死法,这主仆二人还相处得这么淡定。 王夫人需要受害者家属留下来,当没事发生过一样生活,自己没心虚,以此证明错的不是自己, 家生奴才无论想不想留下,也不是自己想赎身就能赎的,只要留下就得为自己的小命着想。) 凤姐道:“她一个人拿不了。”正好莺儿和喜儿也过来了,宝钗知道她们俩已经吃过饭了, 就对莺儿道:“宝兄弟正好叫你去打络子,你们两个一起过去吧。” 莺儿答应了一声,就和玉钏儿一起出来了。 莺儿道:“这么远,这汤还挺烫的,怎么拿过去啊?” 玉钏儿笑道:“你放心,我有办法。”说完,就叫来一个婆子,把汤和饭等东西放在一个食盒里,让她端着跟她们走, 一直走到怡红院,玉钏儿才接过食盒,和莺儿一起进了宝玉的房间。 袭人、麝月、秋纹三个人正和宝玉玩耍说笑呢,看见她们两个进来了,就赶紧起身,笑道:“你们俩怎么来得这么巧,一起过来了。” 一边说,一边把食盒接了过来,玉钏就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莺儿不敢坐,袭人就叫人搬来了个脚踏来,莺儿还是不敢坐。 宝玉看到莺儿来了,特别高兴,忽然看见了玉钏儿,就想到了她姐姐金钏儿,既伤心又惭愧,就把莺儿放在一边没有理会,转而和玉钏儿说话, (这样就显得自己很善良了?难道不是恶而不自知的伪善吗? 主人为了这事,跟你好声好气的说话,不要不知道好歹是吗?这就是来自上位者无形的威胁。) 袭人见宝玉把莺儿放在一边不理,担心莺儿会尴尬,又见莺儿也不肯坐,就拉着她出去,到一边的房里喝茶说话了。 这边的麝月等人准备好了碗筷过来伺候宝玉吃饭,宝玉就是不吃,问玉钏儿道:“你母亲的身体还好吗?” 玉钏儿一脸怒气,正眼都不看宝玉,半天,才说了一个“好”字。 (满脸怒气,憋了半天,想想现实,最后只能回一个“好”字,让人觉得心酸又心痛,自己的姐姐死了,就那样憋屈的死了, 但是自己还要伺候这个人,想说什么却不能说,主仆的身份在这,半天后,不得不回一个“好”字, 玉钏儿要是回:“她的女儿因为你,刚以你母亲扣的娼妇的名义自杀死了,你觉得作为一个母亲的她会好吗?”他又如何自处呢? 会觉得人家不知好歹吧?“我都变相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宝玉觉得有点尴尬,过了半天,只好又赔着笑问道:“是谁让你给我送过来的?” 玉钏儿道:“还不是那些奶奶太太们。” 宝玉见玉钏儿脸色还是很难看的样子,就知道她是因为金钏儿的原因,正想低声下气地哄哄她, 但又见屋里人多,不好这么做,于是就想办法把其他人支开了,然后又陪着笑地问长问短的。 玉钏儿起初虽然不太高兴,但是看到宝玉一直以来,一点脾气都没有, 不管自己怎么恶声恶气地说话,他还是一副温柔体贴心平气和的样子,自己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脸上才有了点笑容。 宝玉于是就笑着求玉钏道:“好姐姐,你把那汤拿过来给我尝尝。” (宝玉永远都是这个屎样,什么事,都想撒撒娇,说两句软话就能揭过去, 就像当初晴雯用笑来回应宝玉故意调戏她,说她不配坐和睡自己的榻一样。 原来这种招是有祖师爷的,丫鬟都是跟主子学的呀。) 玉钏儿道:“我从来没给别人喂过东西,等她们回来了,你再吃吧。” 宝玉笑道:“我不是要你喂我,我是因为走不了,你帮我拿过来,给我自己吃, 你也好趁早回去交了差,吃饭去,我一直耽误时间,你岂不是要饿坏了。你要是懒得动,我只好忍着痛下去自己拿了。” 宝玉说完就要下床来,挣扎着起床,结果痛得忍不住“哎哟”一声。 第160章 白玉钏亲尝莲叶羹 黄金莺巧结梅花络4 玉钏儿见宝玉这个样子,忍不住站起来说道:“躺下吧,不知道你哪辈子造的孽,这会报应来了,让我看不下去。” 一边说,一边“哧”一声又笑了,把汤端了过去。 (作者把这里面的女的都写成没有脑子的,都真心吃宝玉这一套的,几句话就能哄好, 就算是杀父之仇灭门之恨也一样几句话就能哄好,所有恩怨都在女的一声“扑嗤”的笑声中化解,真的很像男频的种马文。 真是受不了“扑嗤”一声笑,) 宝玉笑道:“好姐姐,你要生气,尽管在这儿生吧,见了老太太和太太可要和和气气的,要不然,你又要挨骂了。” (我多为你着想,只有我才这么宽容,老太太和太太可没这么宽容) 玉钏儿道:“快点吃吧,不用跟我在这儿甜言蜜语的,我可不信你这些话。” (我不信你的话,但是我吃你这一套。) 说完,催促宝玉喝了几口汤,宝玉故意说:“不好吃,不吃了。” 玉钏儿道:“我的天,这都不好吃,那什么才好吃啊。” 宝玉道:“一点味道都没有,你不信的话,尝尝就知道了。” 玉钏儿就真的赌气尝了尝,宝玉笑道:“这下好吃了吧。” 玉钏儿听宝玉这么说,才明白宝玉是什么意思,原来是宝玉在哄她尝一口, 于是就说道:“你既然说了不好吃,现在说好吃也不给你吃了。” 宝玉还是一个劲地央求陪着笑脸,说想要吃,但是玉钏儿就是不给他,一边又叫人过来照顾他吃饭。 (前一秒杀姐之仇……) 丫鬟才刚进来,忽然就有人来报:“傅二爷家的两个嬷嬷过来请安,来看看二爷。”宝玉一听,就知道是通判傅试家的嬷嬷来了, 那个傅试本来是贾政的学生,这些年来一直凭借贾家的名声和权势得志, 贾政也的确很看重他,所以和别的学生不一样,他会经常派人过来走动。 宝玉平时最讨厌那些粗鲁的男人和蠢笨的女人的, (宝玉最没资格说这句话了,哪个接近他的女人还有会思考的脑子的? 别人不蠢笨,他怎么撩得动,往脑子“浇甘露”,可是他的老本行了。) 今天怎么又让两个婆子过来了,其实这里面是有原因的:原来宝玉听说这个傅试有个妹妹,叫傅秋芳,也是一个漂亮的女孩, 常常听人说她才貌双全,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是心里对她的思念与爱慕十分真诚,(无语ing) 要是不让这两个嬷嬷进来,担心对傅秋芳不尊重,所以就赶紧让他们进来了, 那个傅试本来是个暴发户,因为秋芳有几分姿色,又聪明过人, 那傅试一心想着让妹妹与豪门贵族联姻,所以不肯轻易把妹妹许配给人,所以就耽误到了现在, 现在傅秋芳已经二十三岁了,还没有许配人家,没办法,那个豪门贵族嫌弃他们家穷酸,没有家底,不肯结亲, 那傅试和贾家关系亲密,也有自己的盘算,今天派来的两个婆子偏偏又是非常不明事理没有见识的, 听到宝玉要见她们,进来后就只问了好,没说几句话。 玉钏儿见有陌生人来了,也不和宝玉相互戏弄了,手里端着汤只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 宝玉又只顾着和婆子说话,一边吃饭一边伸手过去要汤, 两个人的眼睛都光顾着看人,没想到宝玉手伸太猛,不小心就把碗打翻了,汤都洒在了宝玉的手上, 玉钏儿倒是没有被烫着,只是吓了一跳,连忙笑道:“这是怎么回事。” 丫头们倒得慌得赶紧上来接过碗,宝玉自己被烫了手倒是没感觉,只追问玉钏儿:“烫到哪儿了?痛不痛?” 玉钏儿和大家都笑了,玉钏儿道:“你自己被烫到了,还只问我。” 宝玉听玉钏这么说,才意识到自己被烫了,大家赶紧过来收拾,,宝玉又和那两个婆子说了几句话, 之后两个婆子就告辞离开了,晴雯等人把她们送到桥边才回去。 两个婆子见周围没人了,一边走,一边开始谈论起来,这一个笑道:“难怪有人说他们家宝玉外表看着不错,其实精神有点问题, 中看不中用的,果然有点傻里傻气的,自己的手被烫了,反而问别人痛不痛,这可不就是个傻子吗?” 那一个又笑道:“我上次来的时候,听见他们家里许多人在抱怨,说宝玉是真的傻,千真万确, 被大雨淋得跟个落汤鸡似的,他反而告诉别人‘下雨了,快去躲雨吧。’你说好不好笑? 平时没旁人在的时候就会自己在那儿又哭又笑的;看到燕子,就和燕子说话,河里看到鱼了,就和鱼说话; 看见星星月亮,不是唉声叹气,就是在嘀嘀咕咕的,没有一点刚性,连那些黄毛丫头的气都忍受, 爱惜东西的时候,连个线头都当宝贝,糟蹋东西的时候,就算是价值千金的也不在乎。” 两个人一边说,一边走出了园子,和大家告别后就回去了。 ** (是想借这两个婆子的嘴总结一下宝玉的为人有多好是吗? 第一点,自己烫了还问下人?是想说宝玉体贴下人吗?没错,小事是很体贴温柔还低三下四呢,但一到大事,你就自求多福吧, 第二点,下雨的时候,当时只有龄官和宝玉在场,而龄官以为对方是个女的,没有认出是宝玉,那这事是谁说出去的,搞得贾府许多人都抱怨呢?除了他还能有谁? 第三点,和大自然动物好有爱,就是不管别人死活。 第四点,不以事物本来的价值来评判它是否珍贵,是想说他真性情吗?那把他院子都搬空了可以吗?) ** 袭人见其他人都走了,就带着莺儿过来了,问宝玉想要打什么样的络子, 宝玉笑着对莺儿道:“刚才只顾着说话,把你给忘了,麻烦你过来没有别的事,就是想让你帮我编几根络子。” 莺儿道:“编来装什么东西的络子?” 宝玉听她这么问,就笑道:“不管是装什么,你每样都给我编几个吧。” 莺儿拍着手笑道:“这怎么可能,要是这样的话,十年也编不完。” 宝玉笑道:“好姐姐,你闲着也是闲着,就都帮我编了吧。” 第161章 白玉钏亲尝莲叶羹 黄金莺巧结梅花络5 袭人笑道:“这哪是一时半会都能编完的啊,现在先选着急用的编两个吧。” 莺儿道:“什么的比较着急,不就是扇坠、香坠、裤腰带之类的吗?” 宝玉道:“那就裤腰带吧。” 莺儿道:“要什么颜色的。?” 宝玉道:“大红的。” 莺儿道:“红色的必须要配黑色的才好看,或者是深蓝色才能压得住红色。” 宝玉道:“嫩黄色配什么色好看?” (这不是宝玉和蒋玉菡换的裤腰带的颜色吗,这么巧?) 莺儿道:“嫩黄色配粉红色。” 宝玉笑道:“这样配才显得娇艳,再要个雅致清淡中又带点娇艳的。” 莺儿道:“葱绿色和柳黄色是我最喜欢的。” 宝玉道:“那也行,也编一条粉色的,再编一条葱绿色的。” 莺儿道:“编什么样式的?” 宝玉道:“一共有几种样式?” 莺儿道:“直线形的、梯形的、菱形的、一角相叠的两个菱形的、连环的、梅花的、柳叶的。” 宝玉道:“前几天你替三姑娘打的那个是什么样式的?” 莺儿道:“那是攒心梅花的。” 宝玉道:“就那个样式好了。”一边说,一边叫袭人把线拿过来,就听见窗外有婆子说“姑娘们的饭都好了。” 宝玉道:“你们去吃饭,吃完了回来。” 袭人笑道:“还有客人在这儿,我们怎么好去吃饭。” 莺儿一边理线,一边说:“这话从何说起,赶紧去吃饭吧,吃完了回来。” (莺儿不回去吃饭吗?可以把线带回去,打好了再送过来,或明天有空了再过来编就好了。为什么要留在这里编呢?) 袭人等人听莺儿这么说才去吃饭,只留了两个小丫头听他们使唤。 定玉一边看着莺儿编络子,一边和她闲聊,问她:“你几岁了?” 莺儿手里编着络子,嘴上答话说:“我今年十六了。” 宝玉道:“你原来姓什么?” 莺儿道:“姓黄。” 宝玉笑道:“你这个姓和你的名字倒是挺配的,果然是个黄莺儿。” 莺儿笑道:“本来我的名字是两个字的,叫金莺,姑娘嫌它拗口,就叫我莺儿,现在大家都这么叫了。” 宝玉道:“宝姐姐对你挺好的,将来宝姐姐出嫁了,你肯定是要跟着过去的。”莺儿抿嘴一笑。 宝玉笑道:“我常常和袭人说,将来还不知道哪一个有那个福气能娶到你们主仆俩呢。” 莺儿笑道:“你还不知道呢,我们姑娘还有几个大家都不知道的优点呢,长得漂亮还在其次。” 宝玉看着莺儿天真可爱的样子,说话温和流转、抑扬有调而动听,说笑的时候一副天真的样子,心早就被打动了,这一提宝钗就更不得了了, 于是就问莺儿道:“是什么优点啊?好姐姐,你仔细地说给我听听。” 莺儿笑道:“我告诉你了,你可不准告诉她。” 宝玉笑道:“那当然啦。” 两个人正说着呢,就听见外面有人说道:“怎么这么安静啊。” 两人回头一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宝钗。 宝玉赶紧给她让座,宝钗坐了下来,问莺儿在编什么,一边问,一边看向莺儿手里的东西,才编了一半, 宝钗笑道:“编这个有什么意思,还不如编个络子把这玉穿起来。”宝钗的一句话提醒了宝玉, 宝玉拍手笑道:“姐姐说得对,我怎么就忘了了呢,就是不知道配什么颜色好?” 宝钗道:“如果用太多颜色肯定是不行的,大红色又不协调,黄的又不起眼,黑的又太暗沉了。 让我想想,把那金色的线拿过来,配上那黑色的穿有珠子做装饰的丝线,一根一根地捻起来,编成络子,那样才漂亮。” 宝玉听了宝钗的话,高兴得不得了,一声声地叫着袭人去拿金线过来, 刚好袭人正端了两碗菜走了进来,告诉宝玉说道:“今天真奇怪,太太刚派人给我送了两碗菜过来。” 宝玉笑道:“肯定是今天的菜多了,送来给你们大家吃。” 袭人道:“不是的,是指名道姓的给我送来的,还叫我不用过去磕头谢恩,真是奇怪了。” 宝钗笑道:“给你的,你就吃呗,这有什么好怀疑的。” 袭人笑道:“从来没有过的事,反而让我觉得不好意思了。” 宝钗抿嘴一笑,说道:“这就让你不好意思了,明天还有比这个更不好意思的呢。” 袭人听了这话,感觉宝钗这是话里有话,她一向知道,宝钗不是那种说话随便、嘲讽别人的人。 袭人回想起前几天王夫人的暗示,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把菜递给宝玉看了后说道:“洗了手再来拿线。” 说完,袭人就直接出去了,吃完饭,洗了手,就进来拿了金线给莺儿编络子。 而宝钗早就被薛蟠派人过来叫走了。 宝玉这边正盯着莺儿编络子,忽然就看见邢夫人那边派了两个丫鬟送来了两样水果给他吃, 还问他:“能走了没有,要是能走路了,叫哥儿明天过去玩玩,散散心,解解闷。太太实在是惦记你。” 宝玉赶紧说道:“要是能走动了,我一定会去给太太请安的,现在没有之前那么痛了,让太太放心吧。” 一边叫她们两个坐下,一边叫秋纹过来,把刚才的两丫鬟拿过来的水果拿一半给林姑娘送过去, 秋纹答应了一声,正准备走的时候,就听见黛玉在院子里说话,宝玉赶紧叫喊:“快请进来。” (把黛玉请进来,然后呢?这两个人之间让作者这么无事可写了吗?提出来溜溜就结束了? 不是应该让黛玉知道宝钗给宝玉的通灵宝玉设计了络子,再写一下黛玉如何酸言酸语地挖苦宝玉,以显示黛玉因为喜欢宝玉又吃飞醋了吗? 黛玉要说的词都帮作者想好了: “果然应了我说的话,自然有别的人帮你穿更好的。亏我当时还想着,得我重新给你做个穗子,你才会再戴了呢,我真是高估了自己。”) 第162章 绣鸳鸯梦兆绛芸轩 识分定情悟梨香院1 贾母从王夫人那边回来之后,见宝玉一天比一天好了,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又担心将来贾政再叫宝玉应付客人或处理其他事务,于是就把贾政身边的亲信,小厮的头儿叫了过来, 吩咐他“以后如果有接待客人诸如此类的事,你老爷要叫宝玉过去,你就不用给宝玉传话了 就回你老爷说,是我说的,一方面宝玉之前被打得太重,需要好好休养几个月才走得路, 另一方面,他的生辰八字最近不太吉利,要祭星辟邪,不见外人,过了八月才可以出二门。” 那小厮头儿听了,就领命离开了,贾母又把李嬷嬷袭人等人叫过来,把这话告诉了宝玉,让他可以放心了。 宝玉本来就懒得与那些士大夫之类的男人接触,也最讨厌穿得一本正经去参加一些婚丧嫁娶的社交活动, 今天得了贾母的话,更加得意了,不仅把亲戚朋友全给拒了,连家里的每天的早晚问安也随他的意思来。 天天在园子里闲逛或者躺着,只需要每天早上去贾母和王夫人那里转一圈就回来了, 却总是乐意为那些丫鬟们帮忙,倒也十分悠闲地消磨着时光, 有时候碰到像宝钗这样的人看到了,总是趁机劝导他,这反而会让他很生气, 就说道:“好好的一个清清白白的好姑娘,怎么也学那些追名逐利的人,成了损害国家利益,出卖国家和民族的国贼,以及利欲熏心贪求官禄的恶鬼。 这都是前人没事找事,写些文章立些规矩,都是为了引导后世那些粗俗的男人的,没想到,是我生来不幸, 女孩子也沾染了这种风气,这种女孩真是辜负了这天地间的灵秀之气的偏爱。” 因为这个想法,宝玉就把罪过都怪到了古人身上,除了四书外,竟然把其他的书都给烧了,(我不信他把小黄书也烧了。) 大家看他如此疯疯癫癫的,也都不跟他讲那些正经话了,只有林黛玉从小就没有劝过他要去扬名立万等,所以宝玉特别敬重黛玉。 ** (人家劝他读书当官谋生,怎么就成了国贼禄鬼了, 宝钗做了官?贪了国家的钱了?就让他这么抵毁,他就给人扣这罪名, 真不愧是王夫人的儿子,这基因真是够强大的,扣得一手好罪名啊。 个个都不读书当官,谁来建设改变这个国家? 就算是为名为利,至少宝钗好好管理家里的生意,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他做了什么,一个坐享其成的人,指责靠双手赚钱,养家糊口的人,不要太搞笑。) ** 自从金钏儿死了之后,凤姐就发现有几家仆人经常来给她送东西巴结她,还时不时来给自己请安问好,拍她马屁。 这让她心里有些疑惑,不明白这些人是什么意思。 这天又有一个人来给她送礼巴结她, 于是到了晚上没有别人的时候,就笑着问平儿道:“这几个人以前也不怎么搭理我,怎么忽然和我这么亲近了?” 平儿冷笑道:“奶奶怎么连这个都想不起来了?我猜他们家的女儿肯定都是太太屋里的丫头, 现在太太房里有四个大丫鬟,一个月能拿一两银子的工资,剩下的那些都是一个月几百钱的, 现在金钏儿死了,他们肯定是想让自己的女儿顶上这一个月一两银子的缺呢。” 凤姐听了,笑道:“对对对,你倒是提醒了我,我看这些人也太贪心了, 钱也赚够了,又不用干什么苦差事,偷偷摸摸地弄个丫头进来就算了,又惦记着这个缺, 算了,他们几家的钱花到我跟前不容易,这可是他们自找的,送什么我就收什么,反正我有自己的主意。” 凤姐儿心里有了打算,所以就故意拖延着,等那些人把礼都送够了,然后再找机会去回复王夫人。 这天中午,薛姨妈母女和林黛玉等人正在王夫人房里吃西瓜, (今天特意点林黛玉在这里吃瓜,她不是不爱动吗?大事都不出现,吃个西瓜就来了,她的体质本来就不适合吃瓜,是请过来吃别的瓜的吧。) 凤姐儿趁机对王夫人道:“自从玉钏儿的姐姐死了之后,太太跟前就少了一个伺候的人了, 太太要是看中了哪个丫鬟好的,就告诉我,下个月好发工资。” 王夫人听了凤姐儿这话,想了想,道:“按我说,什么规矩不规矩的,非得要四个五个的,够用就行了,干脆就免了吧。” 凤姐笑道:“按理说,太太说的也对,这本来就是老规矩,别的屋里还有只有两个人的呢, 太太您现在不想按规矩来了,更何况,省下这一两银子也不多。” 王夫人听了,又想了想,道:“算了,这人数的分例就停了,不用补人了,就把这一两银子给了她妹妹玉钏儿吧, 她姐姐伺候了我一场,没落下个好结果,只剩下她妹妹跟着我了,拿两份工资也不算过份。” 凤姐儿答应了,回头找到玉钏儿,跟她道喜,玉钏儿就过来磕了头谢恩。 王夫人又问道:“正好想问你呢,现在赵姨娘和周姨娘的工资是多少?” 凤姐道:“那是固定的规矩,每人二两,赵姨娘有环兄弟的二两,一共是四两,另外还有四串铜钱。” 王夫人道:“都是按数给他们的?” 凤姐见王夫人问得奇怪,赶紧说道:“怎么可能不按数给!” 王夫人道:“前几天我好像听到有人抱怨,说少了一吊钱,是怎么回事?”(一吊钱就是一千个铜钱,折合白银是一两) 凤姐赶紧笑道:“姨娘们的丫头,工资本来是一人一吊钱的, 从去年开始外头的大老爷们商议的,姨娘们的每个丫头的工资减半,一人五百钱,每位姨娘两个丫头,一共就少了一吊钱。 这也怪不着我,我倒是愿意给他们多发呢,但是外头的大老爷们都扣了钱了,难道我自己掏钱给他们发吗? 工资的事,我只接了发工资这部分的活,钱怎么来怎么去,我也做不了主。 我倒是提过几次,还是按原来的数,但是他们老爷们说了,钱就这么多,我也没办法再说什么了, 现在我每个月都是按时给他们发工资呢,之前是外面发工资的时候,哪个月不是紧巴巴的,什么时候有顺顺利利地发过一次的。” 第163章 绣鸳鸯梦兆绛芸轩 识分定情悟梨香院2 王夫人听了凤姐的话,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了,过了一会儿又问:“老太太屋里有几个每个月拿一两银子的丫鬟?” 凤姐道:“本来有八个,现在是只有七个,另一个是袭人。” 王夫人道:“这就对了,你宝兄弟那儿还没有月工资是一两的丫鬟呢,袭人还算是老太太房里的人。” 凤姐笑道:“袭人本来是老太太的人,只是给了宝兄弟使唤,她的这一两银子,还是在老太太的丫头支出里领取的, 所以现在要是说,因为袭人是宝玉的人,就扣掉这一两银子,肯定是不行的,如果再给老太太加个人,裁掉她也可以, 如果不裁掉她,人还是宝玉使唤,那环兄弟屋里也该再添一个人,才公平, 就是晴雯、麝月等七个大丫鬟,每个人每个月一吊钱,佳蕙八个小丫头,每人每月各五百钱, 这些都是老太太说的,别人再怎么生气也没用。” 薛姨妈笑道:“听凤丫头说话,就跟倒了核桃车子似的,噼里啪啦的,又快又爽利,账算得清楚,理也讲得公道。” 凤姐笑道:“姑妈,难道我说的不对?” 薛姨妈笑道:“你说得哪有错,就是你说话慢点,省点力气。” 凤姐刚想笑,赶紧又忍住了,听王夫人的指示。 王夫人想了半天,对凤姐儿道:“明天挑个好丫头送过去给老太太使唤,顶替了袭人, 老太太的丫头支出里,把袭人的那份裁掉,从我每月的二十两银子里,拿出二两银子和一吊钱给袭人, 以后只要是赵姨娘周姨娘有的,袭人也得有,只不过袭人的这份从我的工资上出,不用动用公家的钱了。” (相当于找了一个人代替袭人还给了老太太,王夫人再私人买了袭人给自己儿子使唤呗。) 凤姐一一答应了,笑着推了推薛姨妈道:“姑妈你听见了,我平时说的话怎么样,今天真应了我的话了吧。” 薛姨妈道:“早就应该这样了,袭人模样自然就不用说了,行事大方,说话待人又和气,还带着一股子刚硬和要强的劲儿,这个真的很难得。” 王夫人眼里含泪说道:“你们哪里知道袭人那孩子的好,比我的宝玉还要强十倍, 宝玉是个有福气的,能够让袭人长长久久地伺候他一辈子,也就心满意足了。” 凤姐道:“既然这样,直接给她开脸,过了明路,放在他屋里,岂不是更好吗?” 王夫人道:“那可就不好了,一来,他们都还年轻,二来,老爷也不允许, 再三,宝玉见袭人是个丫头,宝玉就算会做那些放纵的事,倒还是会听袭人的劝的, 如果袭人做了房里的姨娘,那应该劝的袭人也不敢使劲劝了,现在先这样稀里糊涂的处着,等再过两三年再说吧。” (就像外室一样,给你钱,但是名分没有,先用用你。 就这样,最后贾府落败了,袭人能不走?能不另谋出路?都这样对她了,还要人家念着往日的情分?袭人走什么,应该跑起来才对。 黛玉那个身体本不应该吃西瓜的,难怪点黛玉也来吃西瓜,原来是让黛玉过来吃袭人涨工资,做一个有实无名的姨娘的瓜的啊。 这样又可以引出黛玉下一个吃醋的行为是吧?) 说完这半天功夫,凤姐见没有什么别的事儿了,就转身出去了, 她才刚走到走廊的屋檐下,就看见几个管事媳妇正等着自己,要跟自己汇报事儿呢。 她们看见凤姐出来,都笑道:“奶奶今天说了什么事,这么老半天,可是被热着了。” 凤姐把袖子往上卷了卷,踩着角门的门槛,笑道:“这里有过门风,倒是挺凉快的,我在这吹吹再走。” 接着又跟大家道:“你们说我这半天都在说什么,太太想起两百年前的事都拿来问我,难道我还能不说吗?” 凤姐又冷笑道:“从今天往后,我还真要做几样狠毒的事来,就算是跟太太抱怨我也不怕, 那些糊涂透顶、心黑嘴烂,不得好死的下作东西,别做他妈的春秋大梦了,改天一股脑全扣掉的日子还有呢, 现在只是减了丫头的钱而已,就抱怨我们了,也不想想自己也不只是个奴才,也配使唤两三个丫头。” 一边骂,一边走,自然是去挑顶替袭人的人去回贾母去了。 王夫人等人在这里吃完西瓜,又聊了一会儿天,大家就各自离开了, 宝钗与黛玉等人回到园子,宝钗就约黛玉一起去藕香榭,黛玉说要立刻回去洗澡了,两个就分开了。 宝钗独自一个人走着,顺路就进了怡红院,想找宝玉聊聊天,解解午后的困倦。 (宝钗为什么还要理宝玉,人家骂你是国贼?鬼,这怎么能忍。) 没想到一进院子,四周鸦雀无声,连那两只仙鹤都在芭蕉树下睡着了, 宝钗就沿着走廊来到了房中,就看见外间的床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睡觉的丫鬟, 绕过花架隔断,来到了宝玉的房间,宝玉正在床上睡着了,袭人就坐在他身旁,手里做着针线活,旁边还放着一柄用犀牛角做手柄的拂尘。 宝钗走近,小声地笑着说道:“你也太仔细了吧,这屋里哪来的苍蝇蚊子啊,还要拿苍蝇拍赶什么?” 袭人没注意,猛地抬头看见是宝钗,赶紧放下针线,站起来,小声笑道:“姑娘来了,我都没提防,吓了我一跳, 姑娘你是不知道,屋里虽然没有苍蝇蚊子,但是有一种小虫子,从这些窗纱的纱眼里钻进来, 人眼也看不见,等你睡着了,就咬你一口,就像是被蚂蚁夹了一样。” 宝钗道:“怪不得了,这屋子后面挨近水,又到处都是花,这屋里头又香,这种虫子都是从花里长出来的,闻着香味就扑过来。” 宝钗说着话,顺便看了看袭人手里的针线活,原来是个白绫做的红里子的肚兜,上面绣的是鸳鸯戏莲的图案,红莲绿叶,五色的鸳鸯。 宝钗道:“哎哟,好鲜亮的针线活,这是谁的啊,值得花这么大功夫?” 袭人朝床上努了努嘴儿,宝钗笑道:“都这么大了,还穿这个?” (宝钗问出了多少人的心声。) 第164章 绣鸳鸯梦兆绛芸轩 识分定情悟梨香院3 袭人笑道:“他本来是不穿的,所以特意做得精致好看,让他看了不由得想穿了, 现在天气热,睡觉的时候也不注意,就哄他穿上,就算是晚上被子没盖好,也不用担心, 你说这一个费功夫,那是你还没看见他现在身上穿的那个。” 宝钗笑道:“也亏你有这个耐心。” 袭人道:“今天做的时间长了,脖子总是低着,还怪酸的。” 又笑道:“好姑娘,你稍微坐会儿,我出去走走就回来。”说完就走了。 (袭人是个:宝玉被打了之后,别人在照顾宝玉,自己插不上手都觉得自己委屈了的人, 之前宝玉一大早去黛玉屋里,看人家的美人酣睡图那回,没让袭人伺候洗漱梳头,袭人还阴阳怪气地生气了呢 所以以袭人的这种主子就应该她伺候的性格,怎么会留睡着主子和一个外人在屋里,更何况要松快的是脖子又不是腿。 这肯定又是作者需要宝钗做点什么“不要脸”的事,让大家讨厌她了呗。或者让黛玉看见,这样三角恋才有趣呗。) 宝钗只顾着看那针线活,没有留神,一弯腰,正好坐在袭人刚才坐的地方,又见那肚兜实在是太可爱了,忍不住就拿起针来,帮袭人接着绣。 没想到林黛玉遇到了史湘云,约她来给袭人道喜,两人来到怡红院中, 见院子里静悄悄的,湘云转身就去厢房找袭人了,林黛玉却来到了窗外,透过纱窗往里看, 就看见宝玉穿着银红色的纱衫,随意地躺在床上睡觉,宝钗正坐在他身旁做针线活,旁边还放着一个苍蝇拍。 林黛玉看到这个情景,赶紧躲了起来,手捂着嘴巴不敢笑出声来。向史湘云招手, 湘云见黛玉这样,以为是有什么新鲜事儿,也赶紧一看,也要笑的时候, 忽然想起宝钗平时对自己挺厚道的,就赶紧用手捂住了嘴巴,又知道黛玉这个人嘴巴不饶人,怕她说话取笑宝钗, 就赶紧把黛玉拉过来道:“走吧,我想起袭人中午要去池子那边洗衣服,可能已经过去了,咱们去那边找她。” 林黛玉心里明白,冷笑两声,只好跟着她走了。 (黛玉一笑,万骨枯,不是冷笑就是嘲笑。 湘云做人还是很厚道的,人家平时对自己好,无论真心还是假意,自己的确得到了安慰,那就帮着人家点,做人厚道。) 宝钗这边刚绣了两三片花瓣,忽然就见宝玉在梦中又喊又骂道:“和尚道士的话怎么可以相信?什么金玉良缘,我偏要说是木石姻缘!” 宝钗听到这话,不由得愣住了,忽然又看见袭人走了过来,笑道:“还没醒呢。” (袭人这个工具人,作者要不要用得这么尽啊。招之则来,挥之则去。) 宝钗摇了摇头,袭人又笑道:“我刚才碰见林姑娘还有史大姑娘了,他们有没有进来。” 宝钗道:“没看见她们进来。”接着又对袭人道:“他们没有告诉你什么话吗?” 袭人笑道:“还不是平时开玩笑那些话,哪有什么正经事。” 宝钗笑道:“他们说的可不是玩笑话,我正想要告诉你呢,你又匆匆忙忙地出去了。” 宝钗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凤姐儿派人过来叫袭人了,宝钗笑道:“就是为了那事儿。” 袭人只好叫醒了两个丫鬟,自己和宝钗一起离开了怡红院, 到了凤姐那儿,果然 是告诉她那事儿,还叫她去给王夫人磕头,而且还说了不用去见贾母了,这让袭人有些不好意思。 ** (为什么不用袭人去见贾母了,王夫人凤姐要走了贾母的人,都不用问一下贾母的意思的吗? 以后贾母心里肯定对王夫人和袭人有意见的,王夫人自作主张,这就陷袭人于不忠不义, 王夫人拉袭人下水,让袭人只能忠于自己,就算贾母那已经有意见了,也回不去了, 这样贾母就会以为是这两个人商量好的,其实是王夫人自作主张决定的, 袭人也许喜欢这个结果,但是她肯定不想要这个过程,要不然就不会听说不用去见贾母的时候,会不好意思了, 领导都安排好了,她一个下人能怎么着呢,王夫人作为新领导已经不能得罪了,老领导那边,新领导已经帮自己得罪干净了, 袭人一个下人,被自己的主子睡了,想要争取自己应得的,只能在这些人中夹缝求生,也挺不容易的。) 袭人见过王夫人,就急忙回来了,这时宝玉已经醒了,问是什么事儿,袭人就先含糊其词地糊弄过去了, 直到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袭人才把事情告诉了宝玉。 宝玉高兴得不得了,又笑着对袭人道:“我看你以后还要不要回家,那一次你回家一趟,回来就说你哥要把你赎回去, 又说在这里没有依托没有指望,不算是长久之计,说了那么多无情无义的冷淡话来吓我, 从今以后,我看谁还敢叫你走。” ** (先不说袭人想不想离开贾府先,袭人说要和自己的家人在一起,一个人在贾府不是长久之计,贾宝玉就说人家无情无义, 难道一个人抛弃自己的家人父母兄弟姐妹跟着他贾宝玉才是有情有义的人吗? 他心里只有一个原则,能顺着他就是好的,不能顺着他就是坏的。) ** 袭人听了宝玉这话,就冷笑道:“你可别这么说,从今以后我就是太太的人了,我要是想走,连你也不用告诉,直接跟太太说一声就可以走了。” 宝玉笑道:“就算是我不好,你跟太太说你要走,让别人知道了要说我不好了,你走了也不开心。” 袭人笑道:“有什么不开心的,难道你做了强盗,我也要跟着你吗? 再说了,不是还可以去死吗?人活着,总是要死的,这口气咽下去了,听不见看不见就算了。” 宝玉一听这话,赶紧捂住了袭人的嘴,说道:“算了,算了,别说这些话了。” 袭人非常了解宝玉性情古怪,听了那些奉承巴结的好听话,又嫌假,听了那些直白的真话又觉得悲伤。 袭人就后悔自己说话太冲动了,连忙笑着转移话题,专挑宝玉平时喜欢的说, 先问他风花雪月,再聊到胭脂水粉,又说到女孩子怎么好,又谈到女孩的死,袭人赶紧捂住了嘴。 (其实袭人也算是说出了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自己不会死守着宝玉的,情况不对自己是会走的, 最后说后悔,也不是因为觉得自己说错话,而是后悔自己冲动,可见说的是真心话。 心里想的应该是:这人还是自己主子,还有可能是以后的依靠,说话还是要和气点的,不要那么冲动。) 第165章 绣鸳鸯梦兆绛芸轩 识分定情悟梨香院4 宝玉和和袭人聊得正起劲,见袭人不说话了,就笑道:“谁不死啊,主要是要死得有意义。 那些所谓有男子汉大丈夫,只知道,做文官要死于敢于进谏,做武将要死于拼命打仗,这两种死是大丈夫为名节而死。 还不如不死的好,一定要等昏君出现了才死谏,那他只是为了名,结果自己死了,将来君主怎么办? 非得打仗了才去拼命,那他只是为了战功,将来国家怎么办, 所以这两种死法都是没有意义的。” (宝玉说文官武将为名为利死了君主和国家怎么办? 那每个人都像他那样憎恶仕途经济,没人做文官武将了,君主和国家怎么办?做光杆司令吗? 就算是为名为利,人家至少做了一些实事,慈善家只要拿钱出来做善事就可以了,给他名声怎么啦, 贾宝玉就是,乌鸦落在猪身上,看不到自己黑。他需要的是一个完美奉献者——圣母。) 袭人道:“那些忠臣良将,都是逼不得已才去死的。”(大实话,蝼蚁还求生呢。) 宝玉道:“那些武将只不过是仗着血气方刚的猛劲,没有计谋和策略,他们自己无能,丢了性命,这难道也是逼不得已吗, 那些文官就更不能和武官相比了,就读了点书,朝廷有点小问题就乱提意见乱批评, 只为了显示自己忠诚与刚烈的名声,一时冲动就拼命,这难道也是逼不得已吗? 得知道,朝廷是天意所归,皇上要是不贤明不仁义,那老天绝对不会把这个重任交给他的。 那些死的人都是为了名声,其实并不懂得真正的大义, 比如说,要是我此时有这个福气,我就该死在此时的,趁你们都在,我就死了, 然后你们的眼泪汇聚成河,把我的尸体漂起来,带到一个连鸟雀都到不了的隐秘的地方,随风消散,以后再也不轮回为人了,那我死得真是时候。” 袭人忽然听见宝玉说出这些疯话,赶紧说自己困了,宝玉才闭上眼睡觉,第二天,这些也就全都忘了。 (宝玉悟的什么狗屎禅,还没有袭人一个丫鬟通透呢。 朝廷是天意所归?皇上要是不贤明不仁义,那老天绝对不会把这个重任交给他? 所以只要是皇上就是贤明仁义的?那些文官武将都是自己找死的? 那他前面说的昏君是什么玩意?宝玉知道他自己自相矛盾吗?所以他读书就得到这个结论? 这就是作者从头夸到尾的比别人还要聪明百倍的人?语言的尽头不是脏话,是沉默,真是无语了。) ** 宝玉觉得到处游玩已经没什么意思了,就想起了《牡丹亭》的戏曲来, 自己看了两遍,还是觉得不过瘾,又因听说梨香院的十二个女孩子中的小旦龄官唱得最好, 就特意从角门出来找她的时候,就看见宝官玉官都在院子里,看见宝玉过来了,都笑嘻嘻地给他让坐, 宝玉问道:“龄官在哪儿呢?” 大家都告诉他:“在她自己的房间里。” 宝玉赶紧来到了龄官的房间,就看见她一个人躺在枕头上,看见宝玉进来,却没有任何反应, 宝玉平时和别的女孩子玩习惯了,当龄官也和其他人一样,所以就上前来,在龄官的身边坐下,陪着笑求他起给唱“袅晴丝” (袅晴丝:《牡丹亭?惊梦》里的第一支曲) 没想到龄官见他坐了下来,赶紧起身避开,严肃地说道:“我嗓子哑了,前几天娘娘叫我们去,我还没唱呢。” 宝玉见她坐得正正的,再仔细一看,原来就是那天在蔷薇花下划“蔷”字的那个女孩。 又看到现在这种情形,宝玉从来没有被别人这么嫌弃过,自己有些难为情,红了脸,只好出来了。 (无论在哪个时代,一个男人急哄哄地跑到一个女孩房间,人家躺在床上,他还到人家身边坐下来,龄官这样的,才是正常人的反应,宝玉这种行为就是个流氓) 宝官等人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于是就问宝玉,宝玉告诉了她们,然后就出来了, 宝官就说道:“你稍微等一下,蔷二爷来了,让她唱,她肯定会唱的。” 宝玉听了这话,心里疑惑,就问道:“蔷哥儿去哪儿了?” 宝官道:“刚出去了,一定还是龄官想要什么,他变着法去给她弄了。” 宝玉听了,觉得很稀奇,就站了一会儿,果然就看见贾蔷从外面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个鸟笼子, 笼子上面还绑着个小戏台,还有一只鸟儿,看起来很高兴地往里走着要去找龄官。 贾蔷看到宝玉,只好停下脚步,宝玉问他:“这是什么鸟啊,还会叼着旗子走戏台?” 贾蔷笑道:“是只玉顶金豆鸟。” 宝玉道:“这鸟儿多少钱买的?” 贾蔷道:“一两八钱银子。” 贾蔷一边说一边让宝玉坐,自己往龄官的房间去了。 宝玉这个时候,完全没有听曲的心思了,他更想看看贾蔷和龄官会怎么样。(八婆爱八卦) 只看见贾蔷进去后笑道:“你快起来看看,看看这玩意儿。” 龄官起来问是什么,贾蔷道:“我买了个鸟儿给你玩,省得你每天闷闷不乐的,一点都不开心,我先玩给你看看。” 说完,贾蔷就拿了一些谷子哄那只小鸟叼着那鬼脸旗帜在戏台上乱串, 其他一众女孩子都笑道:“好玩。” 只有龄官冷笑了两声,赌气躺下继续睡觉。贾蔷还是陪着笑脸,问她觉得这小鸟怎么样, 龄官道:“你们家把好好的人弄过来,关在这牢坑里学这些玩意儿还不算, 你这会儿又弄只鸟儿过来,还偏偏让它干这个,你这分明就是在拿它来取笑我们,还问我怎么样。” 贾蔷一听这话,不由得慌了起来,赶紧发誓,又接着道:“我今天真是脑子进水了, 一二两银子买它,本来说是用来解闷的,所以就没往这方面想,算了,算了,放生了吧,省得你心烦。” 说完,贾蔷就真的将鸟儿放了,还把那笼子也拆了。 龄官还是不满地说:“那小鸟虽然不是人,但它也有妈妈在家里等它, 你把它弄来搞这些玩意儿,你也忍心,今天我咳嗽咳出了两口血来,太太叫了大夫来看, 你不替我仔细问问大夫,还弄这个来取笑我,偏偏我这没人管也没人理,还生了病。”说着又哭了起来。 第166章 绣鸳鸯梦兆绛芸轩 识分定情悟梨香院5 贾蔷赶紧道:“昨天晚上我问了大夫了,他说没事,他说吃两剂药,后天再来看看, 谁知道今天又咳血了,我现在就去叫他。”说完,就要去请大夫, 龄官又把他叫住:“站住,这会儿太阳这么毒,你赌气去把大夫请来了,我也不看。” 贾蔷听龄官这么说,只好又停了下来。 宝玉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失了神,他这才领悟到划“蔷”的背后的深意,自己无地自容,再也站不住了,转身就走了。 贾蔷的心思都在龄官身上,也顾不上送宝玉,反而其他别的女孩把他送了出来。 宝玉心里一直在琢磨刚才的事,呆呆傻傻地回到了怡红院中,正好林黛玉和袭人正在说话儿, 宝玉一进来,就跟袭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我昨天晚上说错了,难怪老爷说我见识短浅, 昨天晚上我还说你们的眼泪都只会用来埋葬我,错了,错了,我怎么可能得到你们所有人的眼泪,各人都有各人应得的眼泪,才对。” 袭人昨天晚上说的那些只不过是为了开解宝玉而说的玩笑话而已,早就忘了,没想到宝玉今天又提起来, 就笑道:“你真的有点疯了。” 宝玉一言不发,没有回应袭人,从那以后,他深刻地体会人生的感情的缘分,是各有各的定数的, 只不过每次想到这的时候都会暗自伤心:“不知道将来埋葬我为我流泪的是谁?” 这些都是宝玉心中所思所想,就不随便猜测了。 林黛玉看到宝玉这副样子,就知道他又不知道因为什么事从哪里着了魔了,也不好多问。 于是就对他说道:“我刚才在舅妈那儿听说了,明天是薛姨妈的生日,叫我顺便来问你过不过去,你提前派人过去说一声。” 宝玉道:“上次连大老爷的生日我都没去,这会我又要去的话,要是碰到其他人怎么办? 我就一概都不去了,这么热的天,还要穿得那么正式,我不去,姨妈也不一定会生气的。” 袭人急忙说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薛姨妈跟大老爷不同,咱们住得近,还是亲戚,你不去岂不是让人家瞎想, 你怕热的话,就一大清早起来,过去磕个头,吃盅茶就回来,这样也好看些。” 宝玉还没说话,黛玉就先笑道:“你看在人家帮你赶蚊子的份上,人家妈妈的生日你也应该去走走。” (就说了黛玉不会那么大气的,昨天没取笑到的,今天补回来了。) 宝玉不明白什么意思,赶紧问:“什么赶蚊子?” 袭人就把昨天宝玉睡觉后,没人作伴,宝姑娘过来坐了一会儿,说了会话的事说了出来, 宝玉听了,赶紧说:“太不应该了,我怎么睡着了呢,太冒犯轻视她了。”又接着说道:“我明天肯定去。” 大家正说着话,忽然就看见史湘云穿着整齐地过来告别了,说是家里人派人过来接她了, 宝玉和林黛玉听史湘云这么说,赶紧站了起来让她坐,史湘云也不坐了, 宝林两人只好送她到前院,史湘云眼泪汪汪的,见家里人在,又不敢表现得太委屈, 过了一会儿薛宝钗赶了过来,史湘云更加不舍了, 还是宝钗心里明白,要是这些跟着的人回去后,告诉湘云的婶娘,等湘云回到家里恐怕要受气了,所以宝钗反而催促她快走。(细心又贴心) 大家一直把湘云送到二门前,宝玉还要往外送,反而是被湘云拦住了, 过了一会儿,湘云转身又把宝玉叫到跟前,小声地嘱咐道:“就算老太太想不起我来,你也要常常提醒,派人去接我。” 宝玉连声答应,看着湘云上了车,大家才回去。 这年贾政又接了到各省考察科举学校的事,决定在八月二十这天出发, 到了这天,贾政先去拜过祖先,然后跟贾母告别,宝玉和其他家里的子侄们一直送他到洒泪亭。 贾政走了之后,外面的事就不多说了,就说宝玉,每天在园子里随着性子到处闲逛,虚度光阴,空长年岁。 这天宝玉正觉得无聊,就看见翠墨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幅信纸给他送了过来, 宝玉这才想起来,道:“我差点忘了,刚打算去看看三妹妹的,她现在好些了吗?恰巧你就过来了。” 翠墨道:“姑娘已经好了,今天也不用吃药了,只是有点受凉而已。”宝玉听翠墨这么说,就打开信纸看,上面写着: 妹妹探春郑重邀请: 二哥哥:昨天晚上雨后天晴,月光皎洁明亮,清幽的景色难遇,我怎么忍心就去睡觉了呢, 所以一直到半夜三更,还在梧桐树下的栏杆上徘徊,没有注意夜风和深夜的露水,着了凉,生了病, 昨天你亲自来看我,又让仆人问候关心我,还送了我新鲜的荔枝和颜真卿的书法,病痛的时候有你的关心和爱护, 今天我趴在书桌上,倚靠在坐榻边,静静地想, 自古以来,那些在名利场上的人,还会找一些有山有水的地方,热情地邀请朋友来聚会,盛情挽留志趣相同的人留下来, 要么一起写诗,建文坛,办诗社,虽然只是一时兴起,却能成为千古佳话, 妹妹我虽然没有什么才华,但我也有幸能和大家一起享受山水景色,而且我也羡慕宝姐姐和林妹妹的的才华, 庭院里风清月明,真希望能邀请诗人聚集在一起开个诗会,就在稻香村沁芳桥这边,也许可以饮酒写诗, 谁说只有像莲社里的那样才华出众的人和男子才可以,女人也可以举办像东晋谢安隐居的地方举办的那样风雅的聚会。 要是你乘兴而来,妹妹我以最大的诚意招待,这就是我诚挚的邀请。 ** 宝玉看了探春的信,乐得直拍手,笑道:“还是三妹妹高雅,我现在就去和她商议。” 宝玉一边说一边就走,翠墨就跟在宝玉后面。 刚到沁芳亭,就看见园子后门那边值日的婆子手里拿着一个纸条走了过来,看见宝玉,就迎了上来,说道:“芸哥儿过来请安,在后门口等着呢,这是他叫我送过来的。” 第167章 秋爽斋偶结海棠社 蘅芜苑夜拟菊花题1 宝玉打开贾芸写的纸条,上面写着: 儿子芸儿给父亲大人请安, 父亲大人万福金安,儿子我承蒙天大的恩情,认到您名下,天天都在琢磨怎么孝顺您,却发现没有什么可以孝顺之处, 之前置办园子里的花草,托您的福,竟然认识了很多花匠,还参观了许多着名的园林, 意外发现一种稀有的白海棠,于是想尽办法,只弄来了两盆,如果您把我当亲儿子看待,就收下这两盆花赏玩。 现在天热,怕园子里的姑娘们不方便,所以就不进来和您相见了, 谨以此书信,表达儿子对父亲的敬重和问候,愿父亲身体康泰, 儿子芸跪呈此书信。 宝玉看完贾芸的信,笑道:“只有芸哥儿来了,还有谁?” 婆子道:“还有两盆花儿。” 宝玉道:“你出去告诉他,我知道了,难为他想着我,你就把花儿送到我屋里去就可以了。” 说完,就和翠墨往秋爽斋去了,到了那,看见宝钗、黛玉、迎春、惜春都已经在这儿了。 大家看见宝玉进来了,都笑着说:“又来了一个。” 探春笑道:“我不算浅陋,写了好几个帖儿试了试,没想到大家都来了。” 宝玉笑了笑道:“可惜迟了,早就应该成立一个诗社的。” 黛玉道:“你们尽管成立诗社,可别算上我,我可不敢参加。” (如果真的不想参加,就直接回贴来不了,直接不参加就可以了,来都来了,又说这话, 一般有点本事的人说这话,旁边但凡和气点的人都会对对方的本事表达一下肯定。) 迎春笑了笑道:“你要是不敢,那还有谁敢呀。” 宝玉道:“这是一件真正的大事,大家要积极振奋起来,别谦虚来谦虚去的。 大家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大家议论。宝姐姐你也出个主意,林妹妹也要说几句。” 宝钗道:“你急什么,人还没到齐呢。” 话还没说完,李纨也来了,一进门就笑道:“高雅得很嘛!要成立诗社了,我就自己推荐自己,主持这个诗社, 春天的时候我就有要成立诗社的想法了,后来我想了想,我又不会作诗,瞎乱搞什么呢,所以后来就忘了,没再提这事了, 既然三妹妹这么感兴趣,那我就帮你搞起来。” (李纨一上来就要作诗社的主,不像平时表现出来的她吧。不过一上来就说清楚,反而和黛玉刚才的“谦虚”形成鲜明的对比。显得李纨爽快多了。) 黛玉道:“既然决定要成立诗社,咱们就是诗人了,先把这些‘姐妹叔嫂’的称呼都改了,才不显得俗气。” 李纨道:“说得太对了,不如大家各自起个别名,以后相互称呼的时候也显得更加雅致。 我给自己起的别名就叫‘稻香老农’,这个名字应该不会有人用的。” 探春笑道:“我就叫‘秋爽居士’吧。” 宝玉道:“什么居士啊,主人啊,终究还是不太合适,而且还啰嗦,咱们这儿有梧桐、有芭蕉,用梧桐、芭蕉来起个名倒是不错。” 探春笑了笑道:“有了,我最喜欢芭蕉了,就叫‘蕉下客’吧。” 大家一听,都觉得这个名字很别致有趣。 黛玉笑了笑道:“你们赶紧把她牵下去,做点肉干下酒。” 大家听了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黛玉又笑了笑道:“古人曾经说过‘蕉叶覆鹿’,她自己说自己是‘蕉下客’,可不是一只鹿嘛,快做成鹿肉干来。” 大家听了都笑了起来。 (蕉叶覆鹿:春秋的时候,郑国有一个樵夫打死了一只鹿,怕被别人看见,所以就把它藏在一个坑中,盖上蕉叶,再去取的时候,忘记了藏的地方,就以为是一场梦。) 探春因此笑道:“你别急着投机取巧来骂人了,你已经帮你想好了一个特别贴切的美名。” 又对大家说道:“当年娥皇和女英(尧的女儿,同嫁给舜为妃)的眼泪洒在竹子上,变成了斑点, 所以现在的玉点竹也叫湘妃竹,既然她住的是潇湘馆,她又爱哭,以后她想念林姐夫了,那竹子也也是要变成班点竹的, 以后大家都叫她‘潇湘妃子’得了。” 大家听了探春这么说,都拍手说取得妙,林黛玉低下了头,才不说话。(怎么不说话呢,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也没有表情动作描写。) 李纨笑了笑道:“我也早就给薛大妹妹想了一个好名字,也是只有三个字的。”惜春和迎春都问叫什么。 李纨道:“我给她起的名字叫‘蘅芜君’,你们觉得怎么样?” 探春笑了笑道:“这个名字起得真好。” 宝玉道:“我的呢?你们也帮我想一个。” 宝钗笑道:“你的名字早就有了,‘无事忙’就很适合你。” 李纨道:“你还是用你的旧名号‘绛洞花主’就好了。” 宝玉笑了笑道:“那都是小时候的事儿了,还提它干嘛。” 探春道:“你的名号已经够多了,还起什么,我们喜欢想你什么就叫你什么,你应着就是了。” 宝钗道:“还得是我送你个名号吧,有最俗的一个,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却是最贴切, 天下富贵难得,悠闲也难得,这两者一般是不能同时拥有的,没想到你都占全了,不如就叫你‘富贵闲人’吧。” 宝玉笑了笑道:“不敢当,不敢当,还是随便你们怎么叫吧。” (前不久宝玉才刚刚骂人家国贼禄鬼,现在两个人又跟没事人一样了, 红楼梦就是这样,很多事写完起因经过,没结果,会不了了之,后续也会全员失忆,好像事情没发生过一样。) 李纨道:“二姑娘、四姑娘起个什么名号呢?” 迎春道:“我们又不会作诗,起个名号有什么用?” 宝钗道:“她住在紫菱洲,就叫她‘菱洲’;四丫头住 在藕香榭,就叫她‘藕榭’吧。” 李纨道:“就这么定了,按年龄我最大,你们都要听我的安排,保证大家都满意, 我们七个人要成立诗社,我和二姑娘、四姑娘都不会作诗,作诗我们三个必须退出,我们三个就各自负责一件事。” 探春笑道:“既然我们已经有了名号了,还这样称呼,还不如没有呢,以防叫错了,也要立一个处罚条例。” 第168章 秋爽斋偶结海棠社 蘅芜苑夜拟菊花题2 李纨道:“成立了诗社,再定处罚条例,我那里地方大,就在我的院子里办诗社的活动吧, 我虽然不会作诗,但你们这些诗人应该不会嫌弃我这个粗俗的人,我来做东道主,我自然也会清新脱俗起来了, 要是选我当社长,我一个人肯定是不够的,还需要再先两位副社长,就请菱洲和藕榭两位才女来担任吧, 一位负责出题和限定韵脚,一位负责抄写和监督,我们三个也不一定被限制不作诗, 要是遇到简单的题目和韵脚,我们也可以随便作一首,你们四个就一定要按规矩来了, 如果大家都同意,就成立诗社了,要是不同意,我也不敢加入了。” (七个人三个官) 迎春和惜春本来就对写诗不感兴趣,还有薛、林在场,听了李纨的话,正合她们的心意,两人都说这个主意好。 探春等也明白李纨的意思,见她们两个都赞成,也不好勉强她们了,只好答应了。 探春笑道:“这也行,只是我自己想想,觉得有点好笑,本来是我提的主意,结果反倒让你们三个来管我了。” 宝玉道:“既然这样,我们就去稻香村吧。” 李纨道:“看你急得,今天我们只是商量一下,等我到时候再正式邀请大家过去吧。” 宝钗道:“也要定一下多久聚一次才好。” 探春道:“要是聚得太频繁了,就没意思了,一个月两三次最好。” 宝钗点了点头道:“一个月两次就够了,定下日期,大家要风雨无阻。 除了这两天,如果有人特别有兴致,她自己想加一次,或者去她那儿,或者愿意来稻香村也可以,这样不是更灵活有趣吗。” 探春道:“只是成立诗社的主意本来是我提议的,那我必须得先做东道主,才不辜负我的这份热情。” 李纨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明天你就先开个头,怎么样?” 探春道:“明天不如今天,现在就开始。你就出题,菱洲限韵,藕榭监督。” (限韵:限定只能在某个地方用韵脚,或在某一地方只能用某些个字做韵脚,) 迎春道:“依我看,也不必规定谁出题限韵,不如抽签更公平。” 李纨道:“刚才我过来的时候,看见们他抬进来两盆白海棠花儿,真是好花,你们不如就以咏海棠为题作诗吧。” (李纨直接忽略迎春抽签的提议了,直接出题了?社长就是社长,就是强硬。) 迎春道:“都还没赏花呢,就先作诗了?” 宝钗道:“不过就是白海棠,不一定要见了才能作诗,也不过是借物寄托情感,表达心志而已。 如果都要等见过了,才能作诗,现在就不会有这么多诗了。” 迎春道:“既然这样,我来限韵吧。” 说着,就走到了书架前抽出了一本诗集,随手一翻,翻到了一首七言律诗,递给大家看,大家就知道了,要作七言律诗, 迎春合上书,又对一个小丫头道:“你随便说一个字。” 那丫头正靠在门边站着,就说了一个“门”字,迎春笑道:“那就用‘门’字做韵脚,属于‘十三元’。第一句的韵脚得是‘门’字。” 说完,又把韵牌匣子拿了过来,抽出“十三元”的一屉,让小丫头随便拿出四块小牌, 那丫头就拿了“盆”“魂”“痕”“昏”四块。 (第一句韵脚是门字,就是第一句的最后一个字是门字,第2、4、6、8句,韵脚分别是盆、魂、痕、昏。) 宝玉道:“这个‘盆’和‘门’两个字不太好作啊。” 侍书一样准备了四份纸笔,大家都安静地沉思起来,只有黛玉,一会轻抚梧桐树,一会欣赏秋天的景色,一会又和丫鬟们嬉笑打闹。 (黛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活泼了。) 迎春又让丫鬟点了支“梦甜香”,这“梦甜香”只有三寸左右长(10厘米左右),和灯草差不多粗细, 因为它容易烧得特别快,所以就用来计时,如果一支香烧完了,还没作出诗,就要受罚。 (迎春好像出了题,又好像没出题,全是天意。) 过了一会儿,探春脑子就有诗了,自己拿起笔来写,然后又涂涂改改了一番,递给迎春, 于是就问宝钗:“蘅芜君,你想到了吗?” 宝钗道:“有是有了,就是不太好。” 宝玉背着手,在走廊上走来走去的,又对黛玉说道:“你听,她们都已经想好了。” 黛玉道:“你不用管我。” 宝玉又看到宝钗已经把诗抄写出来了,于是又说道:“完了完了,香只剩下一寸长了,我才想到四句。” 又对黛玉道:“香就要快烧完了,你还蹲在那儿做什么?” 黛玉也不理他,宝玉道:“我可顾不上你了,无论如何,也得把诗写出来。”说完就走到书桌前,开始写了。 李纨道:“我们要开始看诗了,要是看完了谁还没有交上来,那肯定是要受罚的。” 宝玉道:“稻香老农虽然不擅长写诗,但是擅长看诗啊,又是最公正的,由你来评价诗的好坏,我们都是信服的。” 大家都说道:“当然了。” 于是开始先看探春的,上面写道: 咏白海棠 限门盆魂痕昏 斜阳寒草带重门,苔翠盈铺雨后盆。 (夕阳映照在被霜打的衰草和一层层院门上。雨后花盆铺满青苔。) 玉是精神难比洁,雪为肌骨易销魂。 (玉的品格比不上白海棠的纯洁,那雪般肌肤和骨骼,让人陶醉。) 芳心一点娇无力,倩影三更月有痕。 (娇嫩的花蕊显得柔弱无力,夜深了月亮下还留着它影痕。) 莫谓缟仙能羽化,多情伴我咏黄昏。 (不要说那是白衣仙人羽化成仙了,白海棠陪着我吟咏到黄昏。) ** 大家看了,都夸赞了一番,又看宝钗的: 珍重芳姿昼掩门,自携手瓮灌苔盆。 (白天都关着门守护美丽的花姿,亲自拿水瓮浇灌长满青苔的花盆。) 胭脂洗出秋阶影,冰雪招来露砌魂。 (台阶上映着洗去红粉的白海棠影子,就像洗去了胭脂,露水还没干的台阶招来白海棠冰雪般素洁的灵魂。) 淡极始知花更艳,愁多焉得玉无痕。 (颜色淡到极致,才知道花有多娇艳。忧愁太多让美玉留下瘢痕。) 欲偿白帝凭清洁,不语婷婷日又昏。 (白海棠以自身的清洁报答秋天的恩赐。它默默无语优雅地站立,又迎来了一个黄昏。) 李纨笑道:“不愧是蘅芜君。” 第169章 秋爽斋偶结海棠社 蘅芜苑夜拟菊花题3 李纨夸完宝钗,又看宝玉的。写的是: 秋容浅淡映重门,七节攒成雪满盆。 (白海棠素淡的姿容映照在重重的门上。海棠枝节繁多,一丛丛花盛开如同雪堆满了盆子。) 出浴太真冰作影,捧心西子玉为魂。 (像刚出浴的杨贵妃冰清雪冷 。像捧着心口的西施玉般纯洁的灵魂。) 晓风不散愁千点,宿雨还添泪一痕。 (清晨的风吹不散千点忧愁。一夜的雨又为它增添了一抹泪痕。) 独倚画栏如有意,清砧怨笛送黄昏。 (独自倚靠在画栏上思念。敲打砧石洗衣服清脆声音和幽咽的笛声送走了落日黄昏。) ** 大家都看完了,宝玉说探春作的好,李纨刚要说宝钗的诗很有格调,但黛玉的还没看,于是就催黛玉写, 黛玉道:“你们都写好了?”说完,提起笔就写下了一首诗,然后丢给大家, (这个“丢”字可以看出黛玉自负又高调。原文是“掷”字,就是丢的意思。 而且出完题后,黛玉这里玩一下那里玩一下的态度,她平时并不是这么活泼的人,更加说明黛玉的自负了。从一进门说自己不敢参加开始,就一路装逼。) 等到李纨看到,上面写道: 半卷湘帘半掩门,碾冰为土玉为盆。 (门帘半卷,门半开半关,将冰碾碎作为土壤,用玉做成花盆,) 看了这句,宝玉就先大声叫好,只能说道:“这是怎么想出来的。”又看下一句: 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 (你从梨花那儿“偷”来了三分白,又借来了梅花的一缕精魂。) 大家看了都忍不住称赞,说“果然和别人的心思不一样。” 大家接着往下看: 月窟仙人缝缟袂,秋闺怨女拭啼痕。 娇羞默默同谁诉,倦倚西风夜已昏 (就像月宫中的仙人缝制白色的衣衫,秋天闺房中的怨女轻轻擦拭着泪痕, 娇羞怯怯默默无语,跟谁倾诉,疲倦地倚靠在风中,夜幕已经降临,) 大家看了之后,一致认为这首诗最好,李纨说:“如果说风格独特,新颖别致,那确实是这首, 但如果说婉约朴实,却不如蘅芜君的那首。” 探春道:“这评价很有道理,潇湘妃子应该排第二。” 李纨道:“怡红公子是排在最后的,你服不服气?” 宝玉道:“我的那首本来就写得不好,这个评价很公正。” 然后宝玉又笑道:“只是蘅芜君和潇湘妃子两首还需要再考量一下。” 李纨道:“结果本来就是按我的来评判,跟你们没关系,再多说的人,就要受罚。”贾玉听了,只好算了。 (李纨出场不多,这是一次戏份比较多的一次,平时都很安静,让人很少注意到她, 但这一次,让人无法忽视她,连接表现出了强势的一面, 迎春提议抽签以示公平公正,直接被无视,最后的评判结果,以自己的标准来评判,且不允许别人有异议。 李纨应该不像平时表现的那么安分守己,淡泊端庄……至少是有些手段和强硬的。 想想看贾府吃饭时候,都是嫁进来的媳妇伺候长辈和姑娘们吃饭的,可见,府里的姑娘还是比嫁进来的人更有地位的, 但是此时的李纨直接无视迎春,宝玉就更不用说了,家里的土霸王,李纨强硬打断,就差说,我的规矩就是规矩了。 而李纨的这波评论操作,也确实打黛玉从头到尾的装逼的脸了。) ** 李纨道:“从现在开始,我决定每个月的初二,十六这两天作为我们诗社的活动日, 出题和限韵都由我来定,除这两天之外,你们要是有兴致,可以自己选日子组织活动, 哪怕一个月里天天都有活动,我也不管,但是到了初二和十六这两天,必须去我那儿开展活动。” 宝玉道:“我们还是得给诗社起个名字。” 探春道:“太俗了又不好,太标新立异古怪刁钻也不好, 正好我们今天的活动,是以海棠诗为开端的,就叫海棠诗社吧,虽然有点俗了,但我们真的有这样的活动,也就没关系了。” 说完,大家又商议了一番,喝了点小酒,吃了些点心,就各自离开了,有的回家,有的去了贾母、王夫人那边。 (他们只把自己的院子当家,不是把整个贾府当家哦,要不然就该说,回自己的院子或回自己的住处。) 袭人这边呢,看到宝玉看了探春给的字帖,就和翠墨急匆匆地走了,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 后来又见后门的老婆子送来了两盆海棠花,袭人就问是从哪儿来的, 老婆子就把宝玉之前的交待事情说了一遍,袭人听了之后,就让她们把花放好,还让她们在下房休息, 自己来到自己的房间秤了六钱银子包好,又拿了三百钱走了过来,都递给了那两个老婆子,道:“这银子是赏给帮忙抬花进来的小厮的,这钱你们打酒吃吧。” 那两个老婆子站起来,眉开眼笑的,千恩万谢地不肯收,但是看袭人坚持要给,最后才收下。 袭人又道:“后门那边有没有值班的小厮?” 婆子赶紧回道:“每天都有四个,本来就是准备给里面的人使唤的,姑娘有什么事儿,我们去告诉他们。” 袭人笑道:“有什么事儿?今天宝二爷要派人去给小侯爷家的史大姑娘送东西过去, 正好你们来了,就顺便出去叫后门的小厮们去雇辆车来,回来了你们直接到这里拿钱,不要让他们往前面随便乱走。”婆子应了声就出去了。 袭人回到房中,准备拿个碟子装些东西给史湘云送去,却看见架子上的碟架是空的, 回头看见晴雯、秋纹、麝月等人都在一起做着针线活,袭人就问道:“那个缠丝白玛瑙碟子哪儿去了。” 大家听见袭人问,都你看我我看你的,显然都想不起来了, 过了半天,晴雯笑了笑道:“那个碟子用来装荔枝给三姑娘送过去了。还没拿回来呢。” 袭人道:“平常用来送东西的碟子也多,偏偏拿那个。” 晴雯道:“我本来也是这样说的,但是宝玉说用这个碟子装新鲜的荔枝才好看, 我送过去后,三姑娘也觉得好看,就让连碟子一起留下了,你再看看,那架子上面的那对联珠瓶还没拿回来呢。” 第170章 秋爽斋偶结海棠社 蘅芜苑夜拟菊花题4 秋纺笑了笑道:“说起瓶子,我又想起了个笑话,我们宝二爷说,尽孝心的念头一动,就要做到极致, 那天他看见花园里的桂花,折了两枝,本来是想自己插在瓶里欣赏的, 忽然想起什么,说,这是自己花园里的,才开出这么新鲜的花,不敢自己先玩, 就巴巴地把那一对瓶子拿了下来,亲自装上水,把花插好,叫人拿着,亲自送了一瓶给老太太,又送了一瓶给太太, 没想到他这个表孝心的念头一动,连跟着的人都沾光了。 那天正好是我送花过去的,老太太看到二爷这样,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 见着人就说:‘还是宝玉孝顺我,连一枝花儿都想着我,别人还老抱怨我偏疼他。’ 你们是知道的,老太太平时不太跟我说话的,她老人家有些看不上我, 但那天,老太太竟然叫人拿了几百钱给我,说我看着让人心疼,长得又单薄柔弱,这真是我万万没想到的福气。 几百个钱是小事儿,难得的是这个脸面和荣耀。 到了太太那儿,太太正和二奶奶、赵姨奶奶、周姨奶奶她们好几个人在翻箱子, 找太太当年年轻的时候,颜色鲜艳的衣服,不知道是要给谁,一看见我送花过来了,连衣服都不找了,就先看花儿了。 还有二奶奶在旁边起哄,夸宝玉是怎么孝顺,怎么懂事,有的没的说了一大堆, 当着大家的面,太太也觉得脸上更加有光了,这事实堵了大家说宝玉闲话的嘴, 太太就更加高兴了,随手就赏了我两件现成的衣服, 衣服也是小事,反正年年都会有的,但却不像这个有体面。” 晴雯笑了笑道:“呸,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那是把好的都给了别人,挑剩下的才给你的,你还当作脸面呢。” 秋纹道:“管她是给了谁才剩下的,那都是太太的赏赐。” 晴雯道:“要是我,我才不要呢,要是把别人挑剩下的再给我,那就算了, 一样是这屋里的人,难道谁又比谁更高贵吗?把好的都给了她,剩下的才给我,我宁可不要,就算是冒犯了太太,我也不受这口气。” (跟秋纹这样说是想干嘛?撺掇别人挑事?屋里的人闹起来对她有什么好处?这不就是搅屎棍的常规操作吗? 如果她说的在理就算了,可是那是人家王夫人自己的东西,喜欢谁就给谁不是正常人的正常操作吗?) 秋纹赶紧问:“是给了这屋里的谁了?我前几天生病回家了,不知道是给了谁,好姐姐,你告诉我,让我也知道知道。” 晴雯道:“我告诉你,难道你现在还会去把衣服退给太太吗?” 秋纹笑道:“胡说什么呢,我就是听了高兴高兴,哪怕是给这屋里的狗才把剩下的给我的,我也领太太的恩典,用不着管别的事儿。” (秋纹这话倒是说得有理好像是有理,恶毒又好像是恶毒, 的确人家的东西想给谁就给谁,打个比如:不能因为别人对另一个人更好,就不感恩别人对自己的好, 如果就只看这点,秋纹是比晴雯更懂得知足和感恩,知好歹的。 但是就是不知道她说的这个狗,是故意说得了东西的那个人是狗,还是真的在强调别人对另一个人好是别人的事,和身份无关了。 但多半是说得了好衣服的人是狗了,就这件事,骂人骂得这么难听,更像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两只蚊,真不愧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大家听了秋纹的话都笑道:“骂得真巧,可不就是给了那个西洋的花点子哈巴狗嘛。” 袭人笑了笑道:“你们这些烂嘴巴的,有时间就取笑我,拿我磨闲牙,一个个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秋纹笑道:“原来是给了姐姐了,我真的是不知道,我在这给你道歉。” 袭人笑道:“别太得意忘形了,你们谁去拿个碟子回来才是正事。” ** (所以袭人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受这种侮辱,文中袭人一直没有做过对不起她们的事,也没说过她们什么。 袭人干嘛提醒她们注意分寸呢,就让她们得意忘形,闯祸了,不用自己出手,这种人自然会有人收拾的,恶人自有恶人磨。 就这些情况看来,袭人要是有行动也只是反击自卫战而已。) ** 麝月道:“那瓶子有时间也该去拿回来了,老太太屋里还好,太太屋里人多手杂, 其他人还好,赵姨奶奶那一伙人,看到是这屋里的东西,说不定会暗地使坏,把东西弄坏了才罢休。 太太也不怎么管这些小事,不如早点把东西拿回来的好。” 晴雯一听,就丢下针线活道:“这话说得对,我去把东西拿回来。” 秋纹道:“还是我去取吧,你去取你的碟子去。” 晴雯笑道:“我偏偏要去拿瓶子,机会难得,你们都得了,难道就不许我也得一回?” 麝月笑了笑道:“总共就秋纹得过一次衣服,哪有那么多巧合,今天你也能遇上找衣服?” 晴雯冷笑道:“虽然碰不到衣服,也许太太看我勤快,每个月太太给我分出二两银子,也说不定。” 说完又笑道:“你们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我什么事儿都知道。” 一边说一边就往外跑了,秋纹也跟着出来了,自然是去探春那儿拿碟子了。 (也没有吧,袭人的事,是黛玉吃西瓜那回,大家公开说的,没让下人回避啊,谁不知道这事啊。 晴雯说得好像都是因为人家瞒着她,她才这么生气似的。好烂的借口。 不知道是眼红袭人每个月加工资,还是眼红袭人姨娘的待遇。) ** 袭人准备好了所有要送的东西,把这里的一个老宋妈妈过来,对她说道:“你先好好地梳洗一下,换上出门的衣服,现在派你去给史姑娘送东西。” 那嬷嬷道:“姑娘尽管放心交给我,有什么话就交待给我,我收拾好了,就直接送过去。” 第171章 秋爽斋偶结海棠社 蘅芜苑夜拟菊花题5 袭人听了,就端过两个竹盒子,先打开一个,里面装的是新鲜红菱角和鸡头米, (鸡头米就是新鲜的芡实) 又打开另一个,里面装的是一碟子桂花糖蒸的栗粉糕。交待宋嬷嬷自己要传达的话:“这些都是咱们今年园子里新采收的果子, 宝二爷特意送来给姑娘尝尝,前几天姑娘说这个玛瑙碟子好,姑娘就留下来玩吧, 这个布包里是姑娘上次叫我做的东西,姑娘别嫌弃做工不够精细,能用就好。 还有就是替我们跟史姑娘问个好,也替宝二爷跟她问好就可以了。” 宋嬷嬷道:“不知道宝二爷有什么话要跟史姑娘说的,姑娘去问问,回头别说忘了。” 于是袭人就问秋纹:“刚才有看见宝二爷在三姑娘那里吗?” 秋纹道:“他们都在那里商议建什么诗社呢,又都在作诗,估计没什么话要带的,你就送过去吧。” 宋嬷嬷听了,就拿着东西出去了,另外穿着打扮了一番, 袭人又嘱咐她道:“走后门,有小厮和车在那儿等着呢。” 宝玉回来之后,先忙着看了一会海棠花,然后到房内告诉袭人诗社的事, 袭人也把派宋妈妈给史湘云送东西的事告诉了宝玉,宝玉一听,拍手道:“我竟然忘了她,我老觉得心里有件事,就是想不起来, 幸亏你提醒我,我正打算去请她呢,这诗社里要是没有她,那还有什么意思。” 袭人劝说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就是玩玩而已,她不像你们这么自由, 她在家里又作不了主,告诉她,她想来又由不得她自己,不来的话,她又老惦记着,就不要让她难受了。” 宝玉道:“没关系,我到时候叫老太太派人过去叫她。” 两人正说着话,宋嬷嬷就已经回来了,跟袭人回复说史大姑娘道了谢, 宋嬷嬷又道:“史大姑娘还问了二爷在干嘛, 我说和姑娘们在建什么诗社作诗呢,史姑娘说,她们作诗也不告诉她,急得不得了。” 宝玉听了站起来,就要往贾母那边去了,立刻催促着要派人过去接史湘云, 贾母于是说道:“今天太晚了,明天一早再去。”宝玉只好作罢,回来之后,闷闷不乐的样子。 第二天一大早,宝玉又往贾母那里去催促派人去接史湘云,直到下午,史湘云才来,宝玉才放下心来, 一见面,宝玉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她,还要给她看诗,李纨等人说道:“先不要给她看,先告诉她韵脚, 她来晚了,得先罚她按要求作首诗,要是作得好,就让她加入诗社,要是作得不好,还要罚她作东请客再说。” 史湘云道:“你们忘了请我,我还要罚你们呢,作诗的要求拿来吧, 虽然我不能作得很好,只能尽力试试,只要能让我加入诗社,就算是让我扫地烧香我也愿意。” 大家见湘云这么有趣,更加喜欢她了,都责怪自己昨天怎么把她给忘了了,于是就赶紧把昨天的韵脚告诉了她。 史湘云兴致勃勃,等不及仔细斟酌反复琢磨、修改,一边只管和别人聊天,心里早就已经构思好了诗句, 就随便找了纸和笔写了出来,笑道:“我按韵脚的要求写了两首,写得好不好我不知道,就是遵从大家的要求而已。” 说完就把诗递给了大家。 大家道:“我们四个人绞尽脑汁也就写了四首,再多写一首也写不出来了,你倒好,一下子弄出两首, 那有那么多话要说,肯定和我们的重复了。”一边说,一边看,就看见两首诗写着: 第一首: 神仙昨日降都门,种得蓝田玉一盆。 (神仙昨天降临京城,种了一盆蓝田玉【像玉的白海棠】。) 自是霜娥偏爱冷,非关倩女亦离魂。 (自然是因为霜神偏爱寒冷,不是因为美丽的女子离了魂。) 秋阴捧出何方雪,雨渍添来隔宿痕。 (秋天的阴云捧出了哪里的雪【白海棠】,雨水浸泡后留下昨夜的痕迹。) 却喜诗人吟不倦,岂令寂寞度朝昏。 (很高兴有诗人不停地吟诵,不让这寂寞的时光就这样白白度过) * 第二首 蘅芷阶通萝薜门,也宜墙角也宜盆。 (从香草台阶通往爬满藤蔓的门,这花种在墙角、盆里都合适。) 花因喜洁难寻偶,人为悲秋易断魂。 (这花喜欢干净,所以很难找到伴侣,人为秋天悲伤容易失魂落魄。) 玉烛滴干风里泪,晶帘隔破月中痕。 (烛光在风中滴干了泪,窗帘破了,留下了月亮的痕迹。) 幽情欲向嫦娥诉,无奈虚廊夜色昏。 (我有满腔的深情想跟嫦娥倾诉,无奈夜色已深,长廊空荡。) ** 大家看一句,惊叹一句,看完后,都赞不绝口,都说:“这诗真不枉费是写海棠的诗,诗社的名字真该取为海棠诗社。” 史湘云道:“明天就罚我作东,就让我先组织一次诗社活动,怎么样?” 大家道:“这个主意更好了。”于是大家又把昨天的诗拿出来和湘云评论了一番。 (湘云可爱,又有才华,但又不高傲不自负,写好了递给大家看,不会因为自觉才华了得,写完就丢给大家,施舍给人看一般。 自然潇洒真直爽,不是以直爽之名行刻薄拈酸吃醋之实的晴雯那一类。) * 到了晚上,宝钗邀请湘云到蘅芜苑过夜,灯下,湘云正在计划如何尽东道主之谊,出什么样的题, 宝钗听她说了半天,都觉得不太合适,于是就对她说道:“既然要组织活动,就要请客, 虽然这只是玩玩,但也要考虑周全,既要让自己轻松,又不能得罪人,这样大家才玩得开心, 你家里你又作不了主,一个月总共就那几串钱,自己开销都不够,现在又要搞这种不要紧的事,你婶子知道了,肯定会更加埋怨你。 更何况,你就算把钱都拿出来,做这个东还是不够的,难道你要为这个事情,回家要钱吗?还是来跟这里的人要呢?” 宝钗的这番话,提醒了湘云,湘云开始犹豫起来了。 第172章 秋爽斋偶结海棠社 蘅芜苑夜拟菊花题6 宝钗道:“我已经有主意了,我们家当铺里有个伙计,他家的田里养的螃蟹特别肥,前几天送了几斤过来, 现在这里的人,从老太太起加上园子里的人,有一大半都爱吃螃蟹的,前天姨妈还说要请老太太在园子里赏桂花吃螃蟹呢,因为有事还没请。 你现在先别提诗社的事,就随便把他们请过来,等他们散了,我们想作多少诗不行? 我和我哥哥说,让他弄几篓又肥又大的螃蟹来,再到铺子上拿几坛好酒,再准备四五桌水果点心,这样岂不是又省事又热闹。” 湘云听了,心里非常佩服,夸宝钗想得周到。 (可是本来就只是做诗社活动的,弄点水果点心,再弄些茶就可以了,请这么多人来干嘛呢? 到底诗社活动是为了作诗,还是为了请人吃螃蟹呢,如果是请人吃螃蟹用得着湘云这个穷小姐吗?) 宝钗又笑道:“我是真心为你着想,你可别想多了,觉得是我看不起你,那我们之前的感情就算白处了, 你要是没有多想,我就让他们去办。” 湘云赶紧笑道:“好姐姐,你这么说的话,反而是你多想了,就算我再糊涂,难道好坏分不清吗,那还算是个人吗? 如果我没有把你当亲姐姐一样看待,上次家里的事,还有烦心的事儿,我也不会毫无顾忌地告诉你你了。” 宝钗听了,就吩咐一个婆子:“你出去和大爷说,按照前天的那样,要几篓大螃蟹, 你告诉大爷,千万不要忘了,我今天已经把人都邀请好了。”那婆子出去把事情跟薛蟠那边说清楚了就回来了。 宝钗又对湘云说道:“给诗选题目,也不要太过新奇巧妙, 你看古人的诗,那些题目刁钻古怪的和韵脚用生僻字的,反而因为题目过于是新奇巧妙,韵脚过于生僻,无论如何都写不出好诗,最后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诗固然不能太俗套,人云亦云,但更不该刻意追求生僻,只要主题新颖而不落俗套,用词自然 就不会俗气浅陋了。 但说到底,这些也不算什么,纺纱织布做针线,这些才是你我的本分,有空了,多看看对我们有帮助的书才是正事。” * (只有靠自己赚钱,靠自己双手过日子的人,才知道宝钗最后说的那些话里包含的心酸和无奈,谁不想随心所欲,谁不想把兴趣变成工作, 自身条件不允许理想直线到达的话,那就先求生存,拐个弯再过来,而不是非要走直线,然后死在半路上,看着理想在前面笑你。) * 湘云答应着,笑道:“我现在有个想法,昨天我们作了海棠诗,现在我作一个菊花诗怎么样?” 宝钗道:“菊花倒是挺应景的,只是古人写菊花的诗太多了。” 湘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怕落入俗套。” 宝钗想了想,说道:“有了,我们以菊花为辅,以为人主,最后写出个题目来,都是两个字的,一个虚字,一个是实字, 实字就用菊花的菊字,虚字就用常见,这样既可以咏菊花,又可以写人事,古人也没有这样写过, 也不会显得老套,写景、咏物相关联,又新颖又大气。” 湘云笑道:“这个主意好,只是不知道用什么虚字好,你先想一个,说给我听听。” 宝钗想了想,笑道:“《菊梦》就很好。” 湘云笑道:“真的好好,我也有一个,《菊影》行不行?” 宝钗道:“还可以,只是有人写过,要是题目多了,这个也算不错,我又想到了一个。” 湘云道:“快点说。” 宝钗道:“《问菊》怎么样?” 湘云拍案叫绝,于是接着宝钗的话道:“我也想到了一个,《访菊》怎么样?” 宝钗也夸她,说有趣。于是说道:“干脆我们想十个,写下来再说。” 说完,两个就开始准备笔墨,湘云负责写,宝钗就负责想,很快就凑出了十个, 湘云看了一遍,又笑道:“十个还不成组,干脆凑够十二个,也和别人家的字画十二页成一册一样。” 宝钗听湘云这么说,又想了两个,一共凑了十二个。又说道:“既然这样,干脆给它们排个顺序。” 湘云道:“这样就更好了,简直就像编了一本菊花谱了。” 宝钗道:“开头是《忆菊》,就是想念回忆菊花,但又得不到,所以要寻访菊花,所以第二是《访菊》,后到了菊花,就要开始种了, 所以第三是《种菊》,种了菊花,菊花盛开,就可以面对着它好好欣赏了, 所以第四是《对菊》,面对菊花,欣赏菊花,意犹未尽,所以就摘下来插到花瓶中观赏, 第五就是《供菊》;既然已经把菊花供养起来了,不写诗赞美它,感觉菊花都失去了光彩。 因此第六就是《咏菊》;既然已经把菊花写到了诗歌里面,那自然少不了要动笔描绘了, 所以第七就是《画菊》,既然为了菊花做了这么多事,还不明白菊花到底有什么奇妙的地方,那就需要问菊了, 第八就是《问菊》了,菊花要是能说话,肯定让人欣喜若狂, 第九就是《簪菊》,这样,我们已经尽力表达了对菊花的喜爱,该做的都做了,但菊花还有很多可赞美的地方。 所以《菊影》《菊梦》这两道就排第十第十一,最后,就以《残菊》来总结前面所有的诗题, 这样,秋天所有的美景美事都有了。” 湘去按宝钗说的,把题目都写了出来,又看了一遍,问道:“用什么韵脚呢?” 宝钗道:“我平时最不喜欢限制韵脚了,为什么要被韵脚所束缚呢,咱们不要学那些小家子气的做法,咱们只出题,不限韵, 本来就是为了灵感突袭偶然获得的好句子高兴高兴的,不是为了了刁难人的。” (这句话很有黛玉和湘云作诗的风格。) 湘云道:“这话说得对,这样大家作的诗还能更上一层楼,但是我们只有五个人,却有十二个题目, 难道要每个都作十二道吗?” 宝钗道:“那也太强人所难了,把这个题目写好了,都要七言律诗, 明天就贴在墙上,他们自己看,谁想作哪一个,就作哪一个。有能力的,十二首都写了也行。 能力不行的,一首也写不出来的也没关系,我们以才能出众才思敏捷为标准, 如果有人把十二道都写全了,就不准他再跟在别人后面写了,罚他就可以了。” 湘云道:“这样也行。” 两个人商量好了,才吹灯睡觉。 第173章 林潇湘魁夺菊花诗 薛蘅芜讽和螃蟹咏1 第二天湘云就去请贾母等人来赏桂花,贾母等人都说道:“湘云有这个兴致,我们不要扫了她的雅兴。” 到了中午,贾母果然带着王夫人、凤姐还有薛姨妈等人来到了大观园, 贾母问道:“在哪个地方赏花好?” 王夫人道:“看老太太喜欢哪里,就在哪里。” 凤姐道:“藕香榭那边已经布置好了,那山坡下的两棵桂花树开得又好,河里的水又清澈,坐在河中间的亭子上多敞亮,看着水,眼都清亮不少。” 贾母听了,道:“说得对。”说完,就带着大家一起往藕香榭来了。 这个藕香榭是建在池塘中间的,四面都有窗户,左右两边有弯弯曲曲的走廊可以通行,也是跨过水面连接岸边的。 后面还有一条弯曲的竹桥暗中连接着。大家走上竹桥,凤姐赶紧上前搀着贾母, 嘴里说着:“老祖宗只管大胆迈步走,没事的,这竹桥就是会‘咯吱咯吱’地响的。” 大家一走进榭中,就看到栏杆外别外放着两张竹桌子,一个上面摆着杯子、筷子和酒具,另一个上面放着茶筅、茶盂等各种茶具。 (茶筅:作用就像是打蛋器,把茶粉放在茶碗里,冲入开水,用荼筅快速不停地搅拌,产生泡沫,可以拉花作画,像咖啡拉花一样。 茶盂:用来装泡茶过程中产生的废水和茶渣等) 那边还有两三个丫头在煽风炉煮茶,这边另外还有几个丫头在煽风炉温酒。 贾母看了很高兴,问道:“这茶准备得太周到了,地方选得好,东西也干净。” 湘云道:“这是宝姐姐帮着我准备的。” 贾母道:“我就说这个孩子细心,什么事都考虑得很周全。”一边说,一边又看到柱子上挂着的黑漆嵌蚌的对联,贾母让她念念, 湘云念道: 芙蓉影破归兰桨,菱藕香深写竹桥 (水动了,水中的影子破了,才知道小船回来了,竹桥一带菱角莲藕幽深,香气四溢。) (黑漆嵌蚌:把蚌壳切割、裁剪和打磨成想要的图案或形状,露出有光彩的一面,嵌入木器或刷漆的家具上) 贾母听了,又抬起头看了看上面的匾额,然后回头对薛姨妈说道:“我小时候,家里也有这么一个亭子,叫什么‘枕霞阁’的, 我那个时候也像她们现在这么大,天天和姐妹们去那玩,没想到有一次我不小心脚滑掉了下去,差点淹死了,好不容易救了上来, 结果撞到了木钉上,把头撞破了,现在我这鬓角上那指头大小的疤,就是那次留下的, 大家都怕伤口泡了水,又受了风,都说我活不成了,没想到最后竟然好了。” 凤姐还没等别人开口,抢先笑道:“那时候要是活不成,现在这么大的福气谁来享呢, 由此可见老祖宗从小就福气满满,那神灵鬼怪弄出个坑来,是用来装福气和寿运的, 你看那寿星老儿头上,本来也是一个坑儿,却因为装的福寿太满了,所以反而凸出来了些。” 凤姐儿话还没说完,贾母和一众人都笑得直不起腰, 贾母笑道:“你这只猴儿,被惯得不得了了,就知道拿我开玩笑,气得我想撕了你油腔滑调的嘴。” 凤姐笑道:“等会儿吃螃蟹,怕吃多了,寒凉积在身体里不好,现在逗老祖宗笑一笑,开心开心,一高兴多吃两个也没事了。” 贾母笑道:“明天开始你就日夜都跟着我,我可以常常开开心心地笑,你就不许回家了。” 王夫人笑道:“就是因为老太太喜欢她,才把她惯成这样的。你还这样说,她明天就更放肆了。” 贾母笑道:“我就喜欢她这样,更何况她又不是那种不懂分寸的孩子,平时家里没有外人,娘儿们就应该这样, 只要礼节不错不行,没必要让她像那庙里供奉的神旁边的随从似的。” 说完,大家就一起进入了亭子,茶水上过之后,凤姐就忙着搭桌子,准备杯子和筷子, 上面一桌,贾母、薛姨妈、宝钗、黛玉、宝玉、东边一桌是史湘云、王夫人、迎春、探春、惜春; 西边靠门的一个小桌,是李纨和凤姐,但她都不敢坐,都在贾母和王夫人两桌上伺候着。 凤姐吩咐道:“螃蟹不要一次拿太多了,还放在蒸笼里,先拿十个过来,吃完再拿。” 然后让人打来水洗了手,站在贾母跟前帮忙剥蟹肉,第一次剥的给了薛姨妈, 薛姨妈道:“我自己掰着吃,更香更甜,不用帮忙。” 凤姐就递给了贾母,第二次剥的给了宝玉,又说道:“把酒烫得滚热的拿上来。” (嫂子还要伺候小叔子吃蟹?还是堂的,嫁进来的多少有些太卑微了。) 又让小丫头们去拿菊花叶儿和桂花蕊来熏过的绿豆粉过来,准备洗手用。 (用手剥了螃蟹,有腥膻味,用这个洗手可以去腥。) 史湘云陪着大家吃了一个,就离席让给别人了,然后来到外面,叫人准备了两盘螃蟹送给赵姨娘和周姨娘, 这时,凤姐走过来说:“你没做惯这些事,你吃你的去吧,我先帮你张罗,等会大家散了,我再吃。” 湘云不肯,又让人在那边的走廊上摆了两桌,让鸳鸯、琥珀、彩霞、彩云、平儿去那儿坐, 鸳鸯笑着对凤姐说道:“二奶奶还在这里伺候着呢,我们却要去吃了。” 凤姐儿道:“你们尽管去,这里都交给我就是了。” 说完,史湘云又回到了座位上,凤姐和李纨也就随便应付地吃了一下。凤姐又下来帮忙,一会儿又走到了走廊上,看到鸳鸯等人吃得正高兴, 鸳鸯等人看到凤姐来了,都站起来道:“奶奶怎么又出来了?让我们也好好地享受一会儿。” 凤姐儿笑道:“鸳鸯这个小蹄子越来越调皮了,我给你们干活,还不领情,还抱怨我,还不快点给我倒杯酒。” 鸳鸯笑着赶紧给凤姐倒了一杯酒,递到凤姐嘴边,凤姐脖子一扬就喝了, 琥珀和彩霞俩也倒上了一杯,送到凤姐嘴边,凤姐也吃了。平儿早就剔好了一壳子蟹黄递了过来, 凤姐道:“多放些姜和醋。”凤姐一边吃着,笑道:“你也坐着吃吧,我得走了。” 第174章 林潇湘魁夺菊花诗 薛蘅芜讽和螃蟹咏2 鸳鸯笑道:“好不害臊,吃我们的东西。” 凤姐儿笑道:“你少跟我作怪,我知道你琏二爷爱上你了,要和老太太要了你,去当小老婆呢。” 鸳鸯道:“呸,这也是你这种当奶奶的人能说出来的话儿,看我不拿我这腥手抹你一脸,算我输。” 凤姐儿央求道:“好姐姐,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琥珀笑道:“鸳鸯丫头要是真去了你们房里,平丫头还能饶得了她。你们看看平儿,还没吃几个螃蟹呢,就喝一碟子醋了,她也真会找酸吃。” (平时真话都要绕着说的团队里,只有在开玩笑的时候才敢说真话。只要有人较真了,就可以说:开玩笑的) 平儿手里正掰着一个都是蟹黄的螃蟹,听到她们这么嘲讽自己,就拿着螃蟹朝琥珀的脸上抹去, 口中笑骂道:“我让你嚼舌根,你个小蹄子。” 琥珀也笑着往旁边一躲,平儿扑了个空,往前一撞,正好把螃蟹抹在了凤姐的脸上, 凤姐儿正和鸳鸯开玩笑,一时没注意,被吓了一跳,不由得“哎哟”一声, 大家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凤姐也忍不住笑着骂道:“你这个死娼妇,吃东西吃迷了眼了,乱抹你娘。” 平儿赶紧过来帮她擦,还亲自去端来了水,鸳鸯道:“阿弥陀佛,这就是报应了。” 贾母那边听到这边的动静,一声接着一声地问:“什么事这么开心,告诉我们,让我们也笑笑。” 鸳鸯等人赶紧大声回道:“二奶奶来抢螃蟹吃,平儿生气了,,抹了她主子一脸的蟹黄,主子和奴才在打架呢。” 贾母和王夫人等听了,也笑了起来,贾母笑道:“看看她那可怜样儿,把那螃蟹腿和螃蟹脐给她吃就得了。” (螃蟹腿吃起来麻烦,螃蟹脐则是不能吃的) 鸳鸯等人笑着答应,又大声说道:“这满桌子的螃蟹腿,二奶奶尽管吃就是了。” 凤姐洗了脸走了出来,又伺候贾母吃了一回,只有黛玉不敢多吃,只吃了一点螃蟹肉就停了下来。 贾母吃好了,大家才散去,洗了手,有人看花,有人玩水看鱼,大家玩了一会儿。 王夫人就对贾母说:“这里风大,我们又刚吃了螃蟹,老太太还是回房里歇歇吧。要是高兴,明天再来逛逛。” 贾母听了,笑了笑说道:“嗯,我就是怕你们玩得正高兴,我走了怕扫了你们的兴致,既然这么说,那咱们就都回去吧。” 说完又回头嘱咐湘云:“不要让你宝哥哥林姐姐吃多了。”湘云应着。 (嘱咐小妹照顾哥哥姐姐?) 接着又嘱咐湘云和宝钗两个:“你们两个也别吃多了,螃蟹虽然好吃,但不是什么好东西,吃多了会肚子痛。” 两人急忙应着,把贾母等人送出了园子,然后又回来藕香榭了,让人把吃了的螃蟹席收拾干净,重新另摆, 宝玉道:“也不用重新摆,咱们就开始作诗吧,把那个大圆桌放在中间,酒菜都放在上面,不用定好谁的位置,谁想吃的就去吃,大家随便坐不是更自在吗。” 宝钗道:“这话说得对。” 湘云道:“虽然这么说,但是还有别人。” 于是就让人另外摆了一桌,选了一些热螃蟹拿过来,请袭人、紫鹃、司棋、侍书、入画、莺儿、翠墨等一起坐下, 山坡的桂花树底下又铺了两条花毡子,让那些听候差遣的婆子和小丫头等人都坐下来,尽管随便吃随便喝,有需要再叫她们过来。 湘云就把诗题拿了过来,用针固定在墙上,大家看了,都说:“这题目新奇是新奇,就是怕作不出来。” 湘云又把不限韵的原因解释了一番,宝玉道:“这就对了,我也最不喜欢限韵作诗了。” 林黛玉不怎么喝酒,也不吃螃蟹,就让人搬了个绣墩靠在栏杆上坐着,拿着钓竿在钓鱼, 宝钗手里拿着一枝桂花儿玩,趴在窗台上掐着桂花蕊丢到水面上,引鱼儿都浮上来吃。 湘云出了一会神,又招呼了一会袭人等人,还招呼山坡上的众人尽管放开了吃。 (湘云为什么出神,不是很喜欢诗社的吗?是终于在风雅的作诗聚会上,品出了官场商场上应酬的味道了?) 探春和李纨还有惜春站在柳树阴凉处,看着鸥鹭。 迎春又独自一个人在花的树荫下,拿着花针在穿茉莉花儿。 (迎春一个人的世界) 宝玉一会儿又去看黛玉钓鱼,一会儿又凑到宝钗旁边说笑几句,一会儿又过去看袭人等人吃螃蟹,自己也陪着袭人喝了两口,袭人又剥了一壳子肉给他吃。 黛玉放下钓竿,走到座位旁边,拿起那个乌银梅花自斟壶,挑了一个小小的海棠冻石蕉叶图案的杯子, 旁边的丫鬟看见黛玉要喝酒,赶紧走上前来倒酒,黛玉道:“你们尽管吃你们的去,我自己斟才有意思。” 说完,就倒了半杯,一看却是黄酒,就说道:“我吃了点螃蟹,觉得心口有点痛,得喝口烫得热热的烧酒。” 宝玉赶紧说:“有烧酒。”于是就叫人把那合欢花泡的酒烫了一壶过来,黛玉也只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宝钗也走了过来,另外拿了一只杯子,也喝了一口,就拿起笔蘸了墨水在墙上把第一个题目《忆菊》勾了起来,下面还写了一个“蘅”字。 宝玉急忙道:“好姐姐,第二个题目我已经想到四句了,你让我来作吧。” (宝钗勾的第一个啊,宝玉干嘛呀。) 宝钗笑道:“我好不容易想到了一首,你就这么急。” 黛玉也不说话,接过笑把第八个的《问菊》勾了,接着把第十一个《菊梦》也勾了,也在下面写了一个“潇”字, 宝玉也拿起笔,将第二个《访菊》勾了起来,也在下面写了一个“绛”字, 探春走过来看了看,道:“竟然没有人选《簪菊》,让我来写这个《簪菊》吧。” 又指着宝玉笑道:“刚才说过了作诗时不允许带有闺阁的女性字眼,你可要注意了。” 第175章 林潇湘魁夺菊花诗 薛蘅芜讽和螃蟹咏3 几个人正说着话,就看见湘云走了过来,把第四第五的《对菊》《供菊》一边两个都勾上了。也在下面写了一个“湘”字。 探春道:“你也该起个名号。” 湘云笑了笑道:“我们家里现在虽然有几处轩馆,但是我又不住那儿,借来用也没什么意思。” 宝钗笑了笑道:“刚才老太太说,你们家也有一个水亭,叫‘枕霞阁’,难道不是你住着?现在虽然没了,但你毕竟是那儿的旧主人。” 大家都说有道理,宝玉没等湘云动手,就帮她把“湘”字抹了,改成了一个“霞”字。 大约又过了一顿饭的时间,十二个题目都已经作完了,大家各自抄写出来,都交给了迎春, 迎春另外拿了一张雪浪纸(纸中有波浪形暗纹的白纸),把所有诗都抄在上面,并在每首诗的上面注明了作者的名号, 李纨等人从头开始看: 忆菊(蘅芜君 【薛宝钗】) 怅望西风抱闷思,蓼红苇白断肠时。 (西风中,心里郁闷,望着远方,在看到夏秋之际才开放的红色的蓼花和白色的芦苇,让人感到很悲伤) 空篱旧圃秋无迹,瘦月清霜梦有知。 (空荡荡的篱笆和去年的花圃,没有留下一点秋天的菊花的痕迹,清冷的月光和霜冻让我在梦里感知到了秋天的到来。) 念念心随归雁远,寥寥坐听晚砧痴。 (心随着大雁飞向远方,静静地坐着,听着夜晚洗衣服时木棒捶打在砧上的声音,有些出神。) 谁怜我为黄花病,慰语重阳会有期。 (有谁会可怜我因为菊花生病了,只能自我安慰,重阳节的菊花节的时候,菊花还会再开。) ** 访菊(怡红公子【贾宝玉】) 闲趁霜晴试一游,酒杯药盏莫淹留。 (闲来无事,趁着霜后的晴天,出去走走。不要因吃酒喝药留太久了。) 霜前月下谁家种,槛外篱边何处秋。 (霜降之前月光之下,是谁家种的菊花?门外的篱笆边,秋天的菊花在哪里?) 蜡屐远来情得得,冷吟不尽兴悠悠。 (我穿着蜡屐,远远的特地过来,寒冷的秋天中吟着诗,兴致勃勃。) 黄花若解怜诗客,休负今朝挂杖头。 (如果菊花能理解诗人的感情,那就不要辜负我今天挂在杖头的钱。【买酒访菊】) * 种菊(怡红公子【贾宝玉】) 携锄秋圃自移来,篱畔庭前故故栽。 (我拿着锄头,从秋天的园圃中移栽菊花,特意种在篱笆边、庭院前。) 昨夜不期经雨活,今朝犹喜带霜开。 (没想到,昨晚的一场雨,让它们生机勃勃。今早,看到它们在霜中盛开,我感到无比的惊喜。) 冷吟秋色诗千首,醉酹寒香酒一杯。 (在寒冷的秋天,我吟了千首菊花的诗。喝了一杯酒,醉在这菊花的寒香中。) 泉溉泥封勤护惜,好知井径绝尘埃。 (我用泉水浇灌,用泥土封住根部,小心保护它们。我希望,这些菊花可以远离尘世的喧嚣,只在井边小径上静静开放。) ** 对菊(枕霞旧友【史湘云】) 别圃移来贵比金,一丛浅淡一丛深。 (我从远处的花圃移来的菊花,珍贵得就像金子。有的颜色浅,有的颜色深。) 萧疏篱畔科头坐,清冷香中抱膝吟。 (我坐在稀疏的篱笆边,没有戴帽子。在菊花清冷的香气中,我抱膝吟诗。) 数去更无君傲世,看来惟有我知音。 (数来数去,没有谁比你更傲世独立。看来看去,只有我是你的知音。) 秋光荏苒休辜负,相对原宜惜寸阴。 (秋天的时光匆匆,我们不应该辜负。我们应该珍惜每一刻,好好享受彼此的陪伴。) * 供菊(枕霞旧友【史湘云】) 弹琴酌酒喜堪俦,几案婷婷点缀幽。 (弹琴喝酒,有菊花作伴,真是乐在其中。桌上的菊花亭亭玉立,为环境增添了几分幽静。) 隔座香分三径露,抛书人对一枝秋。 (隔着座,就能闻到菊花的香气,丢开书本,只专心看着这一枝秋菊。) 霜清纸帐来新梦,圃冷斜阳忆旧游。 (屋里有菊花,让清冷的季节纸帐里的梦也变得别具新意,园圃中斜阳下,我想起了往日游玩的情景。) 傲世也因同气味,春风桃李未淹留。 (我之所以傲世独立,是因为我和菊花有着相似的气质,就像春风中的桃李,不会为尘世的喧嚣停留。) ** 咏菊(潇湘妃子【林黛玉】) 无赖诗魔昏晓侵,绕篱欹石自沉音。 (难以抑制的创作冲动从早到晚纠缠着我。我只好绕着篱笆,靠在石头上,独自低声吟诵。) 毫端蕴秀临霜写,口齿噙香对月吟。 (迎着霜我也要用饱含才思和辞藻的笔尖对着秋菊临摹,口中含着菊花的香气对月吟诵。) 满纸自怜题素怨,片言谁解诉秋心。 (纸上写满了我的愁怨,有谁能透过只言片语理解我心中的情愫。) 一从陶令平章后,千古高风说到今。 (自从陶渊明写了菊花之后,菊花的高尚品格就一直被人们谈论至今。) * 画菊(蘅芜君 【薛宝钗】) 诗馀戏笔不知狂,岂是丹青费较量。 (吟诗之后随兴挥笔画画,不觉得自己的样子狷狂,这并不是我经过深思熟虑、精心比较后所画的。) 聚叶泼成千点墨,攒花染出几痕霜。 (我用墨水泼洒出菊花的叶子,形成了千点墨迹,我用花朵染画出了几道霜痕。) 淡浓神会风前影,跳脱秋生腕底香。 (我用墨色的浓淡变化,捕捉到了在风中摇曳的菊花的姿态,仿佛秋菊从画中跳了出来,能闻到菊花的香气。) 莫认东篱闲采掇,粘屏聊以慰重阳。 (不要以为这是东篱边上栽的真菊花就随手去采,我只是想把它们粘在屏风上,重阳佳节借看画代赏菊,聊作慰藉而已。) * 问菊(潇湘妃子【林黛玉】) 欲讯秋情众莫知,喃喃负手叩东篱。 (我想打听秋天的消息,却没有人知道。若有所思,叩问菊花。) 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 (你是如此的孤傲,谁能与你隐居?为什么你的花开得这么晚?) 圃露庭霜何寂寞,鸿归蛩病可相思? (在露水和霜冻中,你是否感到寂寞?秋雁南归,蟋蟀悲鸣,你是否也在思念?) 休言举世无谈者,解语何妨片语时。 (别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能够和你交谈的人,你要是会说话,不妨和我小叙片刻。) 第176章 林潇湘魁夺菊花诗 薛蘅芜讽和螃蟹咏4 簪菊(蕉下客【贾探春】) 瓶供篱栽日日忙,折来休认镜中妆。 (每天都忙着照料瓶中的和篱笆边的菊花,折下来的菊花,不要认为是妇女平常对镜妆饰,只因为簪菊是重阳节的风俗。) 长安公子因花癖,彭泽先生是酒狂。 (长安公子杜牧因为爱菊花,菊花就成了他的癖好,陶渊明因为嗜酒,他为酒而癫狂。) 短鬓冷沾三径露,葛巾香染九秋霜。 (我的短发沾上了菊花的露水,葛布头巾染上了菊花的香气。) 高情不入时人眼,拍手凭他笑路旁。 (世俗的人不能理解我簪菊的高尚情趣,那就让他们在路边嘲笑我吧。) ** 菊影(枕霞旧友【史湘云】) 秋光叠叠复重重,潜度偷移三径中。 (秋天的菊花层层叠叠,一重又一重,菊花的影子随着日光在园中的小路上悄悄移动。) 窗隔疏灯描远近,篱筛破月锁玲珑。 (窗户隔着稀疏的灯光,映照出远近不同的菊影,月光透过缝隙如筛的篱笆,影子投在地上,被隔断成片片的碎片,好像将玲珑剔透的菊影幽闭了起来似的。) 寒芳留照魂应驻,霜印传神梦也空。 (菊花的精神应该留在寒冷中的菊花留下的菊影中,菊花的影子表现出的精神,像梦一样空幻不实。) 珍重暗香休踏碎,凭谁醉眼认朦胧 (珍惜这月光的菊花的影子,不要踩碎了,谁能在醉意朦胧中辨认朦胧的菊花影子呢。) ** 菊梦(潇湘妃子【林黛玉】) 篱畔秋酣一觉清,和云伴月不分明。 (在秋日篱笆菊花旁沉睡,醒来时感到很清新,菊花在梦中和云彩、月亮相伴,显得朦胧不清,) 登仙非慕庄生蝶,忆旧还寻陶令盟。 (在菊花梦中,并不是羡慕庄子梦蝶的仙境,是为了回忆陶渊明爱菊赏菊的风雅,) 睡去依依随雁断,惊回故故恼蛩鸣。 (在睡梦中依依不舍,心思随着远去的大雁远去,美梦被蟋蟀的鸣叫声惊醒,感到烦恼,) 醒时幽怨同谁诉,衰草寒烟无限情。 (醒来时,心中的幽怨向谁诉说,只能寄情思于衰败的草和寒冷的烟雾。) ** 残菊(蕉下客【贾探春】) 露凝霜重渐倾欹,宴赏才过小雪时。 (露水凝结,霜越来越重,宴饮赏菊才过,又到了小雪节气。) 蒂有馀香金淡泊,枝无全叶翠离披。 (花托上还留有残余的香气,但已经不如往日浓郁,枝头上没有完整的叶子,很散乱的样子。) 半床落月蛩声病,万里寒云雁阵迟。 (月光洒在床上,蟋蟀的声音显得凄凉,天空中万里寒云,大雁的队形显得缓慢,) 明岁秋风知再会,暂时分手莫相思。 (期待明年秋天再次相聚,虽然现在暂时分别,但不要过于思念。) ** 大家看一首,赞一首,互相夸奖,李纨笑道:“让我来公正地评价一下,整体来看,每个人都有自己写得特别精彩的句子, 今天的评价结果是:《咏菊》排第一,《问菊》排第二,《菊梦》排第三, 题目新颖,诗也新颖,立意更是新颖,所以不得不把潇湘妃子评为第一; 然后就是《簪菊》、《对菊》、《供菊》、《画菊》、《忆菊》紧随其后。” 宝玉听到这个评价,高兴得直拍手叫道:“太对了,太公正了。” 黛玉道:“我那首诗也不好,,总觉得有点过于精巧了。” 李纨道:“精巧得好,没有显得过于刻意或生硬。 黛玉道:”我觉得,写得最好的一句是‘圃冷斜阳忆旧游’,就像画画的时候先涂了一层粉让画面更清晰鲜明一样,这一句,突出了整首诗的韵味, ‘抛书人对一枝秋’已经妙不可言了,把供菊写到尽了,再也没有什么可写的, 所以诗人又回头回忆菊花还没折下来、还没供奉之前的景象,意境深远透彻。” (黛玉分析的是湘云的《供菊》) 李纨笑了笑道:“确实如此,但你的‘口齿噙香’那句,也足够与之匹敌了。” 探春又道:“说到底,还是蘅芜君写得沉稳,‘秋无迹’、‘梦有知’,把一个‘忆’字渲染得淋漓尽致。” 宝钗笑道:“你的‘短鬓冷沾’和‘葛巾香染’,把簪菊描绘得连一丝缝隙都没有了。” 湘云道:“‘偕谁隐’,‘为底迟’,真是把那菊花问到哑口无言了。” 李纨笑道:“你的‘科头坐’和‘抱膝吟’,一时之间,让人无法从诗中的画面中抽身出来,要是菊花有感觉,肯定也会觉得腻歪了。” 宝玉笑道:“我又排不上名了。难道‘谁家种’,‘何处秋’,‘蜡屐远来’,‘冷吟不尽’,这些都不是访菊,‘昨夜雨’、‘今朝霜’都不是种菊吗? 恨只恨敌不过‘口齿噙香对月吟’、‘清冷香中抱膝吟’、‘短鬓’、‘葛巾’、‘金淡泊’、‘翠离披’、‘秋无迹’、‘梦有知’这几句罢了。” 宝玉又道:“明天有空,我一个人作出十二首来。” 李纨道:“你的诗也很好,只是没有那几句新颖别致而已。” 大家又评论了一番,然后又要了螃蟹过来,就在大圆桌上吃了一回, 宝玉道:“今天吃着螃蟹赏菊花,也不能没有诗,我已经想到了,谁还敢再作不?” 说完,就赶紧洗了手,拿起笔写了出来,大家看过去: 持螯更喜桂阴凉,泼醋擂姜兴欲狂。 (手持蟹钳,更加喜爱桂花的凉爽香气,泼上醋,捣碎姜,兴致勃勃) 饕餮王孙应有酒,横行公子却无肠。 (贪吃的王孙们吃蟹应该配上美酒,横行霸道的公子没心肠。) 脐间积冷馋忘忌,指上沾腥洗尚香。 (螃蟹的脐间积聚满寒气,但是嘴巴馋得让人忘记了忌讳,手指上沾染了蟹的腥味,洗后仍有香气,) 原为世人美口腹,坡仙曾笑一生忙。 (这蟹,原来是为了满足世人的口腹之欲,苏东坡曾笑自己一生都忙着吃蟹。) 第177章 薛蘅芜讽和螃蟹咏 村姥姥是信口开河 黛玉看了宝玉的诗笑道:“这样的诗,要一百首都有。” 宝玉笑道:“你现在才思枯竭,不说自己写不出了,还贬我。” 黛玉听了宝玉的话,并没有回答,也没有多想,提起笔来一挥,就有了一首,大家一看: 铁甲长戈死未忘,堆盘色相喜先尝。 (硬壳长钳,即使死了也不忘其勇猛,堆在盘中,那色泽让人看了就高兴得想要先尝尝。) 螯封嫩玉双双满,壳凸红脂块块香。 (蟹壳里的嫩肉满满当当,螃蟹壳下凸起,红脂饱满,香气四溢。) 多肉更怜卿八足,助情谁劝我千觞。 (螃蟹肉质丰厚,特别是它的八只脚,更令人怜爱。谁还需要别人劝酒,自己就能畅饮千杯。) 对斯佳品酬佳节,桂拂清风菊带霜。 (对着这美味的蟹,庆祝这佳节,桂花的清风,菊花带着秋霜。) ** 宝玉看了正要喝彩,黛玉就一把给撕了,让人拿去烧掉,笑道:“我的这首不如你的,我烧了它,你那首写得好,比刚才的菊花诗还好,你留着给大家看。” 宝钗接话笑道:“我也勉强想了一首,不一定好,写出来让大家乐一乐。” 说完,她也把自己的诗写了出来。大家看过去,上面写着: 桂霭桐阴坐举觞,长安涎口盼重阳。 (在桂花的香气和桐树的阴凉下举杯畅饮,长安的人们垂涎欲滴地盼望着重阳节的到来,) 眼前道路无经纬,皮里春秋空黑黄。 (眼前的道路对于它来说不分纵横,想怎么走就怎么走,蟹壳里只有黑色的膏膜和黄色的蟹黄而已。) 看到这里,大家都情不自禁叫绝,宝玉道:“写得真绝,我的诗也应该拿去烧了。” 酒未敌腥还用菊,性防积冷定须姜。 (酒未能完全掩盖螃蟹的腥味,所以还要用菊花来增香,为了防止螃蟹的寒性在体内积聚,一定要用姜来中和,) 于今落釜成何益,月浦空馀禾黍香。 (到现在,螃蟹已经下锅烹饪,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呢?螃蟹吃水稻,现在螃蟹死了,月光下的水边只剩下了稻谷的香气。) ** 大家看完这首诗,都说这是吃螃蟹最高境界,这些小题材的诗,本来就应该包含深远的意义,才算大才,只是讽刺世人太尖锐了。 正说着呢,就看见平儿又回到了园子里来,不知道是有什么事儿。 大家见平儿来了,都说道:“你们家奶奶在干嘛呢,怎么不过来?” 平儿笑道:“她哪里有时间过来啊,说刚才没吃好,又过不来,就叫我过来问问还有没有,叫我来要几个,拿回家里吃。” 湘云道:“有,多着呢。”说完,就赶紧叫人去拿了十个非常大的。 平儿道:“多拿几个母蟹。”大家又拉着平儿坐,平儿不肯。 李纨拉着平儿笑道:“你非得坐下不可。”说完,就拉着她在自己旁边坐下,还递了一杯酒到她嘴边,平儿赶紧喝了一口就要走。 李纨道:“偏不让你走,你这是明摆着只听凤姐的话,不听我的话了?” 说完又叫来嬷嬷们:“你们先把这些螃蟹装盒子送过去给二奶奶,就说我把平儿留下了。” 那老婆子很快就拿着盒子回来说道:“二奶奶说了,叫奶奶和姑娘们不要笑话她嘴馋, 这盒子里是刚才舅太太那边送过来的菱粉糕和鸡油卷,是给奶奶和姑娘们吃的。” 接着又对平儿说:“二奶奶说,让你过来,你就贪玩,舍不得走了,还劝你少喝点酒。” 平儿笑道:“多喝了又能把我怎么样?”一边说一边只管喝,还吃着螃蟹。 李纨搂着平儿笑道:“可惜了长得这么个好模样儿,命却平平常常,只能做个屋里人(通房丫头),不知道的人,谁不把你当作奶奶太太看。” (李纨说的这话让平儿怎么接?) 平儿一边和宝钗、湘云等人吃吃喝喝,一边回头笑道:“奶奶,别摸我,弄得怪痒的。” (李纨摸平儿?她们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李纨道:“哎哟,这硬邦邦的是什么东西?” 平儿道:“是钥匙。” 李纨道:“什么钥匙?是重要的私房钱怕被人偷了,所以就把钥匙带身上了? 我整天跟人开玩笑说,唐僧取经,就有白龙马驮他;刘智远打天下,就有瓜精给他送盔甲; 有凤姐,就有你。你就是你奶奶的一把万能钥匙,还要这钥匙干嘛?” 平儿笑道:“奶奶喝了酒了,就拿我来开玩笑。” 宝钗笑道:“这确实是真话,我们平时没事,闲聊起谁谁谁的时候,就说你们这几个人都是百里挑一的,妙就妙在各人有各人的长处。” 李纨道:“是做大还是做小,都是有它的道理的,(刚才不是说平儿做小命不好吗?) 比如说老太太屋里,如果没有鸳鸯怎么行, 从太太算起,哪一个敢反驳老太太的意见,现在就只有鸳鸯敢,偏偏老太太也只听她一个人的话, 老太太那些穿戴,别人记不住,她都记得,要不是她经手管理着,不知道要被别人骗走多少, 那孩子也是公正的人,就算这样,还常常帮人说好话,从不仗势欺人。” 惜春笑道:“老太太昨天还说呢,说鸳鸯比我们还要厉害。” 平儿道:“她本来就很好,我们哪里比得上她。” 宝玉道:“太太屋里的彩霞,是个老实人。” (上次宝玉被贾环用灯油烫了一脸水泡,就是因为宝玉调戏对贾环还不错的彩霞。) 探春道:“没错儿,她表面上老实,心里却很有主见, 太太跟个佛爷似的(明哲保身的老好人),对家里的事情不关心,彩霞都知道,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她提点着太太云做的。 连老爷在家里家外出行的所有大事小事,她都知道,太太忘了,她就私底下告诉太太。” 李纨道:“那倒是。”然后又指着宝玉说道:“这个小爷屋里要不是因为有袭人,估计你们那不知道要混到什么地步, 凤姐就算是个楚霸王,也得有那两只膀子才能举起千斤鼎,要是没有这丫头,哪能这么周到。” 平儿笑道:“当初陪嫁的四个丫头,死的死,走的走,只剩下我一个孤魂野鬼。” (凤姐儿陪嫁的四个丫鬟,如此下场,凤姐在背后做了多少事呢? 都说薛蟠是杀人犯,凤姐绝对不比薛蟠干净,说不定因为脑子的硬件问题,薛蟠比凤姐干净呢。) 第178章 村姥姥是信口开河 情哥哥偏寻根究底1 李纨对平儿道:“还是你有福气,凤丫头也是有福气的,想当初你珠大爷还在的时候,身边何尝没有一两个人, 你们觉得是我容不下她们吗?是我天天只要看到他们两个就不舒服?所以你们珠大爷人一没,趁着她们年轻,就让她们都走了, 但凡她们有一个能守望得住,我倒还算有个依靠。” 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大家都道:“你何必伤心呢,散了也许更好。” 说完,大家都洗了手,相约一起去给贾母和王夫人请安。 人一走,一众婆子丫头就开始打扫亭子,收拾杯盘等。 袭人是和平儿一起走的,袭人让平儿到房间里坐坐,喝杯茶,平儿说:“不喝茶了,改天再来吧。” 说完平儿就要走,袭人又叫住了她问道:“这个月的工资,连老太太和太太的都还没发呢,是怎么回事?” 平儿见袭人问,赶紧转身来到袭人跟前,看周围没人,才悄悄小声说道:“你快别问了,反正再过几天就发了。” 袭人笑了笑道:“这是怎么回事,把你吓成这样?” 平儿悄悄地告诉袭人道:“这个月的工资,我们奶奶早就拿出去放贷了, 等另一笔的利钱收回来了,凑够了才可以发工资呢。是你,我才告诉你的,你可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 袭人道:“难道她还缺钱用,还不满足?何必操这份心呢?” 平儿笑道:“可不是嘛,这几年来,她用工资款放贷,不知道翻了几番了, 她自己的工资都花不完,十两八两的零钱攒起来放出去,就她这私房钱的利息,一年不到,都有上千两银子了。” 袭人笑道:“拿着我们的钱,你们主子奴才赚利息,骗得我们傻傻地等着发工资。” 平儿道:“你又说这些没良心的话了,你难道还缺钱用吗?” (平儿开始转移话题并道德绑架袭人了,扯良心上去了。不愧是跟着凤姐管家的,资本家的手段学得不错,都用到闺蜜身上了。) 袭人道:“我虽然不缺,更何况我也没地方花钱,只是给我们那位爷预备着的。” (老板有没有钱花,还需要一个丫鬟给他备着?袭人不要搞到最后人财两空。 明明是发工资的人的问题,袭人被平儿pua了,还要解释为什么要问工资,一起长大的人,各为其主了。) 平儿道:“你要是有急事要用钱,我那儿还有几两银子,你去拿去用,改天我从你的工资里扣下来就是了。” 袭人道:“现在不用,就是怕万一要用起来,不够,到时候我派人去你儿取就是了。” 平儿应着,直接出了园子,回到家里,看见凤姐儿并没有在房间里, 忽然看到上次来贾府打秋风的那个刘姥姥和板儿又来了,正坐在那边的屋子里,还有张材家的、周瑞家的人陪着, 还有两三个丫头正在地上倒出麻袋里的枣子、南瓜和一些野菜。 大家一看见平儿进来,都赶紧站了起来,刘姥姥因为上次来过,知道了平儿的身份,赶紧从座位上跳下来问候,“姑娘好” 刘姥姥又接着说道:“家里的人都问姑娘好,早就想来给姑奶奶请安,探望姑娘了,但是庄稼人忙, 好不容易今年多收获了两石粮食,瓜果蔬菜也丰收了,这是第一批摘下来的,没敢卖,留着最好的孝敬姑奶奶和姑娘们尝尝。 姑娘们天天吃山珍海味,也吃腻了,偶尔吃些野味,也算是我们这些穷人家的心意。” 平儿赶紧道:“你真是费心了。”又让刘姥姥坐,自己也坐了下来,又叫“张婶子,周大娘也坐。”又吩咐小丫头去倒茶。 周瑞家的和张材家的笑了笑道:“姑娘今天脸上有些红,眼圈儿都红了。” 平儿笑道:“可不是嘛,我本来是不喝酒的,是大奶奶和姑娘们非拉着我死灌,没办法,就喝了两杯,脸就红了。” 张材家的笑道:“我倒是想喝,只是没人让我去,改天再有人请姑娘,可一定要带我去。”说完,大家都笑了起来。 周瑞家的道:“早上我就看见那螃蟹了,两三个就有一斤了,有这么大篓,估计有七八十斤呢。” 周瑞家的又说道:“要是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要吃,怕是不够的。” 平儿道:“哪里够啊,叫得上名的吃上两个,至于其他叫不上名的,有的摸着了,有的连摸都摸不着。” 刘姥姥道:“这样的螃蟹,今年卖五分一斤,十斤就是五钱,五五二十五,三五一十五。 再加上酒菜,一共要二十多两银子,天啊,这一顿饭钱够我们庄稼人吃一年了。” 平儿问道:“已经见过奶奶了吗?” 刘姥姥道:“见过了,让我们等着呢。”说完又看了看窗外的天气,说道:“时候不早,我们也该走了,别出不去城,就麻烦了。” 周瑞家的道:“说得也是,我去帮你看看。”说完就直接出去了, 周瑞家的半天才回来,笑道:“这可真是你老人家的福气来了,竟然投了两个人的缘了。” 平儿等人问她是怎么回事,周瑞家的笑道:“我过去的时候,二奶奶正在老太太身边, 我本来是悄悄地告诉二奶奶的,‘刘姥姥要回家去了,怕晚了出不了城。’ 二奶奶说:‘大老远的,难为她扛了那些那么重的东西过来,晚了就住一晚,明天再走吧。’ 这不就是投了二奶奶的缘了吗,这也就算了,偏巧老太太也听见了,问刘姥姥是谁,二奶奶就给老太太解释了。 老太太说:‘我正想找一个有阅历的老人家说说话儿呢,正好请过来让我见一见。’ 这可不就是天大的缘分嘛。” 说完,周瑞家的就催促着刘姥姥过去,刘姥姥道:“我这个模样,怎么好见人呢,好嫂子,你就说我已经走了吧。” 平儿赶紧道:“你快过去吧,没关系的,我们老太太最体恤老人家和贫苦人家了,不像那些虚情假意的人, 你要是紧张害怕,我和周大娘送你过去。”说完,就和周瑞家的带着刘姥姥往贾母这边过来了。 几个人来到二门口,正在值班的小厮们看见平儿出来了,都站了起来,还有两个跑了上来,喊平儿“姑娘”, 平儿问道:“又有什么事儿?” 那小厮笑了笑道:“这会儿时间也不早了,我妈病了,正等着我去请大夫,好姑娘,我能请半天假吗?” 第179章 村姥姥是信口开河 情哥哥偏寻根究底2 平儿道:“你们倒是挺会安排的,请假是一天一个,也不去报告奶奶,只来跟我胡搅蛮缠, 前两天住儿请了假偏偏二爷要找他,找不到,我替他应了,二爷还说我送人情,今天你又来。” 周瑞家的道:“他妈真的生病了,姑娘你也替他应着,放他走吧。” 平儿道:“明天一早回来,听好了,我还有事找你,别再睡到太阳晒屁股才来, 你走的时候,给旺儿带个话儿,就说奶奶说的,问他,剩下的利息,明天再不交上来的话,奶奶也不要了,干脆送给他花算了。” 那小厮高高兴兴地应着就走了。 (平儿当着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说利息的事,说明王夫人是知道凤姐放贷的事儿?不知道的话,就不怕周瑞家的告诉王夫人? 而且这会还有别的小厮在呢。刚才看她跟袭人说的时候,分明是怕别人知道。好自相矛盾的剧情。) 平儿等人来到了贾母的房中,这个时候大观园里的姐妹们都在贾母跟前伺候, 刘姥姥一进去,就只能看见满屋子的珠光宝气,花枝招展,不知道谁是谁, 只看见一张榻上半躺着一位老太太,身后坐着一个穿着纱衣的美女丫鬟在那儿给她捶腿,凤姐正站在说笑。刘姥姥立刻就知道这老太太是贾母了, 赶紧上前赔着笑脸,行了个万福礼,嘴里说道:“给老寿星请安。” 贾母也欠了欠身,问了声好,又叫周瑞家的搬来椅子让她坐着,那个板儿还是怕人,不知道跟人问好。 贾母道:“老姐姐,你今年多大岁数了啊?” 刘姥姥赶紧站起来回答道:“我今年七十五了。” 贾母转头对大家说道:“这么大岁数了,还这么硬朗,比我还大好几岁呢。 我要到了这个岁数,还不知道能不能动弹呢。” 刘姥姥笑道:“我们天生就是来吃苦的,老太太天生就是来享福的,要是我们也这样,,那地里的庄稼活儿也没人干了。” 贾母道:“你眼睛、牙齿还好用吗?” 刘姥姥道:“都还好,就是今年左边的后槽牙有点松动了。” 贾母道:“我老了,都不中用了,眼也花了,耳朵也听不清了,记性也不好了, 你们这些老亲戚,我都不太记得了,亲戚们来了,我怕别人笑话我,我都不敢见, 不过就是能吃就吃两口,能睡就睡一觉,闷了就和这些孙子、孙女们玩玩,就算了。” 刘姥姥笑道:“这正是老太太的福气呢,我们想这样都不行。” 贾母道:“什么福气不福气的,不过就是个老废物罢了。”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贾母又笑道:“我刚才听凤哥儿说,你带了好多新鲜的瓜果蔬菜过来,快让她去收拾收拾, 我正想吃点刚从地里现摘的瓜啊菜啊的,外面买来的,不像你们田里的好吃。” 刘姥姥笑道:“这些乡下东西,就是图个新鲜,我们想吃鱼啊肉啊,可是就是吃不起。” 贾母又接着道:“既然今天认了亲了,就不要空着手回去了,要是你不嫌弃我这儿,就住上一两天, 我们也有一个园子,园子里也种了些果子,你明天也尝尝,带些回家去,也算你来亲戚家走了一趟。” 凤姐儿见贾母喜欢,也赶紧挽留道:“我们这儿虽比不上你们农场的晒谷场大,但是空屋子还是有两间的, 你在这儿住两天吧,把你们那儿的一些新奇的事情、传说、故事说给我们老太太听听。” 贾母笑道:“凤丫头别拿她开玩笑,她是乡下人,老实,哪里禁受得住你这样逗她。”说完,又叫人去抓些果子点心给板儿吃。 板儿见那么多人,也不敢吃,贾母又让你拿一些钱给他,叫小厮们带他到外面玩。 刘姥姥喝过茶,就开始给贾母讲一些她在乡下的见闻,贾母听得津津有味, 正聊着呢,凤姐就让人来请刘姥姥去吃晚饭了,贾母又从自己的菜里挑了几样,叫人送过去给刘姥姥吃。 凤姐看出来了,刘姥姥很合贾母的心意,所以吃完晚饭后,又派人过来请刘姥姥过去。 鸳鸯赶紧叫老婆子带刘姥姥去洗了澡,然后挑了两件自己平常穿的衣服让刘姥姥换上。 刘姥姥哪儿见过这种规矩,赶紧换上了衣服出来,坐在贾母的榻前,又开始搜肠刮肚的找些话来说。 这个时候,宝玉和一众姐妹们也都在这里坐着,他们哪里听过这些事儿,自然觉得刘姥姥说的比那些说书先生说得还要好听。 刘姥姥虽然是个乡下人,但是生来就有一些见识,再加上年纪大了,经历的事情也多了, 她见贾母高兴,又见这些哥儿、姐儿们都爱听,就算是没有什么好说的,编也要编些话来讲。 于是就说道:“在我们村里种地种菜,一年四季,春夏秋冬,哪有坐着休息的时候, 天天都是在那地头田头上当成休息的亭子,什么奇奇怪怪的事儿没见过呢, 就像是去年冬天,连着下了几天的雪,雪都有三四尺深,那天我起得早,还没出房门就听到外面的柴草有动静,我想肯定是有人来偷柴火了, 我就悄悄地爬到窗户边往外一看,结果发现那人不是我们村的。” 贾母道:“肯定是过路的客人,冷了,看见有现成的柴,就抽些出来烤火。” 刘姥姥笑道:“也不是什么客人,所以说来奇怪,老寿星你猜是什么人? 原来是一个十七八岁的,长得十分标致的小姑娘,梳着整齐光亮的头,穿着大红袄,和白绫裙子——” 刚说到这儿,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吵吵嚷嚷的,还听见有人说:“没事的,别吓着老太太。” 贾母等人听见了,赶紧问怎么了,丫鬟回道:“是南院马棚着火了,不过已经没事了,火已经被扑灭了。” 贾母最胆小了,听了这话,赶紧让人扶着到走廊上看看,只看见东南方向还有火光在闪烁。 贾母吓得嘴里一直念着阿弥陀佛,赶紧命人去火神像那边上香。 王夫人等也赶紧过来问候,告诉贾母:“火已经扑灭了,老太太请回房间休息吧。” 贾母是一直看着火光熄灭了才带着大家回屋的, 第180章 村姥姥是信口开河 情哥哥偏寻根究底3 宝玉着急地问刘姥姥:“那女孩儿大雪天抽柴草干什么?要冻出病来了怎么办?” 贾母道:“都是因为说了抽柴草才引起的火灾,你还问,不要说这个了,说别的吧。” 宝玉听贾母这么说,心里虽然不乐意,但也只好算了。 刘姥姥就又想了一个故事,说道:“我们庄子的东边的庄上,有个老奶奶,今年已经九十多岁了, 她每天都吃斋念佛,没想到就感动了观音菩萨,菩萨就在夜里来给她托梦,说:‘你这么虔诚,本来你是该绝后的, 现在我已经奏请了玉帝,给你一个孙子。’, 原来这个老奶奶只有一个儿子,这个儿子也只有一个儿子,好不容易养到十七八岁就死了,哭得死去活来的, 菩萨托梦后果然真的又生了一个,今年才十三四岁,长得白白净净的,比一般人都要聪明伶俐,可见,这些神佛是真的有的。” 这番话,正好说到贾母和王夫人的心坎里了,连王夫人也听得入迷了。 宝玉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个抽柴的故事,所以心里闷闷不乐地盘算着, 探春于是就问他:“昨天我们打扰了史大妹妹,咱们回去商量一下,邀请大家一起再举行一次诗社活动,再还她一席,也请老太太来赏菊花,怎么样?” 宝玉笑道:“老太太说了,她还要设宴还史妹妹的席,叫我们作陪呢, 等吃了老太太的宴席,我们再请也不迟。” 探春道:“越往后,天气越冷了,老太太未必有兴致。” 宝玉道:“老太太喜欢下雨下雪,不如我们等下第一场雪的时候,请老太太赏雪不是更好吗?我们雪下吟诗,也更有趣。” 林黛玉赶紧笑道:“我们雪下吟诗?要我说,还不如弄一捆柴火,那下抽柴,更有趣儿呢。” 说完,宝钗等人都笑了,宝玉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不一会大家就都散了,宝玉偷偷地拉过刘姥姥,详细地询问那个女孩是谁, 刘姥姥只好继续给他编道:“那原本是我们村北边地埂上一个小庙里供奉的,不是什么神佛,以前有个什么老爷的。“ 说完又在编那老爷叫什么名字, 宝玉道:“不管叫什么名字,你不用想了,直接说是怎么回事就行了。” 刘姥姥道:“这个老爷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叫茗玉,小姐读书识字,老爷和太太把她当成宝贝,可惜这茗玉小姐十七岁的时候,就病死了。” 宝玉听了,跺脚懊恼着叹气,又问后来怎么样了。刘姥姥道:“因为老爷和太太太思念女儿,就盖了这个小庙,塑了茗玉小姐的雕像, 还派人给她烧香,现在日子久了,人也没了,庙也破败了,那个雕像就变成了精怪。” 宝玉赶紧道:“不是成精了,按常理,这样的人虽然死了但永远活着。” 刘姥姥道:“阿弥陀佛,原来是这样,要不是哥儿你告诉我,我们都把她当成精怪了呢, 她常常变成人的样子,在各个村庄和路上闲逛。我才说这抽柴火的就是她。我们村庄上的人还商量着要打了那塑像,推平那个庙呢。” 宝玉急忙道:“千万别这么做,如果推平了那庙,罪过就大了。” 刘姥姥道:“幸好哥儿你告诉我,我明天回去了就告诉他们,别这么干了。” 宝玉道:“我们家老太太、太太都是大善人,全家人也都是乐善好施的人,最喜欢修庙塑神了,我明天就写一个募捐的启事, 替你募集一些善款,你就当这个领头人,攒些钱把这个庙修缮一下,再装饰一下泥像,每个月给你些香火钱烧香,这不是很好吗?” (其它事就不说了,就金钏的事,自己的老妈算不上大善人吧,宝玉心里没点数?挺会装傻的。) 刘姥姥道:“要是这样的话,我托那位小姐的福,也有几个钱用了。” 宝玉又问了她地名、庄子名、路程的远近,还有庙的具体位置,刘姥姥就随口瞎编了出来。 宝玉深信不疑,回到房间后,盘算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出来给了茗烟几百钱, 让他按着刘姥姥说的位置、地名,让他去实地查看清楚,回来后再做决定, 茗烟走了之后,宝玉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他回来,急得宝玉像热锅上的蚂蚁。 好不容易等到了太阳下山,才看见茗烟兴冲冲地回来了, 宝玉赶紧问他:“找到庙了吗?” 茗烟笑道:“爷,你是不是没听明白,叫我找得好辛苦,那地名,那方向,那位置,不像爷说的那样, 所以就找了一整天,找到了东北的田埂上,才找到一个破庙。” 宝玉一听,高兴得眉开眼笑,赶紧说道:“刘姥姥上了岁数了,一时记错了也是有的,你快说说你看到的情况。” 茗烟道:“那庙门确实是朝南开的,但是破烂得很,我正找得心里窝着火呢,一看见这个,我说‘可算是找到了’,就赶紧进去了, 一看那个泥像,吓得我就跑了出来,看起来就跟真人一样。” 宝玉高兴得笑道:“她都能变幻成真人,自然是有些精气在身上的。” 茗烟拍手道:“哪里有什么女孩儿啊,分明就是一个青脸红发的瘟神爷像。” 宝玉听了,啐了一口,骂道:“真是个没用的东西,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茗烟道:“二爷你又不知道看了什么书,或者是听了谁胡说八道,信以为真了, 把这件没头没脑的事派我漫无目的地乱闯,怎么能说我没用呢?” 宝玉见茗烟急了,赶紧抚慰他道:“你别急,改天有空了,你再去找,如果她是骗我们的,自然就找不到了, 如果真的有,你岂不是也是积了功德?我也一定会重重地赏你的。” 两人正说着,就看见二门上的小厮过来说:“老太太房里的姑娘们在二门口找二爷呢。” 宝玉听了,赶紧进屋,就看见琥珀站在屏风跟前说道:“快点过去吧,大家都在等你说话呢。” 宝玉来到了上房,就看见贾母正和王夫人以及众姐妹商量给史湘云还席的事儿, 第181章 史太君两宴大观园 金鸳鸯三宣牙牌令1 宝玉就说道:“我有一个想法,既然没有外人,吃的东西也就不要定是什么了,大家平时喜欢吃什么,就挑几样做, 也不用按摆桌席了,每个人面前放一张小小的高高的茶几,各自摆上一两样自己喜欢吃的东西, 再加上一个什锦圆形分格盒子(中心是一个圆格,四周是扇形盘格),自斟自饮,岂不是更有意思。” 贾母听了,觉得这个主意不错,随即吩咐厨房:“明天就做我们爱吃的,按人数,分装成盒,晚饭也摆在园子里吃。” (听起来像自助餐,只是这里不用自己去拿食物,都是厨房提前装好) 大家商量着,不知不觉天就黑了,华灯初上,一晚就过去了。 **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天气晴朗,李纨天将亮的时候就起来了,监督府里老婆子和丫头们清扫落叶,擦桌椅,准备茶酒餐具, 这时,就看见丰儿带着刘姥姥和板儿进来了,刘姥姥道:“大奶奶你可真忙。” 李纨笑了笑道:“我说你昨天走不了吧,你非得急着走。” 刘姥姥笑道:“老太太让我留下来,叫我也来凑个热闹。” 丰儿拿着几把大大小小的钥匙,说道:“我们奶奶说了,外面高茶几可能不够用,不如打开楼上的仓库,把存放着的拿下来用一天, 奶奶本该亲自来的,但是她正在和太太说话,所以请大奶奶开一下,带着人去搬吧。” 李纨就叫素云接过钥匙,又让婆子出去把二门上的那些小厮叫了几个过来, 李纨站在大观楼下往上看,叫人上去打开缀锦阁,把高茶几一张张地搬下来,小厮和婆子丫头一起动手,搬了二十多张下来, 李纨道:“你们小心点,别着急忙慌的,跟被鬼追似的,小心碰到了上面的雕花装饰。” 接着又回头对刘姥姥笑道:“姥姥,你也上去看看。” 刘姥姥一听李纨这么说,心里巴不得呢,应了一声儿,就拉着板儿爬着楼梯上去了。 进来一看,就看见里面乌压压地堆满了围屏、桌椅、大大小小的花灯之类的, 虽然很多都不太认识,但是看着五颜六色、光彩夺目的,各有各的奇妙之处, 刘姥姥念了几声阿弥陀佛,就出来了,接着锁上门,大家才一起下来。 李纨道:“就怕老太太兴致高,干脆就把船上的桨、篙、遮阳篷都搬了下来,准备着。” 大家应着,又打开门,把东西都一样样搬了下来,还让小厮去传唤驾船的娘们到船坞里撑出了两只船。 大家正忙着安排各种事情,贾母带着一群人走了进来,李纨赶紧迎了上去,笑道:“老太太今天高兴,这么早就过来了, 我还以为您还没有梳洗呢,刚摘了些菊花准备给您送过去。” 一边说,一边的碧月早就捧过来一个大荷叶形状的翡翠盘子,里面装着各种颜色的菊花, 贾母就挑了一朵大红的菊花插在了发鬓上。回头看见了刘姥姥,连忙笑道:“过来,你也戴朵花儿。” 贾母话还没说完,凤姐就一把拉过刘姥姥,笑道:“让我来给你打扮打扮。” 说完,把那一盘子的花,在刘姥姥头上横七竖八地插了一头,贾母和众人都笑得停不下来。 刘姥姥笑道:“我这头也不知道修了什么福,今天竟然这么体面起来。” 众人笑道:“你还不赶快拔下来摔她脸上去,看她把你都打扮成了个老妖精了。” 刘姥姥笑道:“我虽然老了,但是年轻的时候也是个风流人物,爱个花啊粉啊的,今天老来俏也不错。” (凤姐儿看着这样的刘姥姥,难道就没有想到自己平常讨好贾母、王夫人、宝玉时的自己吗?不觉得心酸吗? 凤姐是那种自己淋过雨就把别人的伞撕碎的人吧?) 大家说说笑笑,就来到了沁芳亭,丫鬟们抱来了一个大大的锦缎垫子,铺在栏杆的榻板上, 贾母靠在柱子上坐了下来,把刘姥姥叫到身边坐下,问她:“这园子怎么样?” 刘姥姥说了声阿弥陀佛,说道:“我们乡下人,每到年底,都会到城里买年画来贴, 闲下来的时候,大家总说,要是能到画里去逛逛就好了,但想着画里的东西都是假的,哪有画上那样的地方呢, 谁能想到,我今天进来这园子一瞧,竟然比那画上的还要好上十倍, 要是有人能照着这个园子画一幅,我带回去给大家看看,那真是死了也值了。” 贾母听刘姥姥这么一说,就指着惜春笑道:“你看看我这个小孙女儿,她就会画画,等明天叫她画一张怎么样?” 刘姥姥听了,高兴得赶紧跑过来,拉着惜春说道:“我的小姑娘,就这么大点年纪,又长得这么好看,还会画画,该不会是神仙下凡的吧。” 贾母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就带着刘姥姥到处见识见识, 一行人先来到了潇湘馆。一进门就看到了两边的翠竹,中间夹着一条小道,旁边的地上布满了青苔, 中间的那条羊肠小道是用石子铺成的,刘姥姥让开路给贾母和其他人走,自己却小心翼翼地走在旁边的地上, 琥珀拉着她说道:“姥姥,你上来走吧,小心地上的青苔滑倒了。” 刘姥姥道:“没事儿,我们走惯了,姑娘们你们走吧,别弄脏了你们的绣鞋。” 刘姥姥只顾着抬头和人说话,没注意脚下,结果一不小心,“咕咚”一下滑了一跤, 大家都拍着手哈哈大笑了起来,贾母笑着骂道:“你们这些小蹄子,还不赶快把人扶起来,只知道站着笑。” 说话间,刘姥姥已经自己爬起来了,刘姥姥自己也跟着笑了,说道:“刚说自己走惯了,就自己打脸了。” 贾母问刘姥姥:“有没有扭到腰,叫丫头帮你揉揉。” 刘姥姥道:“哪里有那么娇气,我哪天不摔一两跤,都要让人揉,那还了得。” (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嘲笑别人,给别人造成的都是实质性的伤害。 一个75岁的老人,卑微地让出小路让别人走,摔倒了,大家拍手大笑, 想想既为老人感到心酸,又为拍手大笑的人感到可悲。 辱人者,人恒辱之。) 第182章 史太君两宴大观园 金鸳鸯三宣牙牌令2 紫鹃早就拉起了门帘,贾母等人进去坐了下来,林黛玉亲自端着小茶盘,捧着一杯盖碗茶,递给贾母, 王夫人道:“我们不吃茶,姑娘不用倒了。” 林黛玉听后,就叫丫头把自己常坐的,窗下的那张椅子搬到了下首,请王夫人坐下, 刘姥姥看到窗下的书桌上有笔墨纸砚,又见书架上堆满了书,就说道:“这肯定是那位哥儿的书房了。” 贾母笑了笑指着黛玉道:“这是我外孙女儿的屋子。” 刘姥姥仔细打量了林黛玉一番,才笑着说道:“这哪像个小姐的闺房,竟然比那上等的书房还要好。” 贾母问道:“宝玉呢,怎么没见他?” 众丫头们回道:“他在池子里的船上呢。” 贾母道:“谁又准备了船?” 李纨赶紧回道:“刚才开仓库楼拿高茶几的时候,想着大家可能会一高兴就有了兴致,就提前准备了。” 贾母听了李纨的话,刚要说话,就有人来报告:“姨太太来了。” 贾母等人刚站起来,就看见薛姨妈早就走了进来,一边坐下,一边说道:“今天老太太这么高兴,这么早就来了。” 贾母笑了笑道:“我正要说来迟了的,就要罚她,没想到姨太太就来晚了。” 大家聊了一会儿,贾母注意到窗户上的纱的颜色有些旧了, 就对王夫人说道:“这纱,刚糊上的时候好看,但时间一长,颜色就不鲜亮了。这院子里又没有桃树杏树,竹子已经够绿的了, 再用绿色的纱窗,就不搭了,我记得我们以前有四五种颜色糊窗的纱,明天把她这窗上的纱换了吧。” 凤姐儿赶紧说道:“昨天我开库房的时候,看到木板箱里还有好几匹银红的蝉翼纱, 有各种折枝花样的,也有流云、卍字、福字花样的,还有百蝶穿花花样的,颜色鲜艳,纱质又轻又软, 我竟然从来没有见这样的,拿了两匹出来做两床棉纱被,肯定好看。” 贾母听了笑道:“呸,人人都说你就没有什么不经过不见过的,连这个纱都不认得,以后还敢出去吹牛不?” 薛姨妈等人都笑着说:“不管她经过多少见过多少,怎么敢和老太太比,老太太,您不如教教她,让我们也听听。” 凤姐儿也笑着说道:“好祖宗,你教教我吧。” 贾母笑着对薛姨妈和其他人道:“那个纱,比你们的年纪还大呢,难怪凤姐儿把它认成是蝉翼纱,确实有点像, 不知道的人,都把它认成了蝉翼纱,它其实叫‘软烟罗’。” 凤姐道:“这个名儿真好听,就是我长这么大,纱罗也见过几百种了,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 贾母笑了笑道:“你才活了多久,就见过几样没地儿放的东西,就开始吹牛了, 那软烟罗只有四种颜色:一种是雨过天晴的颜色,一种是秋香色,一种是松绿色,还有一种就是银红色, 如果用它来做帐子、糊窗户,远远看去,就像是烟雾一样,所以叫作‘软烟罗’。 那银红色的又叫作‘霞影纱’,现在上贡的府纱也没有这么柔软又厚重,轻盈又细密。” 薛姨妈笑道:“别说凤丫头没见过了,连我都没听说过。” 凤姐儿说着话间,早就命人去拿了一匹过来, 贾母道:“可不就是这个嘛,以前只是用来糊窗户的,后来我们拿来做成帐子,试了试,发现竟然也挺好的。 明天就找出几匹,拿那个银红色的替她糊窗户。”凤姐应了,大家都过来看,赞不绝口。 刘姥姥也眯着眼睛,看个没完,念着阿弥陀佛道:“我们想用来做衣服都不行,用来糊窗户,不是太可惜了吗?” 贾母道:“用这个做衣服反而不好看。” 凤姐连忙拉出自己身上穿的大红棉纱袄子的衣襟,对贾母和薛姨妈说道:“看我这个袄子。” 贾母和薛姨妈都说道:“这也是上好的,现在宫里的专门制作的,竟然比不上那软烟罗。” 凤姐儿道:“我这个薄片子,还说是宫里专用的呢,竟然连官府用的都比不上了。” 贾母道:“再去找找,可能还有青色的,要是有的话,就都拿出来,送两匹给刘亲家。 我做一个帐子挂起来,剩下的加上里子,做一些夹背心给丫头们穿,总比放着发霉好。”凤姐赶紧应了,让人把纱送过去。 贾母站起来笑道:“这个屋子太小了,再到别的地方逛逛。” 刘姥姥念着阿弥陀佛道:“大家都说大户人家住大房子,昨天见了老太太的正房,配上大箱子大柜子大床,确实气派, 那柜子比我们一间房还要大还要高,怪不得后院有个梯子,开始我还想着,这也不上房晒东西呀,准备个梯子干什么? 后来我想,肯定是为了打开顶柜取东西放东西了,要是没有那梯子怎么上得去呢, 现在又看到这个小屋子,比大的更齐整更精致,满屋子的东西都好看,都不知道叫什么,我越看越舍不得离开这儿了。” 凤姐道:“还有更好的呢,我带你去看看。”说完直接离开了潇湘馆。 远远地看见池塘里有一群人在那边划船,贾母道:“既然他们已经准备好了船,那我们就去坐船吧。” 一边说一边往紫菱洲蓼溆一带走去,还没来到池塘前,就看见几个婆子手里都捧着一样的, 把铜丝制成纱状封在盒子上的窗孔上的,捏丝戗金五彩大盒子,走了过来, 凤姐赶紧问王夫人早饭摆在哪里,王夫人道:“问老太太看她想摆在哪里,就在哪里摆。” 贾母听到了就回头说道:“你三妹妹那里就挺好的,你就带人过去那里摆吧,我们从这里坐船过去。” 凤姐听了贾母的话,就转身和探春、李纨、鸳鸯、琥珀带着端饭的人,抄近路来到了秋爽斋,就在晓翠堂上摆开桌子, 鸳鸯笑道:“我们天天都说外头的老爷们吃酒吃饭的时候,都有一个帮闲的相公,是专门给人凑趣,拿来取笑的。我们今天也有一个女帮闲了。” 李纨是个厚道人,听了这话,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第183章 史太君两宴大观园 金鸳鸯三宣牙牌令3 凤姐儿却知道鸳鸯说的是刘姥姥,也笑着说道:”咱们今天就拿他取笑。” 于是两个人就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商议着,李纨笑着劝道:“你们真是一点好事也不做,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这么淘气,小心老太太说你们。” 鸳鸯笑道:“这事跟你没关系,有我在呢。” (凤姐和鸳鸯狼狈为奸,拿一个七十多岁,又没有伤害过她们的人取乐。 都是为了让贾母开心?那像不像围在老板周围拍马屁的狗腿子呢?) 凤姐等人正说着话,就看见贾母等人过来了,大家各自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先是丫鬟端上来两盘茶,大家喝完, 凤姐手里拿着西洋布手巾,包着一大把乌木的上中下都用银包镶的筷子,估算着人数和位置,按席位摆好, 贾母道:“把那张小楠木桌子搬过来,让刘亲家靠近我旁边坐着。” 大家一听,赶紧把桌子抬了过去。凤姐给鸳鸯递了个眼色,鸳鸯就拉着刘姥姥出去了,悄悄地嘱咐了刘姥姥一些话, 鸳鸯接着说道:“这是我们家的规矩,要是错了,我们就会笑话你。”都安排好之后,她们才回到座位上。 薛姨妈是吃过饭才过来的,就不吃了,只坐在一边喝茶, (明知道贾母请饭,还吃过再来,贾母还螃蟹晏,薛姨妈偏不吃,哈哈哈,薛姨妈有点刚。) 贾母带着宝玉、湘云、黛玉、宝钗一桌,王夫人带着迎春姐妹三人一桌,刘姥姥则坐在贾母旁边一桌, 贾母平时吃饭,都有小丫鬟在旁边伺候,拿着漱口盒,佛尘、手巾这些东西, 现在鸳鸯其实已经不再负责这些事儿了,但是今天她却偏偏接过拂尘帮贾母赶苍蝇等飞虫, 丫鬟们知道鸳鸯这是要捉弄刘姥姥了,就躲开让她来了, 鸳鸯在一边站着,一边悄悄地对刘姥姥说道:“不要忘了。” 刘姥姥道:“姑娘你放心。” 那刘姥姥坐下来之后,拿起筷子,感觉沉甸甸的不顺手, 原来是凤姐和鸳鸯早就商量好了,特意拿了一双方形的镶了金的象牙筷子给刘姥姥, 刘姥姥一看,说道:“这筷子比我家的铁锨还要重,我哪里拿得动它。”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这会就看见一个下人端着一个盒子站在那儿,一个丫鬟上来揭开盒盖,里面有两碗菜,李纨端了一碗放在贾母的桌子上, 凤姐偏偏挑了一碗鸽子蛋放在了刘姥姥的桌子上,贾母这边说了一声“请”。 刘姥姥就站了起来,大声说道:“老刘,老刘,食量大如牛,吃只老母猪都不抬头。”说完就鼓着腮帮子不再说话了。 大家先是都愣住了,随后一听,全都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史湘云控制不住,一口饭都喷了出来;林黛玉都笑岔气了,趴在桌子上“哎哟哎哟”直叫, 宝玉早就滚到了贾母怀里,贾母也笑得搂着宝玉叫“心肝”;王夫人笑得用手指着凤姐,却说不出话来; 薛姨妈也笑得控制不住,口里的茶喷了探春一裙子,探春手里的饭碗都扣在了迎春身上了; 惜春更是笑得离开了位置,拉着她的奶妈叫她揉揉肚子。 下面没有一个人,不是弯着腰屈着背笑的,也有的躲出去蹲着笑去了,也有的忍着笑上来帮姐妹们换衣服的, 只有风姐和鸳鸯两个强撑着,继续逗刘姥姥。 刘姥姥拿起筷子,只觉得筷子不听使唤,又说道:“这儿的鸡漂亮,下的蛋也小巧,怪漂亮的,我cao一个。” (cao的原文是肏攮,是地方方言脏话, 肏:交媾、性交的意思, 攮:作动词是戳、推、刺的意思,作名词是短而尖的刀) 大家刚止住了笑,听到这话又笑了起来,贾母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琥珀在后面帮她捶背, (富贵人家还有这种喜欢听脏话的爱好?笑成这样?好恶趣味。) 贾母笑道:“这肯定是凤丫头那个调皮鬼闹的,你快别信她的话了。” 那刘姥姥正夸鸡蛋小巧,要cao一个,凤姐儿笑道:“这蛋一两银子一个呢,你快尝尝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刘姥姥便伸筷子去夹,可是哪里夹得起来,在碗里捣腾了好一阵, 好不容易才夹起一个,刚想伸脖子去吃,偏偏又滑了下来掉到了地上,刘姥姥赶紧放下筷子要亲自去捡, 早就有下面的仆人捡了起来,刘姥姥叹了口气道:“一两银子,也没听见个响就没了。” 大家已经没有心思吃饭了,都在看着刘姥姥笑, 贾母又说道:“这会儿又把那双筷子拿出来了,今天又不是要请客摆大宴席,都是凤丫头指使的,还不换掉。” 下面的仆人原本就没有准备这象牙筷子的,本来就是凤姐和鸳鸯特意拿过来的, 听到贾母这么说,就赶紧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双乌木镶银的, 刘姥姥道:“拿走了金的,又来银的,还是没有我们家的那些顺手。” 凤姐儿道:“要是菜里有毒,这银筷子一下,就能试出来了。” 刘姥姥道:“这个菜里要是有毒,那我们平时吃的那菜都成砒霜了,就算是毒死了,也要吃个精光。” 贾母见刘姥姥这么有趣,吃得又香又甜的样子,就把自己的菜也端过来给她吃,还叫一个老嬷嬷过来,把各样菜都夹到板儿的碗里。 吃完饭,贾母等人都去了探春的卧室里闲聊去了,这边桌子收拾干净,又摆了一桌, 刘姥姥看着李纨和凤姐儿面对面坐着吃饭,感慨道:“别的就算了,我就喜欢你们家这种规矩,难怪说‘礼出大家’。” 凤姐儿赶紧笑道:“你可别多想,刚刚我们只是在开玩笑。” 话还没说完,鸳鸯也进来了,笑着说道:“姥姥你可别生气,我给你老人家赔个不是了。” 刘姥姥笑道:“姑娘说的哪里话,咱们哄着老太太开心,有什么好生气的, 你之前嘱咐我的时候,我就明白了,不过是给大家逗个乐而已,我要是心里生气,我也就不会说了。” 鸳鸯就骂下人:“为什么不给姥姥倒茶喝。” 刘姥姥赶紧道:“刚才那个嫂子已经给我倒了茶过来了,我吃过了,姑娘也该去吃饭了。” 凤姐儿就拉着鸳鸯道:“你坐下来和我们一起吃吧,省得你来来回回的闹腾。” 鸳鸯就坐了下来,婆子们加了碗筷,三个人吃。 (刘姥姥早就心里有数,并配合她们的表演,而这些人还要在背后这呀那呀的, 就更显得刘姥姥豁达,这些人是小丑了。) 第184章 史太君两宴大观园 金鸳鸯三宣牙牌令4 刘姥姥笑道:“我看你们这些人都只吃这么一点,亏你们也不饿,难怪说风儿都能把你们吹倒。” 鸳鸯就问道:“今天剩下的菜不少呢,都哪儿去了?” 婆子们回道:“都还没分呢,在这里等着,一起分给她们吃。” 鸳鸯道:“她们吃不了这么多,挑两碗给二奶奶屋里的平儿送过去。” 凤姐儿道:“她早就吃过了,不用给她了。” 鸳鸯道:“她不吃,那就喂你们的猫吧。”婆子听了,赶紧挑了两样装在盒子里送过去。 鸳鸯道:“素云那儿去了?” 李纨道:“她们都在一起吃饭呢,又找她干嘛?” 鸳鸯道:“那就算了。” 凤姐儿道:“袭人不在这儿,你让人给她送两样菜过去。” 鸳鸯听凤姐儿这么说,就让人也给袭人送了两样菜过去。 鸳鸯又问婆子们:“回头要吃酒的分格盒子都装好了吗?” 婆子道:“可能还得等一会儿。” 鸳鸯道:“去催一催他们。”婆子应是。 凤姐儿等人来到探春的房间,就看见她们这些娘们正在说说笑笑的,探春一向喜欢宽敞明亮,所以这三间房并没有隔断。 屋子中间放着一张大大花梨木的大理石大书桌,桌子上堆满了各种名人字贴,还有十个砚台,各种各样的笔筒,笔海里插的笔跟树林似的, (19厘米以下小的叫笔筒,20厘米以上大的叫笔海) 另一边放着一个巨大的汝窑花囊(花囊:瓶口有不同数量的小孔,方便插那种花枝是软的,花又大朵的花。) 花囊里插着满满一囊的水晶球白菊花,西墙正中央挂着一幅米芾的《烟雨图》,左右两边挂着一副对联,是颜真卿的字,上面写着: 烟霞闲骨格,泉石野生涯。 (享受山水间的悠闲自在,体验大自然的原始生活。) 书桌上还放着一个大香炉,左边的此檀架上放着一个大观窑的大盘,盘中放着十个娇嫩黄润,小巧玲珑的佛手柑, 右边的洋漆架子上挂着一个白玉做的双鱼挂磬,旁边挂着个小锤子。 (挂磬是一种打击乐器。) 板儿对这儿的环境熟悉了一些,就想要摘下那锤子要敲击,丫鬟们赶紧阻止了他, 他又要吃那个佛手柑,探春挑了一个给他,道:“这个是用来玩的,不可以吃的。” 东边摆着床,拔步床上挂的是葱绿色的绣着花卉草虫的纱帐,板儿跑过去看,说:“这是蝈蝈,这是蚂蚱。” 刘姥姥赶紧打了他一巴掌,骂道:“下流种子,不干不净地乱闯,让你进来看看,就蹬鼻子上脸了。” 打得板儿哭了起来,大家都赶紧过来劝解才平息下来,贾母隔着纱窗往后院看了一眼,道:“后廊檐下的梧桐树长得不错,就是枝条细了些。” 正说话间,忽然一阵风吹过,隐隐约约听到有鼓乐的声音,贾母问:“这是谁家在娶亲呢?这里离街上倒是近。” 王夫人等人笑着回道:“街上的声音哪里能听得到,这是我们府上的那十几个女孩们在练习吹打呢。” 贾母就笑道:“既然是她们在演,不如叫她们进来演习,她们也能出来逛一逛,咱们也可以乐一乐。” 凤姐听了,赶紧叫人去把她们叫过来,还一边吩咐摆下长条桌,铺上红坐垫。 贾母道:“就铺排在藕香榭的水亭子上,借着水声会更好听。 等下我们就在缀锦阁下面喝酒,又宽敞,离藕香榭的水亭子又近,听她们唱戏也能听得清。”大家都说那地方好。 贾母对薛姨妈笑道:“咱们走吧,这些女孩儿们都不太喜欢别人坐在她们的房间里,怕弄脏了, 咱们别没有那个眼力劲,正经去坐回船,喝酒去。”说完,大家都起身走了, 探春笑道:“这是哪儿的话,求着老太太、姨妈、太太来坐坐都求不来呢。” 贾母笑道:“我的这三个丫头都懂事,只有那两个玉儿可恶,回头我们喝醉了,咱们就偏偏去他们屋里闹去。” 说完,大家都笑了起来,一起走了出去,没走多远,就到了荇叶渚,那里有几个从苏州选来的船娘,早就有两艘棠木船撑了过来, 大家扶着贾母、王夫人、薛姨妈、刘姥姥、鸳鸯、玉钏儿上了这只船,随后李纨也跟了上来,凤姐也上了船,站在船头,也想要撑船, 贾母在船舱里道:“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虽然不是在河里,但水也很深,你还不快点给我进来。” 凤姐儿笑道:“怕什么,老祖宗尽管放心好了。”说完,凤姐儿就用篙子一点,船就开动了, 到了池子中央,船小人多,凤姐感觉船晃得厉害,赶紧把篙子递给了船娘,自己也蹲了下来, (又菜又爱玩) 接着迎春姐妹等,还有宝玉上了另一只船,随后就跟了上来,其他的老嬷嬷和丫鬟们都沿着河岸跟着走。 宝玉道:“这些破荷叶真讨厌,怎么还不叫人来清理掉。” 宝钗笑道:“今年这几天,哪天让这园子闲着了,天天都在逛,哪还有时间叫人过来收拾。” 林黛玉道:“我最不喜欢李商隐的诗了,但只喜欢他的那一句‘留得残荷听雨声’。偏偏你们又不留着残荷了。” 宝玉道:“果然是好诗句,以后我们就别叫人来拔掉了。” (双标) 说着说着,大家就到了花溆的长满藤萝的水湾这了,这阴森透骨,两岩上都是枯萎草和残留的菱角,更添了几分秋意了。 贾母看到岸上的房子宽敞明亮,就问道:“这是你们薛姑娘的屋子吗?” 大家都说是的,贾母赶紧让人把船靠岸,然后沿着云步石的台阶上去,大家一起走进了蘅芜苑,就觉得一股异香扑鼻而来。 那些奇异的花草藤蔓植物,越冷越显得苍翠,都结了果实,像珊瑚豆子一样,垂挂下来,非常可爱, 进了屋子,里面就像雪洞一样,没有一件供人赏玩的器物,桌子上只有一个土定瓶,瓶中插着几枝菊花,还有两本书, 还有一个装茶叶的小匣子和茶杯,床上只挂着青色的纱帐,被子也十分朴素。 第185章 史太君两宴大观园 金鸳鸯三宣牙牌令5 贾母叹了口气道:“这孩子也太实在了,你没有摆设的东西,不妨跟你姨妈要一些就好了, 我也是没考虑到,你们的东西自然是在家里没有带过来的。” 说完,就叫鸳鸯去拿一些古董过来,又故意责怪凤姐:“你怎么也不送一些东西过来给你妹妹,这么小气。” 王夫人凤姐儿等人都笑着回道:“是她自己不要的,我们本来是有送过来的,她都退回去了。” (都说宝钗是在装朴素,她追名逐利,难道朴素的结果不是她在承受吗? 宝玉不为名利,憎恶仕途经济,但他的院子装修得最富丽堂煌,不是他在享受富丽堂煌的装修吗?) 薛姨妈也笑了笑说道:“她在家里也不爱弄这些东西。” 贾母摇了摇头道:“这可不行,虽然这样省事,但要是来了个亲戚,这样看起来不像个样子; 再说了年轻的姑娘们,房间这么素净,也不吉利,这样我们这些老太婆,更应该住到马圈里去了。 你们听听那些书上戏上说的小姐们的绣房,精致得不得了,她们姐们虽然不敢和那些小姐们比,但也不要弄得太离谱, 有现成的东西,为什么不摆出来?要是喜欢素净,少摆几样也可以, 我最会收拾房间了,现在老了,没有这些闲心了,她们姐妹们也应该学着收拾收拾才好,就怕俗气了,好东西也摆坏了。 我看她们还不算俗,现在让我帮你收拾,我保证又大方又素净, 我有两件私藏,到现在还没给宝玉看过,要是被他看见了,也就没了。” (好东西都逃不过这个不看重钱财物质的宝玉的手,就很搞笑。) 说完就把鸳鸯叫了过来,亲自吩咐道:“你把那石头做的盆景儿和那架纱桌屏风,还有那个墨烟冻石鼎,都摆在这桌子上就可以了。 再把那水墨字画的白绫帐子拿过来,把这个帐子换掉。” 鸳鸯应着,笑道:“这些东西都放在东楼上的不知道哪个箱子里呢,还得慢慢找,明天再拿过来吧。” 贾母道:“明天后天都可以,只是别忘了就行。” (从头到尾,房间的主人都不在。大家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贾母说完,又坐了一会儿才出来,直接来到了缀锦阁, 文官等小戏子上来请过安后,就问要演什么曲,贾母道:“就挑你们平时不常演的几套吧。” 文官等人下来,就往藕香榭去了。 这边的凤姐儿已经带着人把一切都摆设整齐了,上面左右两边各放了两张榻,榻上都铺着丝绸褥子和有荷花图案的竹席。 每一张榻前都有两张雕漆小桌子: 有海棠花样式的,有梅花样式的,有荷叶样式的,也有葵花样式的,有方形的也有圆形的,各式各样各不相同, 每张榻前的两张小桌子,一张上面放着焚香用的炉瓶,和一个分格盒子,一张上面是空的,准备用来放个人喜欢吃的食物。 上面的两张榻和四个小桌子是贾母和薛姨妈的,下面一把椅子两个小桌子是王夫人的,其他人的都是一把椅子一个小桌子, 东边的位置是刘姥姥的,刘姥姥下面就是王夫人,西边的位置是史湘云,第二个是宝钗,第三个是黛玉,第四个是迎春、探春、惜春依次排下去,宝玉在最后。 李纨和凤姐两个小桌子摆在三层门槛里面的第二层纱帘外面, (干脆摆到房子外面的走廊去算了。) 分格盒子的样式,也是按小桌子的样式搭配的,每个人还有一把乌银打造的自斟酒壶和一个什锦珐琅杯。 大家都坐好之后,贾母先笑道:“咱们先来两杯,,今天也要行一行酒令才有意思。” 薛姨妈等人笑道:“老太太肯定是有好玩的酒令,我们哪里会玩呢,你这是想让我们喝醉吧,我们都多喝两杯就是了。” 贾母笑道:“姨太太今天也谦虚起来了,是嫌我老了吗?” 薛姨妈笑道:“不是谦虚,只是怕行酒令行不上,倒成了笑话。” 王夫人赶紧笑道:“就算行不上来,就多喝一杯,喝醉了就去睡觉,还有谁会笑话我们不成。” (这么豁达?到时候看王夫人怎么行吧。) 薛姨妈点了点头笑道:“按规矩,老太太应该先喝一杯令酒才行。” 贾母笑道:“这个当然了。”说完就喝了一杯。 凤姐儿赶紧走到中间,笑着说道:“既然要行酒令,还是叫鸳鸯姐姐来主持更好。” 大家都知道贾母所玩的酒令,必须要鸳鸯在旁边提点的,所以听了凤姐这话,大家都说“对,对,对” 凤姐儿就拉着鸳鸯过来了,王夫人笑道:“既然在酒令里,就没有站着的道理。” 于是回头叫小丫头:“搬一张椅子,放在二位奶奶的桌子边。” 鸳鸯也半推半就的,道谢就坐下来,也喝了一盅酒,笑道:“酒令如军令,不论尊卑,我才是主,违反我的话,是要受罚的。” 王夫人等人都笑道:“这是肯定的,快点开始吧。” (越说遵守规则的人,也许越不遵守规则) 鸳鸯还没开口,刘姥姥就离开了座位,摆了摆手道:“别这样捉弄人了,我回家去了。” 大家都笑了道:“这可不行。” 鸳鸯大声命令小丫头们:“把刘姥姥拉回座位上去。” 小丫头们也笑着,把刘姥姥拉回了座位上。 刘姥姥只好叫道:“就饶了我吧。” 鸳鸯道:“再多说话,就罚一壶。”刘姥姥才收声。 (酒桌文化,上位者想让你喝想让你玩,从来不会考虑下面的人的感受,红楼梦,到处都是底层人的无奈和心酸。) 鸳鸯道:“现在我来出个骨牌游戏的规则,从老太太开始,按顺序说下去,到刘姥姥结束, 比如说我这一副牌,这三张牌要分开说,先说第一张,再说第二张,最后说第三张,然后把三张牌组合起来合成这副牌的名字, 无论是诗词歌赋,还是成语俗语,都要说上一句押韵的,谁错了,罚一杯。” 大家都笑道:“这个行酒令规矩出得好,快点开始吧。” 第186章 史太君两宴大观园 金鸳鸯三宣牙牌令6 鸳鸯道:“有了一副牌了,左边是张‘天’。” 贾母道:“头上有青天。”大家都说好。 (天:这张牌上下各六个点,六个红点六个绿点) 鸳鸯说:“中间这张是个‘五与六’。” 贾母道:“六桥梅花香彻骨。” (五与六,的这张牌,共十一个点,各个点都是绿色的,五个点排列在一起是按梅花状的排列的,六个排列在一起,) 鸳鸯道:“剩下一张是‘六与幺’。” 贾母道:“一轮红日出云霄。” (这张牌,有一个红点,下面六个点都是绿色的。) 鸳鸯道:“三张凑在一起就是个‘蓬头鬼’。” 贾母道:“这鬼抱住钟馗腿。”说完,大家都说:“太妙了。”贾母就喝了一杯。 (行完酒令之后都是要喝一杯的,如果行不出来,罚多少怎么罚就看主持行酒令的人定的规则。) ** 鸳鸯又道:“再出一副牌,左边是个‘大长五’。” 薛姨妈道:“梅花朵朵风前舞。” (大长五:共10个点,上面五点下面五点,都是绿色的,像两朵梅花,也叫梅花牌。) 鸳鸯道:“右边还是个大长五’。“ 薛姨妈道:“十月梅花岭上香。” 鸳鸯道:“中间‘二五’是杂七。” 薛姨妈道:“织女牛郞会七夕。” (二五,上面两点,下面五个点,都是绿色的,这张牌就叫杂七。骨牌都是先读小再读大的。) 鸳鸯道:“凑成了‘二郎游五岳’。” 薛姨妈道:“世人不及神仙乐。”说完,大家都夸赞,然后薛姨妈也喝了酒。 ** 鸳鸯又道:“又有了一副牌了,左边是‘长幺’两点明。” 湘云道:“又悬日月照乾坤。” (两点,都是红色的,红日红月,是李白的《上皇西巡南京歌》里的诗句。) 鸳鸯道:“右边‘长幺’两点明。” 湘云道:“闲花落地听无声。” (两点,都是红色的,花是红的,长幺又叫地牌。是刘长卿的《别严士元》中的诗句。) 鸳鸯道:“中间还得‘幺四’来。” 湘云道:“日边红杏倚云栽。” (分别是一点和四点,都是红色的点,日是红的,杏花也是红的,是高蟾的《下第后上永崇高侍郎》中的诗句) 鸳鸯道:“凑成‘樱桃是九熟’。” 湘云道:“御园却被鸟衔出。” (王维写了一首诗《敕赐百官樱桃》里面有一句:非关御苑鸟衔残,湘云说的这句,是从这里加上牌名一起借过来的。) 湘云说完也喝了一杯酒。 ** 鸳鸯道:“再出一副牌,左边是‘长三’。” 宝钗道:“双双燕子语梁间。” (长三是牌名,上下各三点,都是绿色的,分两行,斜着排的,像两只燕子,宝钗的这句借鉴了刘季孙的《呢喃燕子语梁间》) 鸳鸯道:“右边是‘三长’。” 宝钗道:“水荇牵风翠带长。” (绿色的六点,分两行,斜着排,像绿色的飘带,宝钗的这句是杜甫《曲江对雨》的诗句) 鸳鸯道:“中间‘三六’九点在。” 宝钗道:“三山半落青天外。” (一共九点,都是绿色的,三山是三点,青天是借用天牌里有六点绿的) 鸳鸯道:“凑成‘铁锁练孤舟’。” 宝钗道:“处处风波处处愁。 (这句改自于唐代薛宝的《秋日湖上》的“烟波处处愁”) 说完,宝钗也喝了一杯酒。 ** 鸳鸯又道:“左边一个‘天’。” 黛玉道:“良辰美景奈何天。” (《牡丹亭》杜丽娘的台词) 宝钗听了,回头看着黛玉,黛玉心里只顾着怕被罚,也不在意, 鸳鸯道:“中间‘锦屏’颜色俏。” 黛玉道:“纱窗也没有红娘报。” (上四下六一共10个点,上红下绿, 出自于《西厢记》张生的唱词,原句为:纱窗外定有红娘报。下面六点像纱窗,黛玉自己屋里的纱窗就是绿色的,上面还有四点红娘。) 鸳鸯道:“剩下‘二六’八点齐。” 黛玉道:“双瞻玉座引朝仪。” (上二下六,一共有8点,都是绿色的,来自于杜甫的《紫宸殿退朝口号》“户外昭容紫袖垂,双瞻御座引朝仪” 双瞻是殿外的两个女官【昭容】,牌上面的两点,朝见天子排左右两列,下面的六点就是排成两列的。) 鸳鸯道:“凑成‘篮子’好采花。” 黛玉道:“仙杖香挑芍药花。” 说完,黛玉喝了一口酒。 ** 鸳鸯道:“左边‘四五’成花九。”(上四下五,上红下绿,牌名就叫花九。) 迎春道:“桃花带雨浓。” 大家都说道:“这个要罚,这个押错韵了,而且也不像这张牌。”迎春笑着喝了一小口酒, 原来是凤姐儿和鸳鸯都想要听刘姥姥的笑话,故意叫大家说错了,都被罚了,到王夫人,鸳鸯替她说了, (王夫人上位者想不玩就有人替,也没人反对,都忘了刚开始说不论尊卑的事了。 为什么作者写迎春是怎么错的呢。探春、惜春、宝玉的都不写他们怎么错呢? 迎春就是作者推出来的炮灰,她是个木头,没有人反对,她自己也不会反抗。 惜春?炮灰写一个就够了,两个都写出来,又重复又刻意。 宝玉是男主,怎么能连个行酒令都错呢? 探春的人设是男子一样的人物,也有一定的才华才干,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呢?) * 接下来就该轮到刘姥姥了,刘姥姥道:“我们乡下人闲着没事的时候,也常常会几个人一起玩这个,但是没有你们说的这么好听,我也来试试。” 大家都笑着说:“这个很容易说的,你尽管说好了,没关系的。” 鸳鸯笑着说道:“左边‘四四’是个人。” (上下各四点,一共八个点,都是红色的,牌名叫“长四”也叫“人牌”) 刘姥姥听了,想了半天,说道:“是个庄稼人吧。”大家听了哄堂大笑。 贾母笑道:“说得好,就是这样说的。” 刘姥姥也笑道:“我们庄稼人,只会说些大实话,大家别笑我。” 鸳鸯道:“中间‘三四’绿配红。” (上三下四,一共七点,上绿下红) 刘姥姥道:“大火烧了毛毛虫。” 大家都笑道:“这个比喻贴切,接着说你的实在话。” 鸳鸯道:“右边‘幺四’真好看。” 刘姥姥道:“一个萝卜一头蒜。”大家又都笑了起来, 鸳鸯笑道:“凑成便是一枝花。” 刘姥姥两只手比划着,说道:“花儿落了结出一个大倭瓜。” 第187章 栊翠庵茶品梅花雪 怡红院劫遇母蝗虫1 大家听了刘姥姥的行酒令都哄堂大笑起来,刘姥姥喝了酒,又逗趣道:“说实话,我手笨脚笨的,又喝了酒, 得小心点,别打碎了这瓷杯,有没有木头的杯子,拿个过来,就算是我失手掉地上了,也没什么大碍。”大家听了,又笑了起来。 凤姐儿听到刘姥姥这么说,就笑着回道:“你真要木头的,我就去给你拿,不过有一句话我要说在前头, 这木头和瓷的可是不一样的,它都是一套的,一定要吃遍一套才可以用。” 刘姥姥听了这话,心里琢磨道:“我刚才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她真有, 我平时在村里也去过乡绅大户家吃席,金杯银杯都见过,从来没有见过木头杯子, 哦,对了,估计是给小孩用的木碗儿,不过是想骗我多喝两碗而已, 这倒不用管她,反正这酒甜得跟糖水似的,多喝点也没关系。” 刘姥姥心里想完,就说道:“拿过来再说。” 于是凤姐儿就叫来丰儿:“到前面的里屋里,书架子上有十个竹根套杯,去拿过来。” 丰儿听了,正要应了去拿,鸳鸯就笑道:“我知道你拿的那十个杯子还小,再说了,你刚才说的木头的,这会儿又去拿竹子的来,不好, 不如把我们那儿的,整根黄杨木根抠的十个大套杯子拿过来,灌她十杯。” 凤姐儿笑道:“那就更好了。” 鸳鸯就真的让人去拿了。刘姥姥一看那些杯子,又惊又喜:惊的是一连串的十个杯子,从大到小排列, 那大的足足有个小盆子那么大,最小的也有手里的杯子两个那么大; 喜的是,这些杯子雕刻得太奇绝了, 都是一些山水、树林、人物、还有草字以及印章。 于是刘姥姥赶紧说道:“拿那个小的来就好了,怎么这么多?” 凤姐儿笑道:“这套杯子没有只喝一个的道理,我们家也没有酒量这么大的人,所以也没人敢用它。 既然姥姥要,好不容易才找出来了,肯定要挨个喝一遍才行。” 刘姥姥被吓得赶紧说道:“这个我可不敢,好姑奶奶,你就饶了我吧。” 贾母、薛姨妈、王夫人知道她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赶紧笑道:“说归说,笑归笑,可不能喝太多了,只喝第一杯吧。” 刘姥姥道:“阿弥陀佛,我还是用这个小杯喝吧,把这大的杯收起来,我带回家慢慢喝。” 说得大家又都笑了起来,鸳鸯没办法,只好让人给满上了一大杯,刘姥姥两手捧着喝。 贾母和薛姨妈都道:“慢点,别呛着了。” 薛姨妈又叫凤姐儿给刘姥姥夹菜,凤姐笑道:“姥姥你想吃什么,说个菜名,我夹了喂你。” 刘姥姥道:“我哪知道什么菜名啊,反正样样都好吃。”贾母笑道:“那个茄鲞你喂些给她吃。“ 凤姐儿听了,就夹了一些茄鲞送到刘姥姥嘴里,笑着说:“你们天天吃茄子,也尝尝我们做的茄子,好不好吃。” 刘姥姥笑道:“你别骗我了,茄子哪有这种味道的,那我们也不用种粮食了,只种茄子就可以了。” 大家都笑道:“真的是茄子,我们再也不会骗你了。” 刘姥姥诧异道:“真的是茄子吗?那我白吃了这么半天,姑奶奶再给我喂点,我这回要细细地嚼嚼。” 凤姐儿又夹了一些放进刘姥姥的嘴里。 刘姥姥仔细地嚼了半天,笑道:“虽然有一点茄子的香味,但是感觉还是不像是茄子,,告诉我这是怎么做的,我回去也做来吃。” 凤姐儿笑道:“这也不难,你把新鲜摘下来的茄子把皮削了,只要茄子肉,切成小丁,用鸡油炸了, 再用鸡胸肉、香菇、新笋、蘑菇,五香豆腐干,各种干果,也都切成小丁,拿鸡汤用小火慢慢地煮,再用香油收汁,再加点糟油拌一拌, 装到瓷罐子里密封好了,想吃的时候拿出来,用炒的鸡丁一拌就可以了。”(糟油:用酒糟,盐,味精等调匀制成) 刘姥姥听了凤姐这么一说,摇了摇头吐着舌头说道:“我的老天爷,这反而得要十只鸡来配它,难怪是这个味儿了。” 刘姥姥一边说笑,一边慢慢地吃完酒,还不停地仔细把玩那只杯子。 凤姐笑道:“看来你还没尽兴,再来一杯吧。” 刘姥姥赶紧道:“不行不行,那就得醉死了。我只爱这杯子的模样,难为它是怎么做出来的。” 鸳鸯笑道:“酒喝完了,到底这杯子是用什么木头做的?” 刘姥姥笑道:“怪不得姑娘认不出来,你们住在这金碧辉煌的大宅子里的人,怎么会认识木头呢? 我们天天和树林子打交道,困了就枕着它睡觉,累了就靠着它坐下休息,饥荒年饿了还吃它, 我们天天看着树,听着树的声音,嘴里谈论的也是树,所以木头的好坏真假,我还是能认得的,让我来认认。” 刘姥姥一边说,一边仔细地看了半天,道:“你们这样富贵的人家,肯定没有那些不值钱的东西,那容易得的木头,你们也收不到, 我掂着这杯子的重量,肯定不是杨木,这一定是黄松的。”大家听了,哄堂大笑起来。 (原着这回的内容,认识了一整个贾府女眷的恶趣味, 希望有一天,她们自己被更上面的上位者强迫的时候, 能想起今天她们自己是如何对待一个七十五岁的老人家的。 希望那个时候,她们也能像刘姥姥这般淡定、豁达和宽容。) 这个时候,有一个婆子走了过来问贾母:“姑娘们都到了了藕香榭了,您看,是现在演还是再等会儿?” 贾母赶紧笑道:“我倒是把他们都给忘了,那就让他开始演吧。” 那个婆子应了,就出去了,没一会,就听到了悠扬的箫声和芦笙、笛子的合奏。 正好是风清气爽的时候,那音乐声穿过树林,跨过水面,飘然而至,让人感到心旷神怡。 宝玉先忍不住,拿起酒壶斟了一杯,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才刚要喝,就看见王夫人也要喝,就让人去换了热酒, 宝玉连忙把自己的酒杯捧了过来,送到王夫人的嘴边,王夫人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 (真是母慈子孝。) 第188章 栊翠庵茶品梅花雪 怡红院劫遇母蝗虫2 过一会儿,热酒就来了,宝玉回到自己的座位,王夫人提热酒壶离开了座位,大家都跟着站了起来,薛姨妈也站了起来, 贾母赶紧叫李纨和凤姐儿接过酒壶:“让你姨妈坐下,大家才方便。” 王夫人见贾母这么说,才把酒壶递给了凤姐,自己回到位置上坐下,贾母笑道:“大家都喝上两杯,今天实在是有意思。” 贾母说完,举杯向薛姨妈敬酒,又对湘云、宝钗道:“你们姐妹两也喝一杯。你妹妹虽然不太会喝酒 ,但也别饶了她。”说完就自己先干了。 湘云、宝钗、黛玉也都干了。这时候,刘姥姥听到这样的乐声,而且又有了酒,就更加手舞足蹈起来了, 宝玉就离开座位,过来跟黛玉笑着说道:“你看刘姥姥的样子。” 黛玉笑道:“古时候圣乐一奏,百兽都跟着一起跳舞,现在才一只牛而已。”众姐妹们都笑了起来。 (林黛玉就是这样仗着自己读了点书,就这样嘲笑和践踏听不懂的人,真是好教养, 剧情慢慢走来,黛玉从天上的绛珠仙草,成为有才华美貌凡人,再到一个有才华也有七情六欲、有私心的普通人, 到现在是一个有才华的高高在上的上位者。比当初宝钗在滴翠亭甩锅给黛玉让人不耻, 一个是紧急情况下的自私的自救行为,一个是在冷静清醒的情况下,当众对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的羞辱,还是拿腔拿调的羞辱 没有投胎到富贵人家,像她们这些小姐一样被家族圈养成了刘姥姥的原罪,既可悲又可笑。像家畜一样被圈养的还这么自我感觉良好。) ** 不一会儿音乐就停了下来,薛姨妈站起来笑道:“大家的酒应该也喝得差不多了,咱们出去走走,再回来坐吧。” 贾母也正好想要出去走走,于是大家纷纷站了起来,跟着贾母游玩, 贾母想要带着刘姥姥散心解闷,于是就拉着她来到山前的树下逗留了半晌,向她介绍,这是什么树,这是什么石,这是什么花。 刘姥姥一一了解,又对贾母说道:“没想到城里不但人尊贵,连鸟儿也是尊贵的, 偏偏这鸟儿到了你们这儿,也变得漂亮了,也会说话了。” 大家不明白刘姥姥是什么意思,于是就问她什么鸟儿变漂亮了,还会讲话, 刘姥姥道:“那走廊下金架子上站的绿毛红嘴的鹦鹉,我是认得的,但是那笼子里的乌鸦怎么长出了凤头来,还会说话呢。” 大家听了都笑了起来。 不一会儿,就看见丫鬟们来请他们去吃点心,贾母道:“喝了两杯酒,反而不觉得饿了,算了,就拿到这儿来,大家随便吃点吧。” 丫鬟们就去搬来了两张小桌子过来,接着又端来了两个小捧盒,打开一看, 每个盒子里有两种点心:这个盒子里装的是藕粉桂糖糕和松仁鹅油卷; 另一个盒子里装的,一样是一寸来大小的饺子, 贾母就问是什么馅的,婆子们赶紧回说是螃蟹馅的,贾母听了,皱眉道:“这油腻腻的,谁吃这个。” 而另一样是奶油加面粉鸡蛋做的油炸小食品,贾母也不喜欢, 于是就让薛姨妈吃,薛姨妈只挑了一块糕;贾母挑了一个卷子,只尝了尝,剩下的半个递给了丫鬟。 刘姥姥因为看到那油炸小食品个个都小巧又精致,就挑了一个牡丹花样的笑道:“我们那儿手最巧的姑娘们,都剪不出这么精致的纸花来, 我既想吃,又舍不得吃,想带些回去给她们当花样子用也好。” 大家都笑了,贾母道:“你回去的时候,我送你一坛子,这些你先趁热吃吧。” 别人都是挑自己喜欢的吃一个两个就停了,刘姥姥以前从没吃过这些东西,而且每样点心都做得小巧,不像大盘的, 她和板儿每样都吃了一些,就吃去了半盘子。剩下的,凤姐又让人把两盘合并放在一个分格盒子,给文官等人吃。 忽然看见奶妈抱着凤姐的女儿过来了,大家逗着她玩了一会儿,那小娃手里抱着一个大柚子玩, 忽然看见板儿手里抱着一个佛手柑,她也要佛手柑,丫鬟们哄着她让她去拿,小娃等不及,就哭了起来, 大家赶紧把柚子给了板儿,再把板儿的佛手哄过来给了她才停下来, 那板儿玩了半天的佛手柑,这些又抓了些点心吃,忽然看到这个又香又圆的,觉得更好玩,就把它当球踢着玩去了,也就不要佛手柑了。 贾母等人喝完茶后,又带着刘姥姥来到了栊翠庵,妙玉出来赶紧迎接她们进去, 来到院子里,就看见里面花草树木长得很茂盛,贾母笑道:“她们毕竟是修行的人,没事就经常打理,比别的地方长得更好。” 贾母一边说一边往东禅堂走去,妙玉笑着带她们进屋,贾母说:“我们才吃了酒肉,你这里面供着菩萨,冲撞了就罪过了。 我们就在这儿坐坐,把你的好茶拿过来,我们吃一杯就走了。”妙玉赶紧去泡茶了。 宝玉留心观察妙玉是怎么行事的,只看见妙玉亲自捧了一个海棠花样式的, 雕刻成:云朵双龙烘托着一团寿字图形的,沟槽内填着金色的装饰品的小茶盘, 里面放着一个成化年间景德镇官窑所烧制的五彩小茶盅,捧给贾母。 贾母道:“我不吃六安茶。” 妙玉笑道:“我知道,这是老君眉。” (出家人,对主子的爱好还挺清楚的嘛。) 贾母接过茶盅,又问是什么水。妙玉笑着回道:“是去年密闭封存静止澄清的雨水。” 贾母就喝了半杯,就笑着递给了刘姥姥道:“你尝尝这个茶。” 刘姥姥就一口给喝光了,笑道:“好喝是好喝,就是淡了点,如果能熬浓一点就更好了。” (空气再干净的古代,雨从天上下来也沾了不少空气中的东西吧,更何况还是去年收集的, 放了这么久的雨水,古时候的人真这么喝吗?真的不臭吗?) 贾母和大家听了刘姥姥的话都笑了起来, 其他人用的都是官窑脱胎填白的盖碗。 第189章 栊翠庵茶品梅花雪 怡红院劫遇母蝗虫3 妙玉拉了拉宝钗和黛玉的衣襟,两个人就跟着她出去了,宝玉也悄悄地跟在她们后面过来了, 只看见妙玉让她们两个来到小房间里,宝钗坐在榻上,黛玉 玉坐在妙玉的蒲团上, 妙玉亲自在风炉上扇风烧水,另外泡了一壶茶。宝玉就走了进来,笑道:“你们偷偷喝私房茶呢。” 两个人都笑道:“你又过来蹭茶吃,这里没有你的份。” 妙玉刚要去拿杯子,就看见尼姑庵里的仆役收了外面的茶杯回来了, 妙玉赶紧命那个仆役:“那只成窑的茶杯不要收了,就放在外面吧。” 宝玉知道妙玉的意思,是觉得刘姥姥用过,她嫌脏了,不要了。 (一个出家人,依附富贵人家才能安稳地活着的人,嫌一个靠自己双手干活养活自己的人脏?难道脏的不是她自己吗?) ** 妙玉另外拿出两只杯子,一个杯子旁边有一只小耳朵,上面刻着“班瓟斝”三个隶字,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晋王恺珍玩”,还有“宋元丰五年四月眉山苏轼见于秘府”一行小字。 (王恺是晋代着名的富豪,还有写苏轼,是为了写东西本身很珍贵。) 妙玉就用它倒了一杯,递给宝钗, 另一只形状像个小钵,也有三个垂露篆体字,刻着“点犀桥”三个字, 妙玉就用它倒了一杯给黛玉。 妙玉又拿出自己平时常用的那只绿玉斗,倒了一杯给宝玉。 (她嫌别人脏,就不怕别人嫌她脏?自己用过的杯子给别人用? 不过自命清高的人不会有这种自觉的,只会觉得自己最高贵,别人都是高攀自己的。) 宝玉笑道:“佛家都说‘平等地对待世间的一切事物。’她们两个就用那样的古玩珍品,我就用这个普通的杯子。” (宝玉自己都说了,那是佛家语,妙玉对贾母爱好的拿捏对刘姥姥的嫌弃,宝玉不也看在眼了吗?她是个佛家人吗? 只是披着出家人的皮的红尘中人而已,挂羊头卖狗肉的出家人。) 妙玉道:“这是普通的杯子吗?不是我狂妄,恐怕你们家也未必能找得出这么一个普通的杯子来呢。” 宝玉笑道:“俗话说‘入乡随俗’,到了你这里,那些金玉珠宝自然都要被贬为普通的东西了。” 妙玉听了宝玉这么说,非常高兴,又找出了一个特别大的竹根雕刻的杯子,上面有九曲十环一百二十节蟠虬图案, 笑道:“就只剩下这一个了,你喝得了这么大一杯吗?” 宝玉高兴得赶紧说道:“喝得了。” 妙玉笑道:“虽然你喝得了,但也没有这么多茶给你糟蹋,难道你没听说过‘一杯为品,二杯就是解渴的蠢货,三杯就是牛马喝水了’。 你要是真喝了这么大一杯,你成什么了?”说得宝钗和黛玉都笑了。 妙玉拿着茶壶,往那大茶杯里倒了一杯,宝玉细细品尝,果然觉得这茶味不凡,赞不绝口, 妙玉一脸严肃地说道:“这次你喝的茶,是托了她们两个的福,要是只有你一个人来,我是不会给你喝的。” 宝玉笑道:“我明白,我也不谢你,就只谢她们两个就是了。” 妙玉听了,才说道:“这是明白话。” 黛玉问道:“这也是去年的雨水?” 妙玉冷笑道:“你这样的人,竟然也是个大俗人,连水也尝不出来, 这是我五年前在玄墓山蟠香住着的时候,收集的梅花上的雪,一共才装了一个青花瓷瓮, 一直舍不得喝,埋在地下,今年夏天才喝过一回,这是第二回,你怎么尝不出来? 隔一年的雨水那有这么好,怎么能喝得下去。” (那她还给贾母用去年的雨水泡茶?宝玉,她这样对你奶奶你知道吗?你聋了吗? 放了五年的雪水,喝不出来,有这么遭人鄙视吗? 怎么这么多充满莫名其妙的优越感的人?) 黛玉知道妙玉性格古怪,话少,也不好坐太久,喝完茶,就约着宝钗走了出来。 (黛玉面对妙玉的冷笑和嘲讽,竟然一声不吭?想当初她只是在路上看到宝钗红红的眼眶都要上前刻薄的人呢。) 宝玉和妙玉陪着笑脸道:“那个茶杯虽然脏了,但就这样白白扔了不是很可惜吗? 依我看,不如就把它给那个穷老太婆吧,她卖了也可以过日子。你觉得怎么样?” 妙玉听了宝玉的话,想了想,点头道:“这也行吧,还好那个杯子我没用过,若是我用过的话,我就是砸碎了也不可能给她。 你要给她,我也不管你,只交给你,快拿走吧。” 宝玉笑道:“当然了,哪里需要你和她接触,那不是连你也脏了,尽管交给我就可以了。”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妙玉就让人把杯子拿过来递给了宝玉。 宝玉接过杯子,又道:“等我们出去了,我叫几个小厮去河里打几桶水来洗洗地,怎么样?” 妙玉笑道:“这就更好了,只是你得嘱咐他们,抬了水就放在山门口外头的墙根下,不要进来。” 宝玉道:“那是当然了。” 说完,便将那杯子揣进了袖子里,递给贾母房中的小丫头拿着,说:“明天刘姥姥回家的时候,把这个给她带走吧。” 交代明白,贾母已经出来准备要回去了,妙玉也没有过多挽留,送他们到了门口,转身就将门关上了。 ** (这么多年的出家生涯,念了这么多年的经,没能让妙玉有慈悲之心就算了, 毕竟她也不是因看破红尘而自愿出家的, 但是这么多年来的出家生涯,竟然让她连做人最基本的善良和悲悯都没有, 反而让她对穷苦人家充满了这种莫名其妙的恶意。 还是说这些和出家没关系,恶是妙玉与生俱来的呢? 那是因为她是个清高有傲骨的人? 别搞笑,如果这也叫清高有傲骨,那真是对清高傲骨这四个字的侮辱。 自己怕死,买人替自己出家,没效果,只能自己出了,之前这些尚且可以说妙玉还小,是她的家人操作的, 现在她已经长大了,了解自己的内心了,还想出家就好好修行,不想出家那就还俗, 为什么不还俗呢?因为迷信,怕还俗就会死吗? 还是说出家人这个身份能保护自己,没了这重身份就给自己带来很多麻烦呢? 想还俗不能还?要命还是要欲?心里的这些种种拉扯,才让妙玉的心理变态成这样了吧?) 第190章 栊翠庵茶品梅花雪 怡红院劫遇母蝗虫4 贾母觉得身体有些疲惫了,就让王夫人和迎春姐妹陪薛姨妈去喝酒了,自己就往稻香村去休息了。 凤姐赶紧让人将小竹椅抬了过来,贾母坐了上去,两个婆子抬了起来,凤姐、李纨和一众丫鬟婆子围在旁边跟着一起去了。 这边薛姨妈也告辞离开了,王夫人也让文官她们出去了,将分格盒子里的东西分给丫鬟们吃去了。 王夫人自己也找了个空档休息,随意地靠在刚才贾母坐的榻上,让一个小丫头把帘子放了下来,又叫她捶着腿, 又吩咐她:“老太太那边有什么消息,你就叫我。”说完,王夫人也靠在榻上睡着了。 宝玉和湘云等人看着丫鬟把分格盒子放在山石上, 有的人坐在山石上,有的人坐在草地上,也有的人靠着树,也有人在水边,倒是十分热闹, 不一会儿,就看见鸳鸯过来了,说要带刘姥姥到处去逛逛,大家都追着起哄,不一会儿,就来到了“省亲别墅”的牌坊底下, 刘姥姥道:“哎呀,这里还有一个大庙啊。”说完,就要跪下去磕头,大家都笑弯了腰, 刘姥姥道:“你们笑什么,这牌坊上的字我都认识,我们那儿这样的庙最多了,都是这样的牌坊的,上面写的就是庙的名字。” 大家都笑道:“你认得这是什么庙?” 刘姥姥就抬头指了指那字道:“这不是‘玉皇宝殿’四个字吗?” 大家都笑得手舞足蹈,还要拿她开玩笑,刘姥姥觉得肚子里一阵乱响,赶紧拉住一个小丫头,要了两张纸要上厕所, 大家又开始笑她了,又急忙告诉她:“这里可不能上厕所。” 然后赶紧让一个婆子带她去东北角的厕所,那个婆子给她指了地方,就走开去休息了。 那刘姥姥因为喝了些酒,脾胃不太适应黄酒,又吃了很多油腻的东西,口渴了就多喝了几碗茶,结果就开始拉肚子了,蹲了半天才拉完。 等她从厕所出来,酒意被冷风一吹,加上年纪又大了,还蹲了半天,忽然一起身,就觉得头晕眼花,分不出是哪条路, 四处一看,都是树木山石、楼台、房屋,却不知道哪一处往哪儿走,只好沿着一条石子路慢慢地走着, 等走到房屋前,又找不到门,再找了半天,忽然看见一排竹子篱笆,刘姥姥心想:“这里也有扁豆架子。” 刘姥姥一边想,一边顺着爬着花草的篱笆走了过来,找到了一个月牙形的门,就从那儿进去了, 进去后就看见迎面出现一个水池,只有七八尺宽,四周是用石头砌成的,里面清澈的水流往一边流去,上面横跨着一块白石, 刘姥姥就踩着白石过去,顺着石子小路往前走,转了两个弯,就看见了一扇房门, 于是就推门进去了,就看见迎面走过来一个女孩,满脸笑容地迎接她, 刘姥姥赶紧笑道:“姑娘们把我落下了,我糊里糊涂的就乱闯到这儿来了。” 说完,却发现那女孩没有应她,刘姥姥就赶紧上来想拉住她的手,结果“砰”的一声,就撞到了木板墙上了,头被撞得生疼, 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幅画儿,刘姥姥心想:“原来画儿也有这么真实的。” 刘姥姥一边想一边看,一边又用手去摸,却发现画面是平的,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转身之后,才发现一个小门,门上挂着一副葱绿色小碎花门帘。 (以前写门帘都是写大红猩毡帘,这葱绿色门帘还是第一次见,这色不是莺儿喜欢的颜色吗?) 刘姥姥掀开帘子走了进去,抬头一看,就看见四面的墙壁都精巧细致、雕刻得很完美, 琴、剑、花瓶、香炉,都贴挂在墙上,华丽的笼子和纱罩, 金色的装饰珍珠般的光泽,连地上踩的砖都是碧绿雕花的,更加是把眼睛都看花了, 想找门出去,可哪里有门啊?左边是一排书架,右边是一排屏风,刚从屏风后面找到一个门转过去, 然后就看见自己的亲家也从外面迎了进来,刘姥姥诧异, 赶紧问道:“你是不是看我这几天没回家,特意来找我来了,是哪位姑娘带你进来的?” 那亲家母,只是笑,也不回刘姥姥,刘姥姥笑道:“你真是没见识,见这园子里的花好看,你就不管不顾地戴了一脑袋。” 刘姥姥的亲家还不答话,心里突然想起:“经常听说大户人家有种穿衣镜,这该不会是我在镜子里头了吧。” 说完就伸手一摸,再仔细一看,还真是, 四边都是雕空的紫檀边框,将镜子镶嵌在中间。 于是就说道:“这已经被镜子挡住了,该怎么走出去呢?”一边说,一边不停地用手摸 。 这镜子原来是西洋的机关,可以自动开合,没想到刘姥姥在乱摸的时候,恰好用对了力触发了机关,打开了镜子,露出了一扇门, 刘姥姥又惊又喜,迈步走了出去,忽然看见一副最精致的床帐,此时的刘姥姥还有七八分醉意,又走累了, 就一屁股坐在床上,本想歇歇,没想到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后晃动,眼睛朦胧,身子一歪就倒在床上睡死过去了。 再说,大家等不到刘姥姥,板儿见姥姥没了,急得哭了起来,大家都笑道:“不会是掉茅厕里了吧,快让人去看看。” 于是就叫了两婆子去找,婆子回来说没有看到人,大家到处找,还是找不到, 袭人按茅厕附近的路猜想:“是刘姥姥醉了,迷了路了,顺着这条路往我们后院去了, 要是顺着爬满花草的篱笆到后房门进去,虽然是乱闯,还是有小丫头知道的, 如果她没有顺着篱笆,而是继续再往西南走,如果她能绕出去还好,要是绕不出去,那可够她绕好一阵子了,我得去看看。” 袭人一边想着,一边走,一回到怡红院,就喊人,谁知道那几个房里的小丫头都已经趁着空档出去玩去了。 袭人一路进了房间,绕过装饰精美的隔断,就听到里面打鼾的声音跟打雷似的, 袭人赶紧进屋,只闻到酒屁臭气,满屋四处看,看见刘姥姥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 第191章 怡红院劫遇母蝗虫 蘅芜君兰言解疑癖 袭人看见刘姥姥躺在宝玉的床上,惊吓可不小,慌慌张张地跑上前将刘姥姥拼命地推醒, 那刘姥姥惊醒过来,睁眼看见了袭人,连忙爬了起来道:“姑娘,我错了,我没有弄脏床帐。”一边说,一边用手去掸。 袭人惟恐惊动了别人,被宝玉知道了,只向刘姥姥摇了摇手,不让她说话,赶紧往香鼎内装了三四把百合香,又用罩子罩上,稍微收拾了一下, 幸好刘姥姥没有吐,赶紧小声地笑道:“没关系,有我在呢,你跟我出来。” 刘姥姥跟着袭人,出来到小丫头的房间,让她坐下,然后对她说道:“你就说你醉倒在了山石上,打了个盹儿。” 刘姥姥满口应着知道。袭人又给刘姥姥喝了两碗茶,刘姥姥才感觉自己酒醒了, 于是就问道:“这是哪位小姐的闺房,这么精致?我就像是到了天宫似的。” 袭人微微笑道:“这个吗?是宝二爷的卧室。”那刘姥姥吓得不敢出声了, 袭人带着她从前面出去了,见到大家,只说看见刘姥姥在草地上睡着了,就把她带过来,大家都没有在意,这事就过去了。 (就这件事看来,袭人多好的人,无论她是不是为了息事宁人,怕别人知道了不好,才静悄悄地处理的。 但是闯祸的是刘姥姥,袭人从猜测后,就一个人悄悄过来处理,从头到尾,都没有埋怨和看不起刘姥姥, 还一直在帮刘姥姥收尾。还安抚她,说没关系,有自己在,喝茶的时候,也没有甩脸子。 就单单这点,比那一群捉弄刘姥姥的主子丫鬟,不知道好多少 对比鸳鸯、黛玉、妙玉明晃晃渗出来的恶意,让人不寒而栗, 本来以为是善良的人,后来才发现是恶人,比本来就是恶人,给人造成的恐惧更深。) 贾母醒来后,就在稻香村摆了晚饭,但是她觉得自己有些累,无精打采的,也没有吃饭, 就坐着竹椅敞篷轿回了房里休息去了,让凤姐儿她们去吃饭,其他姐妹们回到园子吃过饭,大家就都散了。 刘姥姥带着板儿,先来见凤姐儿,说:“明天一早,我就要回家去了,虽然只住了两三天,时间不长, 但是把以前没见过的,都见过了,没吃过的,没听过的,都经历过了, 难得的是老太太和姑奶奶以及那些小姐们,还有各房的姑娘们,都这么照顾我, 我回去以后,也没有什么能报答的,只能每天为你们烧香祈福,保佑你们长命百岁,就算是我的心意了。” 凤姐儿笑道:“你别高兴,都是因为你,老太太也被风吹得生病了,我家大姐儿也着了凉,正在发热呢。” (凤姐儿这话是,贾母这次请客是因为刘姥姥?不要睁眼说瞎说好不好? 刘姥姥有这么大的面子?能让老太太为了她这么兴师动众? 整个宴席和酒席的过程中,老太太无处不在点薛姨妈,薛姨妈从来就没有过这么多戏份,从来没有这么频繁的被cue过。 这宴明摆就是因为那个螃蟹宴,薛家摆了史湘云,也就是给贾母的娘家人摆一道,所以回敬给薛家的, 而薛姨妈早饭直接在家里吃了再过来,明摆着就是你要请我,我也来而已,但是我不缺这顿饭,我在家吃。) 刘姥姥一听凤姐的话,赶紧叹了口气道:“老太太是上了年纪的人,不习惯太劳累的。” 凤姐儿道:“老太太从来没有像昨天那么高兴过,平时也进园子逛,也就是去一两个地方坐坐就回来了, 昨天因为你在这儿,要叫你到处逛逛,一个园子倒是走了一大半,我家大姐儿因为要去找我, 太太给她递了块糕点,谁知在风大的地方吃了,就发起热来了。” 刘姥姥道:“小姐平时只怕是不太进园子的吧,陌生的地方,小孩子本来是不该去的。 不像我们村里的孩子,从会走路,哪个坟圈没跑过, 一来可能是风吹的,二来怕不是因为身上干净,眼睛干净,遇到了什么神了, 要我说,得给她看看那些驱邪的书,小心别撞上什么鬼神了。” 刘姥姥这番话提醒了凤姐儿,就叫平儿拿出了《玉匣记》让彩明念。 (《玉匣记》:是讲鬼神星命、吉凶祸福的书) 彩明翻了翻书,念道:“八月二十五日,生病的人如果在东南方向遇到花神, 用五色纸钱四十张,朝着东南方向走四十步烧纸钱送神,这样做就会大吉大利。” 凤姐儿笑道:“真的挺准的,咱们园子里可不就是花神所在嘛,只怕老太太也遇到了。” 凤姐赶紧让人准备了两份纸钱,叫来两个人,一个去给贾母送邪祟,一个去给自己女儿送邪祟,果然就看见大姐儿安稳地睡着了。 (花神是邪祟?) 凤姐儿笑道:“还是你们年纪大的人经历的多,我这大姐儿经常生病,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刘姥姥道:“这事儿,也挺常见的,富贵人家养的孩子,太娇气,自然受不了一点儿委屈; 再说了她小孩子家家的,太尊贵了,也禁不起,以后姑奶奶少疼她一些就好了。” 凤姐儿道:“你说的也有道理,我想起来了,她还没有正式的名字呢, 你就给她起个名字吧,一方面是借借你的长寿;另一方面你们是庄稼人, 不怕你生气,你们这些穷苦人家,毕竟贫苦些,只怕是贫苦人家起的名字,才能压得住她。” 刘姥姥听凤姐儿这么说,就想了想,笑道:“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出生的?” 凤姐儿道:“就是生日的日子不太好呢,正好是七月初七。” 刘姥姥赶紧笑道:“这个正好,就叫她巧哥儿吧,这就是‘以毒攻毒,以火攻火’的方法, 姑奶奶要是按我说的这个名字,她肯定长命百岁,以后长大了,无论是成家立业, 或者是遇到什么难了,肯定会遇难成祥逢凶化吉,都是靠这个‘巧’字。” 凤姐儿听了刘姥姥的话,当然很高兴了,赶紧道谢,又笑着说道:“只要能保佑她能像你说的那样就好了。” 第192章 蘅芜君兰言解疑癖 潇湘子雅谑补馀香1 凤姐说完就叫来平儿吩咐道:“明天我们有事情,恐怕没有时间, 你趁现在有空把送给姥姥的东西都打点好了,她明天一早走也方便。” 刘姥姥赶紧说道:“不敢再让你们破费了,已经打扰了好几天了,再拿东西,我心里就更加过意不去了。” 凤姐儿道:“也没有什么东西,就是一些平常的东西,好坏无所谓,带回去,你们街坊邻居看着也热闹些。毕竟也来了城里一趟。” 这会就看见平儿走了过来说:“姥姥你过来这边看看。” 刘姥姥赶紧跟着平儿到了那边的屋里,就看见炕上堆了半炕的东西, 平儿一一地拿给她看,说道:“这是昨天你要的那匹青纱,奶奶又别外送了你一块月白色的实地子纱,可以用来做里衬, 这是两匹蚕丝绸,做袄子或裙子都很好,这个包袱里是两匹绸子,年底的时候做件新衣穿, 这盒子里都是宫里特制的各种点心,有些你吃过,有些你没吃过,拿回去摆上几盘请客,比你们买的要好些。 这两个袋子就是你昨天装瓜果蔬菜过来的,现在这个里面装了两斗御田粳米,用来熬粥特别好;这个里面装的是园子里的果子和各种干果, 这一包是八两银子,这都是我们奶奶的, 这两包,每包里面是五十两银子,一共是一百两银子,是太太给的,叫你拿回去做点小本生意,或者置办几亩地,以后不要再求亲戚朋友了。” ** (王夫人给了一百两,这么大的手笔,刘姥姥是王家的亲戚,哪怕只是认的,在贾府里,刘姥姥过来就是因为是王家的亲戚, 一府的人在捉弄嘲笑刘姥姥,其实也是在打王夫人的脸, 无论给这一百两是王夫人为自己的面子,让刘姥姥不要再来贾府了,还是真的为刘姥姥着想, 人家的的确确出了大血了,给了大钱了, 以后刘姥姥救巧姐,与其说是凤姐儿回馈给刘姥姥的善意结的善果,不如说是王夫人给的底气, 毕竟从青楼赎巧姐的钱,可不少,不是一个没有经商头脑的乡下人,靠凤姐给的八两银子的精神损失费就能发家赚得到的, 都说巧姐得救是因为凤姐的善意,却完全忽略了王夫人这个婶奶奶的功劳了。连作者也是这样, 刘姥姥两次来贾府,说凤姐对她有多大的善意,也没有呀,第一次处理,凤姐儿是问了王夫人的,第二次多次捉弄刘姥姥。 在写宝玉人魂到太虚幻境,写的红楼梦关于巧姐的那首叫《留馀庆》的歌词里,就此事夸凤姐:幸娘亲,幸娘亲,积阴功…… 王夫人这是恶毒女配的下场?做了坏事大家都看得见,做了好事,连作者自己都不知道。安在凤姐儿身上?而且很多红学家读者也是这么觉得, 连现实的作者写文,对书里的人物都这么选择性不公平。作品还反映社会不公,多少有些搞笑了。) ** 平儿说完这些,又悄悄地笑道:“这是两件袄子和两条裙子,还有四块头巾,一包绒线,都是我送给姥姥的, 衣服虽然是旧的,但我也还没穿过几次,你要是嫌弃,就算了。” 平儿每说一样,刘姥姥就念一句佛,到现在已经念了几千遍了,又看见平儿送她这些东西,态度还这么谦逊, 刘姥姥赶紧又念了声阿弥陀佛道:“姑娘,你说的这是哪里话,这么好的东西我还嫌弃,我就算是有钱也没地方买这样的东西呢。 只是我怪臊得慌的,收了又觉得不太好,不收又怕辜负了姑娘的心意。” 平儿笑道:“不要说那些见外的话,我们都是自家人,你就放心收下吧, 我还要和你要东西呢,等到了年底,你只要把家里晒的那些灰条菜干、豇豆、扁豆、茄子、葫芦条儿各样的干菜带些来, 我们这儿上上下下的人都爱吃,就这个就可以的,别的都不要,别浪费心思。” 刘姥姥千恩万谢地答应着,平儿道:“你尽管休息去,我帮你收拾好了,就放在这儿, 明天一大早就派小厮去雇辆车给你装上,不用你操一点儿心。” 刘姥姥更加感激了,又过去跟凤姐儿千恩万谢,然后就回到了贾母这边睡了一晚,第二天梳洗好了,就要去跟贾母告辞了。 (没跟着去现场吃饭的袭人和平儿都对刘姥姥表现出了善意, 上下层的人对善恶持有的不同的概念以及他们各自的下意识的行为,在红楼梦具象化了。) ** 因为贾母身体不舒服,大家都过来问候,出去请了大夫,一会儿,婆子就回话说大夫来了, 老妈妈请贾母坐到幔子里面去,贾母道:“我这把年纪了,都能当他娘,我还怕他不成?不用拉幔子,就这样看吧。” 一众婆子一听贾母这话,就搬来一张小桌,上面放上一个小枕头,然后就去请大夫进来了。 不一会儿,就看见贾珍、贾琏、贾蓉三个人把王太医带了进来, 王太医没敢走中间的大路,而是走旁边的台阶,跟着贾珍来到了台阶上, 这时早就有两个婆子在两边掀起门帘子,两个婆子在前面引路,又看见宝玉迎了出来, 贾母穿着青色皱绸缎的和未出生的胎羊皮做成的皮褂子,端庄地坐在榻上, 两边还有四个还没开始留长发的小丫鬟,手里拿着赶苍蝇的拂尘和盛漱口水的小盆等东西, 还有五六个老嬷嬷整齐地排在两边,隔扇门后面隐隐约约的看见,有许多穿着华丽衣服戴着珠宝首饰的人,王太医不敢抬头,赶紧上前问好。 贾母见他穿着六品官服,就知道他是御医了,于是笑着问道:“供奉近来可好?“ (供奉:以各种特长在宫内任职的人的统称,也就是特长生。) 接着又问贾珍:“这位供奉贵姓?” 贾珍赶紧回道:“姓王。” 贾母道:“当年太医院的长官王君效,把脉的功夫最了得。” 王太医赶紧弯腰低头,笑道:“那是晚辈的叔祖父。” 贾母听了,笑道:“原来如此,那我们也算是世交了。”一边说,一边慢慢把手放在小桌子的小枕头上。 老嬷嬷拿着一张小板凳,赶紧放在了小桌前,略微偏一点,王太医便弯膝坐了下来,歪着头诊了半天,又诊了另一只手, 赶紧起身低头退了出去,贾母笑着说道:“辛苦你了,珍儿带王太医出去,好好喝杯茶。” 贾珍贾琏等人连声答应了好几个“是”,然后领着王太医来到了外书房中, 王太医说道:“太夫人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偶感风寒, 其实并不需要吃药,只要在饮食上清淡一点,身体注意保暖,很快就会好起来, 我现在给写个药方放这儿,要是老人家爱吃就按药方煎一剂吃,要是老人家懒得吃,就算了。” 说完,吃过茶就给写了药方。 第193章 蘅芜君兰言解疑癖 潇湘子雅谑补馀香2 王太医刚要告辞,就看见一个奶妈抱着大姐儿出来了,笑着说道:“王老爷,也给我们看看。” 王太医听了赶紧起身,从奶妈怀里,用左手托着大姐儿的手,右手为她诊脉, 又摸了摸她的头,叫她伸出舌头看了看,笑道:“我说大姐儿肯定又要骂我了,不过只要饿两顿就好了,不用吃药, 我送些丸药过来,睡前用姜汤化开,吃下去就可以了。”说完,王太医就告辞了。 贾珍等人拿着药方进来,向贾母说明了情况,然后把药方放在桌上就出去了, 这边的王夫人和李纨、凤姐儿、宝钗姐妹等人见大夫出去了,才从隔扇门后面出来,王夫人稍微坐了一会儿,也回自己的屋里去了。 刘姥姥见贾母这边没什么事儿了,才上来和贾母告辞,贾母说:“有空了再来。” 又叫鸳鸯过来:“好好送刘姥姥出去,我身体不太舒服,就不送你了。” 刘姥姥道了谢,再跟贾母告别,才和鸳鸯一起出来,到了偏房,鸳鸯指着炕上的一个包袱说道:“这是老太太的几件衣服, 都是以前老太太生日或过节的时候,大家送的,老太太从来不穿别人家做的衣裳,放着也可惜,一次都还没穿过的。 昨天她让我拿出两套送给你带回去,或者送人,或者自己在家里穿都行,你别嫌弃, 这盒子里是你要的油炸小食品,这一包是你说的药,梅花点舌丹也有,紫金锭也有,活络丹也有,催生保命丹也有, 每一样都用方子包着了,再全部包在里面了。 这是两个荷包,带着玩吧。” 说完,鸳鸯解开系带子,从里面掏出两个,刻着一只如意和一枝笔的,笔锭如意小银锭给刘姥姥看, 又笑道:“荷包你拿走,这个留下给我吧。” 刘姥姥本来已经喜出望外,早就念了几千遍佛了,听到鸳鸯这么一说,就说道:“姑娘尽管留下吧。” 鸳鸯见刘姥姥信以为真,就又把银子装了回去,笑道:“逗你玩呢,我多着呢,这个就留着过年给小孩子们吧。” 刚说完,就看见一个小丫头拿了个成窑茶盅过来递给刘姥姥:“这是宝二爷给你的。” 刘姥姥道:“这个从哪儿说起,我这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今天能这样。”说着就接过了茶盅。 鸳鸯道:“前天我带你洗澡,换洗的衣服是我的,你要是不嫌弃,我这儿还有几件,也送给你吧。” 刘姥姥连忙道谢,鸳鸯果然又拿出了两件衣服给她包好,刘姥姥又要去园子跟宝玉和众姐妹、王夫人等去道谢辞别, 鸳鸯道:“不用去了,他们这会儿也不见客,回头我帮你转达吧,有空了再来吧。” 然后又叫来一个婆子,吩咐她:“去二门上叫两个小厮过来,帮刘姥姥把东西拿出去。” 婆子应着,又和刘姥姥到了凤姐儿那边拿了东西,在角门让小厮们把东西搬了出去,一直到送刘姥姥上车离开。 宝钗等人吃过早饭后,又往贾母这边来问安了,回到园子到了分叉路的地方, 宝钗就叫住了黛玉道:“颦儿,你跟我过来,我有一句话要问你。” 黛玉就跟着宝钗来到了蘅芜院,来到房间,宝钗就坐了下来笑道:“你先跪下,我要审审你。” 黛玉不明白是什么怎么回事,笑道:“你看看,宝丫头疯了,要审我什么?” 宝钗冷笑道:“好一个千金小姐,好一个不出闺门的女孩儿,满嘴说的都是些什么话?你老实交代就好了。” 黛玉不解,只是笑,心里不免有些疑惑,嘴里却说道:“我什么时候说过什么了?你不过是要挑我的刺儿嘛,你倒是说出来,让我也听听。” 宝钗笑道:“你还装傻,昨天行酒令的时候,你说的是什么,我真是听不懂它们是从哪儿来的。” 黛玉想了想,才想起来昨天不小心脱口而出的《牡丹亭》、《西厢记》里的两句台词, 不由得红了脸,于是就上来搂住宝钗,笑道:“好姐姐,我真的不知道,就是随口说的。你教教我,我以后再也不说了。” 宝钗笑道:“我也不知道,听你说的挺新鲜的,所以要请教请教你。” (宝钗的质问,说明她肯定也看过《牡丹亭》《西厢记》两本小黄书,黛玉看宝钗的态度肯定也知道宝钗看过那两本小黄书, 所以两个人都在装傻,一个说自己不知道,只了随口说的;一个说不知道,才要请教对方的, 其实双方都已经心知肚明了,但都不约而同说自己不知道,要真不知道,就不会有今天这场戏了, 这样一来,双方就都有把柄在对方手里了,八卦和把柄是促进友谊的最快速的办法。 后面肯定会写这两个人的友谊快速升温。 如果宝钗真的想争宝玉的话,这次黛玉绝对没有翻身的机会,她自己都不用出手, 只要让人把这两本是小黄书,且黛玉行酒令的诗是出自于这两本小黄书,黛玉还怎么和宝钗争? 由此可见宝钗在知道宝黛的感情的情况下,到现在都还没有想过要和黛玉争宝玉的, 但这又和之前薛家三人吵架薛蟠说的话,是矛盾的, 所以作者为什么要写两个完全不一样的宝钗呢,强行给宝钗降智,没有因为要争宝玉,而做出最正确的行动,还自动送上自己的把柄。 只能一个理由可以解释:就是红楼梦的爱情只是一个壳子,一点都不重要,可以随便乱写,合不合逻辑,合不合人设,人物分裂都没关系,只要把作者背后想写的东西写出来就可以了。) ** 黛玉道:“好姐姐,你不要跟别人说,我以后再也不说了。” 宝钗见黛玉羞得满脸通红,一个劲儿地央求,就不再继续追问了,于是拉过黛玉坐下吃茶, 慢慢地告诉黛玉:“你以为我是什么人,我也是个淘气鬼,从小七八岁就让人头痛得很, 我们家也算是个读书人家,祖父喜欢收藏书,以前家里人多,兄弟姐妹都在一块儿,都不喜欢看正经书。” 第194章 蘅芜君兰言解疑癖 潇湘子雅谑补馀香3 宝钗接着说道:“兄弟们,也有爱看诗的,也有爱看词的,像《西厢记》、《琵琶记》还有元代那些杂剧选集,家里应有尽有。 他们是偷偷背着我们看,但我们也偷偷背着他们看啊,后来大人们知道了,该打的打,该骂的骂,该烧的烧,才没有再看的, 所以咱们女孩子不认得字还好, 男人们读了书还是不明理,还不如不读书呢,更何况你我。 就连那些作诗写字的事,也不是你我分内的事,其实也不是男人的分内事, 男人们读书明理,治国治民那才好,只是现在没听说有这样的人了, 读了书反而变得更坏了,这是书误了他们,他们也糟蹋了书,所以还不如去种地做生意,至少没有多大坏处, 你我就应该做一些针线纺织的事, 偏偏又识了字,既然识了字,就应该挑一些正经的书看,最怕的就是看了些杂书,改变了性情,那就没救了。” 宝钗的一番话,说得黛玉低头喝茶,心里暗暗佩服,除了应“是”字,别无他言。 (宝钗说得很对啊,读书如果不能为国为民,治国治民的话,就去种田做生意,很有范的观点啊。 至少能种田做生意能养活自己,不给国家拖后腿, 读了书里的阴谋诡计,用来作恶,还真是不如不读,高智商犯罪更可怕。 至于后面的做针线才是应该的观点,也是代入了现代的思想,才觉得宝钗不对,如果以一个女子当时的生存的时代环境来看也没有什么不对, 更何况在自己没有能力的时候,不要特立独行,只有装得和周围的人一样,才能保护好自己,一滴水溶入海里才能保证自己不干涸。 活着才有抗争的机会和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看见素云走了进来说道:“我们奶奶请两位姑娘去商议重要的事情呢, 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史姑娘、宝二爷都在那儿等着呢。” 宝钗道:“又有什么事?” 黛玉道:“我们到了那儿就知道了。” 说完就和宝钗往稻香村来了,果然看到大家都在。 李纨看到她们两个,笑道:“咱们的诗社还没有起来,就有人开始偷懒了,四丫头要请一年的假呢。” 黛玉笑道:“都是老太太昨天的一句话,让画什么园子的图,让她乐得请了假。” 探春笑道:“也不要怪老太太,都是刘姥姥的一句惹起的。” 林黛玉赶紧笑道:“可不是嘛,都是因为她的一句话,她算哪门子的姥姥,直接叫她‘母蝗虫’就是了。” 说完,大家都笑了起来。 (林黛玉个人,一个分逼不挣,靠着祖上,靠着亲戚,啃外婆的老,才能这样安稳地活着的人, 吃喝穿用的,哪一样是靠自己挣来的,一个何不食肉糜的蛀虫,好意思说人家是蝗虫。 这就是没有实践经验,也没有去了解过事实的死读书,读死书了。 就像宝钗说的,有些人还不如不读书,去种田算了, 这样至少不会因为读了书,就以自己对文字语言“犀利”的能力,来嘲讽庄稼人。) ** 宝钗笑道:“这世上的话,到了凤丫头嘴里,就已经发挥到极致了, 幸好凤丫头不识字,不太懂,不过都是一些市井的俗话,逗大家取乐而已, 更厉害的是颦儿这种尖刻的嘴,她用的都是‘春秋’笔法,把市井的的粗话,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化繁为简, 再加上自己的加工润色和比喻, 说出来一句是一句,这‘母蝗虫’三个字,把昨天的那些情景都生动地表现出来了, 亏她脑子转得倒是快。” (春秋笔法:就是把褒贬的意思,放在曲折的文笔之中,不直接表达。 简单来说,就是夸人骂人,不直接说,话在肠子屁眼里转了n个弯,到了舌头上还要缠绵n个来回,才说出来。) 大家听了,都笑道:“你这一解释,也不比她们两个差。” 李纨道:“我请你们大家过来商量,给惜春放多久假,我给了她一个月,她嫌少,你们怎么看?” 黛玉道:“讲道理,就是给一年也不多,这园子盖起来就用了一年, 现在要画自然得花上两年时间了,又要研墨,又要蘸笑,又要铺纸,又要上色,又要……” 刚说到这里,大家就知道她要打趣惜春了,就都笑着问道:“还得怎么样?” 黛玉自己也忍不住笑道:“还得照着这~~~个样子慢慢地画呀,可不得要两年的工夫嘛。” 大家听了,都拍手笑个不停,宝钗笑道:“‘还得照着这~~~个样子慢慢画’,这一句绝了。 昨天的那些笑话虽然好笑,但是回想起来都觉得没什么味道, 你们仔细想想颦儿这几句,听起来平淡,回想起来却是回味无穷,我反而是笑得快不行了。” 惜春道:“都怪宝姐姐,夸得她,越发猖狂了,这会儿连我也拿来取笑了。” 黛玉赶紧拉住惜春道:“我问你,你是只画这个园子,还是把我们大家都画上去?” 惜春道:“本来是只画园子的,但是昨天老太太又说了,只画园子的话,那不成了房屋模型了嘛, 叫我连人都画上,就像是行乐图那样才好,可是我又不会画精细的楼台,也不会画人物,但又不好拒绝,正为这个头痛呢。” 黛玉道:“人物还容易,你画?啊、虫啊的可不行。” 李纨道:“你又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了,这个上面那里又用得着画草啊虫啊的?顶多是画上几只鸟儿点缀一下就可以了。” 黛玉笑道:“别的草、虫不画也就算了,昨天的‘母蝗虫’不画上,那岂不是少了经典的一幕。” 大家听了,又全都笑了起来, 黛玉一边笑得两手捂着胸口,一边说道:“你快点画吧,连题跋我都想好了,起个名字,就叫作《携蝗大嚼图》。” 大家听了,笑得更厉害了,前俯后仰的, (这一群大观园里最有文化、最有才华的人在笑一个靠自己双手养活自己的老人。 人家都走了,还要拿出来再细细品味,用学到的知识才华,极力地嘲笑踩踏一番,这样的嘲笑让他们如此满足,笑得如此开怀。 嘲笑一个用双手种地养自己的人是蝗虫,既讽刺又悲哀。投胎到富贵人家,就让她们如此自以为是了。刘姥姥的出身成了她的原罪。 这就是一群文化人的恶趣味。) 第195章 蘅芜君兰言解疑癖 潇湘子雅谑补馀香4 突然听到“咕咚”一声,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倒了,大家急忙看过去,原来是湘云趴在椅背上,那椅子原本就没放稳, 被她全身压在椅背上大笑,她也没注意,一下子用错劲,往一边歪,人和椅子都歪倒了,还好有板墙挡住,没摔倒在地上, 大家一看,更加笑得停不下来了,宝玉赶紧上去把湘云扶了起来,笑声才渐渐停了下来。 宝玉给黛玉使了个眼色,黛玉立刻明白了什么意思,于是就走到了里间,掀起镜子罩,照了照镜子, 就看见两个发鬓稍微有点松了,赶紧打开李纨的梳妆盒,拿出梳子,对着镜子梳了两下,重新整理好才出来, 指着李纨道:“你本来是要带着我们做针线活,教我们道理的,结果反而叫我们过来这么疯玩大笑。” 李纨笑道:“你们听听,她说的这些刁钻话,明明是她领头闹腾,逗得大家笑的,反而成了我的不是了, 真是气得我呀,只希望你将来能遇到一个厉害的婆婆,再得几个钻恶毒的大姑子小姑子, 到时候再看看你还刁不刁钻。” 林黛玉早已红了脸,拉着宝钗说:“咱们就给她放一年假算了。” 宝钗道:“我有一句公道话要说,你们听听,惜春丫头虽然会画画儿,但不过是几笔的写意, 现在要画的这个园子,非得心中有丘壑的画画功底的人才能画好, 这个园子就跟画儿一样,山石树木,楼阁房屋,远近疏密,不多不少,恰到好处,你只照着样儿往纸上一画,肯定是画不好的, 还要看纸的大小和画面的远近,哪里该多画点,哪里该少点,还要分清主次,该加的加,该减的减,该藏的藏,该露的露, 这样起好了稿子,再好好看看,琢磨琢磨,才能画出一幅好画来, 第二,这些楼台房屋,是肯定要用界尺画的,要不然稍微不注意,栏杆就画歪了,柱子也画塌了,门窗也画反了,台阶也画错位了, 甚至桌子都画到墙里去了,花盆也画到帘子上去了,那不就真成了笑‘话’儿了。 第三,画人物的时候,也要有疏密,有高低,衣服的褶皱,裙子的摆动,手指的姿态,脚的步态,这些是最关键的, 一笔画不好,不是手肿了就是腿跛了,脸部和头发的处理还算是小事, 总的来说,我觉得真的挺难的。现在看,一年的假太多了,一个月的假又太少了, 就给她半年的假吧,再让宝玉帮忙,并不是为了让宝玉教她怎么画,那样的话反而添乱, 为的是,如果遇上不知道怎么画的地方,或者难下笔的地方,宝兄弟可以拿出去问问那会画画的先生,就容易多了。” 宝玉听了宝钗的话,先是高兴地说:“这话说得太对了,詹子亮的精细楼台画得特别好, 程日兴的美人画更是绝活,现在就问他们去。” 宝钗说:“我说你还真是爱瞎忙活,一说就要去,等我们商量好了再去,现在拿什么来画?” 宝玉道:“家里有雪浪纸,又大又吸墨。” 宝钗冷笑道:“我说你不中用吧,那雪浪纸写字、画写意画儿,或者给山水画家用南宗风格画的山水画吸墨,能经受得起皴染, (皴染:国画的一种技法,是先勾出山石等的轮廓,再用蘸水的墨染出层次,背向和质感来,常常需要多次反复操作。) 用雪浪纸来画这个,既不吸色,又难晕染,画出来的效果不好,纸也浪费了。 我教你一个办法,当初建这个园子的时候,就有一张详细的设计图,虽然是匠人画的,但尺寸和方向是不会错的, 你跟太太把图要来,然后根据那图纸的大小,跟凤丫头要一块厚重的好绢,让画师用明矾处理成熟绢, 然后叫他根据设计图修改补充,画出初稿,再加上人物就好了,至于调配这些青绿颜料还有金粉银粉,也得让他们去做, 你们也得另外准备一个风炉,用来融化胶,和清洗笔刷,还得准备一张油粉的大桌子,铺上毡子, 你们那些颜料碟子也不全,笔也不齐,都要重新再买一套才行。” 惜春道:“我哪有这些画画的工具?我平时也就是随便拿写字的笔画画而已。 就算是颜料,也只有红褐色、花青色、黄色,红色四种,再有,就是两支上色的笔,就这些了。” 宝钗道:“你应该早点说啊,这些东西我倒是还有一些,只是你也用不着,给你也是白白放着, 现在我先替你收着,等你用得着的时候,我再送你一些,不过也就够画扇子的,要是画这么大幅的画,就可惜了, 今天我替你列个清单,你照着单子跟老太太要,你们可能也不全知道需要什么,我说着,宝兄弟你来写。” 宝玉早就准备好了笔和墨,本来还担心记不住,要写下来记着,听宝钗这么一说,高兴得拿起笔,静静地听着, 宝钗说道:“大号排笔要四支,中号小号排笔各四支,大染笔四支,中号小号染笔各四支, 大蟹爪笔十支,小蟹爪笔十支,须眉笔十支,大号着色笔二十支,小号着色笔二十支,开面笔十支,柳条笔二十支。 箭头朱砂四两(朱红色),南赭四两(红褐色), 石黄四两(明黄色),石青四两(蓝色),管黄四两(黄色), 广花八两(花青色),蛤粉四匣(白色),胭脂十片(红色), 大赤飞金二百帖(红色金粉),青金二百帖(青色偏绿金粉) 广匀胶四两,净矾四两。 用来矾绢用的胶矾就让矾绢的先生处理吧,不用管他们了,你只管把绢布交给他们去矾就好了, 这些颜色,还需要我们自己淘洗掉上面的泥土,兑胶水澄清,把浮色去掉,留下中色和重色后,还要再用碗盏跌荡处理,只留下重色, 既好玩又实用,保证你一辈子都够用了, 再要四个极细的绢箩四个,粗的绢萝四个,担笔四支, 四个大小乳钵,二十个大碗,十个五寸的粗碟,二十个三寸的粗白碟, 两个风炉,四个大小沙锅,两个新的瓷罐,四只新的水桶,四条一尺长的白布口袋, 二十斤又轻又易燃的炭,一斤柳木炭,一个三屉木箱,一丈实地纱,二两生姜,半斤酱。” 黛玉赶紧道:“还要一口铁锅和一把锅铲。” 宝钗道:“要这些干什么?” 黛玉笑道:“你准备了生姜和酱这些调料,我帮你要铁锅,好炒着颜料吃。” 大家都笑了起来。 第196章 潇湘子雅谑补馀香 闲取乐偶攒金庆寿 宝钗笑道:“你哪儿知道啊,那些粗瓷碟子可能要上火烤,不拿姜汁和酱涂在底部先烤一遍,一旦直接上火烤是会炸的。” 大家听了宝钗的解释,都道:“原来是这样啊。” 黛玉又看了一遍清单,笑着拉过探春小声道:“你看看,画个画儿而已,还要这些水缸、箱子,估计她是脑子糊涂了,把她的嫁妆清单也写上来了。” 探春“哎”的一声,笑得停不下来,说道:“宝姐姐,你还不扭她嘴巴,你问问她,是怎么编排你的。” 宝钗笑道:“不用问,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一边说,一边走了过来,把黛玉按在炕上,就要扭她的脸,黛玉笑着求饶道:“好姐姐,饶了我吧,颦儿年纪还小,说话不知道轻重, 作为姐姐教导的我,姐姐不饶我,我还能求谁去呢?” 大家不知道黛玉是话里有话,都笑道:“说得这么可怜,连我们都心软了,饶了她吧。” 宝钗本来是跟黛玉闹着玩的,突然听到黛玉又拉扯到之前说她乱看杂书的事,就觉得不好再和她厮闹了,于是就放她起来了。 黛玉笑道:“不愧是做姐姐的,要是我,我肯定是不会轻易饶人的。” 宝钗指着她笑道:“难怪老太太那么疼你,大家也喜欢你聪明伶俐,今天我也挺疼你的,过来,我帮你整理一下头发。” 黛玉真的转过身去了,宝钗就用手帮她整理头发。 (前面的事就这样一笔勾销了,她们这种嘴里说着最讽刺的话,脸上挂着最真诚的笑,谈着最深的友谊,是一般人能达到的段位吗?) 宝玉在旁边看着,只觉得她们这样更美了,不由后悔,不该让宝钗帮黛玉整理头发的, 应该就这样乱着,这会再叫自己上去帮她整理的, (宝玉的心里,永远都是:哪些美还没属于自己,呀,看到别人有更美,不好,应该让自己来,属于自己才对,太遗憾了。 宝玉爱花就是掐花,回家里插在花瓶欣赏,等花儿枯萎【出嫁】了,就感叹花儿变了。 还会有个为花痴为花狂为花哐哐撞大墙的,怜惜花草的美名。) 宝玉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听到宝钗说道:“写好了,明天拿去回了老太太,要是家里有的就算了, 如果没有的,就拿些钱去买,我帮着你们配齐。”宝玉连忙把单子收了起来。 (这一系列的场景和当初宝钗在凤姐和宝玉被鬼上身的时候,宝钗刻薄黛玉说她在跟佛祖求姻缘,何其相似, 黛玉真的在担心宝玉,宝钗就说她求姻缘,完全没有看望病人的样子, 宝钗真的在帮惜春安排画画,黛玉就在一边插科打诨。完全没有要帮惜春的意思。 难怪作者有暗示钗黛合一: 宝玉的人魂在太虚幻境里和似钗似黛的兼美成亲洞房,都一视同仁,不能分前后,就安排一个合并体。 连作者写的人物判词,别人都是一人一首的,就她们两个写成一首。) ** 大家又闲聊了一会儿,到了晚饭后,又去贾母那边请安,贾母本来就没什么大病, 只是有些累,又受了点凉,又休息了一天,吃了一剂药,疏通发散了一下,到晚上就好了。 王夫人见贾母那天在大观园里着了凉,不是什么大病,请了医生开药,吃了两剂也就好了,于是就放心了。 还把凤姐叫了过来,吩咐她准备给贾政送些东西,正商量着,就看见贾母派人过来请, 王夫人赶紧带着凤姐儿过来了,王夫人又问贾母:“这会儿,感觉好些了吗?” 贾母道:“今天好多了,刚才你们送过来的野鸡仔汤,我尝了尝,味道不错,还吃了两块肉,心里挺舒服的。” 王夫人笑道:“这是凤丫头孝敬老太太您的。” 贾母点了点头道:“难得她想着我,要是还有剩下的肉,再炸两块,撒点盐咸咸的,配粥吃正好,那个汤虽然好喝,但是不适合配稀饭。” 凤姐听了,立刻答应,让人去厨房传话了。 这边的贾母又笑着对王夫人说道:“我叫人请你过来,不是为了别的事,初二是凤丫头的生日,前两年,我原来早就想给她过生日的, 但是每次到了跟前就有大事,就给随便过了,今年人又齐,估计也没有什么大事,咱们大家好好地庆祝一天。” 王夫人笑道:“我也正想着这事呢,既然老太太高兴,不如把这事商量了就定下来?” 贾母笑道:“我想着往年不管是谁过生日,都是各人送各人的礼,这个也太老套了, 感觉挺生分的,今天我想了一个新主意,既不显得生分,又能玩得开心。” 王夫人赶紧道:“老太太觉得怎么好,就怎么来。” 贾母笑道:“我想,咱们也学学那小户人家,大家凑份子钱,不管多少,就用这些钱来办,你觉得好不好玩?” (注意,这里说不管多少,很民主的样子哈,记下先) 王夫人笑道:“这个主意好,就是不知道具体要怎么凑?” 贾母听了王夫人的话,就更加高兴了,赶紧派人去请薛姨妈、邢夫人等人,又叫人去请姑娘们和宝玉, 宁国府的珍儿媳妇,还有赖大家的等有头有脸的管事媳妇也都叫了过来。 一众丫头、婆子见贾母这么高兴,也都跟着高兴起来,赶紧各自分头行动,请人的请人,传话的传话, 没一顿饭工夫,老的、少的、上的、下的都来了,挤了一屋子,黑压压的一片, 只有薛姨妈和贾母面对面坐着,邢夫人、王夫人只坐在房门前的两张椅子上, 宝钗姐妹等五六个人坐在炕上,宝玉坐在贾母前面,下面站满了人。 贾母赶紧让人拿来了几个小凳子,给赖大母亲等几个上了年纪的人有体面有身份的妈妈坐。 在贾府有个习惯,就是上了年纪的,服侍过父母辈的仆人,比年轻的主子还要有体面, 所以尤氏、凤姐儿等人都只能在下面站着。那赖大的母亲和其他三四个妈妈客气地告个罪,就坐在小凳子上了。 贾母笑着把刚才和王夫人说的一番话说给大家听了,大家谁不想凑这个热闹呢, 再加上, 也有和凤姐儿要好的,愿意这么做;有的是畏惧凤姐儿的,巴不得过来巴结; 更何况大家都是拿得出钱来的,所以一听贾母这话,都高兴地答应了, 第197章 闲取乐偶攒金庆寿 不了情暂撮土为香1 贾母先开口道:“我出二十两。”邢夫人、王夫人笑道:“我们不敢和老太太比肩(一样),自然是要低一等的,每人十六两吧。” 尤氏和李纨也笑道:“我们自然也要低一等的,每人十二两吧。” 贾母赶紧和李纨说道:“你一个寡妇,无依无靠的,哪能让你出这个钱呢,我帮你出了吧。” 凤姐赶紧笑道:“老太太先别急着高兴,先算算账再揽事儿,老太太你身上已经有两份了呢,这会子又替大嫂子出十二两, 说得高兴,一会儿回头一想又得心疼了,事后又要说:‘都是为了凤丫头才花的钱。’ 然后再找个巧妙的借口,哄着我拿出三四份来偷偷补上,我还蒙在鼓里呢。” 凤姐儿的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贾母笑道:“那按你的意思怎么办?” 凤姐笑道:“生日还没到呢,我现在就已经于心不安受不了啦,尽管我一个钱都不出,惊动了这么多人,心里实在是不安, 不如大嫂子的这一份我替她出了吧,到了那天,我多吃点东西,就算是享福了。” 邢夫人等人听了,都说这个主意好,贾母才同意了。 凤姐儿又笑道:“我还有一句话要说呢,我觉得老祖宗自己出二十两,还有林妹妹、宝兄弟的两份子, 姨妈自己二十两,还有宝妹妹的那一份子,这样也挺公平的, 但是两位太太每人十六两,自己既不算多,又不用替人出,这有些不公平,老祖宗吃亏了。” 贾母听了凤姐这话,赶紧笑道:“还是我的凤姐儿向着我,这话说得对,要不是你,我又被她们糊弄过去了。” 凤姐儿笑道:“老祖宗您就把他们姐妹俩的那份交给两位太太,一个太太负责一个,不管该出多少,每位替她们出一份就行了。” (宝玉和黛玉用姐妹不是用兄妹?) 赖大的母亲赶紧站起来笑道:“这可反了,我替两们太太生气, 在两位太太这儿,凤姐儿在这边是儿媳妇,在那边是内侄女儿,倒不向着自己的婆婆和姑妈, 反而向着别人,这儿媳妇成了陌生人,内侄女儿竟然成了外侄女儿了。”说得贾母和一众人都大笑起来。 赖大的母亲又接着说道:“少奶奶们十二两,我们自然也应该低一等了。” 贾母听她这么说,道:“这可不行,你们虽低一等,我知道你们这几个都是富婆,身份地位虽然低,钱却比她们多,你们和她们一样才行。” 一众妈妈听了贾母的话,赶紧答应了。 贾母又道:“姑娘们不过是凑个热闹,每个人就按照一个月的工资就行了。” 贾母又回头把鸳鸯叫了过来:“你们也凑几个人,一起商量一下凑点钱。” 鸳鸯应着,没过多久就带着平儿、袭人、彩霞等还有几个小丫鬟来,有的人出二两,有的一两。 贾母问平儿:“你难道不替你主子过生日,还要入伙到那里头?” 平儿笑道:“我自己的有另外准备了,这是集体的,我也应该出一份。” 贾母听了笑道:“这才是好孩子。” 凤姐儿又笑道:“上上下下的人都齐了,还有两位姨奶奶,她们出不出钱,也要问一声, 尽到礼数是应该的,不然,她们还当我们看不起她们。” (有好处的事,凤姐会这么讲礼数,讲公平吗?) 贾母听了,赶紧说:“可不是嘛,怎么把她们忘了了,叫个丫头去问问。” 说完,就有一个丫头去了,过了半天回来说道:“两位姨奶奶,每人出二两。” (贾母说是捐款,实际上是通知,到处强制性自愿捐款。下人都不放过。 宝玉来了,宝钗姐妹也来了肯定包含探春了, 但是贾环没叫来,要说是女人们的聚会,男人的另算,那贾环比宝玉还小, 赵姨娘也没叫来,就这样的家,对于贾环和赵姨娘来说,这算哪门子的家? 最重要的是,人没到,钱要到。说是礼数。呵呵) 贾母高兴地说:“拿笔墨过来,算明白了,一共有多少钱。” 尤氏于是小声地骂凤姐道:“你这个贪心不足的小蹄子,这么多婆婆婶婶来给你凑钱过生日,你还不知足,还要拉上那两个苦命的干什么?” (尤氏说的是两位赵姨娘周姨妨,尤氏也看出来了,在场的,但凡有点脑子的,都知道凤姐的这点心思了。) 凤姐也小声地笑道:“你少在这儿胡说,一会儿离开了,我再和你算账,她们两个有什么苦? 有了钱也白给别人,不如拿来让我们高兴高兴。” (难怪赵姨娘要弄死凤姐,一句话,就去了人家一个月的工资,还暗示赵姨娘是把钱给了娘家,不如让她自己过生日高兴高兴, 人家的工资,怎么花到自己家人身上就不对?反而要让她过生日高兴高兴才对呢? 相信每个赚钱不易的社畜都很能理解此时赵姨娘的恨。) 尤氏和凤姐两人说话间,早已经把大家凑的钱都算好了,一共一百五十多两。贾母道:“一天看戏、喝酒用不了这么多。” 尤氏道:“既然不请客,酒席又不多,两三天的费用都够了。最重要的是,看戏不用钱,这上头省不少钱。” 贾母道:“凤丫头你说哪个戏班好,就叫哪个戏班来演。” 凤姐道:“咱们家自己的戏班都听腻了,不如花点钱请外面的戏班子来听听。” 贾母道:“这件事就交给珍哥儿的媳妇吧,让凤丫头别操心了,好好享受一天。” 尤氏应了下来,大家又聊了一会儿,都知道贾母累了,就渐渐地散了。 尤氏送走了邢夫人和王夫人后,就往凤姐这边来商量生日要怎么办。 凤姐儿道:“你不用问我,你只要看老太太的眼色行事就行了。” 尤氏笑道:“你这家伙,也太走运了,我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叫我们过去呢,原来只是为了这个, 出了钱不说,还要我来操心,你怎么谢我?” 凤姐笑道:“你别扯蛋,我又没叫你来,谢你什么,你怕操心?那你现在就回去告诉老太太去,再派个人来就是了。” 尤氏笑道:“你看看你这得意的样子,我劝你还是收敛点的好,水太满了可就要泼出来了,小心乐极生悲。”两人又聊了一会才散。 第198章 闲取乐偶攒金庆寿 不了情暂撮土为香2 第二天,银子被送到了宁国府,尤氏才起来梳洗,于是就问是谁送过来的, 丫鬟回道:“是林大娘。” 尤氏就命人把她叫了过来,丫鬟来到仆人的屋子,叫了林之孝家的过来了, 尤氏叫林之孝家的坐在脚踏上,一边忙着梳洗,一边问她:“这一包银子一共有多少?” 林之孝家的回道:“这是我们这些下人的银子,凑了先送过来了,老太太和太太们的还没好呢。” 正说着话,丫鬟们过来回话:“那边府里的太太和姨太太派人送份子钱过来了。” 尤氏笑骂道:“你们这些小蹄子,就会记得这些无关紧要的话,昨天不过是老太太一时高兴,故意要学那些小户人家凑份子,你们就记住了, 到了你们嘴里真当是小户人家那种凑份子来说,还不快把人接进来好好奉茶。再送他们回去。” 丫鬟应了,就赶紧把人接了进来,一共有两封银子,连宝钗、黛玉的份子钱都含在里面了, 尤氏问还少了谁的,林之孝家的道:“还少了老太太、太太(邢夫人)、姑娘们和底下姑娘们的。” 尤氏道:“还有你们大奶奶(李纨)的呢?” 林之孝家的道:“奶奶您过去一趟,这些还没拿过来的银子,是二奶奶手里收了一起给,都已经齐了。” 说着说着,尤氏已经梳洗好了,让人准备了车辆,很快就来到了荣国府,先来见凤姐, 看到凤姐已经把银子封好了,正准备送过去,尤氏问:“钱都收齐了?” 凤姐儿笑道:“都齐了,快拿走吧,要是丢了我可不管。” 尤氏笑道:“我有些信不过你,还是当面点一点。”说完,就真的按昨天算好的钱数点了一遍,发现没有李纨那一份。 (还是尤氏这个闺蜜了解凤姐,从用礼数的理由跟两个姨娘要钱,就知道她什么心思了。) 尤氏笑道:“我就说你耍花招吧,怎么你大嫂子的没有?” 凤姐儿笑道:“这么多钱,还不够用吗?少了一份就算了,等到时候不够我再给你。” 尤氏道:“昨天你还在大家面前装模作样的,今天又来跟我耍赖,这事我可不答应,我去跟老太太要去。” 凤姐儿笑道:“看,把你厉害得,改天有事,我也得公事公办,你也别怪我。” 尤氏笑道:“你也有怕的时候,要不是看你平时孝敬我的份上,我才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说完,把平儿的那一份拿了出来,说道:“平儿,来,把你的拿走,不够了,我再帮你添上。” 平儿会意,于是说道:“奶奶先用着,要是剩下了再赏给我也是一样的。” 尤氏又道:“只允许你主子耍花招,就不许我发善心,送人情?” 平儿只好收下了,尤氏又道:“我看你主子这么精打细算,搞这些钱到底要花到哪儿去,花不完,将来带进棺材里花去。” 尤氏一边说,一边又往贾母那边去了,先是请了安,简单地说了两句话, 就去了鸳鸯的房间跟鸳鸯商量生日宴的事儿,听听鸳鸯的主意,要怎么样才能讨贾母的喜欢, 两个人商量好之后,尤氏临走的时候,也把鸳鸯凑的二两银子还给了她,说:“这钱还用不完呢。” 说完就直接出去了,接着尤氏又来到王夫人跟前说了一会话儿,因为王夫人进了佛堂,尤氏又趁机把彩云的那一份份子钱还给了她。 见凤姐儿不在,就顺便把周、赵两位姨娘的份子钱也还给了她们,她们两个刚开始还不敢收, 尤氏道:“可怜见的,你们哪里有这些闲钱啊?就算凤姐知道了,还有我承担着呢。” 两个人听尤氏这么说,千恩万谢,才把钱收下, 于是尤氏直接出来,坐车回家了。 (尤氏很体谅下人的和做妾的不容易啊。 至于如果这事被传出去了会不会对荣国府这边有影响,打凤姐的脸? 拿回钱的人又不是傻子,更何况那不是凤姐起的头吗?谁要管它。) 一转眼,已经到了九月初二,园子里的人都打听到了,尤氏这次准备的活动非常热闹, 不但有唱戏的,连各种杂技和说书的男女艺人全都有,都准备好好地玩乐一番, 李纨又对姐妹们道:“今天也是我们正式的诗社活动的日子,不要忘了, 宝玉也没来,估计是他只顾着热闹,把我们清新文雅的聚会都忘了。” 说完,就叫了个丫鬟去看看他在做什么,快点把他请过来,丫鬟去了半天,回来说:“花大姐姐说了,宝二爷今天一大早就出门去了。” 大家听了这话,都很诧异:“他没有要出门的理由啊,这丫头真是糊涂了,不会说话了?”于是又叫翠墨过去看看。 不一会儿,翠墨回来说:“可不就是真的出门去了嘛,他说有个朋友死了,要出去吊丧。” 探春道:“绝对没有的事,无论什么事,都没有今天要出门的道理,你叫袭人过来,我问她。” 探春刚说完,就看见袭人走了过来,李纨等人都说道:“今天不管他有什么事,也不应该出门, 头一件,今天是二奶奶的生日,老太太都这么高兴,两府上上上下下,大家都来凑热闹,他却走了; 其次,今天又是今天还是我们诗社第一个正式活动的日子,他连个假都不请,就自己跑了。” 袭人叹了口气道:“昨天晚上他就说了,今天一大早有急事要到北静王府,说了,会赶回来的, 我劝了他不要去的,他非得要去,今天一早起来,还特意挑了件素净的衣服穿, 估计是北静王府里哪位重要的姬妾没了,也说不准。” 李纨等人道:“如果是这样,他去一趟也应该,只是这个时候,也该回来了。” 说完,大家又商量:“我们尽管作诗,等他回来再罚他。” 刚说完这话,就看见贾母已经派人过来请了,于是大家就往前头去了。 袭人向贾母说了宝玉的事,贾母听了不高兴了,就让人去接宝玉回来。 第199章 闲取乐偶攒金庆寿 不了情暂撮土为香3 原来宝玉心里有件私事,在前一天就吩咐了茗烟:“明天一早我就要出门,你备两匹马在后门口等着, 别让其他人跟着,告诉李贵,我要去静北王府,如果有人要去找我,就让他拉住, 让人不用去找,就说是静北王府留我,反正很快就回来的。” 茗烟也弄不清是怎么回事,只得按他说的去做,今天一大早,茗烟果然备了两匹马在园子的后门上等着。 天一亮,就看见宝玉一身素衣从角门出来了,一句话也没说,就跳上马,一弯腰,顺着街道就跑了。 茗烟也只能赶紧跳上马,用力快马加鞭地追上去,在后面赶紧问道:“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宝玉道:“这条路是通向哪儿去的?” 茗烟道:“这是出北门的大路,出了城就冷冷清清的,没什么好玩的。” 宝玉听茗烟这么说,点了点头道:“正是要找冷清的地方。” 说完,更加用力打马,那马很快就转了两个弯,跑出了城门。茗烟心里越来越没底,只能紧紧地跟着。 一口气跑了七八里路,到了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宝玉才勒住了马,停了下来, 回头问茗烟:“这附近有卖香的吗?”茗烟道:“香倒是有,但不知道是要哪一种?” 宝玉想了想道:“别的香不好,必须要檀香、芸香、降香这三样。” 茗烟笑道:“这三种香可不好找。” 宝玉感到很迷惘,茗烟见他迷惘的样子, 于是问道:“找香是要干什么用的,我见二爷平时都会在小荷包里放一些散碎的香,不如找找看。” 茗烟一句话提醒了宝玉,就伸手到衣襟上拉出了一个荷包,摸了摸,竟然有两小块沉香和速香合成的香料, 心里高兴,但又觉得有点不太恭敬,再想想是自己亲身带来的,倒比买的要好, 于是又问茗烟有没有炉炭,茗烟道:“这还是算了吧,这荒郊野外的,哪有炉炭,要用这些,怎么不早说,带来不是更方便吗?” 宝玉道:“没脑子的东西,要是可以带来,我也不会这样拼命地跑了。” 茗烟想了半天,笑道:“我有个主意,不知道二爷觉得怎么样? 我想二爷可能不光需要这个,只怕还要用点别的, 这事也不难解决,咱们再往前走个二里地,就是水仙庵了。” 宝玉听了,赶紧问道:”水仙庵就在这儿?那就太好了,我们这就过去。” 说完,就快马加鞭往前去了,还一边回头对茗烟道:“这水仙庵的姑子经常到咱们家去,咱们去了那里,跟她借,她肯定会答应的。” 茗烟道:“别说她是咱们家在寺庙里照顾管理香火的人了,就算是个不认识的庙,咱们跟她借,她也不敢拒绝, 不过有件事,我记得二爷你以前挺讨厌这个水仙庵的,怎么今天又这么喜欢了?” 宝玉道:“我平时讨厌它,是因为世俗之人不明就里,胡乱供神,乱盖庙, 这都是当初那些有钱的老头和那些有钱的愚蠢的妇人们听说有神就盖庙供奉,也不管那神是谁, 听了一些野史小说,就信以为真,就比如这个水仙庵里面因为供的是洛神,所以取名水仙庵, 竟然不知道自古以来就没有洛神,那都是曹植编的瞎话,谁知道这些蠢人就塑了像供奉起来了,但今天正合我意,所以借它一用。” 说着说着,两人早已经来到了水仙庵门前,那个老尼姑看到宝玉来了,真的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就像是天上掉下了条活龙似的,赶紧上前问好,还叫杂役帮忙牵马, 宝玉走了进去,并没有去拜洛神的像,而是开始欣赏起来,虽然是泥塑的,却真的像曹植说的, 有“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姿态,“荷出绿波,日映朝霞”的神采, 看着看着,宝玉就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泪。 (看看祖师爷的颜值即正义的功力) 老尼姑给宝玉上了茶,宝玉就跟她借了个香炉,那尼姑出去半天,连香和供品,纸钱都准备齐全了, 宝玉道:“这些都用不上。” 就让茗烟捧着香炉来到了后院,想找个干净的地方,但找来找去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 茗烟道:“那水井台边上怎么样?” 宝玉点了点头,一起来到了井台边上,将香炉放了下来。 茗烟站在一边,宝玉掏出香来点上,眼里含着泪水,行了半个礼,转身让茗烟把东西收下去。 (这么随便就行了吗?既不用到死人墓前,也不用烧香烧纸, 现在人家有香有纸也不用,要烧自己的香料,那直接在自己屋里,捉几把香料放香炉里烧就好了呀,搞得这么隆重,结果就这?) 茗烟答应着,但并不着急着收,而是趴下去磕了几个头,嘴里褥告道:“我茗烟跟着二爷这么多年,二爷的心事,我就没有不知道的, 只是今天这次祭祀的事没有告诉我,我也不敢问,虽然我不知道这个受祭的魂魄是谁, 但肯定是个天下无双的,既聪明又漂亮的姐姐妹妹了,二爷心里的话说不出口,就让我来替他祈祷吧, 要是姑娘你的魂有灵,你的魄有情,虽然咱们阴阳相隔,既然是知己,常常来看看二爷也不是不可以, 你在阴间保佑二爷下辈子也变个女孩儿,和你们相伴,再不投胎做男人了。” 说完,又磕了几个头,才爬起来。 (茗烟才是来祭祀的吧,宝玉是来例行作者安排的公事,走个剧情过场的吧。) 茗烟话还没说完,宝玉就忍不住笑了,于是就踢了踢他道:“别胡说,让人听见了笑话咱们。” 茗烟站起来收拾香炉,和宝玉一起走着,道:“我已经跟尼姑说了,二爷还没吃饭,叫她随便做了点吃的, 二爷你就将就着吃点,我知道今天咱们府里头大摆宴筵,热闹得很,二爷你就是因为这个才躲出来的, 反正在这里清净一天,也算是尽到礼数了,要是不吃东西,那肯定是不行的。” 宝玉道:“既然看戏的筵席不吃,那随便吃点素的也无妨。” 第200回 闲取乐偶攒金庆寿 不了情暂撮土为香4 茗烟道:“这样才对,还有句话,咱们出来了,肯定会有人不放心的,要是没有人担心,晚点回城又怎么样呢, 但如果有人不放心,二爷您就必须得进城回家去才是,首先这样的话老太太、太太也就放心了,第二,我们这礼数也尽到了, 就是这样,就算是回家看戏吃酒,也不是二爷有意的,只不过是为了陪父母尽尽孝道而已, 二爷要是为了这个就不顾老太太、太太的挂念,就是刚才那个受我们拜祭的阴魂也会不安宁的,二爷您觉得我说的对吗?” 宝玉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担心只有你一个人跟着我出来,回去之后要担责,所以就拿这些大道理来劝我, (自己是个敢担责的人吗?刚刚拜的人是咋死,心里没点b数吗?) 我出来,不过是为了表达一下心意,再回去吃酒看戏,并没有说一天都不回城里, 现在心愿已了,赶紧回城吧,大家也放心,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 茗烟道:“这样就更好了。” 说完,两人就来到了禅堂,果然那尼姑准备了一桌子素菜,宝玉就随便吃了一些,茗烟也吃了一些, 两人就上马,沿原路返回了。 ** (就算今天是金钏的生日【后面剧情有提示】,为什么不挑一个不起眼的日子,非要挑今天, 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偷偷去给金钏烧香,生怕自己偷偷摸摸要干的事,别人察觉不到似的。 这天,人多又齐,是想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可以让大家都更容易知道也更容易查到,自己去祭金钏了,好显得自己有多重情重义吗? 头七,二七,三七……七七,哪个不比生日更适合呢?那么多七都有要死要活走不开的事? 人都死了还要利用死人在读者这来赚一波名声? 为什么是在读者这呢,因为按作者的写作尿性,这事肯定又会不了了之,到此为止了, 不会再有实际性的描写了,不会有很多人知道,估计就只会写钗黛太聪明,看出来而已。 顶多是描写一下心理活动,说宝玉真tm伤心。宝玉心理写得越痛苦,这种痛苦越是不能说出口, 大家就越觉得宝玉真的好善良,对丫鬟好有爱,就会忽略死者是怎么走到死亡那一步的。) ** 茗烟在后面不停嘱咐:“二爷小心点骑马,这马平时也不怎么骑,手要抓紧了。” 茗烟说着说着,两人很快就早进了城了,还是从后门进去的,急急忙忙地回到了怡红院, 袭人她们都不在房里,只有几个老婆子在看房子,看见宝玉回来了,都高兴得眉开眼笑,说道:“阿弥陀佛,你可算回来了, 把花姑娘都急疯了,宴席已经开始了,二爷你快过去吧。” 宝玉听婆子这么说,就赶紧将那身素衣脱了,自己去找了华丽的衣服换上,问了宴席在哪儿摆的,老婆子说在新盖的大花厅。 宝玉一听,直接往花厅走去,耳朵早已隐隐约约听到唱歌和奏乐的声音了, 刚走到穿堂那边,就看到玉钏儿一个人坐在走廊的廊檐下流泪,看到宝玉过来了, 玉钏赶紧收起眼泪道:“凤凰回来了,再不回来,都要闹翻天了。” 宝玉陪着笑脸道:“你猜我去哪儿了?” 玉钏儿没有回答,只管擦着眼泪,宝玉赶紧进了花厅,见了贾母、王夫人等人,大家真的像玉钏说的,跟得了凤凰一样。 (猜你去了哪儿?是想邀功,在这么重要的日子自己还特意抽空去祭拜了人家姐姐吗? 去拜一下,人家就要对你这个间接杀人凶手感恩戴德吗? 虽然按法律,宝玉无罪,但是他一个间接凶手,作为凶手的儿子,就不能离受害者家属远点吗?) 宝玉赶紧上前给凤姐行了个礼,贾母和王夫人都说他不懂事太任性:“你怎么一声不吭的就自己跑出去了,这还得了, 下次再这样,等老爷回家来了,一定要告诉他,让他好好教训你。” 说完,又骂那些跟着伺候的小厮们,只听宝玉的话,说去哪儿就去哪儿,也不回来禀报一声, 一边又问宝玉到底去了哪儿,可吃了些什么,有没有被吓着,宝玉回道:“北静王的一个爱妾昨天没了,去祭吊和慰问一下, 他哭成那样,我也不好就这么丢下他就回来,所以就多待了一会儿。” 贾母道:“以后要是再自己偷偷跑出去,不先告诉我们,一定要让你老子好好揍你一顿。” 宝玉只能乖乖答应,贾母还要打跟着宝玉伺候的小厮们, 大家赶紧说情,劝贾母道:“老太太也不用太担心了,他已经回来,大家也该放心,好好开心一下了。” (宝玉被骂得越惨,越不敢把祭拜的事说出来,就有读者越觉得宝玉真tm有情有义, 看一个国公府的少年为了一个死去的丫鬟挨骂都不辩解呢,tui。) 贾母刚开始的时候是不放心的,自然是动了怒了,现在看见宝玉回来了,高兴都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生气,也就不再提这件事了, 还怕他不舒服,或者在外面没吃饭,或者在路上受了惊吓,反而百般地哄着他。 袭人早就过来服侍了,大家继续看戏,演的是《荆钗记》, 贾母、薛姨妈等人都看得很感动,有的心酸落泪,有的叹息,也有的骂的, (《荆钗记》:王十朋进京赶考,其妻钱玉莲被人逼嫁,跳水获救后,两人终于相聚的故事。) 大家在看着《荆钗记》,宝玉和姐妹们坐在一起看, 林黛玉看到《男祭》这一段的时候,就对宝钗说道:“这王十朋真是死板不知变通, 随便在哪儿祭拜一下就行了,干嘛非要跑到江边去,俗话说‘睹物思人’, 天下的水都是来自同一个源头,不管是哪里的水,随便舀一碗,对着它哭,心意就到了。” 宝钗没有回应,宝玉转过头,让人拿热酒过来,要敬凤姐酒。 ** (黛玉都觉得宝玉选择今天去祭拜金钏,是没脑子,死板,不变通, 作者特别写了宝钗和宝玉的反应,不可能是为了凑字吧? 所以宝钗的反应,是宝钗心里也清楚宝玉干嘛去了。但是她选择不拆穿, 黛玉的选择是挖苦,很中国式的爱,边骂边爱,因为爱你所以说话才不好听,大家都很吃这一套。 宝玉的反应,就很逃避,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很忙,为什么呢? 一回来就有两人看出来他去干嘛了,那其他人呢?如果不是挑这么人齐的重要日子,而是一个平平常常的日子,谁会注意到呢? 说他用死人赚名声,好像并没有冤枉他吧。) 第201回 变生不测凤姐泼醋 喜出望外平儿理妆1 贾母说今天不一样,一定要让凤姐儿痛快地乐一天,她自己也懒得坐到宴席上, 只想在里屋的榻上躺靠着和薛姨妈看戏,随自己的心意挑几样自己爱吃的放在小桌子上, 随意边吃边聊,将自己的两桌席面赏给那些没有席面的大小丫头还有那些值班的女人等, 叫他们在窗外的廊檐下尽管坐着随便吃喝,不用太拘泥于礼节,王夫人和邢夫人坐在下面的高桌上,外面的几席则是她们姐妹们坐的。 贾母时不时的就吩咐尤氏等人:“让凤丫头坐在上面,你们好好替我招待这老板。难为她一年到头忙活,辛苦了。” 尤氏答应着,又笑着回道:“她不习惯坐主席,坐在主席上头,横竖都不舒服,酒也不肯喝。” 贾母听了,笑道:“你不会应付她,让我亲自让她去。” 凤姐儿赶紧也进来了笑道:“老祖宗,你别信她们的话,我已经喝了好几杯了。” 贾母笑着对尤氏道:“你快拉她出去,把她按椅子上,你们都要轮流给她敬酒,她再不喝,我就真的亲自过去了。” 尤氏听贾母这么说,赶紧笑着又把凤姐拉了出去坐下, 叫人拿来了酒杯,倒上了酒,笑道:“一年到头,辛苦你孝顺老太太、太太和我, 我今天没有什么可以疼你的,就亲自给你斟满酒,乖乖地在我手里喝一口吧。” 凤姐儿笑道:“你要真心想要孝敬我,就跪下,我就喝。” 尤氏笑道:“你这话说的,都快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我告诉你,好不容易有今天这一回, 过了这回,不知道还能不能像今天这样呢,趁着这回,多灌两杯吧。” 凤姐儿见推辞不过,只好喝了两杯。 接着,一众姐妹也过来了,凤姐也只能每个人跟前都喝一口, 赖大妈妈见贾母这么高兴,也少不了要来凑这个热闹,带着几个嬷嬷们也来给凤姐敬酒,凤姐儿实在是难以推辞,只好又喝了两口。 鸳鸯等人也来敬凤姐,凤姐儿这下真的不行了,赶紧求饶道:“好姐姐们,饶了我吧,我明天再喝吧。” 鸳鸯笑道:“咱们这回可真是没面子了,平时就是在太太面前,太太还会给个面子, 以前咱们还算有点面子,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倒是摆起主子的架子来了,我本来就不该来,不喝就算了,我们走吧。” 说完,鸳鸯真的转身就要走,凤姐儿赶紧上去拉住鸳鸯,笑道:“好姐姐,我喝就是了。” 说完,拿过酒杯,满满地倒了一杯,干了,鸳鸯才笑了和大家散开入席。 凤姐感觉自己喝多了,心脏突突的往上撞,要回家休息一下,这时,耍杂技的上来了,凤姐就对尤氏说:“准备些赏钱,我要去洗把脸。” 尤氏点了点头,凤姐儿看准时机,趁人不备,就离开了席位,往房门后檐下走去, 平儿注意到了,也赶紧跟了过去,凤姐就扶着平儿一起走,才刚走到过道的走廊下, 就看见自己房里的一个小丫头正在那儿站着,看见自己和平儿两个过来,转身就跑, 凤姐儿马上就起了疑心,赶紧叫道:“站住!” 那丫头刚开始只能假装没听见,但是没办法,后来连平儿也叫她,她只能回头。 凤姐儿心里的怀疑更重了,赶紧和平儿一起进了过道,叫那个小丫头也进来,然后把过道上的隔扇门也关上了。 (这种穿堂走廊过道,都有门,平时打开,当过道,把门一关,就是一个房间。) 凤姐儿坐在小院里的台阶上,叫那丫头跪下, 大声命令平儿:“去叫两个二门上的小厮过来,拿上绳子和鞭子,把这个眼里没有主子的小蹄子给我打烂。” 那个小丫头早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了,哭着不停地磕头求饶, 凤姐儿问道:“我又不是鬼,你看见我,不规规矩矩地站着,怎么反而要往前跑?” 小丫头哭着说道:“我真的没看见奶奶过来,又惦记着房里没人看着,所以才跑的。” 凤姐儿道:“既然房里没人,那是谁叫你过来的?就算你没看见我,我和平儿在后面扯着脖子叫了你十几声,还越叫越跑, 我们离得又不远,你耳朵聋了吗?还和我犟嘴。” 说完,就抬手一巴掌打在了那丫头脸上,打得那小丫头栽在一边,这边脸又打了一下,那小丫头的脸瞬间就红肿了起来。 平儿赶紧劝道:“奶奶,小心手痛。” 凤姐就说道:“你再给我打,问她到底跑什么,她要是还不说,就把她的嘴撕烂。” 刚开始的时候那小丫头还犟嘴,直到后来听到凤姐儿说要用烧红的烙铁来烙嘴,才哭道:“二爷在家里,派我来这里盯着奶奶的, 说,要是看见奶奶这边散了,让我先给送个信儿过去,没想到奶奶你这会就回来了。” 凤姐儿听出这丫头的话中有话,就又追问道:“二爷叫你盯着我干什么?难道怕我回家去吗? 肯定有别的原因,快点告诉我,从今往后,我会对你好的,要是你不给我仔细说清楚,我马上拿刀子割你的肉。” 说完,一转头从自己头上拔下一根簪子,对着那丫头的嘴一顿乱戳,吓得那个丫头一边闪躲一边哭着哀求:“我告诉奶奶,但别说是我说的。” 平儿在旁边劝解,一边又催促那丫头,叫她快点说,那丫头于是说道:“二爷也是刚回到屋里的,睡了一会儿就醒了, 就派人过来看看奶奶,听说你才入席,还得好一会儿才能回来,二爷就开了箱子,拿了两块银子,还有两根簪子和两匹缎子, 让我偷偷地给鲍二的老婆送去,叫她进来,鲍二家的收了东西就往咱们屋里来了, 二爷叫我来盯着奶奶,后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凤姐听了这些,气得浑身发软,赶紧站起来直接往家里走,刚来到院门,就看见又有一个小丫头在门前探头探脑的, 一看见凤姐,也缩头就跑,凤姐叫着她的名字喝住她,那个小丫头本来就机灵,见躲不过去了,就干脆跑了出来, 笑道:“我正要告诉奶奶去呢,正好奶奶就来了。” 凤姐儿道:“要告诉我什么呀?” 第202回 变生不测凤姐泼醋 喜出望外平儿理妆2 那丫头就跟凤姐儿说,二爷在家里如此这般这般如此,把之前的那个丫头说的话也说了一遍。 凤姐啐了那丫头一口道:“你早干嘛去了?这会儿我看见你了,你倒是推得干净。” 说完也扬手打了她一巴掌,打得那丫头站都站不稳。 然后凤姐就轻手轻脚地走到了窗户前面,小心地听着屋里的声音,只听见里头的人有说有笑, 那个妇人笑道:“你那个阎王老婆什么时候死了就好了。” 贾琏道:“她死了,再娶一个也是这样的,又能怎么样呢?” 那妇人道:“她死了,你就把平儿扶正了,估计还好些。” 贾琏道:“现在连平儿她也不让我碰一下,平儿也是一肚子的委屈不敢说,我命里怎么就犯上了这么个‘夜叉星’呢?” 凤姐听到这些话,气得浑身发颤,又听到他们两个都在夸平儿,就怀疑平儿平时在背后肯定也说过这些愤恨埋怨的话, 那酒劲更加往上涌了,想都没想,转身就甩了平儿两巴掌,然后一脚踢开房门走了进去,二话不说,上去抓着鲍二家的就一顿撕打, 凤姐儿又怕贾琏趁机溜走,就堵着门站在那儿骂道:“好个淫妇,竟然偷主子的男人,还要弄死主子的老婆, 平儿,过来!你们这些淫妇奸夫是一伙的,嫌我多余,表面上还哄着我。” 凤姐说完,又打了平儿几巴掌,平儿被打得有冤没处诉,被气得只知道哭了,也骂道:“你们做这些不要脸的事,为什么要拉上我?” 说着,也把鲍二家的撕打了一顿。 贾琏也是因为喝多了,回来的时候还挺高兴的,保密的事没有考虑周全,一看到凤姐来了,已经慌了神,没了主意了, 又看到平儿也闹了起来,酒劲也上来了,本来凤姐儿打了鲍二家的,他已经又生气又愧疚了,但又不好说什么, 现在看到平儿也打鲍二家的,就上来踢开平儿骂道:“好个娼妇,你也敢动手打人!” (果然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的被打竟然又生气又愧疚,对妾又踢又骂是娼妇。) 平儿又气又怕,赶紧停了手,哭道:“你们背后说话,为什么要扯上我呢?” 凤姐儿见平儿怕贾琏,就更加生气了,又追上来打平儿,偏偏要让她去打鲍二家的。 平儿急了,就跑出去找刀子要自杀,外面的一众婆子丫头赶紧拦住劝解她, 凤姐见平儿要寻死,就一头撞在贾琏怀里,叫喊道:“你们是一伙的,要害我,被我听见了,反而都要吓起我来了,你也勒死我。” 贾琏气得把墙上的剑拔了出来,说道:“你不用寻死,我也被你逼疯了,干脆一起都杀了,我偿命,大家都清净。” 正闹得不可开交,就看见尤氏等一大群人过来了,说道:“这是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闹起来了。” 贾琏一看到来了人,更是借着酒劲,逞威风故意要杀凤姐儿, 凤姐儿看见有人来了,就不像之前那样撒泼了,丢下众人,就哭着往贾母那边跑。 这个时候,酒席那边的戏已经散场了,凤姐跑到贾母面前,爬到贾母怀里,就说:“老祖宗救我,琏二爷要杀我!” 贾母、邢夫人,王夫人等人赶紧问怎么回事,凤姐儿哭道:“我刚才回家换衣服,没想到琏二爷在家里和别人说话, 我还以为是家里来了客人,吓得不敢进去,就在窗外面听了一下,原来是他和鲍二家的媳妇在商量, 说我厉害,要拿毒药给我吃,毒死我,再把平儿扶正,我听了原本是很生气的, 但又不敢跟他吵,就打了平儿几下,又问她为什么要害我。 他被我问得臊得慌,就要杀我。” 贾母等人听了,都信以为真,说道:“这还了得,快把那个下流坯子给我抓过来!”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贾琏拿着剑赶了过来,后面还跟着很多人。 贾琏仗着贾母平时疼爱他们,连母亲和婶婶也不会拿他怎么样,所以他就大胆地闹腾起来, 邢夫人王夫人见了,气得赶紧拦住他骂道:“你这个下流坯子,你这是要反了天吗?,老太太还在这儿呢。” 贾琏眯着眼睛,道:“都是老太太惯得她,她才这样,连我也敢骂起来了。” 邢夫人气得夺下他的剑,大声喝斥:“快出去!” 贾琏却还在那儿撒娇耍赖,厚着脸皮胡言乱语, 贾母气得说道:“我知道你也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叫人把你老子叫来!” 贾琏听见贾母这话,才踉跄着脚步出去了,赌气没回家,直接去了外书房。 邢夫人和王夫人也在劝说凤姐,贾母笑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呀,小孩子们都还年轻,跟馋嘴的小猫似的,哪能保证不这样, 大家小时候都是这么过来的,都怪我,让你多喝了点酒,现在又吃起醋来了。” 说得大家都笑了,贾母又道:“你放心,等到明天我叫他来给你道歉,你今天别去惹他,让他难堪。” (贾母:他只是犯了一个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贾母这是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再喜欢孙媳妇,也不能超过孙子去的。) 贾母接着又骂:“平儿那个小蹄子,我平时看她还挺好的,怎么背地里这么坏。” 尤氏等人笑着道:“平儿没有什么不对,是凤丫头拿着人家出气,两口子不好直接对着打,就都拿平儿撒气, 平儿委屈得跟什么似的呢,老太太您还骂人家。” 贾母道:“原来是这样,我就说那孩子倒是不像那些狐媚妖邪,既然这样,真是可怜见的,白白受他们俩的气。” 于是贾母叫来琥珀:“你出去告诉平儿,就说是我说的:我知道她受了委屈了,明天我叫凤姐儿给她道歉,今天是她主子的好日子,不要胡闹。” 平儿早就被李纨拉到了大观园去了,平儿哭得泣不成声,难以自抑, 宝钗劝道:“你是个明白人,平时凤丫头是怎么对你的,今天不过就是她多喝了一口酒,她不拿你出气,难道拿别人出气吗? 别人又要笑她喝醉了。 你现在只想着自己委屈了,那你平时的好,不都是假的吗?” ** (王熙凤对平儿好吗?四个陪嫁的,死的死,散的散,在她手底下的唯一的幸存者平儿,是如何幸存下来的? 不拿平儿出气,难道拿别人出气,被主子亲近的人就活该受罪受委屈。 这是很中国式的思想,就是因为当你是亲人朋友,坏脾气才朝你发。 宝钗的话,太有歧义了,不知道平儿是怎么想的, 觉得自己已经承受这么多,这会觉得委屈,前面的都白干了,平时的好就会被凤姐认为都是假的, 还是继续委屈下去吧。要不然就前功尽弃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果平儿是这样理解的,会感激宝钗的及时提醒, 如果平儿理解为,宝钗现在是在质问自己,觉得自己平时是装的,都是假的,那她会怨恨宝钗。 总的来说,宝钗劝人的这段话,真是吃力不讨好,完全看平儿怎么想。 还不如说一些假大空的安慰话:别哭了,别伤心了,多喝热水。) 第203回 变生不测凤姐泼醋 喜出望外平儿理妆3 宝钗和平儿正说着话,就看见琥珀走了进来,说了贾母的话,平儿听了感觉脸上有了生气,心情才渐渐平复, 但也没有往前头去了,宝钗等人休息了一会儿,才去看贾母和凤姐。 宝玉就让平儿来了怡红院,袭人赶紧迎接, 笑道:“我原本也想让你过来怡红院的,只是大奶奶和姑娘们都让你过去了,我也就不好再让你过来了。” 平儿也陪着笑道:“多谢,”又说道:“好端端的,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平白无故地受这一顿气。” 袭人笑道:“二奶奶平时对你好,这不过是她一时气急了而已。” 平儿道:“二奶奶倒是没什么好说的,只是那淫妇整我,拿我取乐,更何况还有我们那糊涂爷还打我。” (看来大家都觉得凤姐对平儿好,平儿自己也觉得?) 说着说着又委屈起来,忍不住落下了眼泪。 宝玉赶紧劝道:“好姐姐,你别伤心了,我替他们两个给你道歉吧。” 平儿笑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宝玉笑道:“我们兄弟姐妹都是一样的,他们冒犯了人,我替他们道个歉也是应该的。” 宝玉接着说道:“可惜你这身新衣服也弄脏了,这里有你花妹妹的衣服,不如换下来,拿些烧酒喷上熨一熨,把头发也重新梳一梳。” 宝玉一边说一边吩咐小丫头下去打洗脸水、烧熨斗过来。 平儿平时就听说宝玉特别擅长和女孩儿们打交道; 宝玉以前因为平儿是贾琏的爱妾,又是凤姐儿的心腹,所以不敢和她走得太近, 因此不能和她敞开心扉表达自己的关心和好意,总觉得很遗憾, 平儿今天见宝玉这样,心中也在暗暗地想:果然名不虚传,处处想得这么周到, 平儿又看到袭人特意打开箱子,拿出两件平时不太穿的衣服给她换,就赶紧脱下了自己的衣服,赶紧去洗脸去了。 宝玉在一旁笑着劝道:“姐姐还应该再上点妆,不然看起来好像和凤姐儿赌气了似的, 更何况今天还是她的好日子,而且老太太又派人过来安慰你了。” 平儿听了宝玉的话,觉得有道理,就去找脂粉了,但是没找到,宝玉赶紧走到梳妆台前 打开一个宣窑的瓷盒,里面放着一排一共十根玉簪花棒,宝玉捏出一根递给平儿, 又笑着跟她说:“这不是铅粉,这是紫茉莉花种子磨碎了,再加上香料特制的。” 平儿把粉倒在手掌上看了看,果然,这粉质又轻又白、还红润又香气四溢,四个特点都很好, 平儿把粉摊在脸上,很容易抹匀,又显得干净,而且还能滋润皮肤,不像别的粉底,颜色青灰质地厚重, (玉簪花棒:就是玉簪花还没开放的花苞,看起来像一根小棒,所以叫玉簪花棒, 古代将粉底放到这个玉簪花的花苞里,因为很多时候古代的粉底含铅,有毒,用久了会让皮肤变得青黑, 将含铅的粉底,放进玉簪花苞里蒸煮,既可以让粉吸收花香,又可以吸收掉铅的部分毒性。 所以装了粉的玉簪花苞蒸煮后颜色会变成青黑色。后来大家都不喜欢用这种含铅的粉底了, 到清朝喜欢用紫茉莉的种子成熟变黑后,剥掉外壳,把里面的白色的部分研细蒸熟后, 再配上香料,再加点朱砂,杀菌防腐,还显红色,这样就可以当粉底了,又美白,又除皱防冻,还可以祛粉刺和痤疮, 到了乾隆皇帝的时候,因为他不喜欢紫茉莉,所以紫茉莉才开始流落民间。) ** 然后平儿又看到胭脂也不是一张张的,而是装在一个小巧的白玉盒子里,里面盛着的胭脂像玫瑰膏一样。 宝玉笑道:“市面上卖的那些胭脂都不干净,颜色也淡,这是用最好的胭脂花捣碎拧出汁,再淘洗、过滤、去掉杂质静置澄清, 配上花露蒸制而成,只需要用一根细小的簪子挑一点放在手心里,用一点水化开,抹在唇上,手心里剩下的足够用来打腮红了。” 平儿按照宝玉说的化妆,确实非常鲜艳,而且脸上还留有甜美的香气, 宝玉又用竹剪刀将花盆里的一支,一个花蒂上有两朵的秋兰花儿剪了下来,给她插在发鬓, 忽然看见李纨派了个丫头来叫平儿,平儿才匆忙离开。 宝玉因为自己从来没有在平儿面前尽过心,而且平儿又是一个非常聪明非常清秀的上等女孩儿, 不是那些又俗又蠢的人能比的,这让宝玉心里一直有着深深的遗憾, 今天是金钏儿的生日,所以一天都不开心,没想到最后还闹出了这件事, 竟然可以在平儿面前稍微尽了一点心,这是他这一生中都没想到的快乐,于是就靠在床上,心里感到特别满足, (如果宝玉是化妆师,或者是平儿的闺蜜还好, 之前他自己也知道平儿是自己堂兄的妾,有些事是不可以做的,现在他在干嘛?他不会吩咐袭人做吗?) 宝玉忽然又想到贾琏只知道以淫乐来取悦自己,完全不知道如何体贴和滋养女子, 又想到平儿没有父母兄弟姐妹,一个孤儿,供给贾琏夫妻使唤,贾琏的俗气,凤姐的强势,平儿竟然能处理得周全妥当, 今天还遭受了这样的残害,想来,平儿比黛玉还要薄命,想到这儿,宝玉伤感起来,不由得泪如雨下。 又见袭人等人不在房里,又流了几滴伤心的眼泪,才起身,又看见刚才平儿换下的衣服上喷的酒已经半干了, 就拿了熨斗熨了叠好,又看见平儿手帕也忘了拿,上面还有泪痕,就拿到脸盆中洗了晾起来, 心里又高兴又难过,堵得慌,也往稻香村那边去了,和大家聊了一会,直到晚上点灯后才各自散了。 ** 平儿就在李纨那儿过了一夜,凤姐儿则是跟着贾母过了一夜, 贾琏晚上回到房间的时候,冷冷清清的,又不好去叫她们回来,只好自己一个人将就地睡了一晚上, 第二天,贾琏醒来,想起昨天的的事,觉得没多大意思,后悔也来不及了, (主人和下人通奸,主人拔刁后觉得没意思了,下人的下场是什么呢?呵呵。) 第204回 变生不测凤姐泼醋 喜出望外平儿理妆4 邢夫人还惦记着昨天贾琏喝醉了,今天一大早就赶紧过来了,把贾琏叫到了贾母这边。 贾琏只能忍着羞愧过来,在贾母面前跪了下来,贾母问他:“怎么了?” 贾琏赶紧赔着笑说道:“昨天喝了酒,惊扰了老太太,今天来请罪来了。” 贾母啐了一口,道:“下流的东西,灌了两口黄汤,不说安分守己回去躺尸,反而打起老婆来了, 凤姐平时能说会道,跟个霸王似的一个人,昨天都被你吓得够呛,要不是我,你杀了她,这会儿会怎么样?” 贾琏觉得自己一肚子委屈,但是他不敢争辩,只能承认是自己不对。 贾母又道:“凤丫头和平儿还不是美人胚子吗?你还不知足,整天在家里偷鸡摸狗, 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屋里拉,为了这个淫妇打老婆,还打屋里伺候的人, 亏你还是个大家出身的公子,活活打自己嘴巴,要是你眼里还有我, 你就起来,我原谅你,好好地给你媳妇道个歉,带她回家,我就高兴了,要不然,你就只管出去好了,你的跪拜我受不起。” 贾琏听贾母这么说,又看见凤姐儿站在那边,也没有作华丽的装束,哭得眼睛都肿了, 脸上也没有上妆,黄黄的脸,觉得比平时更可怜又可爱。 心想:“不如给她道个歉吧,这样大家都好了,又能讨老太太喜欢。” 想完,就笑道:“老太太的话,我不敢不听,只是这样的话,就更加纵容她了。” 贾母笑道:“不要胡说,我知道她最有礼数了,不会冒犯人,将来她要是对不起你,我自然也给你作主,让你管住她就是了。” (老太太说这些话亏不亏心,怎么做到义正严辞地睁着眼睛说瞎话的。) 贾琏听了贾母的话,赶紧爬了起来,就给凤姐儿作了个揖,笑道:“是我的错,二奶奶饶了我吧。”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贾母笑道:“凤丫头,不许再生气了,你再生气我就该生气了。” (原不原谅竟然不是由受害者决定的,而是由加害者是否用嘴道歉决定的。) 贾母说完,又让人去叫平儿过来,让凤姐和贾琏两个去安慰平儿, 贾琏一看见平儿,心里就更加忍不住了,所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听贾母这么说,就赶紧上来说道:“姑娘昨天受委屈了,都是我的错, 奶奶对不起你,也是因我而起,我除了要跟你道歉外,还要替你奶奶跟你赔个不是。” 说完,也作了个揖,逗得贾母都笑了,凤姐也笑了, (到底有什么好笑的?粉饰太平,就这么一句话,事就平了。) 贾母又让凤姐去安慰平儿,平儿赶紧上前给凤姐磕头,说道:“奶奶的生日,我惹了奶奶生气,是我该死。” (平儿这一言行,真是让人鼻子一酸,卑微的打工人) 凤姐儿正为自己昨天喝多了,不顾念平时的情分,一时冲动,只因为听了旁人的话,无缘无故让平儿难堪而感到羞愧和后悔。 现在见平儿这样,凤姐又惭愧又心酸,赶紧一把拉起平儿,流下了眼泪, 平儿道:“我服侍了奶奶这么多年,连个手指头都没碰我,就是昨天打了我,我也不怨奶奶, 都是因为那淫妇的错,怪不得奶奶生气。”平儿说完,眼泪也流了下来, 贾母就命人将他们三个送回房里:“谁再提起这件事,马上来告诉我,我不管他是谁,就拿拐掍给他一顿。” 三个人重新给贾母、邢夫人、王夫人磕了头,老嬷嬷应了,送他们三个回了屋里, 回到房中,凤姐见没有其他人在,才说道:“我怎么就像个阎王了,怎么像夜叉了?那淫妇咒我死,你也跟着一起咒我, 我平时再怎么不好,总也有好的时候吧,可怜我熬到现在,连个淫妇都不如了,我还有什么脸来过这日子?” 说完,又哭了起来,贾琏道:“你还不知足吗?你自己好好想想,昨天谁的错更多, 今天当着大家的面,还是我跪了一跪,还给你道歉了,你也挣足了面子了,这会还在这叨逼叨, 难道还要我给你跪下,这事才算完吗,太要强也不是什么好事。” 说得凤姐儿无言以对。 平儿在一旁嗤的一声笑了,贾琏也笑道:“你们又和好了,我真服了。“ 正说着说着,就看见一个下人过来禀报:“鲍二媳妇上吊死了。” 贾琏和凤姐听到这个消息,都吃了一惊,凤姐赶紧收起了害怕的神色,反而大声道:“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和主子通奸,要脸的人才会在主人家出手前自杀,不想死的一般会被暴病而亡,或送去出家。 这鲍二的老婆,钱送来了,就明目张胆地来了主子屋里,估计是个活得很顽强的人, 有理由怀疑她是被自杀的,但是作者写她自杀,不知道有什么理由。) 过了一会,就看见林之孝家的进来悄悄地告诉凤姐:“鲍二媳妇上吊死了,他娘家的亲戚要告到官府去呢。” 凤姐儿笑道:“这倒好啊,我正想要打官司呢!” 林之孝家的道:“我刚刚和大家劝了他们一番,又吓唬了他们一下,还答应给他们一些钱,他们就同意不告了。” 凤姐儿道:“我一分钱都没有,有也不会给,让他尽管去告,也不许劝他,也不用吓他,就让他们去告, 他们要是告不成,我倒要告他‘用尸体敲诈’的罪。” 林之孝家的,正在左右为难,看到贾琏和他使了个眼色,心里就明白了,就先出去在外面等着了。 贾琏道:“我出去看看什么情况。“ 凤姐儿道:“不准给他们钱。” 贾琏直接就出来,和林之孝商量去了,派人过去好说歹说,答应了给二百两才打发了他们。 贾琏怕事情有变,就派人去和王子腾说了,叫来了几个官役和验尸的,帮忙把丧事给办了, 那些人看到这种情况,想再争辩也不敢再争辩了,只能忍气吞声了。 贾琏又让林之孝将那二百两银子记在账上,作为当年的费用,分摊到之前各种的开销里, 贾琏还自己私人给了鲍二一些银子,安慰他说:“改天我再给你挑个好媳妇。” (确定不是帮自己挑?) 鲍二既有了面子,又有了银子,哪有不答应的道理,于是就继续奉承贾琏。 第205回 金兰契互剖金兰语 风雨夕闷制风雨词1 屋里的凤姐虽然心里不踏实,但面上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见屋里也没有别人,就拉过平儿, 笑道:“我昨天多灌了两杯酒,你别怪我,让我看看打到哪儿了。” 平儿道:“也没打多重。” 凤姐正在安慰平儿,突然看到一众姐妹们都走了进来,于是赶紧让她们坐下来,平儿也赶紧给大家倒上了茶, 凤姐儿笑道:“今天大家怎么来得这么整齐,跟发了请帖似的。” 探春笑道:“我们有两件事要跟你说,一件是我自己的,一个是四妹妹的,还有老太太的一些话。” 凤姐儿笑道:“什么事这么重要?” 探春笑着说道:“我们成立了一个诗社,第一次诗社活动人就不齐,大家都抹不开情面,管理有些乱。 我想必须得有你去做个铁面无私的监督诗社的御史才好, 还有就是四妹妹要画园子,需要的东西,缺这个缺那个的,我们已经跟老太太说过了, 老太太说:‘可能后头的楼底下还有以前剩下的,让先去找找看,如果找到了,就拿出来用,要是没有,就叫人去买。’” 凤姐笑道:“我又不会作什么‘湿’啊‘干’啊的,难道是让我去吃东西不成?” 探春道:“你虽然不会作诗,也不需要你作,你只要监督着,我们里面有谁懈怠懒惰的,该怎么罚就怎么罚。” 凤姐儿笑道:“你们别逗我了,我猜猜看:你们哪里是请我去做监诗的御史,分明就是叫我做个捐款的富婆, 你们弄个什么社,肯定是要轮流请客的,你们的工资不够,想出了这个法子来勾我过去,好跟我要钱。是不是这么打算的?” 这一番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李纨笑道:“你真是个绝顶的聪明人。” 凤姐笑道:“亏你还是大嫂子呢!把姑娘们交给你,原本是让你带着她们念书、学规矩、做针线的, 她们做得不好,你得劝,这会她们搞个诗社,能花几个钱,你就不管了, 老太太、太太就算了,本来就是有资历的诰命夫人, 你一个月有十两银子的工资,老太太、太太还说你一个寡妇,可怜,钱不够用,又有个儿子,足足给你加了十两,和老太太、太太一样了, 还给你园子,自己收租,到了年终又有按例分发的赏钱,你又是最多的一份, 你们娘儿俩,主子加上奴才都没有十个人,吃的穿的还是用府上公款, 一年算下来,你也有四五百两银子了,现在你每年只拿出一二百两银子陪她们玩玩,能有几年可以玩的? 等她们各个都出嫁了,难道还需要你陪嫁妆吗?这个时候你怕花钱,挑唆她们来跟我闹, 我宁愿把府上的公款都吃得干干净净,我统统当不知道呢。” ** (李纨说凤姐聪明,不是说的反话吗?凤姐要是真聪明,就应该这样: 做这个诗社官?无论谁来说?怎么说?都不做,不为什么,就是不做,别人怎么说怎么劝,只回:我不会;我不做。 六个字,就可以了,就慢悠悠地喝茶,再让下人拿些瓜子过来,看着他们劝说个够就好了。 钱的事,别人不提自己就不说啊,当不知道就好啦,反正急的不会是自己。 要是对方说出钱的事,直接说,自己个人没钱,无需向任何人证明,反正就是没钱, 要是他们说要府中的公款,就回:我只是管钱的,钱不是我的,把老板【贾母】的批条拿来,我给对牌你们自己去领钱,绝对不说二话。 结果凤姐说了这么一大堆拆穿李纨的话,除了让人觉得她是妒忌李纨的工资高而口不择言了还能有什么呢,哪里聪明了,明明蠢得要死。) ** 李纨笑道:“你们听听,我说了一句,她就跟我发疯了,说了两大车的无赖、泥腿子、市侩商人、专门在小处精打细算、对小事斤斤计较的话来, 这东西,得亏她投胎在书香门第官宦名门之家做了小姐,出嫁也是嫁给这样的家族,她还这么吝啬小气, 要是出生在贫寒的小户人家,是个男的,还不知道有多无耻、下流、尖酸刻薄呢,天下人都被你算计似的。 昨天还打了平儿,亏你下得了手,那上坟的死人酒难道都灌到狗肚子去了? (正事说不过,就转移话题。) 气得我想要为平儿出气,想了半天,人家(凤姐)好不容易等到这个,狗儿在母狗肚子长齐了尾巴可以生出来的好日子,(生日) 又怕老太太心里不舒服,所以才没来给平儿出气,到现在我还气着呢,你今天来招惹我来了, 你给平儿提鞋都不配,你们两个真是该换换身份才是。” (贾母不是说谁提就用拐掍打谁吗,直接叫个丫鬟过来吩咐,让人去通知贾母。) 李纨的一番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李纨一个被家里按着读《女四书》《列女传》《贤媛集》的女子,骂起人来,嘴皮子这么溜,用的词又脏又恶毒, 真是刷新了对李纨的认知。豪门贵族也有不为人知的口吐芬芳啊。说凤姐还好投胎嫁人都在这样的家,难道不也是在说自己吗? 最后这些贵女们听了李纨和凤姐对骂得这么脏,竟然还笑得出来,到底在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豪门贵女?祛魅了。 应该是从全员贵女在取笑捉弄嘲讽刘姥姥的时候就祛魅了。原来她们家人之间也是这样相处的,不只是针对刘姥姥。) ** 凤姐赶紧笑道:“原来你们不是为了诗社的事,也不是为了画画材料的事来找我的茬的啊, 而是为平儿报仇来的。 我竟然不知道平儿背后还有你这么个撑腰的人,早知道这样,就算是鬼拉着我的手去打平儿,我也不会动手的, 平姑娘,过来!我当着大奶奶和姑娘们的面,给你赔个不是了,请你原谅我的酒后无德吧。” 说完,大家又都笑了起来。 李纨笑着问平儿道:“怎么样,我说过,一定要帮你出这口气的。” 平儿笑道:“虽然如此,但是奶奶们之间开玩笑,我承受不住。” 李纨道:“有什么承受不住的,有我在呢,快去拿钥匙,叫你主子开了楼房找东西去。” 凤姐儿笑道:“好嫂子,你先和她们一起回园子里去,我这边刚刚正要把那米账和他们核对一下, 大太太那边又派人过来叫了,不知道有什么事,我得过去走一趟,还有年底你们添置衣服的事,还没安排她们去做呢。” 李纨笑道:“这些事情我管不着,你只要把我的事办完了,我好歇着去,省得这些姑娘小姐们来闹我。” (社长的位置当初是李纨自己求来的,结果当了社长,经费是社员来提, 官要做,事又不想做。就只评价谁做的好谁做不好。就很官僚主义特色。) 第206回 金兰契互剖金兰语 风雨夕闷制风雨词2 凤姐儿笑着说道:“好嫂子,你再给我一点时间,你平时是最疼我的了,怎么今天为了平儿就不疼我了? 以前你还劝我,说,事情再多,也应该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得学会忙里偷闲休息休息, 你今天反倒逼我这么紧,更何况耽误了别人的过年的衣服不要紧,耽误了小姐妹们的,那就是你的责任了, 老太太难道不会怪你不管事吗?,就这么一句白捡好处的话你也不说?我宁可自己受埋怨,也不敢连累你呢。” 李纨笑道:“你们听听,这话说得多好听,把她那嘴巴给能得,我问你,这个诗社你到底要不要管?” 凤姐儿笑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要是不加入诗社,花几个钱,我不成了大观园的叛徒了吗,以后还想在这儿混吗? 明天一大早,我就走马报到,下马上任,先拿五十两给你们慢慢做诗社的活动经费。 我也不会作诗,我只不过是一个平庸又粗俗的人而已,监察也罢,不监察也罢,反正钱到位了,你们还会撵我出去不成。” 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凤姐当着大家的面,先低头,给台阶,就不能硬气点, 怼李纨:“你们自己成立的诗社谁爱管谁管,我没那本事管,至于其它事,反正我管家,我就是这样安排的,你不服,你就去找老太太把我撤了,你上,我无所谓。” 然后做自己的事去,也不赶她们走,她们想坐多久就坐多久,瓜子茶水备足了。 凤姐有时候卑微得不像她。) 凤姐儿道:“过一会,我开了楼房,那些画画的这些东西都让人搬出来给你们看看, 如果可以用,你们就留着用,如果少了什么,就按照你们的清单,我叫人帮你们去买就是了。 画绢我就裁出来,大观园的设计图没在太太那边,还在珍大爷那里呢, 先告诉你们,不要去碰钉子,我会派人过去拿,到时候和绢一起交给画画的先生用矾处理,怎么样?” 李纨点头笑道:“麻烦你了,真这样的话还可以,咱们先回家去,到时候她不给我们送过去,我们再来闹腾。”说完,就带着姐妹们走了。 (刚才还相互骂得这么脏,都不知道为什么,又跟没事人一样了。豪门贵族的人际交往,真是让人猝不及防。) 凤姐儿道:“这种事情,除了宝玉能作出来,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么能作的人了。” 李纨听了这话,赶紧转过身来,笑道:“我们正是为了宝玉的事儿来的,反而把他给忘了, 第一次诗社活动,就是他耽误了,我们抹不开脸,你说该怎么罚他吧?” (社长位置自己做,就评论评论,其它的事都不管,得罪人的事出现了,又拉凤姐来做,李纨的为人,真的一下子,很立体了。) 凤姐想了想,说道:“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就让他把你们每个人的房间,都扫一遍好了。” 大家都笑道:“这个主意不错。” 正说着,要准备回去了,就一个小丫头扶着赖嬷嬷进来了, (赖嬷嬷:贾母的陪房丫头,儿子赖大是贾府管家,孙子是赖尚荣) 凤姐儿等人赶紧站了起来,笑道:“大娘,您请坐。”然后又跟赖嬷嬷道喜, 赖嬷嬷坐在炕沿上,笑道:“我也高兴,主子们也高兴,要不是主子们的恩典,我们哪来的喜, 昨天奶奶还派彩哥儿(彩明)来赏赐东西,我孙子在门前朝这边磕头谢恩呢。” 李纨笑道:“你孙子什么时候去上任?” 赖嬷嬷叹了口气道:“我会过问他们这个?随他们去吧。前天他在家里给我磕头,我说话不中听, 我说:‘哥儿,你别以为你当了官了,就仗势欺人、胡作非为的, 虽然你是奴才出身,但是一出娘胎,就受主子的恩典,放你出来,给了你自由身, 上托主子的福,下有你爹娘养育,也跟个公子哥儿似的读书识字,被丫头、婆子、奶妈捧在手心里宠着长这么大的。 长这么大了,你哪里知道‘奴才’两个字怎么写呀,就只知道享福,却不知道你爷爷和你老子的艰辛, 他们熬了两三辈子,好不容易才养出你这么一个东西来,从小就多病多灾的,花的银子都可按你的样子,铸一座的银人像来了, 到了二十岁出头,又蒙主子的恩典,给你买了个官名在身上,你看那些根正苗红没有背景的读书人,有多少还在忍饥挨饿呢, 你一个奴才出身的,小心折损了自己的福气,现在你乐了十年了,不知道你又耍了什么花招,求了主子,让主子帮你才提选了个实职, 做了州县官,官虽然小,但是责任重大,作为一州之长,就是那一方的父母官, 你要是不安分守己,忠心报国,孝敬主了,只怕这老天都容不下你。” 李纨、凤姐儿都笑道:“你想得太多了,我们看他做得挺好的,前几年他还回来过两次,这几年就没见来过了, 年节生日的时候,我们也就只在礼单上看到他的名字而已,前天他来给老太太和太太磕头来了, 在老太太的院子里,看他穿着新官的衣服,真是越来越气派了,比之前胖了些, 他现在当了官,你正应该高兴才对,怎么反而发起愁来了呢,他做得不好,还有他父亲呢,你只管享受你的就好了。 有空了就坐个轿子过来,和老太太打一天牌,聊聊天,谁好意思让你受委屈, 回家了也一样,也是住高楼大厦,跟个诰命夫人似的,谁敢不尊重你。” ** (赖嬷嬷说的这段话, 第一,她说自己老公和儿子做奴才,熬了两三辈,用一个“熬”字, 用这个“熬”字形容的人生,得多惨?这不是从另一角度说主子苛刻,让下人觉得煎熬吗? 他们可是在贾府当奴才的,不就是变相地说贾府的主人不仁吗?还当着凤姐、李纨以及一众姐妹们的面说的, 第二,她说培养孙子的银子可以铸一个和孙子一个成人一样大的银像了,做奴才这么有钱?贪了多少?这么有钱还说做奴才是熬? 扯东扯西的都是些华而不实的大词用来拍马屁,还不如刘姥姥总挂在嘴边用来表达感谢的阿弥陀佛让人舒坦呢。) ** 平儿给倒上茶,赖嬷嬷赶紧站起来接,笑道:“姑娘,随便让哪个孩子来倒就行了,你还亲自倒,我真是承受不起。” 说完,赖嬷嬷又一边吃茶一边说道:“奶奶你不知道,这些小孩们都得严格管教, 就算我们管得这么严,他们还能找到机会捅出乱子来,让大人们操心呢, 知道的说是小孩子们淘气,不知道的,人家就会说这都是我们仗着财势欺负人呢。把主子的名声都带坏了, 气得我没了办法,常常把他老子叫过来骂一顿,才稍微好些。” 第207回 金兰契互剖金兰语 风雨夕闷制风雨词3 赖嬷嬷又指着宝玉说道:“我不怕你讨厌我,现在老爷不过就这样管管你而已,老太太就护在前面, 当年老爷小时候挨你爷爷的打,谁没见过,老爷小时候,哪有像你这样,什么事都敢干的, 还有那大老爷,虽然淘气,也没有像你这样,整天窝在家里,无所作为的样子,人家也是天天挨打的, 还有东府里,你家珍哥儿的爷爷,那才是个火爆脾气,一生气,什么儿子不儿子的,就跟审贼似的, 现在我看到着,听到着,那珍大爷管儿子反而像当年老祖宗的习惯,只是管不到点子上, 他自己也不管管自己,难怪这些兄弟、侄儿不怕他呢, 你心里要是明事理,自然喜欢我说的,要是你是个不明事理的,嘴里也碍于情面不说出来,指不定心里怎么骂我呢。” (没错,宝玉心里骂你是,结了婚的死鱼眼珠。) 正说着话呢,就看见赖大家的就过来了,接着周瑞家的和张材家的都进来跟凤姐汇报事情, 凤姐儿笑道:“这是媳妇来接婆婆来了。” 赖大家的笑道:“不是来接她老人家的,倒是想来打听打听,奶奶和姑娘们赏不赏脸?” 赖嬷嬷一听,笑道:“看来我真是老糊涂了,正经事还没说,就扯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瞎搅和, 我们家小子不是被选拔出来了吗,亲戚朋友们都想给他庆祝一下,家里免不了要摆个酒席, 我想着,摆一天的酒的话,请这个也不是,请那个也不是,又想了想,托主子的福,没想到得了这样的荣耀,就算是倾家荡产,我也愿意。 所以我就吩咐他老子,连着摆三天酒席,第一天,在我们家的破花园里摆几桌,安排一台戏,请老太太、太太、奶奶、姑娘们去解解闷, 外头的大厅也安排一台戏,请老爷们、爷们来增增光, 第二天再请亲戚朋友,第三天再把我们两府里的同伴也请来, 热热闹闹地办三天,也是托了主子的福气,荣耀荣耀。” 李纨和凤姐儿都笑道:“什么时候办?我们肯定去,说不定老太太一高兴也要去呢。” 赖大家的赶紧说道:“选了十四这天,都是看在我们家奶奶老脸的份上罢了。” 凤姐笑道:“别人去不去我不知道,我肯定是要去的,先说清楚哈,我不带贺礼的,也不知道给赏钱的,吃完就走,你们到时候可别笑话我。” 赖大家的笑道:“奶奶您说的哪里话?奶奶要是赏钱,赏我们个三两万银子就行了。” 赖嬷嬷笑道:“我刚才去请老太太,老太太说她也去,看来我这张老脸还行。” 赖嬷嬷说完后又仔细地叮嘱了一番,才站起来准备要走, 看到周瑞家的,就想起了一件事来,于是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想问一下奶奶, 周嫂子家的儿子犯了什么错,要把他赶走不用了?” 凤姐儿听了,笑道:“我正要告诉你儿媳妇呢,事情一多就给忘记了, 赖嫂子你回去后,告诉你家老头子,两府里都不许收留他,让他自己走吧。” 赖大家的只能应着,周瑞家的赶紧跪下来央求,赖嬷嬷赶紧道:“什么事,说出来我评评理。” 凤姐儿道:“前天我生日,里面的酒席还没开始呢,她们家的小子就喝醉了,我娘家那边来送礼, 他在外面不仅不帮忙照应,反而坐着骂人,礼也不送进来,后来还是两个媳妇进来了,他才带着两个小厮抬进来, 小厮倒还好,他自己拿着一个盒子却从手里掉了下来,撒了一院子的馒头, 人走了之后,我派彩明去说他,他反而骂了彩明一顿,这样无法无天的王八糕子,不撵走留着做什么。” 赖嬷嬷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原来是为了这事呀,奶奶你听我说, 他要是有错,你打他骂他,让他改过,但是把他赶出去是绝对不行的, 他和咱们家那些家生奴才不一样,他们家是太太的陪房,奶奶只顾着撵他,太太面子上就不好看了, 要我说,奶奶给他打几板子教训教训他,让他长长记性,以防下次再犯,人还留着,不看在他娘的份上,也看在太太的份上。” 凤姐儿听赖嬷嬷这么说,就对赖大家的说道:“既然这样,打他四十棍,以后不许他再喝酒。”赖大家的应了, 周瑞家的给凤姐磕头站起来,又要给赖嬷嬷磕头,被赖大家的拽着,然后三个人就离开了,李纨等人也回了大观园。 到了晚上,凤姐果然让人找出来许多以前收起来的画画的工具,宝钗等人筛选了一回, 各种东西可以用的只有一半,剩下的一半就列了个清单,让凤姐儿照着已有的样式去买。 某一天,外面的先生把绢矾好了,上面也打好了草稿,送了进来,宝玉每天就在惜春这儿帮忙。 探春、李纨、迎春、宝钗等人多数时候也到惜春那儿闲坐,一方面看画,另一方面也方便大家见面, 宝钗看天气凉爽,夜晚也越来越长了,就到母亲房中商量做一些针线活。 白天到贾母和王夫人那边请安两次,难免又要陪着坐一会儿,在他们面前顺承迎合,以讨取她们的欢心, 园中的姐妹也要抽时间聊聊天,所以白天都没有空闲的时间,只能晚上点灯做女工,常常做到三更半夜才睡觉。 黛玉每年到了春分和秋分之后,咳嗽的老毛病肯定会犯的, 今年秋天,贾母心情好,多游玩了两次,黛玉有些累着了,最近又开始咳嗽起来了, 感觉比以前又严重了,所以她基本上不出门,就待在自己的房中休息调养, 有时候心里烦了,就希望有个姐妹来跟她说说话,排遣一下内心的寂寞和烦闷, 但等到宝钗等人来探望问候她的时候,说不上三五句话,她又觉得厌烦了, 大家都体谅她还在生病,而且平时身体也娇弱,受不了委屈,所以对于黛玉的招待不周、礼数马虎,也都没有怪她。 (讨好别人,经营人际关系,也是需要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再付出时间和精力的, 没有手机,想一天到晚不出门,大家和你关系一直都很好,是不可能的,很多关系都是因为时间长了没联系就慢慢淡了的。 所以清高孤傲的人如果内心懦弱、自卑、不够强大,结果只会让自己自怨自艾地内耗自己的生命和心理健康。) 第208回 金兰契互剖金兰语 风雨夕闷制风雨词4 这一天,宝钗来看望黛玉,说起了黛玉的病,宝钗道:“咱们这里常来的几位太医虽然都挺好的, 但你吃了他们的药总是不见有什么效果,不如再请一个高明的人来看看,要是治好了,不是更好吗? 每年春夏都这么折腾,年纪不大不小,这算怎么回事,也不是个长久之计啊。” 黛玉道:“没用的,我知道我这个病是好不了的了,别说是生病的时候了,就看我没生病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就知道了。” 宝钗道:“说得对,古人说:‘吃五谷杂粮才能好好活着’你平时吃的那些东西好像都不能增强你的精气血,这不是什么好事。” 黛玉叹了口气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不是人的力量可以强求的,今年好像比往年又严重了一些。”说话间,黛玉已经咳了两三次了。 宝钗道:“昨天我看你的那个药方,人参和肉桂好像放得太多了,虽说它们能益气补神但也不应该放多,它们是热性的, 健脾胃才是根本所在,肝火一平,就不会克脾,脾胃好了,吸收好,吃的东西就可以让身体得到滋养, 每天早上起来用上等的燕窝一两,冰糖五钱,用带嘴的银小锅熬成粥,要是你吃得惯,这比药还好,燕窝最滋阴补气了。” 黛玉叹了口气道:“你平时对人确实很好,但是我这个人多疑,总以为你是个骨子狡猾心怀恶意的人, 前天,你跟我说看杂书不好,还有劝我好的那些话,我真的很感激你, 以前竟然是我错了,一直误会你到现在,仔细想来,我母亲去世得早,又没有兄弟姐妹, 我长到如今十五岁,竟然没有一个人像你前天那样教导过我,怪不得云丫头说你好, 以前她夸你的时候,我心里还不舒服,昨天我亲身经历了,才知道。 比如说,如果是你说了《西厢记》、《牡丹亭》上的那些话,我听到了,我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而你,竟然不在意,反而来劝我,我才知道,我真的是自己耽误自己了。 如果不是前天看出来了,今天这些话,我是不会对你说的,你刚才说,叫我吃燕窝粥, 虽然燕窝容易弄到,但是因为我身体一直不好,每年都犯这个病,但又没有病到多要紧的程度, 就是请大夫、熬药,用人参用肉桂……已经闹得得天翻地覆了,这会我又提出新花样来,要熬什么燕窝粥, 老太太、太太、凤姐姐这三个人即使不会说什么,那些底下的婆子、丫头们,肯定会嫌我太多事了。 你看咱们这儿的人,因为见老太太对宝玉和凤丫头两个多疼爱一些,他们就这样心怀恶意地盯着,还在背地里乱说闲话, 更何况是我呢,而且我又不是他们这儿的正经主子,本来就是孤苦无依地来投靠外祖母的, 他们已经够厌恶我了,现在我还没有分寸不知进退,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咒骂我呢。” (黛玉说对待在行酒令上说的关于《西厢记》《牡丹亭》的诗句的事, 她承认如果是宝钗说出来的话,她可是不会轻易放过的,宝钗应该庆幸自己平时比较守规矩,不会说这些, 要不然,这种事,再怎么精明,陷入这种荡妇羞辱的风波里,现代的还有很多人吃不消呢,更何况是古代,不死也要脱层皮。 可见黛玉弱的是身体,其他就没有弱的,更是没有表面那么善良无害。只是抓不到宝钗的把柄而已。) ** 宝钗道:“这么说来,我也和你一样。” 黛玉道:“你怎么能和我相比呢?,你又有母亲,又有哥哥,这里还有生意、土地、家里还有房产土地, 你仅仅是因为亲戚之间的感情,才住在这儿的,所有大小事情,又没沾过他们家一文钱,想走就走, 而我,一无所有,吃穿用度,一草一纸,都和他们家的姑娘一样,那些小人那有不嫌弃我多余的。” (如果林如海真留下钱给黛玉,被贾府吃了,也许黛玉不会直接说出口,但她绝对不会说,自己没理,都是用的贾府的。最多是闭口不说相关的事。) 宝钗笑道:“说到底,将来顶多也就是多准备一份嫁妆的事而已,现在也还不用愁这些。” 黛玉听了这话,不由得红了脸,笑道:“人家刚才还拿你当正派人,把心里的烦闷苦恼告诉你,你反而拿我开玩笑。” 宝钗笑道:“虽然是开玩笑,却也是实话,你放心,只要我在这儿一天,你有什么委屈或者困难,尽管告诉我, 我能帮你解决的一天就解决一天。 我虽然有个哥哥,你也是知道他的,只是有个母新比你稍微强一些,咱们也算是同病相怜, 你也是个明白人,何必为没有兄弟而感叹呢? 你刚才说的也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明天回家跟我妈妈说, 说不定我们家里还有几两燕窝,每天直接叫丫头们熬好,又方便,又不用惊动大家。” 黛玉连忙笑道:“东西是小事,难得的是你这么有心。” 宝钗道:“这有什么值得挂在嘴边说的,我只担心我在大家面前失了礼数,怕你烦了我,我先走了。” 黛玉道:“晚上再来和我说说话。”宝钗应了便离开了。 黛玉喝了几口稀粥,就躺回了床上,没想到太阳还没下山,就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了, 秋雨绵绵,天气阴晴不定,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阴沉得发黑,加上雨水打在竹梢的声音,更添了几分凄凉了, 黛玉知道宝钗来不了了,就在灯下随便拿了一本书,是《乐府杂稿》,有《秋闺怨》、《别离怨》等诗词, 黛玉不由得心里有所感触,也就忍不住,在诗中表达了出来,于是创作了一道《代别离》, 模仿《春江花月夜》的风格,命名为《秋窗风雨夕》,词为: (这首诗谱了曲了,网上可以搜到这首歌) 秋花惨淡秋草黄,耿耿秋灯秋夜长。 (秋天花儿暗淡无色,草也黄了,灯光下,让秋天的夜更加漫长,) 已觉秋窗秋不尽,那堪风雨助凄凉! (秋天的窗户透着无尽的秋意,更无法抵挡风雨带来的凄凉,) 助秋风雨来何速,惊破秋窗秋梦绿。 (风雨来得这么快,打破了秋天的窗户和绿意盎然的秋梦,) 抱得秋情不忍眠,自向秋屏移泪烛。 (怀抱秋意,不忍入眠,独自面对秋夜的屏风,拿着蜡烛) 泪烛摇摇若短檠,牵愁照恨动离情。 (蜡烛在矮矮的灯台上摇曳,牵动着离愁别恨,) 谁家秋院无风入,何处秋窗无雨声! (谁家秋天的院子没有风的侵入,哪里秋天的窗户,没有雨的声音,) 罗衾不奈秋风力,残漏声催秋雨急。 (华丽的被子无法抵御秋风,更漏声急促地催促着秋雨) 连宵脉脉复飕飕,灯前似伴离人泣。 (整夜秋雨连绵风雨交加,灯伴着离别的人在哭泣,) 寒烟小院转萧条,疏竹虚窗时滴沥。 (寒冷的烟雾让小院显得更加凄凉,稀疏竹子空荡的窗户传来雨滴声,) 不知风雨几时休,已教泪洒窗纱湿。 (不知风雨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已经让泪水打湿了窗纱。) 第209回 金兰契互剖金兰语 风雨夕闷制风雨词5 黛玉刚念完诗,放下笔,正准备睡觉,就听到有丫鬟来报说:“宝二爷来了。”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戴着一顶大斗笠,身上披着一件蓑衣的宝玉,黛玉忍不住笑了:“哪里来的老渔夫。” 宝玉赶紧问:“今天好点了吗?药吃了没?今天一天吃了多少饭?”宝玉一边问一边摘下斗笠,脱下蓑衣, 赶紧一手举起灯,一手遮住灯光,往黛玉的脸上照了照,眯着眼仔细地看了看,笑道:“今天气色好多了。” 黛玉看着宝玉脱下蓑衣后,里面只穿了一件半新不旧的红绫短上衣,腰间系着一条绿色的腰带, 膝盖以下露出油绿色的裤子,裤子表面是错落有致的花朵,脚下穿的绵纱袜子上,上面绣满了图案,又用金线描了边。 直接当拖鞋穿的蝴蝶落花鞋, 黛玉问道:“上面怕雨,下面的鞋袜就不怕雨了吗?不过看起来还挺干净。” 宝玉笑道:“我这一身是配套的,还有一双棠木屐,刚才有穿着过来,到门外的时候脱了,放在走廊的屋檐下了。” (棠木屐:用棠木做的木鞋,下面有高高的齿,防水又防滑,整根木头挖空了做成鞋,下雨的时候直接套在鞋子外面穿) 黛玉又看了看那蓑衣和斗笠,不像是平常市面上卖的,看起来非常精致轻便小巧, 于是就说道:“这是什么草编的?难怪穿在身上不像刺猬似的。” 宝玉道:“这三样东西都是北静王送的,平常下雨的时候,他在家也这样穿,你要是喜欢这个,我也弄一套来送给你, 别的都一般,就是这个斗笠挺有意思的,是活动的,上面的这个顶儿是可以拆的, 冬天下雪的时候,带上帽子,就把顶上的竹芯子抽掉,去掉顶儿,只剩下这个斗笠这一圈, 下雪的男女都可以戴,我送你一顶,冬天下雪的时候戴。” 黛玉笑道:“我才不要呢,戴上那个,不就成了画上画的和戏里扮演的渔妇了吗?” 话一出口,才想到自己说话前没有经脑子, 这话和刚才说宝玉是渔夫的话不就彼此关联起来了吗,追悔莫及,羞得满脸通红,就趴在桌子咳个不停。 宝玉却没有留意到,看到书桌上有首诗,就拿了起来看了一遍,又忍不住夸赞, 黛玉听了宝玉的夸赞,赶紧站起来,把诗稿抢了过来,放到灯上烧了, 宝玉笑道:“我已经背熟了,烧了也没关系。” 黛玉道:“我已经感觉好多了,谢谢你一天来看我好几次,下雨了还要过来。 现在夜也深了,我也要休息了,你先回去吧,明天再来。宝玉听黛玉这么说,从怀里掏出一个核桃大小的怀表来, 看了看,已经快十点了,又赶紧把怀表揣了回去,说道:”是该休息了,又扰得你劳累半天。” 宝玉说完,就披上蓑衣戴上斗笠,走了出去, 又转身进来问道:“你想吃什么,告诉我,我明天一早就去跟老太太说,难道不比那些婆子们说得更清楚吗?” 黛玉笑道:“等我晚上想好了,明天早上起来再告诉你,你听,雨越下越大了,你快回去吧,有没有人跟着你过来?” 这时有两个婆子回道:“有人跟着,在外面撑着伞,点着灯笼了。” 黛玉笑道:“这种天气还点灯笼?” 宝玉道:“没关系,是明瓦灯笼,不怕雨。” (明瓦:用蛎壳磨成半透明的薄片,嵌在窗户上或灯架上,当玻璃用,透光。) 黛玉一听,转身,伸手从书架上把那个玻璃绣球灯拿了下来,叫人点上一支蜡烛, 然后递给宝玉,说道:“这个比那个亮,正适合雨中用。” 宝玉道:“我也有一个,只是怕婆子们走路不小心跌倒,把灯打破了,所以就没点来用。” 黛玉道:“灯摔了花的钱多,还是人摔了花的钱多,你又穿不惯那木屐子, 那个灯笼,就让她们在前面照着,这个灯又轻巧又亮,本来就是为了在雨中的时候,自己拿着照明的, 你自己手里拿着这个不是更好吗?明天再送回来给我,就算不小心摔坏了,也不值几个钱, 怎么就要剖腹藏珠了?要钱不要命吗?轻重不分。” 宝玉听黛玉这么说,连忙把灯接了过来,前面两个婆子撑着伞,提着明瓦灯笼,后面还有两个小丫鬟打着伞, 宝玉就把黛玉那个灯递给一个小丫头捧着,自己扶着她的肩膀,直接离开了。 这个时候,蘅芜苑的一个婆子,也打着伞,提着灯,给黛玉送来了一大包高级燕窝,还有一小包洁粉梅片雪花洋糖。 (洁粉梅片雪花洋糖:就是从国外来的绵白糖。清朝时期,外国工业发展,可以做出绵白糖了。) 那婆子说道:“这个糖比外面买的要好,我们姑娘说了:姑娘你先吃着,吃完了再给你送来。” 黛玉道:“回去跟你们姑娘说‘费心’了。” 还让那婆子去外屋坐下吃茶,那婆子笑道:“我就不吃茶了,我还有事呢。” 黛玉笑了笑道:“我也知道你们忙,现在天气凉爽了,夜晚也变长了,更应该夜里约个赌局,痛快地赌两场了。” 那婆子笑道:“不瞒姑娘说,今年我算是走运了,反正每天晚上各个地方都有几个值班守夜的人, 耽误了值夜班也不好,不如攒个局,又能守夜,又能解闷儿,今天我又是庄家,现在园子门也关了,要开始了。” 黛玉听了了笑着说道:“真是辛苦你了,耽误你发财了,冒着雨给我送东西。” 说完,又让人给了她几百钱,让她打酒吃,祛祛雨中的湿气寒气, 那婆子笑道:“又让姑娘破费了,赏我酒吃。”说完,磕了个头,去外头接过钱,打着伞就走了。 紫鹃把燕窝收了起来,把灯移开,放下帘子,伺候黛玉睡下, 黛玉躺在床上,心里感念宝钗,羡慕她有母亲和哥哥, 又想到宝玉,虽然他和自己一向和睦相处,但终会被人猜疑, 黛玉听着窗外雨水打在竹梢和芭蕉上,传来淅淅沥沥的声音, 清冷的寒意透过夜幕,不由得流下了眼泪,直到快三点了,才渐渐睡去。 ** (黛玉想到的被人猜疑是什么? 虽然宝黛私自相授,通了心意,是事实 但因为在封建社会,两个人关系过于亲密,肯定会让人猜疑的,一旦宝黛的爱情嫌疑被别人抬到明面上, 黛玉完的不仅仅是婚姻,整个人生都得完蛋,宝玉也会落下风流放荡的名声,后果也很严重, 之前宝玉送旧手帕的时候,黛玉只是害怕,但是还是情不自禁,冲昏了头,没想避嫌。 而黛玉说如果是宝钗说出小黄书里的诗句,她不会轻易放过宝钗的时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那个时代的爱情和婚姻,只有有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清白,其它的什么形式都是肮脏的。 偏偏宝玉又是一个不管不顾的性格,到时候无论两人的关系是谁起头的,对女生的伤害都是毁灭性的, 而这些袭人早就为他们担心了,跟王夫人说想办法让宝玉搬出大观园,说,“人言可畏”。 就算袭人是为了自己,谁又能说这件事她不是用心良苦呢,对宝黛都是好的呢,可惜王夫人不当回事,听过就算。 王夫人的态度也是作者需要的,要是真按袭人的做,下面就只有“全剧终”三个字了。) 第210回 尴尬人难免尴尬事 鸳鸯女誓绝鸳鸯偶1 这天凤姐见邢夫人叫她,不知道是什么事,赶紧换了身衣服,坐车赶了过来, 邢夫人将房里的人打发出去,小声地对凤姐说:“叫你来不是为了别的事,有一件棘手的事,老爷让我去办, 我拿不定主意,想先和你商量一下,老爷看上了老太太身边的鸳鸯,想让她到自己房里来, 让我去跟老太太要人,我想这事儿平时也常见,但就是怕老太太不肯放人,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凤姐儿听了,赶紧道:“要我说,千万别去碰这个钉子,老太太要是离了鸳鸯,饭都吃不下去, 怎么可能舍得放手?更何况平时闲聊的时候,老太太就常常说,老爷现在年纪都大了,干嘛左一个小老婆右一个小老婆地往屋里放, 这不是害了人家吗,自己的身体不好好保养,官也不好好做,整天和小老婆喝酒,太太你听这些话,难道老太太会喜欢老爷这样吗? 现在咱们躲都来不及,难道还要拿草棍戳老虎的鼻子眼儿去吗? 太太您可别生我的气,我是真的不敢去,明知道去了也没用,反而弄得大家都没脸, 老爷现在年纪也大了,行事不妥的时候,太太您也应该好好劝劝才是, 现在和年轻的时候没法比,年轻的时候做这些事没什么影响, 现在兄弟、侄儿、儿子、孙子都一大堆了,还这么闹,以后怎么有脸见人啊。” 邢夫人冷笑道:“大户人家三妻四妾的多了去了,偏偏咱们家就不能有吗?我劝他,他也不一定听, 就算是老太太心爱的丫鬟,对这么个胡子都白了、还当了官了大儿子,跟她要个人做房里人,老太太也不一定好意思拒绝, 我叫你来,只不过是想和你商量商量而已,你倒是长篇大论,数落起我的不是来了, 我也没有让你去要啊,肯定是我去跟老太太说啊, 你却说我不劝老爷,你还不知道他的脾气,人还没劝好,反而先跟我生气了。” 凤姐儿知道邢夫人又愚蠢又偏执,只知道顺从贾赦以求自保,其次就是是贪婪、以聚敛财物为乐, 家里所有大事小事,全都是贾赦说了算,但凡是涉及到钱出钱进的事,一旦经过她的手,都会非常吝啬地克扣, 总是以贾赦浪费为理由说‘我必须得省着点,才能填补老爷的花销’ 儿女奴仆,她是一个都不靠,一句话也不听,现在凤姐儿听邢夫人这样说,就知道她又犯倔了,劝也没用。 凤姐儿连忙陪着笑脸说道:“太太您这话说得太对了,我才多大个人啊,哪里知道什么事情的轻重? 想来孩子在父母面前,别说是一个丫头了,就是那么大的活宝贝,不给老爷,给谁呀? 那些背后说的话,哪能信啊,我简直就是个呆子。 要是哪天琏二爷犯了错,老爷太太气得要命,恨不得立刻把他抓来,一下子打死他, 但真的见到他了,气也就消了,老爷太太还是会拿自己心爱的东西赏给他的。 现在老太太对老爷,肯定也是这样的, 要我说啊,老太太今天高兴,想讨要就今天讨去,我先过去逗老太太开心, 等太太您过去了,我再找个借口离开,顺便把屋里的人也带走,这样太太也好跟老太太说, 给的话当然好了,不给的话也没关系,反正大家也不知道。” 邢夫人听凤姐儿这么说,就又高兴起来了,然后又跟凤姐说道:“我的意思是,先不要跟老太太要, 万一老太太说不给,那这事就彻底没戏了,我打算先悄悄地跟鸳鸯说,她虽然会害羞,但只要我细细地跟她说清楚,她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到时候再跟老太太说,就算老太太不答应,但是挡不住鸳鸯愿意啊,常言道‘人去不中留’,这样一来,事儿就成了。”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啊) 凤姐儿笑道:“还得是太太,就是足智多谋,这事儿绝对妥妥的了,别说是鸳鸯了,换成谁,哪个不想往上爬,哪个不想出人头地? 放着半个主子的位置不坐,难道愿意做个丫头,将来随便找个小厮嫁了?” 邢夫人笑道:“就是这个道理,别说鸳鸯了,就是那些管事的大丫头,有谁不愿意的, 你先过去,千万别走漏了风声,我吃完晚饭就过去。” 凤姐心里暗想:“鸳鸯一向是个非常有成算有见识的丫头,即便如此,但保不准她还真愿意呢? 我先过去,太太后面再过去,要是鸳鸯答应了,也就没什么话好说的了,要是鸳鸯没答应, 太太又是一个多疑的人,只怕她就会觉得是我走漏了风声,才让鸳鸯拿腔拿调摆架子, 到时候太太见事情都应了我说的话,恼羞成怒,拿我出气,那我可就没脸了,不如和她一起过去, 鸳鸯答应也罢,不答应也罢,就怀疑不到我身上来了。” 凤姐儿心里想完就笑着说道:“我刚才过来的时候,舅妈那边送来了两笼鹌鹑,我让他们炸了, 本来是想要赶在太太吃晚饭前给太太您送过来的,我刚刚进大门的时候,看见小厮们在抬车, 说是您的车有裂缝了,要拿去修理,不如现在就坐我的车一起过去。” 邢夫人听了,就让人来伺候自己换好衣服,凤姐也忙着帮忙服侍了一回,娘们俩就坐着车过来了, 凤姐儿又道:“太太您去老太太那儿,我要是跟着过去,老太太要是问起我,过去干嘛,反而不太好,不如太太您先过去,我换了衣服再过去。” 邢夫人听了凤姐儿的话觉得有理,就自己往贾母那边去了,和贾母闲聊了一会,就借口说要去王夫人那儿,就从后门出去, 从鸳鸯的卧室前走过,就看见鸳鸯正坐在那儿做针线活,见到邢夫人,赶紧站了起来, 邢夫人笑道:“在做什么呢?让我看看,你绣的花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邢夫人一边说一边接过鸳鸯手中的针线活看了看,一个劲儿地夸好, 放下针线活,又上下打量了鸳鸯一番,只见鸳鸯穿着半新的带粉红的浅紫色绫袄子,青色缎子滚边背心,下面是水绿色的裙子, 细腰窄背,鸭蛋脸形,乌黑的头发,高高的鼻梁,两边的脸上有几点淡淡的雀斑。 第211回 尴尬人难免尴尬事 鸳鸯女誓绝鸳鸯偶2 鸳鸯见邢夫人这样看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心里觉得奇怪,于是就笑着问道:“太太,这时候不早不晚的,过来有什么事吗?” 邢夫人使了个眼色,让跟着过来的人都出去了,邢夫人就坐了下来,拉着鸳鸯的手笑道:“我是特意来给你道喜的。” 鸳鸯听了邢夫人这话,心里就猜到了三分,不由得脸上一红,低着头一言不发, 只听见邢夫人道:“你是知道的,你老爷身边没有一个可靠的人,心里想着再买一个,又怕人牙子手里的人不干净, 也不知道她们有什么毛病,要是买回来后,三天两头的耍花招使手段不安分守己, 所以就满府地挑个家生奴才的女儿要收到屋里去,又没有一个好的,不是长得不好,就是性格不好,有这个优点,那个优点又没了, 所以在府里暗中选了半年,这些女孩儿里面,就只有你是最拨尖的,长得好,行事为人又温柔又可靠,样样都好。 我的意思是,跟老太太要了你,把你收到屋里去,你跟外面那些新买的不一样, 你一进去,就给你开脸,封你为姨娘,既体面又尊贵, 我知道你是个要强的人,俗话说‘金子还得用金子换’, 谁能想到呢,你竟然被老爷看中了,这样一来,你就实现了你平时的志向和愿望了,也可以堵一堵那些嫌弃你的人的嘴了, 走,跟我去见老太太去。”说着拉着鸳鸯的手就要走,鸳鸯红了脸,挣脱邢夫人的手,不肯就范。 邢夫人知道鸳鸯这是害羞了,于是又说道:“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又不用你说话,跟着我走就可以了。” 鸳鸯只是低着头,没有动身,邢夫人见她这样,于是又说道:“难道你不愿意?如果真的不愿意,那你可真是个傻丫头了, 放着主子奶奶不做,反而要做丫头,过了三年两年的,最多就是配个小厮,还是个奴才。 你跟了我们,你是知道我的,我性格好,不是那种容不下别人的人, 老爷对你们也好,过个一年半载,再生个一男半女,你就和我平起平坐了, 家里的人你要使唤谁,谁敢不听,有现成的主子你不做,错过了这个机会,后悔就来不及了。” 鸳鸯只管低着头,仍然不说话,邢夫人又道:“你这么个爽快人,怎么这么扭扭捏捏起来了, 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尽管跟我说好了,我保证让你称心如意。” 鸳鸯还是不说话, 邢夫人又笑道:“是不是因为你有父母,你自己才不肯说话的?是害羞了? 你等他们来问你,也是这个道理,让我先去问问他们,让他们来问你,你有什么话就告诉他们。” 邢夫人说完,就往凤姐儿房中去了。 (如果是一般的小丫头或许要考虑一下自己说了有没有用, 可鸳鸯是贾母的大丫鬟,凤姐都要给她几分面。尤氏给凤姐办生日宴都要来跟鸳鸯请教呢。 要是能强来,邢夫人就不会来问她的意见了,由此可见鸳鸯还是有发言权的, 完全不表态只会把事情往更糟糕的方向推,鸳鸯跟着贾母这么久,很多事情都知道怎么处理,要不然贾母会这么依赖她吗? 所以鸳鸯是哑巴了吗?邢夫人蠢,她自己又不吭声,“我不愿意”四个字烫嘴吗?能怪邢夫人乱猜乱想乱做吗? 邢夫人有句话说得对啊,挺爽快的人怎么这么磨叽了?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只能是作者故意的啦,要不然此事就到此为止了,后面还写个屁啊? 毕竟最后这事闹开了没成,贾赦也一直没能把鸳鸯怎么样。没闹开,和平处理的话,就更加不能把鸳鸯怎么样了, 所以为了把故事写下去,现在的鸳鸯只能先做个软弱的哑巴,后面再显真身呗。 要不然怎么会还有后面鸳鸯在多方劝说的压力下,力排众力,刚烈反抗,坚强的超级华语辩手,以显示她反抗精神的可贵呢? 又是一个人格分裂的角色?剧情需要她是什么样的人,她就是什么样的人。。 想想之前鸳鸯对刘姥姥,被上位者羞辱是什么感觉,报应来得太快了,风水轮流转。) ** 这会凤姐儿早就换好衣服了,见房中没有其他人,就将事情告诉了平儿, 平儿也摇头笑道:“依我看,这事未必能成,平时我们私底下闲聊的时候,听她对事情的看法等,这事她不一定肯,也只能先说说看吧。” 凤姐儿道:“等下太太肯定会过来我们这屋商量,如果鸳鸯答应还好,如果鸳鸯没答应,那真是自讨没趣, 当着你们的面,她脸上肯定不好看,你去跟厨房说炸鹌鹑,再配几样其他的菜,准备吃饭, 你就去别的地方逛逛,估摸着她走了你再回来。” 平儿听后,就按照凤姐的吩咐婆子们,就逍遥自在地往园子里去了。 鸳鸯这边见邢夫人去了,猜她肯定去找凤姐商量去了,估计一会儿肯定会有人来问她的。 不如先出去躲一躲,于是就找到琥珀说道:“要是老太太问起我,就说我生病了,没吃早饭,去园子里逛逛就回来。” 琥珀答应了,鸳鸯也往园子里去了,到处逛逛的时候,没想到正巧碰到了平儿, 平儿见周围没有其他人,就笑道:“新姨娘来了。” 鸳鸯一听,脸就红了,说道:“难道是你们串通好了来算计我的,等着吧,我找你主子闹腾去。” 平儿听了鸳鸯的话,后悔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就拉着她来到枫树底下,坐在一块石头上, 干脆把刚才凤姐过去邢夫人那边,再回来之后的所有的情形都告诉了她, 鸳鸯脸都红了,对平儿冷笑道:“这是咱们关系好,像袭人、琥珀、素云、紫鹃、彩霞、玉钏儿、麝月、翠墨、 还有跟了史姑娘的翠缕,死了的可人和金钏儿,被撵走了的茜雪,加上你和我, 这十来个人,从小什么话不说?什么事不一起做?现在长大了,各忙各的去了, 但我的心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有什么话儿,有什么事儿,都不会瞒着你们, 我实话跟你说,别说大老爷要我做小老婆,就是太太现在死了,他三媒六聘的要娶我去做大老婆,我也不去 ” (看现在的鸳鸯多硬气了,和刚才的哑巴完全不是一个人。刚才连温言细语地说一句“不愿意”都不敢?) 第212回 尴尬人难免尴尬事 鸳鸯女誓绝鸳鸯偶3 平儿刚想回答,就听见山石后面传来了哈哈哈的笑声说道:“好个不要脸的丫头,你还真不怕咯到牙。” 两个人听了这话,不免大吃一惊,赶紧站起来往山石背后找,这个不是别人,正是袭人, 袭人笑着走了出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 说完,三个人就坐在山石上,平儿又把刚才的事,跟袭人说了一遍, 袭人听了说道:“真是的,这话按理我们不该说,这个大老爷真是个大色p,长得稍微好看点的,他都不放过。” 平儿道:“既然你不愿意,我教你一个办法,不用费多大力气就能解决。” 鸳鸯道:“什么办法?你说来我听听。” 平儿笑道:“你只要和老太太说,就说你已经许给琏二爷了,这样大老爷就不好再跟老太太要了。” 鸳鸯啐道:“什么玩意儿,你还提这茬,前几天你主子不就是这么胡说八道的吗,没想到应验到今天了。” 袭人笑道:“他们两个你都不愿意,我就和老太太说,让老太太说,已经把你许给宝玉了,这样大老爷阤就死心了。” 鸳鸯又气又羞又急,于是骂道:“你们两个小蹄子,不得好死,人家遇到难事儿了,拿你们当朋友,,告诉你们帮我出出主意, 你们倒是变着法地相互拿我开玩笑,你们自以为都有了归宿了,将来都是当姨娘的, 要我看,天下不如意事十有八九,你们还是收敛着点,别高兴过头了。” ** (原着到目前为止,鸳鸯和贾琏没有过交集,只从凤姐儿那听说过一句,反而是和宝玉有一段咸猪手的回忆: 鸳鸯去找袭人,袭人不在跟前,宝玉把脸凑过去,枕在鸳鸯的脖子上,闻她身上的香气,用手不停地抚摸, 像扭股糖似的粘在鸳鸯身上,像猴子上身似的,嘻皮笑脸厚着脸皮笑,问鸳鸯,要吃鸳鸯嘴上的胭脂。 那时候宝玉不是小孩子了,早就和袭人做过了,不是人事不懂。 就是说,鸳鸯对宝玉没意思,还能接受这样,这多少有些过于开放了吧? 有意思的话,都这个时候了,又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就别装了吧? 反正刚刚议论主子的话,对于这个时代已经够过分了,也不在乎再多喜欢宝玉这一条。) ** 两人见鸳鸯急了,赶紧陪笑哄道:“好姐姐,你别往心里去,咱们从小儿一块长大, 就像亲姐妹一样,只是在没有其他人的地方偶尔开个玩笑而已,你有什么打算告诉我们,我们也放心。” 鸳鸯道:“什么打算,我就是不去,就完了。” 平儿摇了摇头道:“你不去的话,事情未必就能这么简单的结束,大老爷的脾气你是知道的, 虽然说你是老太太房里的人,现在他不敢把你怎么样,难道你能跟老太太一辈子吗? 总有一天要离开的,到时候要是落在他手里,可就不好了。” 鸳鸯冷笑道:“只要老太太还在一天,我就一天不离开这儿,要是老太太归西了,他还得守三年孝呢,总不能娘刚死,他就纳小老婆的, 等三年后,谁知道到时候是什么情况呢,到时候再说,就算真到了绝境,我就剪了头发当尼姑去, 要不然的,还可以去死,一辈子不嫁男人,又能怎么样呢,乐得清静。” 平儿、袭人笑道:“你这家伙,没羞没臊了,什么话都往外胡说。” 鸳鸯道:“事情都这样了,臊一下怎么啦,你们要是不信,就等着瞧吧, 太太刚才说了,要找我老子娘去,我看她上南京找去。” 平儿道:“你的父母都在南京看房子,没上来京城,但总能找到的,而且现在这儿还有你哥哥嫂子呢, 可惜你是这府里家生奴才的女儿,一家子都在府里,不像我们两个都是一个人在这儿的。” (南京就是金陵,贾府的老家在南京) 家生女儿怎么啦?‘牛不喝水强按头?’我不愿意的话,难道他们要杀了我老子娘吗?“ 三人正说着,就看见鸳鸯的嫂子从那边走过来了,袭人道:”果然是找不到你爹娘,肯定是和你嫂子说了。” 鸳鸯道:“这个娼妇巧言善辩,为利是图,见钱眼开,知道了这事,哪有不去巴结奉承的道理。” 说话间,鸳鸯的嫂子就到他们跟前,她嫂子笑道:“哪儿都找不到你,原来姑娘是跑这儿来了,你跟我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平儿和袭人都赶紧给她让座,她嫂子说:“姑娘们请坐,我找我们家姑娘说点事儿。” 袭人和平儿都假装不知道,笑着说道:“什么事这么急?我们正在猜谜赢了打手心呢呢,等猜了这个再去吧。” 鸳鸯道:“什么事?你说吧。” 她嫂子笑道:“你跟我过来,到那边我再告诉你,反正是好事。” 鸳鸯道:“是不是大太太跟你说的那事儿?” 她嫂子笑道:“姑娘既然都知道了,还为难我干嘛,快点过来,我仔细告诉你,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鸳鸯听自己嫂子这么一说,立刻站了起来,对着她的脸上狠狠地啐了一口, 指着她骂道:“赶紧闲上你的屄嘴,滚吧, (屄:读bi,没错就是b,骂人用的生殖器) 有多好的好事,什么‘好话’,宋徽宗的鹰、赵子昂的马,都是好画儿。 什么‘喜事’状元长满天花——满是喜事。 (长天花,为了图吉利,又叫见喜。) 难怪整天羡慕别人家的女儿当了小老婆,全家都仗着她横行霸道,一家子都成了小老婆了,看着别人眼红了? 也要把我往火坑里推,我要是得宠了,你们就在外面横行霸道,自己给自己封一个舅爷当, 我要是败了,不得宠了,你们就把那乌龟王八脖子一缩,生死由我是吧。” 鸳鸯一边说一边哭,平儿和袭人赶紧拦着劝解。 鸳鸯的嫂子被说得脸上挂不住了,于是就说道:“愿不愿意,你好好说就是了,犯不着东扯西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儿, 俗语说‘当着矮人,别说短话’,姑奶奶你骂我,我不敢还嘴,这两位姑娘可没招你惹你,你一口一个小老婆的,人家的面子往哪儿搁?” (因为平儿已经是小老婆了,而袭人也是王夫人认下的宝玉的小老婆了,只是平儿过了明面了,袭人还没过明面。) 第213回 尴尬人难免尴尬事 鸳鸯女誓绝鸳鸯偶4 袭人和平儿赶紧说道:“你可别这么说,她并没有在说我们,反而是你,不要东扯西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儿, 你听见哪位太太,太爷们封我们做小老婆了吗?更何况我们两个也没有爹娘哥哥兄弟在这府里仗着我们横行霸道的, 鸳鸯骂的人,自有她骂的道理,我们犯不着多心。” 鸳鸯道:“她见我骂了她,她觉得臊了,没有遮羞布盖脸了,又拿话来挑唆你们两个呢, 幸好你们两个明事理,也是我急了,没分清楚,她才找到机会。” 鸳鸯的嫂子自觉没趣,赌气走了。 鸳鸯气得还要骂,平儿和袭人劝了一番,这才停下来,平儿问袭人道:“你刚才藏在那边做什么,我们竟然都没看见你?” 袭人道:“我是要去四姑娘屋里看看我们宝二爷去的,谁知道去晚了一步, 他们说宝二爷回家去了,我正奇怪呢,怎么没在路上遇见他,正想去林姑娘那找找,又遇到宝二爷的人说他没去林姑娘那, 我正疑惑,他是不是出了园子了,恰好你从那边过来,我一闪身,你也没看见我,后来鸳鸯又过来了, 我从这树后面走到这山石后面,就听见你们在说话了,没想到你们四只眼睛都没看见我。”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身后有人笑道:“四只眼睛都没看见你?你们六只眼睛竟然都没有看到我。” 三个人被吓了一大跳,回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宝玉走了过来,袭人先笑道:“让我好一顿找,你从哪里来的?” 宝玉笑道:“我从四妹妹那里出来,正好看见你过来了,我就知道你是来找我的了,我就躲了起来逗你玩, 看着你低着头走过去,进了院子又出来了,见人就问,我就在一边觉得好笑, 想等你走近了,再吓你一跳,后来看到你也躲躲藏藏的,我就知道你肯定也要逗别人了, 我就探头往前一看,原来是她们两个,所以我就绕到你身后,你出去之后,我就躲在你之前躲的地方。” 平儿笑道:“我们再往后面找找看,说不定还能找出两个人来呢。” 宝玉笑道:“这可真没有了。” 鸳鸯知道她们几个的话全都被宝玉听见了,只好趴在石头上装睡, 宝玉推了推她笑道:“石头上冷,我们回房里去睡,不是更好吗?” 说完就拉起鸳鸯,又赶紧让平儿去家里坐坐喝杯茶,平儿和袭人都劝鸳鸯一起走, 鸳鸯才站起来,四个人一起往怡红院走去,刚才她们几个说的话宝玉都听见了, 心里自然是不高兴的,只能默默地靠在床上,任由她们三个人在外间聊天说笑。 那边,邢夫人正在问凤姐儿鸳鸯的父母的情况,凤姐回道:“她爹叫金彩,两口子都在南京老家看房子,很少来京城, 他哥哥金文翔,现在在老太太那边做采购,她嫂子也是在老太太那边,做洗衣房的头儿。” 邢夫人就命人把鸳鸯的嫂子,金文翊的媳妇叫了过来,仔仔细细地把事情说给她听, 金家的媳妇当然很高兴了,兴冲冲地去找鸳鸯,以为一说就能成,没想到被鸳鸯当面指责了一顿, 又被袭人和平儿说了几句,就羞臊恼怒地回来对邢夫人说:“没用,她还反而骂了我一顿。” 因为凤姐儿就在旁边,所以鸳鸯嫂子不敢提平儿, 只说道:“袭人也帮着鸳鸯奚落我,也说了很多不知好歹的话,这些话不好说给主子听,脏了耳朵。 太太还是和老爷商量一下,再另外买一个吧,那小蹄子没有那么大的福气,我们也没有那么大的造化。” 邢夫人听了,问道:“这又和袭人有什么关系?她们是怎么知道的?” 接着又问道:“还有谁在场?” 金家的道:“还有平姑娘。” 凤姐儿赶紧道:“你不扇她嘴巴子让她回来?我一出门,她就出去到处乱逛, 我回了家,连她的人影都找不到,她肯定也帮着说了什么吧。” 金家的道:“平姑娘并没有在旁边,远远的看着倒像是她,可也看不太清楚,是我猜的。” 凤姐就让人去找:“快去把她找回来,告诉她,我回家了,太太也在这儿,请她过来帮个忙儿。” 丰儿赶紧上前回来:“林姑娘派人过来请她,请了三四次了,她才过去了, 奶奶您一进门,我就让她过去了,林姑娘说:‘告诉你奶奶,我找平儿有事儿。’” 凤姐儿听了这话才罢休,但还是故意说道:“天天找她,到底是有什么事儿!” (拉黛玉背锅。) 邢夫人没办法,吃了饭就回家去了,晚上把事情告诉了贾赦, 贾赦想了想,立刻把贾琏叫了过来说道:“南京的房子还有人看着,应该不止一家人吧,立刻把金彩叫来。” 贾琏回道:“上次南京来信,金彩已经病得神智不清了,那边连买棺材的钱都赏给他了, 现在不知道是死是活,就算还活着,也人事不知的,叫过来也没有,他那老婆子又是个聋子。” 贾赦听了这话,大喝一声,又骂道:“下流无耻的狗贼,就你知道的多,还不快滚!”吓得贾琏赶紧退了出去, (富贵人家骂孩子也和没文化的一些乡下人一毛一样哈, 可见大家不用可惜在哪一阶层就不知道另一个阶层的人是什么样的, 都是一样,哪个阶层哪个集体哪个团体的人都是正态分布的,一样的,屎是屎,金是金,木头是木头,没什么不同。) 贾赦又让人把金文翔叫了过来,贾琏在外书房伺候着,也不敢回家,又不敢去见他父亲,只能在那儿干等着, 过了一会儿,金文翔就过来了,小厮们直接把他带进了二门里,大概过了五六顿饭的时间才出来走了。 贾琏暂时不敢打听情况,又过了一会,打听到贾赦睡了,才敢回家去,到了晚上,凤姐儿把事情告诉他,他才明白过来。 鸳鸯整整一夜都没合眼,到了第二天,她哥哥跟贾母说,要接鸳鸯回家去转转,贾母答应了,就让他出去了。 鸳鸯不想回去,但又怕贾母会起疑心,只能勉强答应就出来了,她哥哥只好将贾赦的话告诉了她, 又许诺她会有多风光,还能当家做姨娘,鸳鸯咬紧牙关,坚决不愿意。 他哥哥没办法,只能回去回复贾赦。 第214回 尴尬人难免尴尬事 鸳鸯女誓绝鸳鸯偶5 贾赦听了金文翔的回复,怒火中烧,说道:“我今天把话放这,你回去叫你女人跟她说去, 就说是我的话,‘自古嫦娥爱少年’,她肯定是嫌我老了,大概心里是恋着少爷们, 多半是看上宝玉了,只怕还有贾琏,她要是真有这个心思,叫她早早死了这条心, 我得不到她,我看以后谁敢收了她,这是第一件, 第二件就是,她是想着老太太疼她,以后自然会把她嫁出去,和别人做正经夫妻去, 让她仔细想想,管她嫁到谁家去,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除非她死了,或者终身不嫁,我就服了她, 不然的话,就叫她趁早回心转意,她好处多的是。” 贾赦每说一句,金文翔就应一声“是”。 贾赦道:“你也别蒙我,我明天还要让太太过去问鸳鸯,要是你们都说了,她不答应,你们没错,不怪你们, 如果太太问出来,她已经答应了的,小心你的狗命。” 金文翔赶紧连连答应着,退了出去,回家后,也不等告诉自己老婆,让她转达,就自己直接把贾赦说的话告诉鸳鸯了, 鸳鸯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想了想,就说道:“就算愿意,也得你们带着我去跟老太太说一声。” 鸳鸯哥嫂两个一听,还以为鸳鸯想通了,都高兴得不得了,她嫂子立刻就带着她过来见贾母。 凑巧的是,王夫人、薛姨妈、李纨、凤姐儿、宝钗等姐妹还有外面几个有头有脸的管家的媳妇,这会儿都在贾母跟前逗她开心呢, 鸳鸯喜出望外,拉着自己嫂子,来到贾母面前就跪了下来,一边哭一边说,把邢夫人是怎么过来跟自己说的,园子里她嫂子又是怎么说的, 今天自己哥哥又是怎么说的:“因为我不答应,刚才大老爷竟然说我是恋着宝玉, 不然就等着我外嫁,就算我逃到天上去,这一辈子也跳不出他的手掌心,终究是要报仇的。 我是铁了心了,现在我当着大家的面,我这一辈子别说是‘宝玉’,就算是‘宝金’‘宝银’‘宝天王’‘宝皇帝’,反正我不嫁人就完了, 就算是老太太您逼着我,我一刀抹了脖子死了,也不能从命, 要是我有那个造化,可以死在老太太前面,要是我没那个造化,是个要饭的命, 等服侍老太太归了西,我也不跟着我老子娘哥哥,我要么去死,要么剪了头发当尼姑去, 要是说我现在说的不是真心话,只是暂时拿这些话来应付应付,以后再图谋别的, 天地鬼神在上,日头月亮看着,要是我现在说的不是真心话,就让我从嗓子里长个疮烂出来,烂了化成酱在这儿。” (鸳鸯现在这么刚烈了,还是之前那个哑巴吗? 把贾宝玉摘得这么干净这么彻底,但对贾琏是一个字都不提啊, 不是很明白鸳鸯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说她对宝玉没意思吧,那咸猪手的回忆,的确让人怀疑, 说她对宝玉有意思吧,这会又把宝玉摘得这么彻底, 反而是完全没有交集的贾琏那边,没留下话柄,有一种一切还皆有可能的感觉, 当事人就两个人,还能漏掉百分之五十? 不过作者笔下的鸳鸯本就像人格分裂,一时这样,一时那样。谁能说清呢?作者怎么写,就只能怎么推理呗。) 原来鸳鸯在进来之前,就在袖子里藏了一把剪刀,这时鸳鸯一边说着话,左手一边散开头发,右手就开始剪, 一众婆子和丫鬟赶紧上来拉住她,但是已经剪下了半绺头发了,大家一看,还好她的头发多,剪不透,就赶紧帮她把头发重新挽上。 贾母听了鸳鸯的话,气得浑身发抖,直说:“我总共就只剩下这么一个可靠的人,他们还想要来算计!” 看见王夫人就在旁边,就对王夫人道:“原来你们都是骗我的,表面上孝敬我,暗地里算计我, 我有点什么好东西也要来要,有好用的人也要来抢,只剩下这么个小毛丫头, 看我对她好了,你们自然气不过,要把她弄走,好摆布我。” 王夫人赶紧站起来,一句话也不敢回,薛姨妈见贾母连王夫人都怪罪了,反而不好劝解了, 李纨一听到鸳鸯的话,早就带着姐妹们出去了。 探春是个有想法的人,心里暗想,王夫人虽然心里委屈,但怎么敢辩解; 薛姨妈是她的亲姐妹,自然也不好帮她辩解,宝钗也不好为自己的姨妈辩解, 李纨、凤姐、宝玉全都不敢辩解,这正是女孩儿出头的时候,迎春太老实,惜春又还小, 所以探春就在窗外听了一会儿,就走了进来赔着笑脸对贾母道:“这事和太太有什么关系 ? 老太太你想想,大伯要纳妾,小婶子怎么会知道呢?就算知道,也要推不知道啊。” (探春巴结王夫人的意思不是很明显吗?毕竟别人都不敢,就她敢。) 探春话还没说完,贾母笑道:“我真是老糊涂了,姨太太你可别笑话我,你这个姐姐她是很孝顺我的, 不像我家里那位大太太,就怕她老爷,在婆婆面前也就是装装样子凑凑数。真是委屈她了。” 薛姨妈只是应和着说“是”,接着又说道:“老太太偏心,多疼小儿子媳妇,也是常有的事。” 贾母道:“我才没有偏心呢。” 接着又对宝玉说道:“宝玉,我错怪了你娘,你怎么也不提醒我,看着你娘受委屈?” 宝玉笑道:“难道我要向着我娘,说大爷和大娘的不是,总共就这么点事,我娘在这里不认,还能推给谁呢? 我倒是想认是我的错,老太太您又不信。” (以宝玉的尿性,比起这个原因,更多的还是他不敢吧。) 贾母笑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你快去给你娘跪下,跟她说,太太别委屈了,老太太年纪大了,看在宝玉的份上就算了吧。” 宝玉听了,赶紧走过去,就要给王夫人跪下说话, 王夫人赶紧笑着把他拉了起来,说:“快起来,快起来,这可使不得,难道你要替老太太给我道歉不成?” 宝玉听王夫人这么说,赶紧站了起来,贾母又笑道:“凤姐儿也不提醒我。” 凤姐儿笑道:“我还没说老太太您的错呢,老太太反而找我的错处来了。” (好奇怪的和谐氛围,说不和谐,又有说有笑很和谐的样子了,说和谐吧,突然的变脸,又让人憋得慌。) 第215回 尴尬人难免尴尬事 鸳鸯女誓绝鸳鸯偶6 贾母听了凤姐儿的话,和大家都笑了起来,说道:“这就稀奇了,我倒是要听听,我到底是错哪儿了。” 凤姐儿道:“谁让老太太这么会调教人呢,把人调教得水灵灵的,怎么能怪别人想要呢? 幸亏我是孙子媳妇,我要是孙子,我早就要了,还会等到现在?” 贾母笑道:“这反而是我的错了?” 凤姐笑道:“那当然是老太太的错啦。” 贾母笑道:“那这样吧,我也不要了,你带回去吧。” 凤姐儿道:“那要等我过了这辈子,来生再托生成个男人,我再来要吧。” 贾母笑道:“你带回去吧,给琏儿放在屋里,看你那不要脸的公公还要不要了。” 凤姐儿道:“琏儿他可不配,他就只配我和平儿这一对烧糊了的花卷儿一起混。” 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这时丫鬟来报:“大太太来了。” 王夫人听见邢夫人来了,赶紧出去迎接, 邢夫人还不知道贾母已经知道鸳鸯的事情,正想过来打听消息, 进了院子,就有几个婆子悄悄地告诉她,她才知道, 刚想调头回去,但是里面的人都已经知道她来了,再加上又看见王夫人迎了出来,只好进去了, 先是跟贾母请安,贾母一言不发,邢夫人自己也觉得羞愧后悔, 凤姐儿早就借口有事,避开了,鸳鸯也回自己的房间生气去了,薛姨妈和王夫人也担心邢夫人脸上挂不住,也都慢慢退出了房间, 邢夫人也不敢出去。贾母见屋里没有其他人了,才说道:“我听说你是来给你家老爷说媒来的。你倒是遵循三从四德, 只是这也太贤惠过头了吧,你们现在也是孙子儿子一大堆的人了,你还怕他,劝两句都做不到?还由着你老爷的脾气闹。” (不是还有宝玉和探春没退出去吗?) 邢夫人满脸通红,回道:“我劝过他好几次了,他就是不听,老太太您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呢?我也是逼不得已。” (看邢夫人的样子,就更加确定了,从一开始贾赦夫妻心里是知道的,他们是没办法跟鸳鸯来硬的, 所以才需要避开贾母和鸳鸯商量,方便以权压人。 那个时候鸳鸯突然没长嘴了,没有好好处理,才牵出一系列的事, 当初鸳鸯要是直接跟邢夫人说,不愿意,不信可以一起来见贾母说清楚, 再私下跟贾母表明一下自己的态度,也不用搞出后面这么多事,搞得众所周知, 作为更难脱离主人的家生奴才,只要鸳鸯还在贾府工作,事情闹得这么大,对她有什么好处? 底下的人最知道生存的艰难了,怎么鸳鸯突然就鬼上身似的降智了呢? 鸳鸯突然软弱、没长嘴、没处理事情的能力、不强硬了、不像以前的那个鸳鸯了, 确定一定肯定是作者故意为之的。就是为了突出后面鸳鸯的刚烈,硬凹丫鬟的可贵的反抗精神, 挺没劲的。) *** 贾母道:“他要是逼着你去杀人,你也去杀吗?现在你也该想想,你弟妹(王夫人)本来就是个老实的,又多病多痛, 家里的大小事务,哪一件不是她在操心,你那儿媳妇虽然也在帮忙,还不是忙得团团转, 现在,我把我的一切事情都减掉了,自己处理,她们两个还有一些疏忽的事情, 我身边有鸳鸯在,那孩子心细,我的事情她还是会记在心里一点儿, 该去要的东西,她就去要过来,该添点什么的,她就趁着空闲告诉她们给我添置, 要是没有鸳鸯,她们娘俩,里里外外,大大小小,难免疏忽一件两件, 难道我现在还得自己操心吗?还是每天都盘算着和你们讨要东西去, 我这屋里的人就只剩下她一个了,她也年纪长些,我的脾气性格她也了解一些, 再说了,她和主子们投缘,但也不仗着我跟这位太太要衣服,跟那个奶奶要银子, 这几年来所有事情,她说什么,从你小婶(王夫人)和你儿媳妇开始,到家里上上下下每个人,没有不信服她的, 所以不只是我依靠她,连你小婶(王夫人)和你儿媳妇都省不少心, 我有这么一个人儿,就是儿子媳妇和孙子媳妇有没想到的地方,我也不会缺,也没有因此动气, 这个时候她要是离开了,你们弄个谁来给我使唤?就算你们找个珍珠似的人过来,不善于和大家沟通的也没用, 我正要派人去跟你老爷说,他想要什么样的人,我这儿有钱,让他尽管花个万把八千的去买, 但,就是这个丫头不行,我还要留她服侍我几年呢,就当是你老爷日夜服侍我尽了孝了一样, 你来得正好,你就去跟他说吧,这样就更稳妥了。” (贾母说了这么多, 一来也可以看得出来,鸳鸯能干,能和凤姐相提并论了,怎么会是像刚开始那样一声不吭,软柿子似的,不懂怎么处理这事的人呢。 更实锤了上面作者是为了写刚烈而写刚烈的推理。 二来,贾母对邢夫人其实没有过多的责骂,多数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特别是最后的话,说明贾母,不是因为觉得年轻的丫鬟给贾赦做小妾是糟蹋了丫鬟,而是自己离不开鸳鸯,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话是考虑鸳鸯的幸福的,想的都是自己的利益和幸福,对鸳鸯没有一丝情义, 由此可见,凤姐说大家闲聊的时候,贾母不满意贾赦娶这么多小老婆,也只是有些不满而已,因为脸上不好看,但是贾母是不会反对, 也不会说,因为谁可怜,就阻止贾赦纳谁,可以花万把八千去买, 买袭人晴雯她们只花了几两十几两银子而已。花万把八千买个小妾什么概念? 可见,无论贾赦是什么垃圾,在贾母这都是宝贝。不是那些伺候人的下人可比的。 在贾母眼里,这些丫鬟再能干,都只是个物件而已。 贾府那些子子孙孙自私自利,贪图享受,只考虑自身的利益,以为是跟谁学的?上梁不正下梁歪而已。) 第216回 呆霸王调情遭苦打 冷郎君惧祸走他乡1 贾母劝说完邢夫人之后,就叫人过来道:“请姨太太和姑娘们过来,说说话,刚刚还高高兴兴的,怎么一下子人都散了。?” 丫头们赶紧应了去请人,大家也赶紧又赶了过来,只有薛姨妈跟丫鬟道:“我这才刚回来,又去干嘛?你就说我睡了。” (薛姨妈是所有人的嘴替吧,贾母溜狗呢还是溜人呢,更说明贾母的自私了,别人走来走去关她屁事,只在乎自己开不开心,高不高兴) 那丫头道:“我的亲亲姨太太,姨祖宗,我们家老太太正不高兴呢,你老人家要是不去,这事就没完没了了, 你就当疼疼我们吧,你老人家要是嫌累,我背你老人家过去。” 薛姨妈道:“小鬼头儿,你怕什么,不就是挨几句骂嘛。”说完后,只好和这小丫头一起过来了, 贾母赶紧给她让坐,又笑道:“我们打牌去吧,姨太太牌技也有点生疏,咱们坐在一起,别让凤姐儿骗了我们。” 薛姨妈笑道:“就是,老太太你帮我看着点儿,咱们四个人打,还是再加一个?” 王夫人笑道:“可不止四个人。” 凤姐儿道:“再加个人更热闹。” 贾母道:“把鸳鸯叫过来,让她坐我旁边,姨太太眼神不太好了,咱们俩的牌都叫她看着点。” 凤姐儿叹了一声,对探春说道:“你们这些读书识字的,怎么不去学学算命呢?” 探春道:“这就奇怪了,这会儿,你不打起精神赢老太太几个钱,反而想着算命。” 凤姐儿道:“我正想算算今天要输多少钱呢,我还想赢钱?你看看,还没开始上场呢,左右都已经埋伏好了。” 说得贾母和薛姨妈都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鸳鸯就过来了,就坐在贾母旁边,鸳鸯之下就是凤姐儿 (刚开始的时候贾母又说让鸳鸯坐在自己旁边,帮她和薛姨妈看牌, 现在又说鸳鸯坐在贾母旁边,同时鸳鸯之后是凤姐,那就是贾母和凤姐夹着鸳鸯坐咯, 那鸳鸯怎么帮薛姨妈看牌,时不时站起来,走到薛姨妈那帮她看牌吗?) ** 铺上红毯,先牌掷骰子,五个人开始摸牌…… 打了一会儿,鸳鸯见贾母的牌已经配得差不多了,只差一张二饼了,于是就给凤姐儿递了个暗号, 正好轮到凤姐儿出牌,收到暗号的凤姐就故意犹豫了半天,笑道:“我这一张牌肯定是在姨妈手里扣压着, 我要是不打这一张的话,怎么把你引出来。” 薛姨妈道:“我手里没有你的牌。” 凤姐道:“等会我可查你的牌。” 薛姨妈道:“你尽管查,你先出牌,我看看是什么牌。” 凤姐儿就把牌递到了薛姨妈跟前,薛姨妈一看是二饼,就笑道:“我倒是不稀罕它,只怕老太太要胡了。” 凤姐儿听了,赶紧笑道:“我出错了。” 贾母笑得已经把牌投了出来,道:“你敢拿回去?谁让你出错的吗?” 凤姐儿道:“我就说嘛,我要算算命的,这是我自己出的牌,也怪不得别人埋伏!” 贾母笑道:“说的就是呢,你应该打自己嘴巴,问问自己才是。” 贾母又对薛姨妈笑道:“不是我小气爱赢钱,就是图个吉利。” 薛姨妈笑道:“可不是嘛,谁会这么糊涂说您爱钱呢?” 凤姐儿正数着钱呢,听到这话,赶紧又把钱都穿起来了, 对大家笑道:“赢了我的钱,竟然不是为了赢钱,只是图个吉利,到底是我小气了,输了就数钱,快点把钱收起来吧。” 按照贾母的习惯,平时打牌都是鸳鸯帮她洗牌的,这会正和薛姨妈说笑聊天,没见鸳鸯动手洗牌, 贾母道:“你怎么生气了,连牌也不帮我洗了。” 鸳鸯拿起牌,笑道:“二奶奶不给钱。” 贾母道:“她不给钱,那是她碰上好运气了。” 于是就叫小丫头:“把她那一吊钱都拿过来。” 小丫头就真的过来把钱拿过来了,放在贾母旁边, 凤姐儿笑道:“就赏给我吧,我按实际数目还就是了。” 薛姨妈笑道:“果然是凤丫头小气,不过是玩玩而已。” 凤姐听薛姨妈这么说,就站了起来,拉着薛姨妈, 回头指着贾母平时放钱的林匣子笑道:“姨妈你看看,那个里面不知道玩进去我多少钱呢, 这一吊钱玩不了半个时辰,那里头的钱就向它招手了, 等这一吊钱也被叫进去了,牌也不用玩了,老祖宗的气也消了,又有正经的差事等着我去办了。” 话还没说完,逗得贾母和大家都笑得停不下来,偏偏平儿怕钱不够,又送了一吊钱过来, 凤姐儿道:“不用放我跟前了,也放在老太太那边吧,一起叫进去了反而省事,不用分两次,让箱子里的钱费事。” 贾母笑得手里的牌撒了一桌子,推着鸳鸯,叫道:“快撕她的嘴!” 平儿按凤姐儿说的,把钱放下,也笑了一会儿,才回去,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遇见了贾琏,贾琏问平儿:“太太在哪里呢?老爷叫我来请她过去。” 平儿连忙笑道:“在老太太跟前呢,已经站了大半天没敢动了,还是趁早放手吧, 老太太气了半天,这会多亏了二奶奶逗了她半天,心情才稍微好点。” 贾琏道:“我过去只说要问问老太太十四号去不去赖大家,我好准备轿子, 这样既请了太太回去,又能逗老太太开心,不是很好吗?” 平儿笑道:“要我说,你还是别去了吧,一家子,连太太、宝玉都有错了,这个时候还又上赶着去背锅。” 贾琏道:“事情不是已经过去了吗,难道还要算旧账吗?更何况和我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老爷亲自吩咐,让我去请太太的,这个时候,我再派人过去,要是被老爷知道了,他正好生着气呢,指定就这事拿我出气。” 说完贾琏就走了,平儿听他说得也有道理,也就跟了过去。 贾琏来到贾母这边的堂屋里,就轻手轻脚,往里间偷看,就看见邢夫人正站在那儿, 凤姐儿眼力好,先看见了贾琏,就跟他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进来,又跟邢夫人使了个眼色。 第217回 呆霸王调情遭苦打 冷郎君惧祸走他乡2 邢夫人不好立刻就走,只好倒了杯茶,放在贾母面前, 贾母一转身,贾琏没有防备,没来得及躲好,贾母就问道:“外面是谁,怎么好像是个小伙子一伸头不见了。” 凤姐儿赶紧站起来说:“我也好像看到了一个人影儿,我去看看。”一边说,一边起身走了出去。 贾琏赶紧走了进去,陪着笑道:“想问一下老太太,十四号您出门吗?我好准备轿子。” 贾母道:“既然这样,怎么不直接进来?鬼鬼祟祟的。” 贾琏陪着笑道:“看见老太太在摸牌,不敢打扰,只好叫我媳妇出来问问。” 贾母道:“你就急在这一时吗?等她回家了,你问什么不可以,以前你哪一次这么小心过, 也不知道你是来通风报信的,还是来打探消息的,反而吓我一跳, 下流种子,你媳妇还要和我玩牌了,还要再玩半天,你回家去,再和那赵二家的商量怎么对付你媳妇吧。” 说完,大家都笑了起来,鸳鸯笑道:“是鲍二家的,老祖宗您你扯上了赵二家的了。” 贾母也笑道:“是啊,我哪里记得什么‘抱’着还是‘背’着的事啊,提起这些事,我就生气, 自从我进了这个家门,做了重孙子媳妇开始,到现在我也有了重孙子媳妇了,从头到尾五十四年了, 无论什么大风大浪,千奇百怪的事,也经历过了一些,却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还不快给我滚得远远的。” 贾琏一句话也不敢说,赶紧退了出去,平儿站在窗外小声地笑道:“我早就跟你说了,你不听,现在自投罗网了吧。” 正说着,就看见邢夫人也出来了,贾琏道:“都是老爷惹的事,现在都怪到我和太太身上了。” 邢夫人道:“你个没孝心的,天打雷劈的下流种子,人家还替老子去死呢, 随便说你几句,你就在这抱怨了,你还不好好表现,这几天他生气,小心他揍你。” (还好是继母,要是是亲生的,骂儿子下流种子多少有点骂自己了。) 贾琏道:“太太快点回去吧,他叫我来请你,已经好半天了。” 说完,送邢夫人出来,就去贾赦那边了。 邢夫人将刚才贾母跟自己说的话,简单地跟贾赦说了几句,贾赦也没办法,又觉得羞愧, 从那以后,他就称自己生病了,不敢去见贾母,只派邢夫人和贾琏每天过去给贾母请安, 贾赦还派人到各处寻找求购,最后花了八百两银子买了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名叫嫣红,收在屋里做小妾。 贾母这边打了半天的牌,吃过晚饭才结束。 ** 一转眼就到了十四日这天,早晨天才蒙蒙亮,赖大的媳妇又来请贾府的人去吃席了, 贾母心情好,就带着王夫人、薛姨妈以及宝玉姐妹等人,来到了赖大家的花园中坐了半天, (每次写到姐妹等人,都会带上宝玉,是不是那些爷们跟宝玉说:“吃饭坐小孩那桌。”) 那花园虽然比不上大观园,却也修整得整齐宽敞,有泉水、石头、树木,还有亭台楼阁,也有好几个地方,让人看了很惊奇, 外面的大厅有薛蟠、贾珍、贾琏、贾蓉以及几个关系比较近的宗族兄弟,关系很远的也没来,贾赦也没来, 赖大家里也请了几个正在任职的官员和几个世家子弟作陪。 薛蟠自从上次见过一次柳湘莲之后,就一直对他念念不忘,因为这次有柳湘莲在, 又打听到他最喜欢演戏,而且演的都是小生与小旦之间的风花雪月的爱情戏, 薛蟠难免就会错了意,误以为柳湘莲是在风月场所打混的人, 正想要和他探讨一下基情岁月,只恨没有人给他们做介绍, 这天碰巧遇上了,竟然兴奋得有些不知所措,而且贾珍也是冲着柳湘莲的名声来的,酒劲上头,没羞没臊了,就求着他演两出戏, 柳湘莲演完之后,下台,薛蟠就离开了原来的席位,和他坐在一起,对柳湘莲仔细地问这问那的, 那柳湘莲本来是个世家子弟,读书没读出个所以然来,父母又早逝, 他本性豪爽有侠义,不拘小节,非常喜欢舞刀弄枪、赌博喝酒、甚至是留宿妓院和妓女玩耍,吹笛弹筝,没有什么事不干的, 因为他本来年轻,长得又帅,不知道他的出身和社会地位的人,都误以为他就是唱戏杂耍之类的艺人, 那赖大的儿子赖尚荣和他平时往来密切,所以今天请他过来作陪,没想到,别人酒后酒品还好, 只有薛蟠基情的老毛病又犯了,柳湘莲心中早就不满,本想找个机会,趁机离开就完了, 但是赖尚荣死活不让他走,赖尚荣又说道:“刚才宝二爷还特别嘱咐我,虽然刚才一进门就见到了你,但是人多不方便说话, 他让我嘱咐你,酒宴散场的时候,你先别急着走,他还有话要跟你说, 既然你非要走,那等我去把他叫出来,你们见一面你再走,那样就和我没关系了。” 说完,就让小厮到里面找一个老婆子,悄悄告诉她,“请宝二爷出来一下。” 那个小厮去了没一盏茶工夫,果然就看见宝玉出来了, 赖尚荣对宝玉笑道:“好叔叔,我把他交给你了,我招呼别人去了。” 说完,就直接离开了。 宝玉就拉着柳湘莲来到了大厅边上的一个小书房坐下,问他这几天有没有去秦钟的坟上, 柳湘莲道:“怎么可能不去?前天我们几个出去打猎,离他的坟地还有二里地,我想今年夏天的雨水多,担心他的坟不稳固,被水冲了, 我就背着大家,过去看了看,果然被雨水冲刷了一些,回家后,就弄来几百钱,第三天一大早就出去,雇了两个人修缮好了。” 宝玉道:“难怪了,上个月,我们大观园的池子里长了莲蓬,我摘了十个,让茗烟拿出去,到他坟上供奉去, 他回来的时候,我问他,坟头有没有被雨水冲坏,茗烟说不但没有被冲坏,而且还添了新土, 我想,这肯定是我们这几个朋友重新修筑了,我只恨我自己天天被圈在家里,凡事都不能自己做主, 一有点什么动静就有人知道,不是这个拦着,就是那个劝着,能说不能做,虽然有钱,又不由我支配。” (作为一个男性,出门,在这个时代本来就是被允许和鼓励的,要不然怎么会有,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呢, 宝玉却连自由出门的机会都争取不到,是争取不到,还是不想争取?只想好好在富贵窝享受温柔乡? 不瞎的都看得出来。他还委屈上了?) 第218回 呆霸王调情遭苦打 冷郎君惧祸走他乡3 柳湘莲对宝玉道:“这件事不用你操心,外面有我呢,只要你心里有这份心意就足够, 眼看着,就要到十月一日冥阴节了,我已经准备好了上坟的钱了,你知道我的,一贫如洗,家里也没有什么积蓄, 不如趁现在,你留出这份钱,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宝玉道:“我也正为了这事,要派茗烟去找你呢,你又不常在家,我知道你行踪不定,到处漂泊,居无定所。” 柳湘莲道:“这事,你也不用专门找我,这种事,不过是各人按各人的想法去做就可以了, 我现在打算出门走走,可能会在外头晃荡个三五年再回来。” 宝玉听了,赶紧问道:“这是为什么?” 柳湘莲冷笑道:“你不知道我的心事,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现在就此别过了。” 宝玉道:“好不容易才见面,晚上一起走不是更好吗?” 柳湘莲道:“令姨表兄还是那个样子,再坐下去免不了要出事,我还不如避开他,比较好。” 宝玉想了想,道:“既然这样,那还是避开他比较好, 只是你要是真的要出远门了,必须先得告诉我一声,千万别静悄悄地就走了。” 说着宝玉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柳湘莲道:“自然是要告别的,只是你别跟别人说就是了。” 说完,柳湘莲站起来就要走,又接着说道:“你们进去吧,不用送我了。”一边说,一边走出了书房。 刚走到大门前,就遇见了薛蟠,在那里呱呱乱嚷乱叫地说:“谁让小柳儿走啦!” 柳湘莲听了,气得火冒三丈,恨不得一拳把他打死,但又想到喝酒闹事,又牵涉到赖尚荣的情面,只好一忍再忍, 薛蟠忽然看见柳湘莲走出来,就像捡到宝一样,摇摇晃晃地上来一把拉住他,笑道:“我的好兄弟,你要去哪儿?” 柳湘莲道:“出去逛逛,马上回来。” 薛蟠笑道:“好兄弟,你一走,大家都没兴致了,无论如何也要坐坐,你就心疼心疼我, 无论你有什么重要的事,都交给我,有我这个哥哥在,你想做官发财都不难。” 柳湘莲见他这么恶心,心里又恨又羞,心生一计, 就把他拉到没人的地方,笑道:“你是真心想要和我好,还是假意和我好?” 薛蟠听了柳湘莲这话,高兴得心痒难耐,眯着眼赶紧笑道:“好兄弟,你怎么会这么问我呢,我是假意的,立刻就死在你面前。” 柳湘莲道:“既然这样,这里也不方便,咱们先坐一会儿,我先走,你随后就出来,跟我去我住的地方, 咱们再另外喝个通宵,我那里还有两个绝色的好孩子,从来没有外出应酬过, 你连一个人都不用带,到了那儿,服侍的人都有现成的。” 薛蟠听了柳湘莲这么说,高兴得酒都醒了一半,说道:“你说的是真的?” 柳湘莲道:“怎么?我拿真心对你,你反而不信了?” 薛蟠赶紧笑道:“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信呢,既然这样,我又不认得路,你先走了,我到哪里找你去?” 柳湘莲道:“我住在北门外面,你能舍得家里,在城外住一夜?” 薛蟠笑道:“有了你,我还要家干嘛。” 柳湘莲道:“既然这样,我就在北门外的桥上等你。我们先回席上吃酒去, 你看到我走了之后,你再走,他们就不会注意到我们了。”薛蟠听了,连忙答应。 于是这两人又回到了酒席上,喝了一会,薛蟠心里煎熬,一直盯着柳湘莲看,心里越想越开心, 左一杯右一杯,都不用别人劝,自己就喝了一杯又一杯,不知不觉就已经喝了八九分了。 这时柳湘莲就起身,趁没人注意离开了,到了门外,对小厮杏奴道:“你先回家去,我去去城外就回来。” 说完,就已经跨上马直奔北门而去,在桥上等薛蟠,还没一顿饭的工夫,就看见薛蟠骑着一匹大马,远远地赶了过来, 薛蟠在马背上张着嘴,瞪着眼,脑袋像拨浪鼓一样,不停地左右摇晃,到处乱看, 以至自己都到柳湘莲马前了,只顾着看远处,没有留意旁边,竟然就这样走了过去了, 柳湘莲真是又好笑,又可恨,也催着马追了上去,薛蟠往前面看的时候,发现人烟越来越少,就又勒住了马往回转,想回头再找找, 没想到一回头就看见了柳湘莲,如获至宝,赶紧笑道:“我就说嘛,你不是一个不守信用的人。” 柳湘莲笑道:“快往前走,小心被人看见了,跟了过来,就不方便了。”说完,就先催马往前走了,薛蟠也紧紧地跟在后面。 柳湘莲看前面已经人烟很稀少了,而且还有一片芦苇塘,于是就下了马,把马拴在了树上, 对薛蟠笑道:“你下来,咱们先立个誓,日后要是变了心,告诉别人,誓言就变成现实。” 薛蟠笑道:“这话说得有道理。”连忙也下了马,把马也拴在了树上, 就跪了下来说道:“日后我要是变了心,告诉别人,我就天诛地灭。” 话还没说完,只听见“嘡”的一声,脖子后面好像被铁锤砸了下来一样,只觉得眼前一黑,满眼冒金星,身不由己的就倒了下去。 柳湘莲走了上去,看了看,他知道薛蟠打架没经验,不经打的,所以就只用了三分力气,往他脸上打了几下, 瞬间薛蟠的脸就跟开了果子铺似的,青一块紫一块。 刚开始的时候薛蟠还要挣扎着起来,又被柳湘莲用脚尖踢了两下,又跌倒在地上了, 薛蟠嘴里说道:“本来就是双方你情我愿的事,你要是不愿意,可以好好说,为什么要骗我出来打我?”一边说,一边胡乱骂人。 柳湘莲道:“你瞎了眼了你,不认识你柳大爷是谁,你不说求饶就算了,你还要诋毁我的名声, 我就算打死你也没用,就给你点厉害瞧瞧。” 柳湘莲说完,就把马鞭拿了过来,把薛蟠从背到腿打了三四十下, 这时的薛蟠酒已经醒了大半了,只觉得疼痛难忍,不禁“哎哟、哎哟”直叫唤。 柳湘莲冷笑道:“也就这样,我还以为你不怕打呢。”一边说,一边拉起薛蟠的左腿,拖着朝芦苇中的烂泥堆走了几步,滚了满身的泥水, 柳湘莲又问道:“你现在认得我了吧?”薛蟠没有回答,只是一直趴在地上哼哼。 第219回 呆霸王调情遭苦打 冷郎君惧祸走他乡4 柳湘莲又丢下马鞭,用拳头往薛蟠身上捶了几下, 薛蟠就在地上乱滚乱叫,说道:“肋骨断了,我知道你是正经人,是我听信了别人的话。” 柳湘莲道:“你不用扯上别人,你就说现在的。” 薛蟠道:“现在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你是个正经人,我错了。” 柳湘莲道:“你得把话说得软和些,我才会饶了你。” 薛蟠哼哼唧唧地说道:“好兄弟。”柳湘莲又是一拳, 薛蟠“哎哟”一声说道:“好哥哥。”柳湘莲“咣咣”又是两拳, 薛蟠赶紧“哎哟哎哟”叫道:“好老爷,你饶了我这个没眼力的瞎子吧,从今天以后我都敬你怕你了。” 柳湘莲道:“你喝两口那水。” 薛蟠一边听着这话,一边皱眉道:“那水那么脏,我怎么喝得下去。” 柳湘莲举起拳头“咣咣”就打,薛蟠赶紧道:“我喝,我喝。” 说完,只能低下头在芦苇根下喝了一口水,还没等咽下去,就听见“哇”的一声,把刚才吃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柳湘莲道:“你这个脏东西,快把脏东西喝完我才饶了你。” 薛蟠听了这话,不停地磕头道:“无论如何,就当积阴德,饶了我吧,这死也不能吃啊。” 柳湘莲道:“你这味,倒把我熏坏了。”说完,丢下薛蟠,就牵着马,跨上马镫就离开了。 薛蟠见柳湘莲已经走了,才放下心来,后悔自己不该看错人,想要挣扎着起来,没办法,全身都疼痛难忍。 ** 没想到贾珍等人在宴席上忽然发现柳湘莲和薛蟠不见了,就到处找,也没找到, 有人说,:“好像看到他们往北门去了。” 薛蟠的小厮们平时都怕他的,他吩咐不让他们跟着去,谁敢去找他。后来还是贾珍不放心,叫贾蓉带着小厮一路打听一路找, 一直找到了北门外,过了桥走了二里多,忽然看见芦苇坑边上,薛蟠的马正拴在那儿, 大家都说:“太好了,找到马,人肯定也在。” 大家一齐来到了马前,就听见了芦苇中有人在呻吟,大家赶紧走过去一看, 只看见薛蟠衣服破破烂烂的,满脸肿胀,全身里里外外,滚得像只泥猪一样。 贾蓉心里已经猜到了九分,赶紧下马让人把人搀了出来,笑道:“薛大叔天天调戏别人,今天调到芦苇坑里来了, 肯定是龙王爷看上你这风流人物了,要招你去做驸马吧,结果你就撞到龙犄角上了。” 薛蟠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会的薛蟠哪里还能爬上马,贾蓉只好叫人回去城门外的大街上雇了一顶小轿子,给薛蟠坐了,一起进城了, 贾蓉还要把他抬去赖家赴宴,薛蟠百般恳求,又叫他不要告诉别人,贾蓉这才答应了,让他自己回家去了。 贾蓉回赖家跟贾珍汇报,并把刚才的情形都告诉了他,贾珍也知道是柳湘莲打的,也笑了笑道:“他是得吃点亏才好。” 到了晚上,宴席散场后,贾珍就过来问候薛蟠了,薛蟠在卧室里休养,借口生病不见他。 ** 贾母等人回来之后,各自回家的时候,薛姨妈和宝钗见香菱哭得眼睛都肿了,问了她发生什么事之后,赶紧赶过去看薛蟠了, 薛蟠脸上身上虽然都有伤痕,但并没有伤筋动骨,薛姨妈既心疼又生气, 一会儿骂薛蟠,一会儿骂柳湘莲,想要告诉王夫人,派人去寻找和捉拿柳湘莲, 宝钗赶紧劝道:“这不是什么大事,他们两个在一起喝酒,酒后闹了点矛盾了也是常有的事, 谁喝醉了,多挨几下打,也很正常,更何况我们家这个整天无法无天胡作非为,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 妈妈也不过是因为心疼哥哥,想要出气也不难,等过了三五天,哥哥的伤养好了,能出门了, 珍大爷、琏二爷等这些人,也不一定就会这样撇下不管的,肯定会设个宴,把那人叫过来,当着大家的面给哥哥认罪道歉的, 现在妈妈要是把这事当成一件大事告诉大家,反而显得你偏心溺爱哥哥,才纵得他招惹的是非, 今天只是偶尔吃了一次亏你就这样,惊动那么多人,仗着亲戚的势力欺压普通人。” 薛姨妈听了宝钗的话,道:“我的好孩子,还是你想的周到,我是一时被气糊涂了。” 宝钗笑道:“这样才好呢,哥哥又不怕妈妈,又不听人劝,一天比一天放纵,吃过两三次亏,他反而会收敛,不再放纵。” 薛蟠躺在炕上,痛骂柳湘莲,还让小厮们去拆他家的房子,要打死他,和他打官司, 薛姨妈赶紧拦住了小厮们,说是柳湘莲是一时酒后胡闹,现在酒醒了,后悔莫及,畏罪逃了。 薛蟠听到自己妈妈这么说,怒气才慢慢平息,三五天后,身上的伤虽然不痛了, 但是伤痕还没有完全消退,他只能在家里装病,不好意思出去见亲戚朋友。 ** 一转眼就到十月,各个商铺的伙计中,有的人要算好了年终的账,准备回家了, 所以薛家自然要在家里设宴为他们饯行的,其中有一个叫张德辉的,已经六十多岁了, 从小就在薛家的当铺做总管,家里也有个两三千金的家底,今年他也要回家过年,要明年的春天才回来。 所以张德辉就说起,“今年的纸札、香料供不应求,明年肯定会涨价,明年我先派大儿子小儿子过来来当铺照看, 然后趁端午前我顺路去进点纸札香扇来卖,除去关税和其他的开销费用,还可以赚好几倍利润。” 薛蟠听了,心里思量:“我现在挨了打,正不好意思见人,想躲个一年半载,也没地方躲, 天天装病也不是办法,更何况我长这么大了,文不成武不就的,虽然说是个做生意的,但是连秤和算盘都没碰过, 各地的风土人情交通路线也不熟悉,不如我也准备点本钱,和张德辉一起出去逛一年, 赚不赚钱无所谓,主要是出去躲躲羞,再说了出去游山玩水也不错。” 心里打定主意,饯行的酒席散后,薛蟠就和张德辉说了,让他等自己一两天,一起出发。 第220回 滥情人情误思游艺 慕雅女雅集苦吟诗1 晚上,薛蟠把自己的主意告诉了自己母亲,薛姨妈听了虽然高兴,但又怕他在外面惹事,花了那些本钱倒是次要的。 所以就不同意他去,还说道:“无论如何,你守在我身边,我才能放心,更何况你也不用做这些买卖, 我们也不急着用那几百两银子,你在家里安分守己的,比赚那几百两银子强多了。” 薛蟠已经打定主意了,哪里肯听。就对母亲说道:“你天天又说我不懂世事,这个也不懂,那个也不学, 现在我下定决心要把那些无关紧要的事都断了,长大了做点事业,学习做生意,你又不准了, 那你要让我怎么办,我又不是个丫头,总把我关在家里,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再说了,那张德辉又是一个德高望重的人,咱们和他们家又是世交,我和他一起去,怎么会出问题? 就算我一时冲动,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他肯定会劝导我的,就算是商品的价格和市场行情,他都知道,我事事都问他,多么顺利的事儿, 你却不让我去,过两天,我也不告诉你,自己私下准备好了就走,明年发了财再回来,到时候你就知道我了。” 说完,就赌气去睡觉了。 (薛蟠改得有点太快了,一顿打,不至于吧,而且薛蟠回来的时候还想报仇的,没理由听说柳湘莲逃了,就想通了, 按正常逻辑写下去的话,如果写经过这件事薛蟠就改邪归正的话,多少有些扯蛋的。 要改变一个三观定型的成年人,没有是生是死是毁灭的打击是很难做到的,反而破罐子破摔的占多数。) 薛姨妈听了薛蟠的话,就去和宝钗商量,宝钗笑道:“哥哥如果真的想干正事,那当然是好事, 只是他平在家里说得好听,到外面,老毛病又要犯的,就更难管束他了,但也不能担心太多, 他要是真的改了,那是他一生的福气,要是他不改,妈妈你也没有别的办法,一半靠我们人尽力而为,一半看天意, 他这么大的人了,要是总是担心他不懂世事,出不了门,做不了正事,那今年把他关家里,明年还是老样子。 既然他说有理有据,妈,你就考虑一下,哪怕丢了千八百的银子,交给他试试,反正伙计们帮忙,他们应该也不至于骗他, 再说了,他出去了,身边没有煽风点火的人了,也没有人可以依靠了, 到了外面,谁怕谁呀,有钱就吃,没钱就饿着,举目无亲,他看到这种情况,说不定比在家里更省心呢。” 薛姨妈听了,想了半天,说道:“还是你说得对,花点钱,让他学学乖也值了。两人就这样商量下来了。 (学会对亲人放手这点,贾府的人不如宝钗智慧通透, 趁家里还有点根基让他们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总比像宝玉那样,在家里穿金戴银,好吃好喝好玩好睡……,一放出去只能去要饭。) 第二天,薛姨妈让人把张德辉请了过来,在书房中备好酒饭,叫薛蟠好好招待, 自己则在后面的走廊上,隔着窗户,对里面的张德辉千叮咛万嘱咐,让他照看薛蟠,张德辉满口答应,吃完就告辞了, 不久又来回话说:“十四日是个出门的好日子,大世兄赶紧准备好行李,租好骡子,十四号一大早,我们就出发。” 薛蟠高兴得不得了,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薛姨妈。 薛姨妈就和宝钗香菱还有两个上了年纪的老嬷嬷,连续几天准备行李, 还安排了薛蟠的奶妈的丈夫老苍头,两个懂规矩的老仆人,还有两个薛蟠平时跟在身边经常使唤的小厮,主仆一共六人, 雇了三辆大车,专门拉行李的,又雇了四个走长途的骡子,薛蟠骑的是自己家里养一匹铁青色大走骡,还另外准备了一匹马, 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了,薛姨妈宝钗等人一晚上都在叮嘱薛蟠。 到了十三日,薛蟠先去和他舅舅辞别,然后又过来贾府,跟贾府的人辞别,贾珍等人自然免不了要为他饯行, 到了十四日一早,薛姨妈宝钗等人直接和薛蟠一起出了仪门,母女两人四只眼睛,眼泪汪汪地看着薛蟠离开,才转身回去。 薛姨妈来京城的时候,只带了四五房人,再加上两三个老嬷嬷小丫头, 现在几个跟薛蟠一走,家里就只剩下一两个男子, 所以薛姨妈当天就到了书房,把所有的装饰品、玩物还有帘子、帐幔等东西都搬进去,收起来放好了。 还让那两个跟着薛蟠走了的男子的老婆也搬进里面睡,又让香菱把她屋子收拾好了,“把门窗锁好了,晚上和我睡。” 宝钗道:“妈妈,既然有这些人作伴,不如让菱姐姐和我作伴去吧, 我们那园子空荡荡的,晚上时间长,我每天晚上干活,多一个人不是更好吗。” 薛姨妈听了这话,笑道:“就是啊,我给忘了了,本来应该叫她和你一起的, 我前天还跟你哥哥说,文杏年纪又小,说话做都没有个轻重,考虑也不周到, 莺儿一个人也照顾不过来,还要再买一个门头来给你使呢。” 宝钗道:“买来的丫头不知根不知底的,要是看走了眼,花了钱是小事,要是是个不省心的就不好了, 还不如慢慢打听,有知道来历的再买吧。” 宝钗一边说,一边叫香菱收拾了被子褥子梳妆盒,让一个老嬷嬷还有臻儿送去蘅芜苑,然后宝钗和香菱才一起回大观园。 香菱道:“我本来要和奶奶说的,大爷走了,我去园子里和姑娘你作伴, 但我又怕奶奶多心,说我是想进园子里玩,没想到你竟然提出来了。” 宝钗笑道:“我知道你心里早就羡慕可以在这个园子住了,只是一直没机会, 就算每天来一趟,也是匆匆忙忙,没什么乐趣, 所以我就趁这个机会,干脆让你过来住上一年,我也多一个和我作伴的人,也如了你的心愿。” 香菱笑道:“好姑娘,你趁着这段时间,教我作诗吧。” 第221回 滥情人情误思游艺 慕雅女雅集苦吟诗2 宝钗笑道:“我看你就是贪心了,我建议你,今天第一天进来, 先出了园子的东角门,从老太太开始,各个地方每个人都去看看,去问候一声,也不用特意告诉她们,说你搬进园子里来了, 要是有人问起原因,你顺口说是我带你进来做个伴儿来的就好了。 回头进了园子,再到各个姑娘屋里转转。” (不管宝钗最后有没有教香菱作诗,宝钗说得也对啊,第一天来,就这么着急冲着目的去了? 本来自己就不是正经的主子,这园子又是为贵妃建的,贵妃的家人和宝钗可以进来住还是贵妃下旨的呢, 宝钗自己本来也不是这家的主子,只是亲戚而已, 而香菱只是贾府的亲戚的家人的姨娘而已, 宝钗看到了香菱想住进大观园的心思,先斩后奏带她进来,帮她达成她的心愿,就很不错了, 以宝钗的守礼程度,这已经是为香菱破例了, 宝钗后面肯定还要云跟贾府的管事的主人凤姐儿说明情况的。这些都是要宝钗去交涉的。 而且进来了先和大家,打个招呼熟悉一下,再正常不过了,宝钗说她贪心也没说错, 也说明宝钗还是挺坦荡的,看到别人的心思,能帮的就拉一把, 但是觉得你贪心了,也不藏着掖着,直说。省得以后有什么误会。 而且教别人作诗也不是件随便的事,教什么,怎么备课,学生的底子,都要熟悉,都是要花时间和精力的, 如果只是随便教教,还不如不教呢,更何况宝钗又不是一个人,她还要管家里的生意,还要做家里的针线活,做到半夜的程度。 不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情况。从总的情况来说,香菱是有些不知好歹、贪心了, 当然就单单此事来说,如果要扯到香菱被人贩子拐卖以及后面一系列的事,那就没完了。而且这些事都与宝钗没关系。) ** 香菱应了,正要走,就看见平儿急匆匆地走了过来,香菱赶紧跟她问好,平儿也只得笑着回应, 宝钗于是就对平儿笑道:“我今天把她带过来园子和我作个伴,正要去跟你们家奶奶说一声呢。” 平儿笑道:“姑娘你说的这是哪里话,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了。” 宝钗道:“这是应该的,店铺也有主人,庙里也有住持,虽然不是什么大事,还是要说一声的, 至少园子里守夜的人知道多了两个人,也好照应门户,你回去告诉你奶奶一声吧,我就不派人过去了。” 平儿应了,然后笑着对香菱说:“你既然过来了,不去拜会一下各位街坊邻居吗?” 宝钗笑道:“我正打算让她去呢。” 平儿道:“你暂时别去我们家,二爷病了,现在在家里呢。”香菱应着就走了,先去了贾母那边。 (平儿都知道搬到别人的地盘住,要先跟邻居打招呼,) 平儿见香菱走了,就拉过宝钗急忙说道:“姑娘你有听见我们这最近发生的新鲜事儿了吗?” 宝钗道:“我没听到什么新鲜事儿呀,这几天一直在忙我哥哥出远门的事, 所以你们这儿的事,我都不知道,这两天连姐妹们都没见过。” 平儿笑道:“我们老爷把二爷给打得动不了了,难道姑娘你没有听说?” 宝钗道:“早上起来的时候,隐约听到了一句,但也没当真,我也正要去看看你们奶奶呢,没想到你就来了,又是因为什么打他了?” (刚刚香菱的事要跟凤姐说,平儿来了,直接叫她传达,说不派人过去了,现在又说正要去看凤姐?平儿的攻势,宝钗有些顶不住了啊。) 平儿咬牙切齿骂道:“都是那个什么贾雨村贾风村的,不知道哪个半路跳出来的饿不死的野杂种, 认识还不到十年,搞出多少事来,今年春天,老爷不知道在哪儿看见了几把旧扇子, 回家一看,家里所有收藏的这些好扇子都不怎么样了,立刻叫人到处去找去求。 谁知道就有一个不怕死的家伙,大家给他起了个外号‘石呆子’,他都穷得连饭都吃不上了,偏偏他家里就有二十把旧扇子, 二爷不知道托了多少人情关系,才见到了这个人,好说歹说再三请求,才让二爷去他家坐坐,拿出那些扇子稍微看了一眼, 听二爷说,那些扇子是绝无仅有的,全是湘妃、棕竹、麋鹿、玉竹的,而且都是古人写的画的真迹,于是就回来告诉了老爷。 老爷就叫人去买他的扇子,不管他要多少银子,都给他,偏偏那个石呆子说:‘我就是饿死冻死,一千两银子一把我也不卖’, 老爷也没办法,天天骂二爷没本事,已经答应了给他五百两,先给银子再拿扇子,但是他就是不卖, 只说:‘想要扇子,先要我的命吧。’ 姑娘你想想,这能有什么办法? 谁知道,这事,被那个没有伦理道德的贾雨村听说了,他就设了个计, 诬陷石呆子拖欠了官府的银两,把他抓到了衙门里,说他所欠的官府的银两,要用家产来抵偿,那扇子就这样抄了过来, 按官府的估价送给了老爷,那石呆子现在不知道是死是活,老爷拿着扇子质问二爷:‘人家怎么就能弄到手呢?’ 二爷就说了一句:‘为了这点小事,害得人家家破人亡,也不算是什么本事。’ 老爷听了这话,就生气了,说二爷这是拿话噎他呢,这是第一件大事, 这几天还有几件小事,我也记不太清楚了,所以这些事凑在一块,就这样打了起来, 也没有放倒用板子棍子打,就那样站着,不知道拿了什么乱打了一顿,脸上也被打破了两处。 我们听说姨太太这里有一种药丸,专治被打的这种棒伤的,姑娘快找一丸给我。” 宝钗听了,赶紧叫莺儿去拿了一丸来给平儿, 宝钗道:“既然这样,你就替我问候一下吧,我就不过去了。”平儿应了就离开了。 (这个贾琏也是个没脑子的,自己连看一眼那扇子都那么难, 一点把握都没有的事,就巴巴地跟贾赦说去,急功近利) 第222回 滥情人情误思游艺 慕雅女雅集苦吟诗3 香菱见过大家之后,吃过晚饭,宝钗等人都去了贾母那了,她自己就往潇湘馆来了, 这时,黛玉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看到香菱也搬到园子里来住了,自然很高兴了, 香菱笑道:“我这一住进来,就有空了,你无论如何得教我作诗,那就是我的福气了。” 黛玉笑道:“既然你要学作诗,那你就拜我为师吧,我虽然不算精通,但是教教你还是没问题的。” 香菱笑道:“真是这样,我就拜你为师了,你可不能嫌我烦。” (黛玉和香菱在此之前,只有一次交集, 就是黛玉听梨香的女孩唱戏,被唱词里的诗句感动,坐在石头上哭,香菱路过看见她 和她一起回到潇湘馆,两人聊一会儿,香菱就走了, 第二次见面,就这样,就拜师了?这么草率吗? 在那个讲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时代,单独只收一个学生这么草率吗? 难怪当初林如海给林黛玉找老师的时候也那么草率, 都不知道对方是什么垃圾,就定了师生的名分了, 看来遗传基因真的很强大,神仙下凡也躲不过。) ** 黛玉道:“作诗又不是什么难事,也值得去学,不过就是起承转合, 中间的承转就是两副对联,平声对仄声,虚词对实词,实词对虚词, 如果真有出奇的好句子,这些平仄虚实都不对都可以。” (凡尔赛了,不值得学?每次有作诗的活动都想炫的是谁啊?) 香菱笑道:“这就难怪了,我弄了一本旧诗,常常有空的时候就偷偷看一两道, 发现有的对得特别工整,有的就不是,还听说过‘一三五不论,二四六分明’的规则, (一三五不论,二四六分明:每句诗的第一三五个字平仄都可以,不计较, 第二四六个字则要求比较严格,平仄要按律。) 但是看古人的诗,有的是按这个规则的,也有的二四六的字上的平仄是错的, 所以一直都挺疑惑的,原来这些格律的规则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词句要新奇。” 黛玉道:“对,就是这个道理,其实词句还是次要的,最关键的是立意, 要是立意新颖有趣真实了,连词句都不用修饰,自然就很好了,这叫做‘不以词害意’” (不以词害意:不要因为过分地注重修辞,而损害了诗想要表达的本意。) 香菱笑道:“我就特别喜欢陆游的那句‘重帘不卷留香久,古砚微凹聚墨多’感觉特别有意思。” 黛玉道:“千万不可以看这样的诗,因为你们还不懂诗,所以看到这个简单易懂的就喜欢, 一旦你习惯了这种格局,就很难再有提高了,你听我说,你要是真的想要学,我这里有一本《王摩诘全集》,(王摩诘:王维) 你先读一百首他的五言律诗,用心仔细揣摩,直到熟透。 再读一二百首杜甫的七言律诗,然后就是一二百首李白的七言绝句。 当你肚子里有了这三个人的作品为基础了,然后再看看陶渊明、应玚、谢灵运、阮籍、庚信、鲍照等人的。 你又是一个非常聪明敏锐伶俐的人,不用一年的时间,保证你也能成为作诗的高手!” (就这样,一年的功课都安排好了?) 香菱听了黛玉的话,笑道:“既然这样,好姑娘,你就把那些拿给我吧,我带回去,晚上读几道也挺好的。” 黛玉听香菱这么说,就让紫鹃把王维的五言律诗拿了过来,递给香菱, 然后说道:“你只看那些画了红圈的,那些都是我选的, 你一首一首地读,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问你家姑娘,或者遇到我了,我讲给你听。” 香菱拿着诗集,回到了蘅芜苑中,什么事都不管了,只在灯下一首一首地读了起来, 宝钗连续催了她几次,让她去睡觉,她也不去睡,宝钗见她这么用心,也就随她去了。 (当老师这么简单的? 香菱多少有点打宝钗的脸了, 刚把她弄进来第一天,就提出教她作诗的要求的时候,就说过,让她不要急, 平儿也说先去拜访邻居,结果就这么迫不及待了。吃完晚饭直接去找另一个人教, 这些都是为人的细节呀。 不过看宝钗也不在意的样子。) ** 一天,黛玉才刚梳洗完,就看见香菱笑咪咪地把书送过来了,说是要换杜甫的律诗, 黛玉笑道:“你记得多少首了?” 香菱笑道:“你画了红圈,挑选出来的,我都读了。” 黛玉道:“有没有领悟到一些其中的韵味?” 香菱笑道:“有点感觉了,但不知道对不对,我说给你听听。” 黛玉笑道:“就是要讨论讨论,才能有进步,你尽管说,我来听听。” 香菱笑道:“在我看来,诗的美妙之处就在于,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心里想想,又觉得特别真实, 有些看似没有道理的地方,细想之下,竟然合情合理。” 黛玉笑道:“你这话说得有点意思,就是不知道你是从哪儿体会到的?” 香菱笑道:“我看了他的那首《塞上》,里面有一联:‘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我就琢磨,这烟怎么可能是直的?太阳当然是圆的,这‘直’字看起来好像没什么道理,‘圆’字好像太普通了, 但合上书一想,又感觉自己好像真的看到了那景象,要是说,再另外找两个字来替换这两个字,竟然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了。 还有那句‘日落江湖白,潮来天地青’,这‘白’字和‘青’字看起来也好像毫无逻辑, 但仔细想想,必须是这两个字才能把这景色形容得淋漓尽致,在嘴里念着,就感觉嘴里好像含着一个千斤重的橄榄, 还有这句‘渡头馀落日,墟里上孤烟’,这个‘馀’字和这个‘上’字,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出来的, 那年我们来京城,那天傍晚停船靠岸,岸上没人,只有几棵树,远处有几户人家在做晚饭, 那个炊烟竟然是碧青色的,连着云,直冲云霄,没想到昨天晚上我读到了这两句,感觉就像我又回到了那个地方。” 香菱正说,宝玉和探春也过来了,也都坐下来听她讲诗,宝玉笑道:“既然是这样,你也不用再看诗了, 真正懂诗不在于数量 ,听你说了这两句,可以看得出来,你已经领悟到诗的精髓了。” 第223回 滥情人情误思游艺 慕雅女雅集苦吟诗4 黛玉笑道:“你说他的这个‘上孤烟’好,你还不知道诗人的这一句是借鉴了古人的呢。 我给你看看古人那句,比这个更直白自然不加修饰。” 说完,黛玉就把陶渊明的“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翻了出来,递给香菱。 香菱看了,点头赞赏,笑道:“原来‘上’字是从‘依依’两个字上演变来的。” 宝玉大笑道:“你已经悟了,不用再学其他的了,学多了反而会杂乱了,你就开始作诗吧,肯定能写好。” 探春笑道:“明天我给你补一个邀请函,邀请你加入诗社。” 香菱笑道:“姑娘别逗我了,我就是心里羡慕,才学着玩玩而已。” 探春和黛玉都笑道:“谁不是闹着玩的?难道我们是在认真写诗吗? 要是我们说,我们是认真的在作诗,那出了这个园子,别人听了不笑掉大牙才怪。” 宝玉道:“你这也太瞧不起自己了,前几天,我在外院和府里的门客相公们商议画画的事儿, 他们听说我们成立了一个诗社,就求我把我们的诗稿拿给他们看看,我就写了几道给他们看看, 他们没有一个不真心佩服的,还抄了下来,说要拿去刻印呢。” 探春和黛玉赶紧问道:“这是真的假的?” 宝玉笑道:“我要是说谎,我就是那架子上的鹦哥。” 黛玉和探春听他这么说,都道:“你真是太胡闹了,别说那些诗根本算不上诗, 就算是诗,我们的诗文作品也不应该流传到外面去。” 宝玉道:“怕什么,自古以来,闺阁中的诗文作品不传出去的话,现在就没人知道了。” 说完,就看见惜春派入画来请宝玉,宝玉才过去惜春那边。 (什么都不怕的缩头乌龟) ** 香菱又催着黛玉给她换杜甫的律诗,又请求黛玉和探春两个:“你们两个给我出个题目,让我回去试着写写,写完了,你们再帮我修改修改。” 黛玉道:“昨天晚上的月亮特别美,我正要写一首,结果还没写出来,不如你写一首吧, 用十四寒的韵,你想用哪几个字就用哪几个字。” (十四寒:用现代的话简单粗暴地来说,就是诗的第一句最后一个字的韵母和“寒”字一样, 仔细说,就是古代把作诗的韵是哪几个字,都列出来了,十四寒是上平声的分类里的第14类。) 香菱听了,高兴地拿着诗集回去了,又冥思苦想地作了两句诗,但又舍不得放下杜甫的诗,又念了两道 。 就这样,香菱茶饭不思,坐卧不安,宝钗道:“你何必自寻烦恼呢,都是黛玉勾的你,我和她算账去, 你本来就傻头傻脑的,再加上这样,更像个呆子了。” 香菱笑道:“好姑娘,你不要打乱我。”香菱一边说一边作了一首诗,先给宝钗看, 宝钗看了笑道:“这首不行,不是这么写的,你要是不怕羞,尽管拿去给她看,看她怎么说。” 香菱听了,就拿着诗去找黛玉了。黛玉拿过来一看,上面写着: 月挂中天夜色寒,清光皎皎影团团。 (月亮高挂在寒冷的夜空,月光明亮,影子圆圆的。) 诗人助兴常思玩,野客添愁不忍观。 (诗人们常常用它来激发灵感,但对于孤独的旅人来说,这却增添了他们的忧愁而不忍看,) 翡翠楼边悬玉镜,珍珠帘外挂冰盘。 (高楼旁边挂着像玉一样的镜子,珍珠帘外好像挂着冰盘。) 良宵何用烧银烛,晴彩辉煌映画栏。 (在这样美好的夜晚,何必还需要点蜡烛,晴朗的天空下,月光已经照亮了栏杆。) ** 黛玉笑道:“意境有了,就是用词不够优雅,都是因为你看的诗太少了,被写诗的规则束缚住了, 这首你先放一边,你再写一首,只管放开了大胆地写。” 香菱听了黛玉的话,默默地回去了。 干脆连屋都没进,就在池塘边的树下,一会坐在山石上出神,一会蹲在地上抠土,路过的人都感到很诧异。 李纨、宝钗、探春、宝玉等人听说了,都远远地站在山坡上看着她,只见香菱一会儿皱眉,一会又自己笑了起来。 宝钗笑道:“这人是着魔了,昨天晚上还嘟嘟囔囔的,闹到五更天才睡下的, 没睡一顿饭工夫天就亮了,我听见她起来了,就急急忙忙地梳了头就去找颦儿去了, 人一回来,就那样呆了一天,作了一首诗又觉得不好,这会儿肯定是在写新的呢。” 宝玉笑道:“这就是山川灵秀,必然会孕育出杰出的人物,老天爷创造人不会白白赋予他们情感的, 我们以前总是叹息说,可惜了她这么个人竟然是个俗人,谁知道她终于有了今天,由此可见,这天这地是最公平的。” 宝钗笑道:“要是你能有她这份苦心就好了,那样的话,学什么学不成?”宝玉没有回答。 (不知道宝玉是觉得宝钗的话,让他无语,还是他自己不想努力,只想享受,但宝钗的话又让他无法反驳,所以只好闭嘴。 一个是现实主义者,一个是享受主义者) 没一会,就看见香菱兴冲冲地又往黛玉那边去了,探春笑道:“我们跟过去,看她有新的想法没有。” 说完,大家就都一起往潇湘馆来了,一到就看见黛玉正拿着诗和香菱讨论, 大家问黛玉香菱写得怎么样,黛玉道:“自然是难为她了,只是还是不行,这一首作得太牵强附会了,太刻意了,还要重写。” 大家都要把诗拿了过来看,上面写的是: 非银非水映窗寒,试看晴空护玉盘。 (不像是银盘也不是水,却把窗户照得透着寒意,看晴朗的天空好像护着一轮玉盘。) 淡淡梅花香欲染,丝丝柳带露初干。 (淡淡的梅花香气像是要染上一切,柔柔的柳枝上的露水刚刚干透。) 只疑残粉涂金砌,恍若轻霜抹玉栏。 (让人怀疑是不是残余的粉末涂在金色的台阶上,又好像霜抹在玉栏杆上。) 梦醒西楼人迹绝,馀容犹可隔帘看。 (梦醒了,楼上人迹罕至,但依然可以隔着帘子欣赏。) 第224回 滥情人情误思游艺 慕雅女雅集苦吟诗5 宝钗笑道:“这首诗不像是在写月亮了,要是在月字后面加一个‘色’字,倒还更贴切, 你看,每句写的都是月色,算了,诗本来就是从胡说八道而来的,再过几天就能写得更好了。” 香菱本来以为这首诗写得绝妙了,听宝钗这么说,兴致去了大半,但是她不肯放弃,继续思索起来, 看见其他姐妹都在说说笑笑,就独自一个人走到了台阶前的竹林下散步,挖空心思,搜肠刮肚,耳不旁听,目不斜视。 探春隔着窗户笑着道:“菱姑娘,你就闲下来一下吧。” 香菱愣愣地回道:“‘闲’字是十五删,不是十四寒,你用错韵了。” 大家听了,都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宝钗道:“真是被诗魔附体了,都是颦儿勾的她。” 黛玉道:“圣人说过的‘诲人不倦’,既然她来问我,我哪有不说的道理。” 李纨笑道:“咱们把她拉她去四姑娘的房里,引她看看画儿,让她清醒清醒。” 说着,大家就真的出来拉着香菱穿过藕香榭,来到了暖香坞中,惜春正好觉得疲倦,在床上靠着睡午觉, 画画的绢就立在墙边,用纱布罩着,大家把惜春叫醒,揭开纱布一看,画才完成三分之一不到, 香菱看见画上有几个美人,就指着笑道:“这一个是我们姑娘,哪一个是林姑娘?” 探春笑道:“所有会写诗的都被画上去了,你快学吧。”说完,大家又说笑了一会,就各自散去了。 (惜春:真是见鬼了,好好地睡个觉,被人叫醒,就为了说这两句话?) 大家各自散去后香菱满脑子想的还是诗,到了晚上,对着灯出神,直到十一二点才到床上躺下,睁着眼,直到三四点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没一会,天就亮了,宝钗醒来,听了听,香菱安稳地睡着了, 心里想:“香菱折腾了一晚上,不知道她写出来没有,这会累了,就先不要叫醒她了。” 宝钗正想着,就听见香菱在梦中笑道:“可算有了,难道这首还不好吗?” 宝钗听到,又觉得感慨,又觉得好笑,连忙叫醒她, 问道:“有了什么?你这诚心都感动天上的神仙了,诗还没学好呢,反而把自己弄出病来了。” 一边说一边梳洗好,和姐妹们一起去贾母那了。 原来香菱这回是铁了心要学作诗的,所有的精力心思都放在这上面了,白天写不出来, 没想到忽然在梦中来了灵感,写出了八句, 梳洗完毕,就赶紧写了下来,她自己也不知道写得好不好,就拿过来找黛玉了, 香菱刚来到沁芳亭,就看见李纨和一众姐妹才刚从王夫人那回来, 宝钗正在告诉她们,说香菱在梦中说梦话作诗,大家听了正在笑,抬头就看见香菱过来了,就都争着抢着要看她的诗。 香菱见大家正在说笑,就走上前笑道:“你们看看这一首,要是还可以,我就接着学下去,要是还不行,我就死了这写诗的心了。” 说完,就把诗递给黛玉和大家看,上面写着: 精华欲掩料应难,影自娟娟魄自寒。 (月亮的光辉难以掩盖,月光下的影子清冷而美丽,) 一片砧敲千里白,半轮鸡唱五更残。 (月光照亮了大地,月色皎洁,鸡鸣声响起,月亮只剩下半圆。) 绿蓑江上秋闻笛,红袖楼头夜倚栏。 (有人在江边吹着笛子,穿着绿色的蓑衣,楼上的女子在夜晚倚着栏杆,) 博得嫦娥应借问,缘何不使永团圆! (连天上的嫦娥都要来问,为什么不让有情人永远团圆。) *** 大家看了香菱的这首诗都笑道:“这首诗不仅写得好,而且新颖有趣, 这就证明了那句俗语‘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们诗社一定要请你了。” 香菱听了心里有点不相信,觉得是她们在哄自己,还继续问黛玉和宝钗她们。 (黛玉的教学方式就是: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写诗也会吟啊。) *** 大家正说着话,就看见几个小丫头和老婆子急急忙忙地走了过来, 都笑着说道:“来了好多不认识的姑娘和奶奶们,我们都不认识,奶奶、姑娘们快去看看是谁吧。” 李纨笑道:“这是什么话?你倒是说明白了,是谁家的亲戚啊?” 那婆子丫头都笑道:“奶奶的两位妹妹都来了,还有一位姑娘,说是薛家大姑娘的妹妹, 还有一位小爷,说是薛大爷的兄弟,我这会正要去请姨太太去呢,奶奶和姑娘们先到上房去吧。”说完,就直接走了。 原来是邢夫人的哥哥和嫂子带着女儿邢岫烟来京城投靠邢夫人来了, 正巧凤姐的哥哥王仁(忘仁)也要来京城,两家亲戚就结伴而行, 走到半路的时候,又恰好遇到了李纨的寡婶带着两个女儿——大女儿李纹,小女儿李绮,一起来京城, 大家一聊,发现又是亲戚,于是三家就一起结伴而行了。 后来,还有薛蟠的堂弟薛蝌,因为当年他父亲在京城的时候,将自己的亲生妹妹薛宝琴许配给了京城的梅翰林的儿子。 正要来京城完婚,听说王仁也要去京城,他也带着自家妹子赶紧跟了上来, 所以今天他们就一起来拜访各自的亲戚。 大家互相见了面,行了礼,就开始叙谈起来了,贾母、王夫人都非常高兴, 贾母笑着说道:“难怪昨天晚上的灯,总是爆灯花,灯芯总是比心,原来喜事都应验到今天了。” 大家一边聊着家常,一边看客人带过来的礼物,一边又命人准备酒饭。 凤姐更加不用说了,忙上加忙,李纨、宝钗肯定要和自己婶母、姐妹说一些大家分开后发生的事了, 黛玉看着,开始的时候也很高兴,后来想起大家都有自己的亲人, 只有自己孤孤单单的一个,没有亲人,不由得又哭了起来, 宝玉非常了解黛玉的心情,好好地安慰了她一番。 第225回 琉璃世界白雪红梅 脂粉香娃割腥啖膻1 然后宝玉就急匆匆地来到了怡红院中, 对袭人、麝月、晴雯等人笑道:“你们还不快点过去看看,没想到宝姐姐的亲哥哥那个样子, 他的这位堂兄弟举止容貌却是另一个模样,更像是宝姐姐的的亲生兄弟, 更让人惊讶的是,你们总说宝姐姐是绝顶美貌的人儿, 你们现在去看看她的妹妹,还有大嫂的两个妹妹,我都找不到词来形容。 我的老天爷啊,你究竟有多少能量,创造出这些人间绝色, 我这个井底之蛙,一天到晚在家里自说自话,说现在的这几个人是独一无二的了, 谁知道不用舍近求远,就是我眼前的这些人,一个比一个强, 现在我又长了一层见识了,除了这几个,难道还有更多吗?” (宝玉是高兴疯了吗?搞得好像没见过女人似的。) 宝玉一边说,一边自嘲地笑,袭人见宝玉又跟着了魔一样,就不想去看了, (这个又字用得好,) 晴雯等人早就去看过回来了, 笑嘻嘻地对袭人道:“你快去看看大太太的一个侄女儿,宝姑娘的一个妹妹,还有大奶奶的两个妹妹, 四个人凑一起就像是四根的水葱似的,水灵灵的。”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探春也笑着走了进来找宝玉,道:“我们的诗社这回可要兴旺起来了。” 宝玉笑道:“就是,本来是一时性起成立的诗社,冥冥之中来了这些人, 就是有一点,不知道她们是否学过作诗。” 探春道:“我刚才都已经问过她们了,虽然她们都很谦虚,但是看她们的情形,没有一个不会作的, 就算真的不会,也不难,你看看香菱就知道啦。” 袭人笑道:“她们都说薛大姑娘的妹妹更漂亮,三姑娘看着,觉得怎么样?” 探春道:“确实如此,在我看来,连她姐姐和这些人加起来,都不如她。” 袭人听了很诧异,笑道:“这就神奇了,是哪方面超过了呢?我倒是要去看看。” 探春道:“老太太一看到她,就喜欢得不得了,已经逼着太太认她做干女儿了, 说老太太要抚养,刚才已经定下来了。” 宝玉听了高兴得赶紧问道:“这是真的吗?” 探春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谎了!”又接着笑道:“老太太有了这个好孙女儿,就要忘了你这个宝贝孙子了。” 宝玉笑道:“这倒没什么,本来就应该多疼爱女孩子,明天是十六,我们是不是该组织诗社活动了。” 探春道:“林丫头的病才刚好,二姐姐又病了,大家都凑不齐。” 宝玉道:“二姐姐又不怎么作诗,没有她在也没关系。” 探春道:“干脆再等几天吧,她们新来的和大家混熟了,咱们再邀请她们不是更好吗? 这个时候大嫂子和宝姐姐心里肯定没什么兴致作诗的,更何况湘云还没来,颦儿病又刚好,大家都不方便, 不如等云丫头来了,还有这几个新人也熟悉了,颦儿的病也完全好了,大嫂子和宝姐姐也清闲下来了,香菱的诗也进步了, 这样把所有人都邀请过来,不是更好吗? 咱们两个现在先去老太太那里听听,除了宝姐姐的妹妹,她肯定是要住在咱们家的, 如果另外三个不住在咱们家,咱们就求着老太太,把她们留下来,在园子里住, 这样咱们不就多了几个人了吗,那就更加有趣了。” 宝玉听了探春的话,高兴得眉开眼笑的,赶紧说道:“还是你聪明,我终究是个糊涂虫,只知道瞎高兴,就没想到这方面。” 说完,这兄妹两个就一起往贾母这边来了,果然王夫人已经认了宝琴为干女儿了, 贾母也非常高兴,连大观园都不让她住,让她晚上跟自己住一起,薛蝌则是自己住进了薛蟠的书房。 贾母对邢夫人说道:“你们家侄女也别回家去了,在园子里住几天,在这边逛逛再回去。” 邢夫人的哥哥嫂子家里本来就艰难,这次来京城,本来就是指望邢夫人给他们置办房屋,解决日用花销的, 一听贾母这么说,哪有不乐意的,于是,邢夫人就将邢岫烟交给了凤姐儿, 凤姐儿考虑到园中的姐妹多,性格各异,而且又不方便另外单独安排一处,不如把她送到迎春那去, 就算以后邢岫烟有不称心的事,邢夫人知道了,也和自己没关系, 这之后邢岫烟在家住的时间不算,只要在大观园住一个月,凤姐儿就按照迎春的在贾府的工资标准,给邢岫烟也送一份, 凤姐儿在一边暗中观察揣度邢岫烟的心性、为人处世等,发现她竟然不像邢夫人以及她的父母那样, 而是一个温和宽厚,让人疼爱的人,因为,凤姐怜悯她家境贫寒又命苦,对她比对其他姐妹更疼爱些,邢夫人对这些并不太在意。 贾母和王夫人一向都很喜欢李纨的贤惠,而且她年纪轻轻坚守节操,没有改嫁,令人敬佩, 现在见她的寡婶来了,也不让她在外面住,虽然李婶极力推辞,但贾母坚持要她留下来, 李婶没办法,只好带着李纹和李绮在稻香村住了下来。 此时,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了,没想到保龄侯史鼐被任命为外省重要官员, 过几天就要带着家眷去上任了,因贾母舍不得史湘云,就将她留了下来,接到贾府, 本来是要叫凤姐儿为湘云另外安排住所的, 但是史湘云坚决不同意,就是要和宝钗住在一起,所以就没有再给她另外安排住处了。 (自己一个人住不爽吗?湘云自己喜欢这样,宝钗呢?再亲密的关系也要保持距离, 太自来熟的活泼性格就是这点不好,没有分界感。 而且她是不是忘记了当初的螃蟹宴了。) 这个时候的大观园比以前热闹多了,以李纨为首,剩下的迎春、探春、惜春、宝钗、黛玉、湘云、李纹、李绮、宝琴、邢岫烟, 再加上凤姐儿和宝玉,一共十三个人,说起了出生的年月日和时辰, 除了李纨年纪最大,其他十二个人都不过是十五六七岁之间,有三个人同岁,有五人年龄相同, 还有两个同月同日,甚至还有两个人同一个时辰出生,一群人的年龄差距大多是时辰和月份的相差而已, 连她们自己也分不清,都是随口以“弟”“兄”“姐”“妹”四个随便乱叫。 (所以宝琴都这么大了,贾母抚养人家什么?) 第226回 琉璃世界白雪红梅 脂粉香娃割腥啖膻2 现在的香菱一门心思只想作诗,但她又不敢过分烦扰宝钗,正好来了个史湘云, 史湘云就是个热情的话唠,怎么禁受得住香菱请教她作诗,湘云就更加高兴了, 两人没日没夜地高谈阔论起来,因此宝钗笑道:“我实在是被吵得受不了了, 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只知道拿作诗当作正经事来讨论, 让那些有学问的人听到了,反而会嘲笑我们,不安守本分, 一个香菱已经够吵闹了,偏偏又多了你这个话唠, 满口说的都是什么:杜甫的沉郁顿挫、韦应物的恬淡自然、温庭筠的艳丽、李商隐的隐曲晦涩, 咱们身边就有两个现成的诗人都不知道,提那些死人干嘛!” 湘云听了赶紧笑着问道:“是哪两个?好姐姐,你快告诉我。” 宝钗笑道:“呆香菱的刻苦用心,疯湘云的话唠。”湘云和香菱听了,都笑了起来。 (就说啊,有人喜欢热闹,也有人安静,坚持和别人住一起,起码问一下别人的意见。) 三人正说着话,就看见宝琴来了,身上披着一件斗篷,华贵艳丽光彩夺目,不知道上面是什么东西, 宝钗赶紧问道:“这是哪儿来的?” 宝琴笑道:“下雪了,老太太就找了这么一件给我。” 香菱凑上前来看,道:“难怪这么好看,原来是孔雀毛织的。” 湘云道:“哪里是孔雀毛,是野鸭子头上的毛做的,看老太太多疼你,她这么疼宝玉,都没给他穿。” 宝钗道:“真是俗话说的‘每个人都有命中注定的缘分和机遇’, 我也没想到宝琴这时候来京城,既然来了,又得到老太太如此疼爱。” 湘云道:“你除了在老太太身边,就到园子里来,这两个地方,你尽管吃、喝、玩、乐, 到了太太那边,要是太太在的话,只管和太太说话,多坐一会儿也没关系, 要是太太不在屋里,你就别进去了,那屋里的人多,心肠可坏可坏了,都是害咱们的。” 这话说得宝钗、宝琴、香菱、莺儿等人都笑了起来, 宝钗笑道:“说你傻吧,你也不傻,说你不傻吧,说话又太没顾忌,我们家这个宝琴就有些像你, 你天天都说要我做你的亲姐姐,我今天就叫你认她做亲妹妹吧。” 湘云又盯着宝琴看了半天,笑道:“这件衣服也只有她配穿,别人穿了,实在是不太合适。” (史湘云为什么没有正面回应宝钗的提议?而是转移话题呢?) 正聊着,就看见琥珀走了过来笑道:“老太太说了,叫宝姑娘对琴姑娘,别管太紧了, 她还小,让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要什么东西尽管去要,别不好意思。” 宝钗赶紧起身应着,又推了推宝琴笑道:“你也不知道哪来的福气,你走吧,小心我们委屈了你。我就不信,我哪儿不如你了。” 说话间,宝玉和黛玉都进来了,宝钗还在调侃, 湘云于是笑道:“宝姐姐,虽然你说的是玩笑话,却有人真的是这样想的呢。” 琥珀笑道:“真心会生气的,也没有别的人了,就只有他了。”琥珀嘴里说着话,手指着宝玉。 宝钗和湘云都笑道:“他倒不是这样的人。” 琥珀又笑道:“不是他,那就是她啰。”说完又指着黛玉。 湘云便不再说话了,宝钗赶紧笑道:“那就更不是了,我的妹妹就是她的妹妹,她喜欢得很,比我还疼妹妹呢,哪里会生气? 你就随口胡说,她的那张嘴说话有什么依据。” 宝玉向来非常了解,黛玉是有些小心眼的,而且他还不知道最近黛玉和宝钗之间的事, 正担心贾母疼爱宝琴,会让黛玉心里不舒服呢,现在听到湘云这么说,宝钗又这么回, 再仔细观察黛玉的语气和脸色,都不像以前那样,真的像宝钗说的那样,心里觉得纳闷, 不由得想:“她们两个的关系平时没有这么好的,今天看起来,竟然比和别人还要好十倍。” 这时,黛玉又追着宝琴叫妹妹,并没有直接称呼对方的姓名,真的像是亲妹妹一样, 宝琴年轻热情,而且聪慧,从小就读书识字,现在在贾府住了两天,多半的人都已经认识了, 看到众姐妹都不是那种言行轻浮不庄重的女孩儿,而且又和姐姐都很和谐,所以她也并不怠慢任何人, 又见其中的林黛玉是个出类拔萃的人,就和黛玉更亲近恭敬了,宝玉在一边看着,暗暗惊奇。 过了一会儿,宝钗姐妹两人就往薛姨妈那边去了,湘云则去了贾母那边,林黛玉则回房休息, 宝玉就找到了黛玉,笑道:“虽然我看了《西厢记》,也曾经引用过其中几句看得懂的话来跟你开玩笑,让你生气过, 现在回想起来,竟然有一句话我不明白,我念出来,你给我讲讲。” 黛玉听了,就知道宝玉是话里有话,于是笑道:“你念出来,我听听看。” 宝玉笑道:“在《闹简》那一折戏里,有一句话说得最好,就是‘是几时孟光接了梁鸿案’这句, ‘孟光接了梁鸿案’这七个字,用的不过是现成的典故而已,但是最难得的是,这七个字前面那三个虚字‘是几时’, (是几时:什么时候) 问得真有意思,到底是什么时候接的呢?你说说,我来听听。” 黛玉听了宝玉的话,忍不住也笑了起来道:“这个问题问得好,红娘问得好,你也问得好。” (红娘是《西厢记》里女主角崔莺莺的贴身丫鬟,是几时孟光接了梁鸿案,是红娘问崔莺莺什么时候接受了张生的爱情, 在这里,宝玉借来问黛玉什么时候接受了宝钗的友情?) 宝玉道:“以前你总是怀疑我,现在你也无话可说了吧,我反而成了孤家寡人了。” 黛玉笑道:“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是个好人,我平时总以为她是个骨子狡猾心怀恶意的。” 于是黛玉从自己行酒令的时候用了《西厢记》里的诗句说起, 连自己在病中,宝钗送燕窝的时候所谈的事,都仔仔细细地告诉了宝玉, 宝玉才知道了其中的原因,于是笑道:“我就说呢,还纳闷呢,‘是几时孟光接了梁鸿案’,原来是从‘小孩儿口没遮拦’就接了案了。” (“小孩儿口没遮拦”也是《西厢记?闹简》中的唱词,这里是指黛玉行酒令说了《西厢记》里的唱词,是口无遮拦。) 第227回 琉璃世界白雪红梅 脂粉香娃割腥啖膻3 黛玉因为又提起了宝琴,想起自己没有姐妹,难免又哭了起来,宝玉赶紧安慰她:“你又在自寻烦恼了,你看看,你今天比去年更加瘦了, 你还不保重身体好好调养,每天好好的,何必自寻烦恼,总要哭一会儿,这一天才算过完似的。” 黛玉擦了擦眼泪,道:“最近我总感觉心里酸酸的,眼泪却好像比去年少了。尽管心酸,眼泪却不多。” 宝玉道:“你这是哭习惯了,心里有疑虑,哪有眼泪会变少的道理。” (眼泪越少,离死越近,因为被神瑛侍者浇进脑子里的甘露,快要哭出来完了,还完债就可以死了好回去了。) 两人正说着话,就看见黛玉屋里的小丫头拿过来一件大红色的毛织斗篷, 说道:“刚才大奶奶派人过来说,下雪了,要和大家商量明天请人作诗呢。” 话还没说完,李纨的丫头就走了进来邀请黛玉,宝玉就和黛玉一起往稻香村来了, 黛玉换上了一双靴面挖剪出镂空云形图案,用金丝为图案描边的,大红色羊皮小靴, 外面穿了一件,大红色的羽纱面、白狐狸毛里子鹤氅, (鹤氅:大宽袖子、两侧开衩的外套) 腰上系了一条青金丝线为主加了一些绿丝线编织的,双环四合如意图案的丝带,头上罩着雪帽。 宝黛两人一起踏着雪走了过来,就看见一众姐妹都在那边了,大家外面披的都是一样的,大红色的毛织的和羽毛缎斗篷, 只有李纨穿着一件青色的西洋进口的羊毛对襟褂子, 薛宝钗穿的是一件蓝紫色的锦上添花图案交叉在一起的、丝线和毛线混合阔幅羊毛呢料的鹤氅。 (从穿着可以看出,黛玉身弱面冷,但内心热烈奔放,对生命执着,宝钗身强体热,但内心冷静理智,对生命无奈) 邢岫烟还是穿着家常的旧衣,没有防雪的衣服, 没一会儿,史湘云就来了,穿的是贾母给她的一件紫貂脑袋上的皮毛为面、长毛黑灰鼠的皮毛为里、里外都是皮毛的、宽大的袖子和领口的过膝外套, 头上戴着一顶,大红色毛织面料、鹅黄色的片金里料、帽子前面往外卷的抹额,脖子上还围着一个紫貂皮毛领子。 黛玉先笑了起来道:“你们快看看,孙行者来了,她和小骚达子一样穿着避雪外套,故意打扮成小骚达子。” (小骚达子:对蒙古等游牧民族的蔑称) 湘云笑道:“给你们看看我里面装扮。”还一边说,一边脱掉了大外套, 就看见湘云里面穿着一件半新的、黄绿色的、领子和袖子上有三道颜色和外套相似的镶边、用金线和五彩丝绣成龙形图案的、收腰窄袖大衣襟、银鼠皮毛短袄, 里面是短短的淡红色的妆花缎、狐狸腋下腹部皮毛做的大领外衣, 腰里紧紧地系着一条蝴蝶结、下面是长长的穗子、五色宫制丝带, 脚下穿的是麂皮小靴,昂首挺胸的样子,显得更加苗条了, 大家都笑道:“就她喜欢把自己打扮成个小男孩的样子,比她穿女装还要俊俏美丽, 湘云道:“赶紧商量一下作诗的事吧,是谁做东?” 李纨道:“是我的主意,昨天是正经的开展诗社活动的日子,已经过了,但是再等下一个正式的日子,又太久了, 正好今天下雪了,不如我们就搞个诗社活动吧,既可以为她们接风,又可以作诗,你们觉得怎么样?” 宝玉首先开口道:“这个主意不错,只是今天太晚了,要是等明天,天晴了,又没意思了。” 大家看了看,道:“这雪不一定会放晴,就算晴了,这一夜下的雪也够我们欣赏的了。” 李纨道:“我这里虽然好,但是不如芦雪广好,我已经派人过去烧地炕了,我们大家可以围着炉子作诗。 估计老太太不一定会有兴致,更何况我们这只是小小地娱乐一下而已,就单给凤丫头通个信儿就可以了, 你们每人一两银子就可以了,送到我这儿来。” (李纨这样就恶心了, 作为贾府的小姐,三个春,每个月就二两的工资, 一个月两次正经的诗社活动,这一次一开口就要一两,一个月就活这两天?把人家刮得是一分不剩啊, 之前跟凤姐撕逼,得到的公费出50两的经费呢?当时要凤姐加入,不就是为了有公款的长期赞助吗? 确定李纨不是借此捞钱吗? 这就是,明明是别人要成立的诗社,李纨自己一上来就要做社长的原因?) 李纨指了指香菱、宝琴、李纹、李绮、岫烟,道:”他们五个不算,还有我们这的二丫头生病了不算,四丫头请假了也不算, 剩下的你们四个人把份子钱送到我这,总共五六两银子也够了。” 宝钗等人都同意了,接着就开始拟定题目和限定韵脚, 李纨笑道:“我心里已经有主意了,反正到了明天大家自然就知道了。” 说完,大家又闲聊了一会,就去了贾母那了。 ** 第二天一大早,宝玉因为心里挂念着这件事,一夜都没睡好,天一亮就爬起来了, 掀开床上帐子一看,虽然门窗都还关着,但看见窗上反射出的耀眼的光,心里反复思量埋怨着,天肯定是晴了,太阳都出来了, 赶紧起来,打开窗架子,从玻璃窗内往外一看,原来不是太阳,而是下了一夜的雪,积雪都有一尺多厚了, 天上仍然下着大雪,跟扯绵絮似的,宝玉一看高兴得不得了,赶紧叫人起来,梳洗完毕,就只穿了一件淡紫色的阔幅羊毛呢料的狐皮袄子, 外面罩着一个海龙皮一条条拼接而成,看起来就像是山鹰的翅膀一样的褂子, 束紧腰带,披上白玉草编织的蓑衣,戴上藤皮细条编织、刷上桐油后看上去像金黄色一样的斗笠, 穿上沙棠木屐,急急忙忙地就要往芦雪广去, 宝玉走出院门,四处看去,白茫茫一片,再没有第二种颜色了,远处是青松翠竹,自己就像是被装进了一个玻璃盒子里面一样, 一直走到山坡下,顺着山脚刚转过去,就已经闻到了一股寒香扑鼻而来, 回头一看,原来是妙玉门前,栊翠庵中有十几棵红梅,开得像胭脂一样鲜艳,映着白色的雪,显得格外有生气,好有趣的景致, 宝玉就停下了脚步,细细地欣赏了一番才继续往前走,就看见了蜂腰板桥上有一个人打着伞走了过来, 原来是李纨派去请凤姐儿的人。 第228回 琉璃世界白雪红梅 脂粉香娃割腥啖膻4 宝玉来到芦雪广,就看见丫鬟、婆子们正在那里扫雪清理道路, 这个芦雪广建在靠山的河滩上,有一排连在一起的几间用茅草盖顶、泥土砌墙的房子, 推开窗户就可以钓鱼,四周都有芦苇遮蔽,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穿过芦苇,就到了藕香榭的竹桥, 丫鬟婆子们见宝玉披着蓑衣、戴着斗笠过来了,都笑道:“我们刚刚还说正好缺一个渔翁呢,现在都全了。 姑娘们要吃完饭才过来呢,你也太心急了吧。” 宝玉听了这话,只能先回去了,才回到沁芳亭,就看见探春正从秋爽斋出来, 披着大红色的毛织斗篷,戴着观音斗 (观音斗:这种帽子后面是披到肩膀处,外形像观音菩萨戴的帽子) 由一个小丫头扶着,后面还有一个妇人打着青绸油伞,宝玉知道她这是要去贾母那,就站在亭子旁边等她,一起过去, 这会儿,宝琴正在里间梳洗换衣服, 不一会儿,姐妹们就都到齐了,宝玉一直嚷嚷着饿了,一个劲地催着开饭, 好不容易饭菜摆上来了,头一道菜就是牛乳蒸羊胎, 贾母就说道:“这是我们老人家的药,是没见过天日的东西,可惜你们这些小孩子不能吃, 今天另外还有新鲜的鹿肉,你们先等着,一会就有吃了。” 大家都应着,宝玉却等不及了,拿茶泡了一碗饭,就着野鸡肉炒酱菜,匆匆忙忙地吃完了。 贾母道:“我知道你们今天有事儿,连饭都顾不上吃了。”于是就叫人留着鹿肉给宝玉晚上吃。 凤姐赶紧说“还有呢”,贾母才作罢, 史湘云听见了就悄悄地和宝玉商议:“有新鲜的鹿肉,不如咱们要一块,我们自己拿到园子里弄着吃,边玩边吃。” 宝玉一听,求之不得,就真的跟凤姐要了一块新鲜的鹿肉,让婆子送到园子里去了。 没一会儿,大家都散了之后,就一起往园子的芦雪广来了,等着听李纨出的今天诗社活动的作诗题目和限定的韵脚。 却唯独不见湘云和宝玉两个,黛玉道:“他们两个最好不要凑在一起,要是凑在一起,不知道要搞出多少花样来。” 正说着呢,就看见李婶也过来看热闹,问李纨:“怎么一个戴玉的哥儿和一个挂着金麒麟的姐儿, 那么干净清秀的模样,又不缺吃的,却在那里商量着要吃生肉呢,说得头头是道,我就是不信肉也能生吃。” 大家听了这话,都笑道:“这可不得了了,快把他们两个捉起来。” 黛玉笑道:“这肯定是云丫头搞的鬼,我这一卦算得不错吧。” 李纨等人赶紧出来找他们两个说道:“你们俩要吃生的,我送你们去老太太那儿吃去, 就算是吃掉一只生鹿,吃撑了也和我没关系,这么大的雪,这么冷,你们别给我搞事。” 宝玉笑道:“哪有这事,我们是准备烤着吃。” 李纨道:“这样还好。” 说完就看见婆子们拿了些铁炉、铁叉、铁丝网过来了, 李纨道:“小心点,割到手了,可不许哭。”说完,就和探春进来了。 凤姐叫平儿过来说自己不能来了,要发放今年的年终的赏钱,正忙着呢, 湘云见了平儿,哪里肯放她走,平儿也是一个贪玩的人,平时跟着凤姐,什么事情没经历过, 这会看着活动挺有趣的,也乐得陪他们玩玩,于是就把手上的镯子摘了下来, 三个人围着火炉,就要先烤三块鹿肉吃, 那边的宝钗、黛玉平时已经习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宝琴和李婶却觉得这是件稀奇的事儿, 探春和李纨等人已经敲定了作诗的题目和韵脚,于是探春笑了笑,道:“你闻闻,香气在这儿都能闻到了,我也要去烤。” 探春说完,也过来找宝玉他们了,李纨随后也跟了过来,说道:“客人已经到齐了,你们还没吃够吗?” 湘云一边吃一边说道:“我吃了这个就想喝酒,喝了酒才会作诗,要不是因为这鹿肉,今天肯定是作不出诗的。” 说完,就看见宝琴披着凫靥裘(野鸭两颊附近毛做的皮衣),站在那里笑,湘云道:“傻子,过来尝尝。” 宝琴笑道:“怪脏的。” 宝钗道:“你去尝尝看,很好吃的,你林姐姐身体弱,吃了不好消化,不然她也爱吃。” 宝琴听了,就过去吃了一块,真的好吃,也就吃了起来。 没一会儿,凤姐儿派了个小丫头来叫平儿,平儿道:“史姑娘拉着我不让走呢,你先回去吧。” 小丫头就走了,又过了一会儿,就看见凤姐也披着斗篷走了进来,笑道:“有好东西吃,也不告诉我。”说完,也凑过来一起吃了起来, 黛玉笑道:“上哪儿找这么一群叫花子去,算了算了,今天芦雪广遭受劫难,硬是被云丫头糟蹋了。我要为芦雪广大哭一场。” 湘云冷笑道:“你懂什么!这叫‘真名士自风流’,你们都是假清高,最讨厌了, 我们这会大口吃大口咬这都是腥膻味的鹿肉,等会我们就能出口成章了。” 宝钗笑道:“等会你要是作不好文章来,就把吃进去肉掏出来,再用这被雪压着的芦苇给你塞进去,算是了结这次的‘劫难’。” 大家说着话,吃完鹿肉,洗漱了一下,平儿戴镯子的时候却发现少了一个,左右前后四周胡乱找了一番,却没有找到,大家都觉得很奇怪, 凤姐儿笑道:“我知道那镯子在哪儿,你们尽管作诗去吧,我们也不用找了,回头只管回上房去,不出三天保证镯子就会出现了。” 说完,凤姐儿又问:“你们今天作什么诗?老太太说了,现在离过年不远了,正月的时候应该做一些灯谜让大家玩乐。” 大家听了,都笑道:“差点忘了,现在赶紧抓紧时间作几个好的,准备到过年的时候玩。” 说完,就一起来到了地炕的屋里,就看见杯盘、果盘和菜肴都已经摆好了,墙上已经贴出了诗题和韵脚,还有诗的格式要求。 宝玉和湘云赶紧看过去,只见题目是“即景联句,五言排律一首,限二萧韵。” (即景联句:两人以上共同作诗,先由一个人起一句,或三句或更多句,但是只能起单数,留着下一句双数句,给下一个人对, 下一个人对出了这句后,再作一句,让下一个再接着对,对出来后再作一句,如此循环轮流下去, 也有一人一句的。 简单来说,就是写诗接龙。 限二萧韵:最后一个字的韵母读音与“萧”字相似,古代和现代读音还是有区别的,二萧韵有具体到哪些字的。) 第229回 芦雪广争联即景诗 暖香坞雅制春灯谜1 题目、诗的格式、韵脚都有了,后面还没列出每个人的顺序, 李纨道:“我不太会作诗,我就只起三句,然后谁先把诗作出来就谁先接吧。” 宝钗道:“还是要排个序的,让我来写出来吧。” 说完,就让大家抽签决定自己的排序,第一个刚好是李纨,然后就按照大家的抽签顺序依次列了出来, 凤姐儿说道:“既然这样,我也说一句,就放在最前面。” 大家都笑着说道:“那就更好了!” 宝钗就在稻香老农前面写了一个“凤”字, 李纨又把题目解释了一遍给凤姐听,凤姐儿想了半天,笑道:“你们可别笑话我,我就只说一句大白话,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 大家都笑道:“越是大白话越好,你说完,就尽管去忙你的正事去吧。” 凤姐笑道:“我想,这下雪肯定是会刮北风的,昨天我听了一晚上的北风,我想到了一句,就是‘一夜北风紧’行不行?” 大家听了,都互相看了看,笑道:“这句起头虽然直白,还没看到下文,这正是会写诗的起法, 不仅好,还给后面的人留下了广阔的发挥空间,就以这句为首,稻香老农快写上去吧,接着到你往下写了。” 凤姐和李婶、平儿又喝了两杯酒,就各自离开了, 这边,李纨就写了: 一夜北风紧 李纨自己对的是: 开门雪尚飘。入泥怜洁白, (开门雪还在飘,落入污泥中洁白的雪,让人怜惜。) 香菱道: 匝地惜琼瑶。有意荣枯草, (洁白的雪花就像美玉撒满地,为枯草蓄势,让它来年春天长得更茂盛。) 探春道: 无心饰萎苕。价高村酿熟, (无心去装饰那枯萎的芦苇花,酒价高了,村里的酒也酿好了。) 李绮道: 年稔府粱饶。葭动灰飞管, (丰收年,粮食很充足,芦苇动了,放在律管里芦苇茎的薄膜烧成的灰也飞动起来了,冬至来了 葭动灰飞管来自于一个成语“吹灰候气”,是一种判断节气的方式,) 李纹道: 阳回斗转杓。寒山已失翠, (阳气回升,北斗星也转动了,寒冷的山上已经没有绿色的植物了, 【中医上冬至这天最冷,阴气最重,过了这天阳气就会慢慢回升, 北斗星的位置一年四季都会变的,到冬至这天,就转到了正北方。】) 岫烟道: 冻浦不闻潮。易挂疏枝柳, (冰封的水面没有潮水的声音,冬天的柳树,只剩下疏疏落落的几根枝条,雪容易挂在上面) 湘云道: 难堆破叶蕉。麝煤融宝鼎, (冬天,芭蕉的叶子又残又破,上面很难堆积到雪,芳香的木炭在香炉中燃烧。) 宝琴道: 绮袖笼金貂。光夺窗前镜, (熏香一下袖子上绣满花的貂皮衣服,雪反射的光比窗户前的镜子还要亮。) 黛玉道: 香粘壁上椒。斜风仍故故, (香雪粘在涂有花椒的墙壁上,北风还是一个劲地吹 【以前做房子用的泥巴会加上花椒,可以防虫又可以保暖,“椒房殿”就是这么来的】) 宝玉道: 清梦转聊聊。何处梅花笛? (下雪天,寒气逼人,美梦难成,好无聊,哪里传来笛子的声音) 宝钗道: 谁家碧玉箫?鳌愁坤轴陷, (谁家在吹箫,这么大的雪,连鳌都在发愁,大地蹋陷了怎么办。) 李纨笑道:“我帮你们去热酒去。”,宝钗就让宝琴把诗给续上,就听见湘云站了起来,道: 龙斗阵云销。野岸回孤棹, (天上的龙在打斗,把云都撕了下来,荒野的河岸旁边,有一只孤独的船在回荡。) 宝琴也站了起来,道: 吟鞭指灞桥。赐裘怜抚戍, (有朋友告别,挥着马鞭指着灞桥,皇帝怜恤守边疆的将士,赏给他们衣服。 【灞桥:又叫销魂桥,是送别朋友的地方,风雪送故人】) 湘云哪里是肯让人的,而且别人也没有她反应快,都看着她扬眉挺胸地说道: 加絮念征徭。坳垤审夷险, (做衣服的人念着服徭役的人,怕他们冷,在衣服里多加了棉絮, 大雪铺平了高低不平的地面,走路的时候要仔细观察。) 宝钗连声称赞作得好,也接着说道: 枝柯怕动摇。皑皑轻趁步, (雪压在树枝上,怕一动就会断掉,白雪,跟随着轻轻的脚步飘落。) 黛玉也赶紧接了上去,道: 翦翦舞随腰。煮芋成新赏, (雪花随着舞姿回旋飘落,煮芋头成了新的赏心乐事) 黛玉一边说一边推了推宝玉,让他接, 宝玉看着宝钗、宝琴、黛玉三个人一起对付湘云,觉得很有趣,那里还顾得上接, 黛玉推了他一下,才赶紧接道: 撒盐是旧谣。苇蓑犹泊钓, (下雪就像撒盐已经是很久以前的典故了,大雪天,有人把船停了下来,穿着蓑衣在钓鱼。) 湘云笑道:“你快下去,你不行,反而耽误了我。” 那边就听到宝琴接道: 林斧不闻樵。伏象千峰凸, (树林里听不到樵夫的斧头砍树的声音,一座座被雪覆盖的山峰像伏卧的白象) 湘云赶紧接上: 盘蛇一径遥。花缘经冷聚, (像蛇一样弯弯曲曲的小路,又长又远,雪花因为寒冷纷纷飘落相聚在一起,) 宝钗和大家都夸湘云接得好,探春又接上: 色岂畏霜凋。深院惊寒雀, (雪花哪会因为怕霜冻而消褪,深深的院中,滑落的大雪,让麻雀受到了惊吓。) 湘云正好渴了,赶紧喝了口茶,已经被岫烟接上去了: 空山泣老鸮。阶墀随上下, (雪光照得夜色如同白昼,怕光的猫头鹰因此捕不到食物而哭泣,台阶随着雪的覆盖,都平齐了,不分上下阶了。) 湘云赶紧丢开茶杯,接上: 池水任浮漂。照耀临清晓, (池水任由冰块在上面漂浮,阳光照耀,迎来了早晨。) 黛玉接上: 缤纷入永宵。诚忘三尺冷, (五彩的雪花,下了一晚上,我真是忘了了三尺深的雪有多冷了,) 湘云赶紧笑着联上: 瑞释九重焦。僵卧谁相问, (瑞雪解了九重天的干旱,被冻僵卧在雪中,有谁来问一下。) 第230回 芦雪广争联即景诗 暖香坞雅制春灯谜2 宝琴也赶紧笑着联上: 狂游客喜招。天机断缟带, (狂热的游客喜欢叫上朋友去游玩,漫天飘雪,看不到织女织的银河白练,就像是被切断了一样。) 湘云又赶紧道: 海市失鲛绡。 (就像是海市蜃楼中的美人鱼织的纱,突然消失了。) 林黛玉还没等湘云出下联,就接着道: 寂寞对台榭, (下雪了,没人出来,楼阁池榭都非常寂寞。) 湘云也赶紧跟上: 清贫怀箪瓢。 (穷苦的人,大雪封门,吃饭没有着落,连吃竹筐饭喝瓢水的生活也怀念起来了。) 宝琴也不让步,道: 烹茶冰渐沸, (煮茶时,冰块也慢慢沸腾起来了) 湘云看到这场景,觉得找到了乐趣,高兴得笑了,又急忙接上: 煮酒叶难烧。 (煮酒的时候,被雪湿透的枯叶很难烧得起来。) 黛玉也笑道: 没帚山僧扫, (盖过扫帚的积雪,僧人来扫) 宝琴也笑道: 埋琴稚子挑。 (埋在雪里的琴,小孩子把它挑出来) 湘云笑得直不起采,赶紧又念了一句,大家问:“到底说了什么?” 湘云喊道: 石楼闲睡鹤, (石砌的小楼上,鹤在上面悠闲地睡着了) 黛玉笑得直捂着胸口,高声嚷嚷道: 锦罽暖亲猫。 (猫咪蜷缩在漂亮温暖的地毯上睡觉) 宝琴赶紧笑道: 月窟翻银浪, (白雪翻飞,像月宫上翻腾的银色浪花) 湘云赶紧接道: 霞城隐赤标。 (大雪连人间最高的山峰——赤城山都隐没了) 黛玉连忙笑道: 沁梅香可嚼, (梅花的香气浓到好像可以嚼着吃) 宝钗笑着说,接得好,自己也赶紧接道: 淋竹醉堪调。 (雪花飘落在竹子上,竹子都被雪陶醉了,雪压翠竹的声音,与醉后的雅士弹奏的音乐旋律相得益彰。) 宝琴也赶紧接上: 或湿鸳鸯带, (雪把腰上的有鸳鸯花纹的带子都打湿了,【鸳鸯带是夫妻一人一条,女的系在腰上,男的系在衣襟上,】) 湘云赶紧又接道: 时凝翡翠翘。 (雪凝结在点翠的饰品上。) 黛玉又赶紧道: 无风仍脉脉, (雪中,无风也别有景致。) 宝琴又赶紧笑着联上: 不雨亦潇潇。 (雪中,没下雨景色也萧条。) 湘云已经笑趴下了,大家见他们三个抢着接龙作诗,都顾不上作诗了,只顾看着她们笑, 黛玉还推了推湘云,让她接着往下接,还道:“你也有江郎才尽的时候啊,让我听听,你还有什么话喷!” 湘云只是趴在宝钗怀里,笑得停不下来, 宝钗把她推起来道:“有本事,你就把‘二萧’的韵全都用完,我就真的服了你了。” 湘云站起来,笑道:“我这都不是在作诗的,简直就是在拼命。” 大家听了都笑道:“还是你接着说吧。” 探春早就料到在她们面前,轮不到自己接的,就早早地把她们接的都写了下来,说道:“还没收尾呢。” 李纨听了,接过来就联上了一句:欲志今朝乐。 (要把今天的快乐时光记录下来。) 李绮也收了一句:凭诗祝舜尧。 (用诗来歌颂尧帝舜帝。) 李纨道:“可以啦,可以啦,虽然还没把‘二萧’的韵用完,但要是为这个,硬生生地作下去,反而不好了。” 说完,大家开始细细地评论了一番,发现湘云接的最多, 大家都笑道:“这都是那块鹿肉的功劳。” 李纨笑道:“这一句一句评论,最后还能气势连贯、道尾相通,一气呵成的感觉,就是宝玉,你又垫底了。” 宝玉也笑道:“我本来就不擅长接龙作诗,你们就多担待我吧。” 李纨笑道:“也没有次次都担待你的道理,又说韵出得太难了,又说不小心弄错了,现在又说不会接龙作诗,今天必须要罚你, 我刚才看见栊翠庵的红梅开得特别好,我要折一枝来插花,可是我不喜欢妙玉的为人,懒得理她,现在就罚你去摘一枝红梅回来吧。” (这是第一次有人心平气和直接说讨厌谁。) 大家都说这个处罚,既雅致又有趣。宝玉对这个处罚,也很乐意,应了,就要往外走, 湘云和黛玉齐声说道:“外面冷得要命,你先喝杯热酒再去吧。” 湘云早就拿起酒壶,黛玉递过来一个大酒杯,满满地倒了一杯酒, 湘云笑道:“你喝了我们的酒,要是不能把梅花折回来,就要加倍地罚你。” 宝玉赶紧把酒吃了,冒着雪就往外走,李纨叫人好好跟着他, 黛玉赶紧说道:“不用,有人跟着反而折不到。” 李纨点了点头说道:“对。” (还是玉了解玉。) 然后就叫丫鬟把一个美女耸肩花瓶拿了过来,装了水准备插梅花, 又笑道:“梅花折回来,咱们就该作咏红梅的诗了。” 湘云赶紧说道:“我先来写一首。” 宝钗赶紧道:“今天绝对不能再让你作了,你把风头都抢了,别人都闲着无聊, 宝玉回来了,还要罚他,他说他不会接龙作诗,那就让他自己作。” (还是宝钗贴心,考虑到每个人的感受,人家也不是来为活动凑数的,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 黛玉笑道:“这话说得对,我还有个主意,刚才作诗接龙,诗就那么长,人却那么多,不够分, 不如就让刚才那些接龙接得少的人写红梅的诗吧。” (这反而不像是黛玉能说出来的话, 当初元春省亲的时候,要作诗,那时心态和现在有很大的变化。那时想着不能大展身手而郁闷呢。) 宝钗笑道:“这话说得很对,刚才岫烟、李纹、李绮三位都没发挥,而且又是客人, 琴儿和颦儿云儿三个人抢着接了很多了,就全都不作了,就让他们三个作吧。” 李纨听了说道:“绮儿不太会作诗,还是让琴妹妹作吧。” 宝钗只好答应了,接着又道:“那就用‘红梅花’三个字作韵脚吧,每个人写一首七言律诗, 邢大妹妹就用‘红’字,李大妹妹就用‘梅’字,琴儿就用‘花’字。” 第231回 芦雪广争联即景诗 暖香坞雅制春灯谜3 李纨道:“今天要放过宝玉,我可不答应。” 湘云赶紧道:“我有个好题目让他写。”大家都问是什么题目? 湘云道:“就让他写‘访妙玉乞红梅’,难道不觉得很有趣吗?” 大家一听,都觉得这个题目有趣。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宝玉笑盈盈地扛着一枝红梅走了进来, 丫鬟们赶紧把红梅接了过来,插进花瓶里, 大家都笑着跟他道谢,宝玉笑道:“你们现在可以赏梅了,都不知道为了它,我费了多大劲。” 说完,探春早就递过来一盅暖好的酒,丫鬟们走上去接过蓑衣斗笠,掸去上面的雪, 各房的丫鬟也都给主子送衣服过来了,袭人也派人送了一件半旧的狐腋皮褂过来。 李纨让人把那些蒸好的大芋头装了一盘,又把朱橘、黄橙、橄榄等水果装了两盘,让人给袭人带过去, 湘云就把刚说的诗题告诉了宝玉,还催着他快点写, 宝玉道:“姐姐妹妹们,让我自己用韵脚吧,别限定韵脚了。” 大家都说道:“随便你怎么写吧。 大家一边说一边赏梅,这枝梅花大概有两尺高,旁边还有一个横枝伸展出来,大概有五六尺长, 横枝上还很多小枝桠的分叉,有的像盘旋的龙,有的像僵死的蚯蚓,有的像一支光秃秃孤零零的毛笔,有的却像一丛茂密的小树林, 花朵跟胭脂似的,香味比兰花还要香,每个人都一边欣赏一边夸赞, 没想到邢岫烟、李纹、薛宝琴三个人的诗都已经作好了。 三个人把各自的作品都写了出来,大家就按照“红梅花”的顺序,开始看: 咏红梅花 邢岫烟——“红”字 桃未芳菲杏未红,冲寒先已笑东风。 (桃花杏花都还没开花,梅花已经在寒风中笑迎春风了。) 魂飞庾岭春难辨,霞隔罗浮梦未通。 (这红梅让人的魂好像飞去了梅岭,怀疑春天已经来了, 还没有做梦,这红梅就让人仿佛身在罗浮山中了。) 绿萼添妆融宝炬,缟仙扶醉跨残虹。 (绿梅为它添妆,白梅为它醉倒。) 看来岂是寻常色,浓淡由他冰雪中。 (红梅的颜色不寻常,浓淡相宜在冰雪中自由绽放。) ** 咏红梅花 李纹——“梅”字 白梅懒赋赋红梅,逞艳先迎醉眼开。 (懒得写白梅,写红梅吧,先迎接微微开放的红梅。) 冻脸有痕皆是血,酸心无恨亦成灰。 (在寒风中开放,像是脸被冻开裂痕,仿佛是血的印记,酸涩的心,即使无恨,也化成了灰烬。) 误吞丹药移真骨,偷下瑶池脱旧胎。 (红梅误吃了丹药改变了真身,偷偷逃出瑶池来到人间才得以脱胎换骨。) 江北江南春灿烂,寄言蜂蝶漫疑猜。 (红梅开遍江南江北像春天一样灿烂,告诉蜜蜂蝴蝶不要误以为这是春天。) ** 咏红梅花 薛宝琴——“花”字 疏是枝条艳是花,春妆儿女竞奢华。 (枝条稀疏,花朵艳丽,红梅要和化了红妆的少女比奢华。) 闲庭曲槛无馀雪,流水空山有落霞。 (庭院、曲栏都没有多余的白梅,流水空山处处是红梅。) 幽梦冷随红袖笛,游仙香泛绛河槎。 (随着红梅来到梦中,乘坐绛河的木筏游于仙界之上。) 前身定是瑶台种,无复相疑色相差。 (红梅前世肯定是瑶台的种子,不用怀疑,颜色相差无几。) ** 大家看了这三个人的诗,都笑着夸赞了一番,又指着最后一首,说这首更好。 宝玉见宝琴年纪最小,却才思敏捷,觉得很惊奇,黛玉和湘云两个都斟了一小杯酒,一起祝贺宝琴。 宝钗笑道:“三首诗,各有各的好,你们两个天天捉弄我,玩腻了,现在开始捉弄她了。” 李纨又问宝玉:“你写好了没有?” 宝玉赶紧道:“我倒是想好了,但是一看到那三首诗,就给我吓忘了了,让我再想想。” (还真别说,有时候发现宝玉说话还真的挺逗逼的。 难怪他在那个时代,那么受女孩子的欢迎。女孩子们一辈子出门的机会有几次?生活中有个人逗乐,压抑的生活添了不少乐趣。) 湘云听了宝玉的话,就拿起一根铜火筷子敲着手炉,笑道:“我开始敲鼓了,要是鼓声停了,你还没作出来,又要罚你了。” 宝玉笑道:“我已经想好了。” 黛玉拿起笔,说道:“你念吧,我来写。” 湘云就敲了一下,笑道:“鼓声停了。” 宝玉笑道:“好了,你写吧。 大家听宝玉念道: 酒未开樽句未裁, (还没开始喝酒,诗也还没作) 黛玉写了下来,摇了摇头笑道:“开头写得一般般。” 湘云又道:“快点快点!” 宝玉笑道: 寻春问腊到蓬莱。 (去蓬莱仙岛寻找红梅) 黛玉、湘云都点了点头笑道:“嗯,有点意思了。” 宝玉又接着笑道: 不求大士瓶中露,为乞嫦娥槛外梅。 (不求观音瓶中的甘露,只想求嫦娥门外的梅花。) 黛玉写好了,又摇了摇头道:“巧合而已。” 湘云又赶紧催促着敲第二鼓了,宝玉又笑道: 入世冷挑红雪去,离尘香割紫云来。 (来到人间挑红梅,离开的时候,仿佛割下了红梅的香气) 槎枒谁惜诗肩瘦,衣上犹沾佛院苔。 (谁会怜惜诗人瘦削的肩膀,衣服上还沾着佛院里的青苔。) ** 黛玉写完,大家刚要评论的时候,就看见几个丫鬟跑了进来道:“老太太来了。” 大家赶紧出去迎接,都笑道:“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说完,远远地就看见贾母围着一个大斗篷,戴着一顶灰色的鼠皮帽子,坐着小竹轿,撑着青绸桐油伞, 鸳鸯琥珀等五六个丫鬟,都打着伞,簇拥着轿子走过来了, 李纨等人赶紧迎了上去,贾母叫人停了下来,说道:“就停在这儿就可以了。” 到了跟前,贾母笑道:“我瞒着你们太太和凤丫头过来的,大雪天坐这个没事,省得叫他们来踩雪了。” 大家应着,赶紧上前接住斗篷,搀扶着贾母, 贾母来到屋里,先是笑道:“真漂亮的梅花啊,你们也是会玩,我来对了。” 说着,李纨早就让人拿了一个大大的狼皮褥子铺在中间,贾母坐下,笑道:“你们尽管吃喝玩笑, 我就是觉得天太短了,不敢午觉了,玩了会儿牌,想起你们,我也来凑个热闹。” 第232回 芦雪广争联即景诗 暖香坞雅制春灯谜4 李纨早就把手炉捧了过来,探春也另外拿来一副杯筷,亲自倒了一杯暖好的酒,递给贾母。 贾母喝了一口,问那盘子里是什么东西,大家赶紧把盘子端了过来,回贾母说是糟鹌鹑, 贾母道:“这个还不错,撕一两个腿来试试。” 李纨赶紧应了,要去洗手,亲自帮贾母撕,贾母道:“你们继续坐下接着说,我听着就好。” 又对李纨道:“你也坐下,就当我没来一样,不然我就走了。” 大家听了,才依次坐了下来,只有李纨挪到了下面。 贾母就问他们在干嘛,大家就说在作诗, 贾母道:“作诗,不如作些灯谜,过年的时候大家玩玩。” 大家都应了,又说笑了一会儿, 贾母就说道:“这里潮湿,你们也别坐太久了,小心受潮。” 又接着道:“你们四妹妹那儿暖和,我们去那儿看看她的画儿,看能不能赶在年底完成。” 大家笑道:“年底哪里能画好,恐怕要等到明年端午节才能画完呢。” 贾母道:“这还得了,她竟然比盖这园子还费功夫。” 说完,贾母还是坐着竹轿,大家围着跟在后面, 经过藕香榭,穿过一条小道,小道的东西两边,相对着各有一扇门, 门楼上里外都嵌着石头匾,现在是从西边这个门进去, 外面的那个匾上刻着“穿云”两个字,里面的匾上刻着“度月”两个字, 来到小道中间,进了朝南的正门,贾母下了竹轿,惜春已经出来迎接了, 从里面的走廊走过去,就是惜春的卧室了,门头上写着“暖香坞”三个字, 这会,早就有人掀起了大红毛织门帘了,一股温暖的香气扑面而来, 大家都进了屋里,贾母并没有坐下来,而是直接问画儿在哪儿, 惜春笑着回贾母:“天太冷了,颜料里的胶容易凝固不够润滑,画了怕不好看,所以就收起来了。” 贾母笑道:“我年底的时候就要,你别偷懒,快去拿出来,给我快点画。” (那就是惜春这段时间没有画画了,那为什么没有去参加诗社的活动呢? 看来喜欢一个人待着,觉得一个人挺好的,是惜春,不是黛玉。) 话还没说完,突然就看见凤姐披着紫色的羯羊绒外套,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嘴里说道:“老祖宗今天也不跟人说一声,自己就过来了,让我一顿好找。” 贾母见凤姐儿来了,心里自然高兴了,就说道:“我是怕冷到你们,所以才不让人告诉你们的, 你真是个机灵鬼,还是找到我了,孝敬也不用这样,走到哪跟到哪。” 凤姐儿笑着道:“我哪里是因为要孝敬你才找到这儿来的,我是到了老祖宗那儿,里面静悄悄的, 问了小丫头子们,她们又不肯说,叫我自己来园子里找, 我正疑惑呢,忽然看见来了两三个尼姑,我心里才明白过来, 我想,这些尼姑肯定是来送,在佛前祈福消灾时,按指定遍数诵读祭文和祝辞的遍数记录单,来结账的, 要么就是来让我们给来年一年的香火钱的, 老祖宗年底的事肯定也多,这会肯定是来躲债来了, 我就赶紧问那尼姑,果然,我猜得没错,我就连忙把新一年的香火银子给他们了,让她们走了, 现在我是来回老祖宗话的,债主已经走了,不用躲着了, 已经准备好了鲜嫩的野鸡了,可以回去吃晚饭了,再晚点肉就老了。”凤姐一边说,大家一边笑。 凤姐儿还没等贾母开口,就让人把轿子抬了过来, 贾母笑着,扶住凤姐儿的手,又上了轿,带着大家,说说笑笑地出了“暖香坞”前面那条小道的东门, 一出来就看到四周银装素裹,白茫茫的一片,忽然就看见宝琴披着那凫靥裘 (凫靥裘:野鸭两颊附近毛做的皮衣) 站在山坡上远远地等着大家,身后跟着一个丫鬟正抱着一瓶红梅, 大家都笑道:“少了两个人,原来她们在这儿等着呢,也去弄梅花去了。” 贾母高兴得连忙笑道:“你们快看,这山坡为背景,配上她这个人,还有这件衣裳 ,后面还有梅花,看起来像什么?” 大家都笑道:“就像是老太太屋里挂的那幅,仇十洲画的《艳雪图》。” 贾母摇了摇头笑道:“那画上哪有这件衣裳,人也没有这么好!”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宝琴后面又转出一个披着大红色的毛织斗篷的人来, 贾母道:“那又是哪个女孩儿?” 大家笑道:“我们都在这儿呢,那是宝玉。” 贾母笑道:“我的眼睛越来越花了,看不清了。” 说话间,他们就已经来到跟前了,果然就是宝玉和宝琴, 宝玉笑着对宝钗、黛玉等人道:“我刚才又去栊翠庵了,妙玉给你们每个都送了一枝梅花,我已经派人给你们那送过去了。” 大家都笑着说:“多谢你费这心思。” 说着说着,大家就出了大观园了,来到了贾母的屋里,吃完饭大家又说说笑笑了一会儿, 忽然就看见薛姨妈也过来了,说道:“好大的雪啊,我一天都没有过来看老太太,今天老太太不高兴吗?这正是该赏雪的时候呢。” 贾母笑道:“我哪有不高兴,我是去找她们姐妹们玩了一会儿。” 薛姨妈笑道:“昨天晚上,我本来是想今天要和我们姨太太借用园子一天, 摆两桌薄酒,请老太太一起赏雪的,但又看见老太太休息得早,听我女儿说,老太太心情不太好, 所以今天就没敢过来打扰,早知道是这样,我正应该过来请的。” 贾母笑道:“这才是十月的第一场雪,往后下雪的日子多得是,到时候再破费也不迟。” 薛姨妈笑道:“真是这样的话,也算是我尽了孝心了。” 凤姐儿笑道:“姨妈你小心别忘了,现在先去称五十两银子过来,交给我帮你收着, 到时候下雪了,我就准备酒,不用姨妈操心 ,也不用担心会忘了。” 贾母笑道:“既然这样,姨太太就给她五十两银子,让她收着,我和她一人分得二十五两, 到时候下雪了,我就装着不开心,糊弄过去,姨太太就更不用操心了,我和凤丫头倒是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第233回 芦雪广争联即景诗 暖香坞雅制春灯谜5 凤姐儿一拍手,笑道:“这可真是太好了,和我想到一块去了。”大家都笑了起来。 贾母笑道:“呸,你个不要脸的,顺着竿子就往上爬,你应该说姨太太是客人,在咱们家受委屈了,我们请姨太太才对, 那有让姨太太破费的道理,不这样说就算了,还有脸先要五十两银子,真是不害臊。” 凤姐笑道:“我们的老祖宗最有眼力劲了,要试探一下姨妈,要是姨妈大方,拿出五十两银子来,就和我分了, 现在看样子是不行了,反过来拿我做挡箭牌,说出这些大方的话来, 现在我也不能跟姨妈要银子了,竟然还要替姨妈出银子办酒席,请老祖宗吃了, 我另外再封五十两银子孝敬老祖宗,算是罚我多管闲事了,这样行不行呀?” 话还没说完,大家都笑得倒在炕上了。 贾母于是又说起了宝琴在雪下折梅的样子比画儿上还要好看,于是又细细地问她的生辰八字和家里的情况, 薛姨妈猜贾母的意思,估计是想要给宝玉求亲,薛姨妈心里当然也觉得这门亲事不错, 只是宝琴已经许给梅家了,但是贾母也没明说这为宝玉求亲,自己也不好直接决定, 于是就半遮半掩地告诉贾母:“可惜这个孩子没福气,前年她父亲就去世了, 她从小见的世面倒是多,跟着她父母游遍了各地的山山水水,她父亲是个喜欢到处游玩的,所以各个地方都有生意, 带着家眷,这个省逛一年,明年那个省又逛半年的,所以这天下十之五六都逛遍了, 那年在京城这,她父亲把她许给了梅翰林的儿子,偏偏第二年她父亲就去世了,她母亲又得了病。” (在古代,一个人的生辰八字,是隐私,也是家族的秘密,正面问了除了要求亲之外,就是天师给算命, 非法手段得到一般就用于搞鬼上身那一套,就像当初宝玉和凤姐被赵姨娘伙同马道婆搞的那种, 问生辰八字的作用是作者写作的时代背景,也是他的历史局限,不可能是个很现代的原因,就想知道宝琴是什么星座? 所以贾母在这种情况下问,除了要为宝玉求亲外,不可能是为了别的,贾府里和宝琴适合婚配的未婚男子,只有宝玉。 难道想让宝琴给谁做妾,贾母不要脸,薛家这点脸还是要的。 宝琴和贾母之间的亲戚关系又比较远,不是贾母自己年纪够大,就可以随便乱问的。 所以薛姨妈作为宝琴的长辈,别人问宝琴的生辰八字,她才会这样猜。 也说明贾母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认识宝琴之前的女孩为宝玉婚配,而且现在是当着大家的面挑明的。 等于公开说明了她目前谁也没看上,看上的又定亲了。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宝玉只要不是死人,但凡真的对黛玉有一点点心思,都应该着急, 都这样了,也应该有点行动才是,可最后呢? 所以最后他们两个没在一起,真的不怪任何人,怪作者,作者把这时候的宝玉写成了一个“死人”。 宝琴和湘云都比黛玉小,但是一个前一年就定了亲了,一个上半年的时候就相亲了, 没有一个人关心黛玉的亲事,也可以看出黛玉在贾府住着,就是提供个吃住,不流落街头而已,其他的事贾母根本就不关心。 但是不影响她嘴巴上说喜欢黛玉,喜欢可以,但要劳烦自己操心是不行的,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么回事? 也许黛玉就是看到了这点,以及宝玉的多情,所以才不跟贾母说,也不敢让宝玉去跟贾母说, 除了她自己本身的骄傲,不想上赶着外,也许也有她已经从贾母和宝玉的行为,看到了事情的结果了。 所以黛玉越来越少阴阳怪气地吃醋了,因为已经没有意义了。) 凤姐儿还没等薛姨妈说完,就叹气跺脚地说:“真是不巧,我正想要给她做媒呢,没想到已经许了人家了。” 贾母笑道:“你这是要给谁做媒啊?” 凤姐儿说道:“老祖宗您别管了,我心里看准了他们两个是一对,但现在人家已经许了人了,说了也没用,还不如不说了呢。” 贾母也明白凤姐儿的意思,知道别人许了人家,也就没再提了,大家又闲聊了一会,才各自散去。 ** 第二天雪就停了,吃过早饭,贾母又亲自嘱咐了惜春:“不管天冷还是天暖,你只管画,争取在年底画好,实在不行就算了, 但是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把昨天琴儿和丫头在梅花下的景象,一模一样地画出来,一笔都不能出错,赶紧加上。” (刘姥姥的一句话,让贾母这么上心,却不分点心思操心黛玉的亲事, 可见,善良只需要嘴巴说说的时候,人就会很善良, 善良需要自己亲力亲为操心的时候,就装聋作哑。) 惜春听了虽然很为难,但也只能答应下来,过了一会儿,大家都来看惜春怎么画,惜春却在发呆。 李纨于是笑着对大家说:“让她自己想吧,昨天老太太叫我们做灯谜,回家后,我和绮儿纹儿都睡不着了, 我就编了两个‘四书’的,他们两个每人也编了两个。” 大家听了,都笑道:“是应该做些灯谜。你们先说出来,让我们猜猜看。” 李纨笑道:“‘观音未有世家传’,打一句‘四书’里一句话。” 湘去接过来就说:“是‘在止于至善。’” (在止于至善:德行达到了最完美的境界。) 宝钗笑道:“你再好好想想‘世家传’这三个字的意思再猜。” 李纨笑道:“再好好想想。” 黛玉笑道:“哦~~,对了,是‘虽善无征’。” (虽善无征:出自《礼记?中庸》,意思是:虽然善良,但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 大家都笑道:“就是这句了。” 李纨又说道:“一池青草,这草叫什么名字?” 湘云赶紧道:“这肯定是‘浦芦’吧,难道不是吗?” (浦芦:水生植物,其实如果说是水生植物,也不是只有浦芦,应该是有史学原因。) 第234回 暖香坞雅制春灯谜 薛小妹新编怀古诗 李纨笑道:“对了,再来一个,纹儿的:‘水向石边流出冷’,猜一个古人的名字。” 探春笑着问道:“是不是山涛?” 李纹笑道:“是的。” (石头就是山,水遇到石头阻碍形成波涛) 李纨又说道:“绮儿的谜面是一个‘萤’字,猜一个字。” 大家猜了半天,宝琴笑道:“这个谜底的含义还挺深的,不知道是不是花草的‘花’字?” 李绮笑道:“正是。” 大家疑惑道:“萤和花有什么关系?” 黛玉笑道:“这个谜面出得妙极了,萤可不就是由草变化而来的嘛。” 大家恍然大悟,都笑着夸这个谜面出得好。 (吕氏《月令》腐草化为萤,草化,草字头,加化,就是花了,还有其它的典故,腐草为蚈,等。 总的来说,古人认为萤这类昆虫是草腐烂后化成的, 应该是它们的卵在草上,等出生了,飞起来,古人看见了,就以为它们是草变化而来的。) 宝钗道:“虽然这些灯谜出得都很好,但估计不太符合老太太的意思,不如做一些通俗易懂的东西的谜,这样雅俗共赏比较好。” 大家都说道:“确实,也要做一些通俗易懂的灯谜才是。” 湘云笑道:“那我编一首《占绛唇》,讲的正好是普通常用的东西,你们猜猜看。” 说完就念了起来: 溪壑分离,红尘游戏,真何趣?名利犹虚,后事终难继。 (和山溪沟壑分开了,在红尘中做各种游戏,这有什么趣味,名利都是虚的,没个盼头。) 大家都不知道是什么,猜了半天,有人猜是和尚,有人猜是道士,也有人猜是耍木偶戏的, 宝玉笑了半天,道:“都不对,我猜到了,肯定是街上耍猴的那只猴儿。” 湘云笑道:“就是这个啦。” 大家都道:“前面都还好,挺符合的,那最后一句怎么解?” 湘云道:“哪只被耍的猴子不是被剁了尾巴的?” 大家听了,都笑了起来,说道:“就她编的谜儿刁钻古怪。” 李纨道:“昨天姨妈说,琴妹妹见多识广,走过很多地方,你就应该编谜儿,正好可以用得上, 你的诗又写得好,不如编几个让我们猜猜。” (更证明了,昨天薛姨妈和贾母的对话,没有避着任何人,贾府上上下下都知道,贾母没看上宝琴之前的任何人。 但是宝黛这会还乐呵呵想灯谜呢,这还是相互爱慕的情侣吗?一点都不着急, 就这两人的性格,这般无动于衷和分手了有什么区别?) ** 宝琴听了李纨的话,点头笑了笑,开始想了。 这会宝钗也想到了一个,念道: 镂檀锲梓一层层,岂系良工堆砌成? 虽是半天风雨过,何曾闻得梵铃声! 猜一物 (雕刻的檀木梓木,一层层的,这肯定不是普通的工匠能堆砌成的。 虽然经历半日的风雨,为什么没听到铜铃声?) 大家都在猜宝钗的谜的时候,宝玉也想到了一个,于是念道: 天上人间两渺茫,琅玕节过谨堤防。 鸾音鹤信须凝睇,好把唏嘘答上苍。 (天上和地上相隔那么远,小心竹子的节。 仙界传来的消息仔细地看看,这样也好把感叹告诉老天爷。) 黛玉也想到了一个,念道: 录耳何劳缚紫绳?驰城逐堑势狰狞。 主人指示风雷动,鳌背三山独立名。 (千里马不用绳索束缚,在城池沟壑中奔驰, 在主人的指示下,动作如风如雷般迅速,大鳌背着三座名山独自屹立) ** 这会探春也想到了一个,刚要念出来的时候, 宝琴走了过来笑道:“我从小走过了地方,有不少古迹,我现在挑了十个地方的古迹, 做了十首怀古的诗,诗写得不怎么样,却可以怀念往事,又暗含了十件日常俗物,姐姐们可以猜一猜。” 大家听了,都说道:“这个好,不如写出来给大家看看?” 大家听了宝琴的话,都觉得很新鲜有趣,都争着要看,只见上面写着: 赤壁怀古 其一 赤壁沉埋水不流,徒留名姓载空舟。 喧阗一炬悲风冷,无限英魂在内游。 (赤壁沉埋水底,水不再流动,只留下名字在空荡荡的船上。 当年的那把火的喧闹已经成为过去,只有悲风冷冷吹过,无数英雄的灵魂在水中游荡。) ** 交趾怀古 其二 铜铸金镛振纪纲,声传海外播戎羌。 马援自是功劳大,铁笛无烦说子房。 (铜铸大钟的声音将国威远扬。声名远播海外,威振戎羌。 马援的功劳已经很大了,不需要再提张良了。) ** 钟山怀古 其三 名利何曾伴汝身,无端被诏出凡尘。 牵连大抵难休绝,莫怨他人嘲笑频。 (名利从来就没有跟着你,你却无缘无故被诏书拉入尘世。 世上的事牵扯太多,不用怨别人总是嘲笑你。) ** 淮阴怀古 其四 壮士须防恶犬欺,三齐位定盖棺时。 寄言世俗休轻鄙,一饭之恩死也知。 (壮士你得防着恶犬欺负,人死后做出结论的时候。 告诉世人,别轻易瞧不起人,一饭之恩,死了也铭记在心。) ** 广陵怀古 其五 蝉噪鸦栖转眼过,隋堤风景近如何。 只缘占得风流号,惹得纷纷口舌多。 (夏天秋天转眼就过去了,隋堤的风景,现在怎么样了? 只因为你占了风流的名号,惹来无尽的议论和猜疑。) ** 桃叶渡怀古 其六 衰草闲花映浅池,桃枝桃叶总分离。 六朝梁栋多如许,小照空悬壁上题。 (衰败的草闲散的花,映着浅浅的池塘,桃枝桃叶总是要分离。 六朝的大臣大多像这样,只留下人物肖像画,挂在墙壁上) ** 青冢怀古 其七 黑水茫茫咽不流,冰弦拨尽曲中愁。 汉家制度诚堪叹,樗栎应惭万古羞。 (黑水河呜咽哭泣不流了,王昭君琵琶上的弦弹尽了曲中的哀愁。 汉家的制度真是令人唏嘘,这些废物应该感到羞愧) 马嵬怀古 其八 寂寞脂痕渍汗光,温柔一旦付东洋。 只因遗得风流迹,此日衣衾尚有香。 (寂寞的脂痕沾染着汗水的光泽,温柔一下子就消失了。 只因为留下了风流的痕迹,今天的衣服上还散发着香气。) ** 蒲东寺怀古 其九 小红骨贱最身轻,私掖偷携强撮成。 虽被夫人时吊起,已经勾引彼同行。 (小红最为轻贱,私下里偷偷撮合小姐和张生。 虽然被老夫人吊起来拷打,但已经晚了,小姐已经和小红合作愉快了。) 梅花观怀古 其十 不在梅边在柳边,个中谁拾画婵娟。 团圆莫忆春香到,一别西风又一年。 (不是在梅花边,就是在柳树边,是谁捡到画中的美人。 不要去回想,春香来了就可以团圆的情景,西风起,又过去了一年。) 第235回 薛小妹新编怀古诗 胡庸医乱用虎狼药1 大家看了宝琴的这十首诗,都赞她写得新奇,妙不可言, 宝钗率先说道:“前八首都有历史依据的, 但是最后两首却找不到出处,我们也不太懂,不如再重新写两道吧。” (因为最后两首根据《西厢记》和《牡丹亭》这本小黄书写的) 黛玉赶紧拦着道:“宝姐姐,你也太死板,太做作了吧,虽然这两首诗在正史上找不到, 虽然我们也没看过那些野史,不知道具体的内容,难道咱们连这两部戏都没见过吗? 这连三岁小孩子都知道的,更何况是我们呢?” 探春就说道:“这话说得对。” 李纨又道:“更何况宝琴原来也去过这个地方的,诗里的两件事虽然没有依据, 但是古往今来,大家以讹传讹,有些多事的人,竟然故意编造出这些古迹来愚弄人。 就比如说,那年我们来京城的时候,单单是关公的坟,就见到有三四个, 关公一生的事迹,都是有根据的,怎么会有这么多坟呢? 这自然是后人敬仰他生前的为人处世,只怕就是从这敬仰上搞出来的, 再看看《广舆记》(地理着作)上,不止是关公的坟多, 自古以来,但凡有点名望的人,坟都有不少,无从考证的古迹更多。 现在这两首诗虽然没有依据,但凡是说书的唱戏的,甚至是求签的签文上都有批注, 男女老少,口头俗语,大家都知道,大家都在说, 更何况又不是看了《西厢记》和《牡丹亭》的词曲,这种邪书, 这两首诗没关系,就留着吧。” 宝钗听了李纨这么说,才算了。 大家都猜了一会儿,都没猜对。 ** 冬天白天短,不知不觉又到去前面吃晚饭的时间了,大家就一起去吃饭了, 这时,有人来回王夫人说:“袭人的哥哥花自芳过来贾府说,他母亲病重了,想女儿了,他就过来求主子给个恩典,接袭人回家看看。” 王夫人听了,就说道:“人家毕竟母女一场,哪有不让她回去的道理。” 说完,就把凤姐儿叫了过来,告诉凤姐,让她根据情况去处理下。 凤姐儿应了,回到屋里,就让周瑞家的去告诉袭人了, 接着又吩咐周瑞家的道:“再叫上一个下人媳妇,和你一起两个人,再带上两个小丫头,跟着袭人回去。 外面再派四个年长的跟着车的,要一辆大车,你们坐,要一辆小车,给丫头们坐。” 周瑞家的应了,才刚要出去,凤姐儿又道:“袭人是个明白事理的,你告诉她, 就说是我说的:叫她穿几件颜色好看的衣裳,大大地包一包衣服,包也要好的,手炉也要好的, 临走的时候,叫她先过来给我看看。”周瑞家的应着就走了。 半天后,果然看到袭人穿戴整齐过来了,两个丫头和周瑞家的拿着手炉和包着衣服的包袱, 凤姐儿见袭人头上戴着几枝金钗珠钏,倒是很华丽, 又见她穿着粉红色百子图刻丝银鼠皮袄,下面穿的是葱绿色金线彩绣绵裙,外面穿的是一件青缎面灰鼠皮外套, 凤姐儿笑道:“这三件衣服都是太太给的,赏得确实都是好的, 但是这件外套太素了,现在穿这个也冷,你应该穿一件长毛皮衣。” 袭人笑道:“太太就只给了我这件灰鼠的,还有一件银鼠的,说到过年的时候再给我长毛的,还没给呢。” 凤姐儿笑道:“我倒是有一件长毛的外套,我嫌衣服边的毛露出来不好看,正想要拿去改, 这样吧,先给你穿回去吧,等到了年底,太太要给你做衣服的时候,我再做一件,就当是你还给我了。” 大家都笑道:“奶奶就爱说这种话,您一年到头,大大方方的不知道私下替太太贴补了多少东西呢, 真是亏得没法说了,哪里会和太太计较?偏偏这个时候说这种小气话来逗我们笑。” 凤姐儿笑道:“太太哪里会想得到这些,毕竟这也不是什么正经事,就算不管,也要顾及大家的面子, 我宁可吃点亏,把大家都打扮得体面些,落个好名声也行, 要是一个个都穿得破破烂烂的,别人反而要先笑话我这个当家的,把人都弄成了叫花子了。” 大家听了,都感叹道:“谁像奶奶这样圣明,对上体贴太太,对下又疼惜照顾下人。” 说着话呢,就看见凤姐让平儿把她昨天的那件深蓝色刻丝暗纹八个团花图案的沙狐皮外套拿了出来,给了袭人, 又看了看包袱,只有一个弹墨花绫水红色绸里的夹包袱,里面只包着两件半旧的棉袄和皮褂。 凤姐儿又叫平儿把一个淡青色的绸里的羊毛呢料的包袱拿了出来,又让再包上一件雪白的褂子。 平儿走回去拿了出来,一件半个的大红色毛织斗篷,还有一件是大红的棉毛混织斗篷, 袭人道:“一件就承受不起了。” 平儿笑道:“你拿这件毛织的,我是顺手把这件拿出来的,让人给邢大姑娘送过去, 昨天那么大的雪,个个都有斗篷,不是毛织的就是棉毛混织的红斗篷,十几件大红衣服映着大雪好整齐, 就只有她穿着那件旧的毛织斗篷,越显得耸肩缩背的可怜模样,现在把这件给她吧。” 凤姐儿笑道:“我的东西,她私自就拿了给人,我自己都不够穿呢,再加上你来提醒着要送人,那就更热闹了。” 大家听了都笑道:“这都是因为奶奶平时孝敬太太,疼爱下人,要是奶奶平时是个小气的人,只看重东西,不顾下人,姑娘哪里敢这样做呀。” 凤姐儿笑道:“所以,要说知道我的心的,也就平儿还知道我三分了。” 说完,凤姐又嘱咐袭人道:“你妈妈要是好了就算了, 要是不行了,你就尽管住下,派人回来告诉我,我再另外派人给你送被褥,可别用人家的被褥和梳妆用品等东西。” 凤姐又吩咐周瑞家的道:“你们应该也知道这些规矩,也不用我多说了。” 周瑞家的回凤姐儿道:“我都知道了,我们到了那儿,会让他们的人都回避,要是要住下,肯定会另外要一两间内房的。” 说完,就跟着袭人出去了,又让人准备灯笼,然后坐着车往花自芳家去了。 (回自己家,被凤姐说是别人家了, 说明这是当袭人是宝玉的小老婆的规格和规矩安排她回家的排场以及注意事项了, 就像现代的,夫妻该怎么样的都怎么样了,就是不给领证呗。 而作者最后的旁白,也是说袭人往花自芳家去,而不是说回娘家, 就算袭人在贾府已经混到这个份上了,但是对于贾府来说,她就是贾府买过来的一件东西而已,没有娘家可说。 更说明了,当时的时代对下人和姨娘的态度和定位。) 第236回 薛小妹新编怀古诗 胡庸医乱用虎狼药2 凤姐这边又叫了两个怡红院的嬷嬷过来,吩咐道:“袭人可能回不来了, 你们知道平时哪些大丫头懂事的,挑两个去宝玉屋里值班守夜。 你们仔细看着点,别由着宝玉胡闹。” 两个嬷嬷离开之后,没一会儿就回来说道:“我们派了晴雯和麝月在屋里伺候, 我们四个人本来就是轮流着来值班守夜的。” 凤姐儿听了,点了点头道:“晚上要催着他早点睡,早上要催着他早点起来。” 嬷嬷们都应了,就各自回去了。 没多久,周瑞家的果然带着消息回凤姐儿:“袭人的母亲已经过世了,袭人现在不能回来了。” 凤姐儿回禀了王夫人,然后又派人去大观园取袭人的铺盖和梳妆盒。 宝玉看着晴雯和麝月两个人收拾好袭人的东西,送过去之后,两人就卸了妆,换了衣服, 晴雯只是在熏笼旁边围坐着,麝月道:“你今天就别装千金小姐了,我劝你也动一动。” 晴雯道:“等你们都忙完了,我再动也不迟,有你们在一天,我就享受一天。” (可见平时有袭人这只做事的牛马在的时候,晴雯有多享受,都成千金小姐了。 而且晴雯这“千金小姐”做得还挺理所当然的。) 麝月笑道:“好姐姐,我来铺床,你把那穿衣镜的镜套放下来,再把上面那个押镜帘的活动小签子别上,你比我高。” 说完,麝月就过去给宝玉铺床了,晴雯“嗐”地叹了一声,笑道:“人家才刚坐暖和了,你就来烦我。” 这时,宝玉正坐着闷闷不乐,心里在想,袭人的母亲不知道是生是死, 突然听到晴雯这么说,就自己起身走了出去,放下镜套,别上机关,进来笑道:“你们暖和暖和吧,我都弄好了。” (都说贾府落败有奴大欺主的成分在,这个成分里面,晴雯肯定能排上号。) 晴雯笑道:“还是暖和不了了,我又想起来,暖被窝的暖水袋还没拿过来呢。” 麝月道:“亏你还能想起来,他平时又不用暖水袋,我们那熏笼上暖和,不像屋里的炕那么冷,今天可以不用。” 宝玉笑道:“你们这话,是你们两个都在那上面睡了,我这边的外头没个人,我挺害怕的,怕是一晚上都睡不着。” 晴雯道:“我在这睡,麝月你去他那边的外头睡吧。” 说着说着,就已经到了晚上十点左右了, 麝月早就放下帐幔,把灯拿过来点上熏香,又服侍宝玉睡下,二人才去睡。 晴雯自己睡在熏笼上,麝月则睡在与大屋子隔开又相通的暖阁外面, 到了半夜十二点后,宝玉在睡梦中叫袭人,叫了两声,没有人应,他自己就醒了,才想起袭人不在家。自己也不由觉得好笑, 这时,晴雯已经醒过来了,于是笑着叫麝月:“连我都醒了,她守在旁边的还不知道有人叫,真是条死尸。” 麝月翻了翻身,打个哈欠笑道:“他叫的是袭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但说完,还是问宝玉要做什么,宝玉说要喝茶。 麝月赶紧起来,只穿了件红绸的小棉袄,宝玉道:“披上我的袄儿再去吧,小心冷。” 麝月听宝玉这么说,顺手就把宝玉平时披着起来小便的那件貂皮大襟袄披上了, 然后就去盆里洗了洗手,先倒了一盅温水,拿了个漱口盂,给宝玉漱了口, 麝月才去茶盘里取了茶碗,先用温水涮了一涮,从暖壶里倒了半碗茶,递给宝玉喝, 自己也漱了漱口,也喝了半碗茶, 晴雯道:“好妹妹,也给我来一口呗。” 麝月笑道:“你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晴雯道:“好妹妹,明天晚上,你不用动,我来服侍你一晚上,怎么样?” 麝月听晴雯这么说,只好也服侍她漱了口,倒了半碗茶给她喝。 麝月笑道:“你们俩不要睡,聊会儿天,我出去外面转转就回来。” 晴雯笑道:“外头有只鬼在等着你呢。” 宝玉道:“外面肯定有大月亮在,我和晴雯说话,你尽管去吧。” 一边说,还一边咳嗽了两声。 麝月就打开后门,掀起毛织门帘一看,月色果然好, 晴雯等她出去之后,就想要吓一吓她, 仗着平时自己身体比别人好,不怕冷,也没有披衣服, 只穿着一件小袄,就轻手轻脚地下了薰笼,随后就出去了, 宝玉笑着劝她:“看着点,别冻着了,不是开玩笑的。” 晴雯只是摆了摆手,随后就出了房门,就看见外面月光如水, 忽然一阵风吹来,只觉寒意逼人,像要穿透身体,不禁寒毛竖起,冷到骨子里了, 心里暗想:“难怪人都说刚出汗不能吹风,这风一吹,果然冷得厉害。” 晴雯正要吓唬麝月,就听见宝玉在里面大声道:“晴雯出去了。” 晴雯赶紧转身进来了,笑道:“哪里就要吓死她了?偏偏就你在这大惊小怪的。” 宝玉笑道:“倒不是怕你吓坏了她,一来是怕你冻着了不好, 二来,她没提妨,被吓到了,肯定会喊起来,把别人吓醒, 人家不会说我们是在玩,反而会说袭人才离开一晚上, 我们就神神叨叨的,你过来,把我这边的被子掖一下。” 晴雯听了就上去把被子掖了掖,把手伸进被窝里焐了焐,宝玉笑道:“好冷的手啊,我就说小心冻着吧。” 又看到晴雯的脸冻得通红,跟胭脂似的,用手摸了摸,也觉得好冰冷, 宝玉道:“快点进被窝里焐一下吧。”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咯噔”的一声门响了, 麝月慌慌张张地笑着走了进来,说道:“吓我一大跳,山石后头,黑影子里, 看见有个人蹲在那儿,我刚要叫喊,原来是那只大锦鸡,见有人过来了就飞了起来,飞到了光亮的地方来,我才看清楚。 要是我冒冒失失地嚷嚷,倒要惊动别人了。” 麝月一边说一边洗手,又笑道:“晴雯出去了吗?我怎么没看见?肯定是想出去吓我去了。” 宝玉笑道:“那不是她,她在我这里焐着呢,要不是我叫得快,你可是要被吓一跳了。” 晴雯笑道:“也不用我去吓你,你这个小蹄子,已经自己把自己吓着了。” 晴雯一边说,一边又回自己的被窝里去了。 (这意思,刚刚宝玉见晴雯的脸和手冷,叫她到被窝里焐一下, 麝月回来的时候宝玉又说晴雯在焐着,后面又说晴雯回自己的被窝, 那就是说,之前晴雯钻进的是宝玉的被窝啊。就算这会没做,但被窝却钻得这么自然, 这时代,这样,就算两人此时此刻没做,不代表以前没有,以后不想吧,宝玉又不是什么青瓜蛋子。 或者是作者非要写一个在宝玉身边的人,却没跟他睡过? 如果真的需要写这样的一个人,这个人换成麝月比晴雯更合理吧。 毕竟和晴雯钻被窝的尺度相比,帮麝月篦头发,只能算个屁。) 第237回 薛小妹新编怀古诗 胡庸医乱用虎狼药3 麝月道:“你穿得这么单薄,就这么跑出去了?” 宝玉笑道:“可不就这么出去了嘛。” 麝月道:“你真是要死也不挑个好日子,你这么出去站一站,把皮都给你冻破。” 说完,又把火分盆上的铜罩子揭开,拿起灰铲子把里面的炭火重新埋了埋, 放了两块普通香料,再把罩子罩上,到屏风后面挑了挑灯,才去睡。 晴雯因为刚才一冷,现在又一暖,不自觉打了两个喷嚏, 宝玉叹了口气道:“怎么样,还是风邪入体了吧。” 麝月笑道:“她早上就说不舒服了,一天都没吃饭,现在还不好好休息,还要捉弄人, 明天生病了,也是她自己自作自受。” 宝玉问:“有没有发热?” 晴雯咳嗽了两声,说道:“没关系,哪有这么柔弱。” 说完,就听外间房中的十锦格中的自鸣挂钟“当当”两声(两点), 外间的老嬷嬷咳嗽了两声,说道:“姑娘们睡吧,有话明天再说。” 宝玉才小声地说道:“咱们不要说话了,又惹得她们说话了。”说完,大家才都睡下。 第二天早上起来,晴雯果然感觉有些鼻塞,声音也有些沙哑,更是懒得动弹, 宝玉道:“不要说出去,要是太太知道了,又要让你搬回家去养病休息了,回家虽然好,毕竟比这冷,还不如在这儿呢, 你就在里面的房间躺着,我找人去请大夫,悄悄地从后门进来,给你看看就行了。” 晴雯道:“虽然这么说,你终究还是要跟大奶奶说一声儿的,不然到时候大夫来了,别人问起来了,要怎么说呢?” 宝玉听了这话,觉得晴雯说得有道理, 就叫来一个老嬷嬷吩咐道:“你去告诉大奶奶,就说晴雯平白无故受了点凉,不是什么大病, 袭人又不在家,她要是也回家养病了,我这儿就没人了, 就传一个大夫,悄悄地从后门进来看看,不用告诉太太了。” 老嬷嬷走了半天,回来告诉宝玉:“大奶奶说知道了, 她说先吃两剂药,吃好了就算了,要是到时候还没好,还是要出去的, 现在的天气不好,传染给别人事小,姑娘们的身体健康更重要。” 晴雯就睡在暖阁里,不停地咳嗽,一听到这话,气得喊道:“我怎么就得了瘟疫,还怕传染给别人, 我离开这儿,看你们会不会这一辈子都没有头疼脑热的。” (昨天晚上麝月是睡在暖阁外面,暖阁里面睡的是宝玉,晴雯睡在熏笼上, 现在晴雯睡到了宝玉的暖阁里了。多好的主仆关系。 在古代人们对感冒是恐惧的,那是一种要人命的病,一死一大片, 下人得了,都会让隔开的,主子得了,就会像当初巧姐得了水痘一样,隔离部分人,让部分人来照顾, 一个下人过来回一句正常话,都让晴雯这么愤怒。 而且也不是让她直接就走,是吃两剂药不好再走的,看来晴雯真的当自己是千金小姐了。) 晴雯说完,就真的要起来,宝玉赶紧按住她, 笑道:“别生气了,这本来就不是她的责任,她怕太太知道了,责怪她,随口说的而已, 你一向都容易生气,现在肯定火气大了。” (晴雯这病真是硬生啊,麝月三更半夜,不睡觉,无缘无故就要看月光,麝月什么时候这么诗情画意了? 不是说麝月是第二个袭人吗?袭人务实,像袭人的麝月怎么会做这种半夜起来看月光的事儿? 为什么非要安排麝月出去看月光呢,按性格上来说安排宝玉还比较合理, 或者既然要晴雯生病,直接安排她自己出去看月光就好了, 但是之前写她怕冷,懒得动,不符合她的个性, 但是安排麝月也不符合麝月的性格呀,反正两个人都不合理了,安排谁不是安排呢? 所以为什么不能是安排晴雯自己出去的呢,一定要把事情推到别人身上, 是要把引起晴雯生病的原因都推到别人身上吗? 但是只有三个人在场,男主是作者的心头宝,不能背锅, 所以排除一切可能,最不可能的那个就是真相, 作者要为晴雯强行立无辜的人设,以及为了后面夸她带病给主人补衣服,有多勇,只能让麝月来做这个替死鬼了, 总不能把外面那两个老嬷嬷推出来,说她们要半夜出去看月光吧?像话吗? 原因的原因不是原因,没有人逼着晴雯出去吓人的,她一点都不无辜, 结合原着下一回的标题,夸晴雯带病补衣服的这个勇,夸得多少让人觉得既牵强又搞笑。) ** 正说着话呢,就有人过来回说大夫来了,宝玉就走到书架后面回避。 就看见两三个老嬷嬷带着一个大夫从后门口进来了,这边的丫鬟们都回避了, 有三四个老嬷嬷放下暖阁上的大红色的绣花帐幔,晴雯从帐幔中伸出手来, 那大夫看到这只手上有两根指甲,足足有三寸长,上面还涂了凤仙花汁,染得红红的。大夫就赶紧回过头来。 (三寸长,10厘米的指甲?这丫鬟怎么干活,千金小姐,实锤了。) 就有一个老嬷嬷赶紧拿了一块手帕盖上,那大夫才给晴雯诊了一会儿脉,起身去了外间, 对嬷嬷们说道:“小姐的病是外感风寒、积食,最近天气不好,算是个小感冒, 幸亏小姐平时吃的不多,也没受多大风寒,不过是气血本来就弱,偶尔受了一些风寒,吃两剂药散散寒气就好了。” 说完,就跟着婆子们出去了。 这个时候,李纨已经派人通知了经过后门的人以及各处的丫鬟回避了, (就很搞笑啊,一个老大夫而已,这时候这么谨慎守礼了, 却放着一个未婚的成年男子在园子,光明正大地住着,一点都不用回避了。 所以按作者的写作背景,贾府的这些人吧, 说他们知道羞耻吧,他们有时候真不知道羞耻, 说他们不知道羞耻吧,他们有时候还挺知道羞耻的。) 那个大夫看到园中的景致,却没有看到一个女子, 过了一会儿出了园门,就在守园子的小厮们的值班室坐了下来,开了药方, 老嬷嬷道:“你老人家暂时先不要走,我们小爷有点啰嗦,恐怕还有话要说。” 大夫赶紧道:“刚才那个不是小姐嘛,难道是位爷不成, 那屋子竟然跟闺阁绣房一样,还把帐幔都放了下来,怎么会是位爷呢?” 第238回 薛小妹新编怀古诗 胡庸医乱用虎狼药4 那老嬷嬷小声地笑道:“我的老爷,难怪小厮们刚才说今天请了一位新大夫过来了,真的不知道我们家的事, 那屋子里住的是我们府的小哥儿,生病的那人是他屋里头的丫鬟,就是个大姐,哪来的小姐? 要是小姐的闺房,小姐生病了,你能那么容易就能进去了?”说完,拿着药方就进去了。 宝玉一看药方,上面有紫苏、桔梗、防风、荆芥等药,后面还有有枳实、麻黄。 宝玉道:“这该死的大夫,真是该死,他拿女孩儿当我们一样治,这怎么能行呢, 就算她有什么积食,用枳实、麻黄,怎么受得了, 是谁请来的大夫,快让他走吧,再请一个熟悉的大夫过来。” 老嬷嬷道:“用的药好不好,我们也不懂,现在再叫小厮去请王太医倒是容易, 就是现在这个大夫也不是告诉了总管房那边才请来的,这雇轿马的费用还是要给他的。” 宝玉道:“给多少?” 老嬷嬷道:“给少了不好看,怎么也得一两银子 ,才是我们大户人家的礼数。” 宝玉道:“王太医过来,给多少?” 老嬷嬷笑道:“王太医和张太医平常来了,并不会给钱, 不过就是每年的四个大节的时候,都会给他们凑了总数送个礼,那是固定的按年给的。 现在这个大夫是新来的,第一次来,必须得给他一两银子。” 宝玉听老嬷嬷这么说,就让麝月去拿银子, 麝月道:“还不知道我们家的花大奶奶把钱放哪了呢?” 宝玉道:“我经常看见她在她的那个螺甸小柜子里取钱,我和你去找找。” 说着,两个人就来到了宝玉堆放东西的房间, 打开螺甸柜子,最上面一格放的都是一些笔墨、扇子、香料饼、各种荷包、手绢等东西; 下来一格则有几串钱,于是打开抽屉,才看见一个小小的簸箩里面放着几块银子,还有一个称金银的小秤, 麝月就拿了一块银子,提着小秤来问宝玉:“一两的刻度在哪儿?” 宝玉笑道:“你是问我吗?这就有趣了,你倒像是新来的了。” 麝月也笑了,又要去问别人, 宝玉道:“就随便挑一块大的给他就是了。又不是做生意,算这些干嘛。” 麝月听了,就放下了秤,挑了一块,放手里掂了掂,笑道:“这一块估计有一两了, 宁可多给一点,也别给少了,让那穷小子笑话我们,不说是我们不懂秤,反而说是咱们小气故意给少了似的。” 那老嬷嬷站在外面的台阶上,笑道:“那个是五两的银锭子剪了半边的,这一块至少有二两呢。 这会又没有夹剪,姑娘把这块收起来,再挑块小一点的吧。” 麝月早就把柜子关了出来了,笑道:“谁还要去找啊,多出来的,你就拿了去吧。” 宝玉道:“你快点让茗烟再去请王大夫过来就是了。” 老嬷嬷接过银子,就去安排了。 过了一会儿,茗烟真的请了王太医过来,又诊了脉之后,说的病情和之前的大夫差不多, 只是开的药方上没有枳实和麻黄等药,反而有当归、陈皮、白芍等,药的分量也比之前的少了些。 宝玉高兴地说:“这才是给女孩儿开的药嘛,虽然要疏散寒气,也不能太过了, 去年我生病了,也是受了风寒加上消化不良积食, 大夫也看了,还说我承受不起麻黄、石膏、枳实这些药性太厉害的药, 我和你们一对比,我就像那无主孤坟上长了几十年的一棵老杨树, 你们就像是那秋天的时候,贾芸送过来给我的,那才刚开的白海棠, 连我都承受不了的药,你们怎么承受得了。” 麝月等人笑道:“无主孤坟那儿就只有杨树吗?难道就没有松柏吗?我最讨厌的就是杨树了, 那么高大的树,叶子就只有那么一点,没有一丝丝风它也乱响,偏偏要把自己比作它,这也太劣等了吧。” 宝玉笑道:“我可不敢把自己比作松柏,连孔子都说:‘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可见松和柏的高雅,只有没羞没臊的人才拿它们瞎比。” (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寒冷的季节到了,才知道松柏是最后凋零的。) 正说着话呢,就看见那老婆子取了药过来了,宝玉让人把煎药的银罐子找了出来, 就让人在取暖的装着炭火的盆子上煎,晴雯于是就说道:“应该让他们在茶房里煎,不然弄得这屋里都是药味,这怎么行呢。” 宝玉道:“药味比一切的花香、果香都要雅致,神仙采药烧药, 还有那些清高脱俗不慕名利的人以及那些隐居的人,都采药做药,那是美妙的东西, 这正想着,这屋里什么都有了,就只少了药香,正好,现在都齐全了。” 宝玉一边说,一边早就让人用小火给煮上了。 宝玉又嘱咐麝月准备些东西,派老嬷嬷去看看袭人,劝她少哭, 这些都一一安排好之后,才去贾母和王夫人那边请安吃早饭。 正好凤姐儿和贾母、王夫人正在商量说:“现在天又短又冷,不如以后就让大嫂子带着姑娘们在园子里吃饭吧, 等天气变暖和了,再来回跑也没关系。“ 王夫人笑道:“这也是个好主意,刮风下雪的时候在那边吃也方便些,吃了东西再受了冷气也不好, 空着肚子走过来,一肚子的冷风,再吃东西也不好, 反正也有女人们值班守夜,不如就在后园门里头的那五间大房子那,就挑两个厨子到那,专门给他们姐妹们做饭, 新鲜的蔬菜是有定数的,要钱还是要东西,去总管房那边去领就可以了, 那些野鸡、獐、狍各样的野味,分一些给她们就可以了。” 贾母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是怕又加了一个厨房,事情会变多。” 凤姐道:“事情没有增加,一样的工钱,这里加了,那里就减了,就算是多费点事,小姐姑娘们又是冷风又是寒风的, 别人还好,林妹妹第一个就受不了,就连宝兄弟都受不了,更何况是姑娘们。” 第239章 俏平儿情掩虾须镯 勇晴雯病补雀金裘1 贾母道:“就是这个意思,上次我想说这话的,但见你们正经事太多了,现在又多出这些事来, 虽然你们不敢抱怨,但难免会想,我只顾着疼这些小孙子、孙女儿们了,就不知道体贴你们这些当家的。 既然你么这说出来了,那就更好了。” 此时,薛姨妈、李婶都在,邢夫人和尤氏婆媳两个也都过来请安,还没走, 贾母就对王夫人等人说道:“今天我才会说这个话,平时我不说,一是怕凤丫头长脸了就骄纵了,二来也是怕大家不服, 今天你们都在这儿,都是做过妯娌姑嫂的过来人,有谁能像她这样,想得这么周到的?” 薛姨妈、李婶、尤氏等人都笑道:“还真是少见,别人都不过是表面客套客套, 她是实实在在疼小叔子和小姑子,就是在老太太跟前,也是真孝顺。” 贾母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道:“我虽然疼她,但又怕她太聪明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凤姐儿赶紧笑道:“老祖宗这话可就说错了,大家都说太聪明伶俐的人,不长命, 这话,世人都这么说,大家都信,只有老祖宗不该这么说,也不该信, 老祖宗您比我还要聪明伶俐十倍,怎么现在这么福寿双全的呢? 就怕我将来比老祖宗还要强一倍呢,我活一千岁,等老祖宗归西了,我才死呢。” 贾母笑道:“大家都死了,就单单剩下我们两个老妖精,有什么意思。”这话逗得大家都笑了。 宝玉因为心里惦记着晴雯袭人等事,就先回园子里了,回来房中,一屋子的药香,却一个人影也没有, 只有晴雯一个人躺在炕上,脸上烧得通红,一摸就觉得烫手, 于是赶紧往炉上把自己的手烘暖了,再把手伸进被子里摸了摸晴雯身上,也是烫得跟火烧似的。 (宝玉伸手进被窝去摸晴雯身子,什么病人都是借口,现代不是夫妻或很小的孩子,都不敢用这种借口。) 宝玉于是说道:“别人走了也就算了,麝月和秋纹也这么无情嘛,都走了?” 晴雯道:“秋纹是我撵了出去吃饭去了,麝月是刚才平儿过来找她,把她叫出去了, 两个人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肯定是说我都病了,也不出府回家去。” (小人之心) 宝玉道:“平儿不是那种人,更何况她并不知道你病了特意过来看你的, 我想她一定是来找麝月说话的,偶然看到你病了, 所以才随口说是特意来探病的,这也是人情世故,机智地缓和大家的尴尬的常事, 就算你不回家去,出了什么问题,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你们平时关系又好,千万不要因为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伤了和气。” 晴雯道:“你说这话也有道理,只是我疑惑她有什么事,为什么突然瞒起我来了。” (多疑, 好像人人都要和她天下第一好才可以似的, 要不就刺痛她敏感而脆弱的心,) 宝玉笑道:“让我从后门过去,到那窗户底下听听她们都说了些什么,回来我再告诉你。” 说完,宝玉就真的从后门出去,来到窗户下偷听了。 就听见麝月小声问道:“你是怎么找到的?” 平儿道:“那天我洗手的时候发现不见了, 二奶奶不许我嚷嚷,出了园子后,立刻就传话给园子里各处的妈妈们,小心私下查访, 我们只怀疑是邢姑娘的丫头,她们本来就穷,可能是小孩子家家的没有见过,拿了也是有可能, 没想到竟然是你们这院子里的人。 幸亏二奶奶没在屋里,是你们这的宋妈妈拿着这只镯子过去, 说是小丫头子坠儿偷的,被她看见了,来跟二奶奶报告的。 我赶紧接过镯子,想了想:宝玉也是个争强好胜的,而且在你们身上,他都是特别留意和用心的, 那一年有一个叫良儿偷了玉,事情才过去一两年,偶然间还有人得意提起这事, 这会儿又跑出来一个偷金子的人来,而且还偷到别人家去了,偏偏是宝玉这样的人,偏偏是他的人被打脸。 所以我就赶紧叮嘱宋妈妈,千万不要告诉宝玉,就当这事儿没有发生过,不要和任何人提起, 第二,要是老太太和太太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也会生气的。 三来,作为大丫鬟,袭人和你们脸上也不好看。 所以我就回了二奶奶,就只说:‘我去大奶奶那边的时候, 没想到镯子口子松了,掉在了?根底下,出来的时候雪下得很厚了,所以看不到, 今天雪化了,太阳底下黄澄澄的,还在原来掉的地方,我就捡了起来。” 二奶奶也相信了,所以我就过来告诉你们,你们以后提防着她点,别叫她到别的地方, 等袭人回来了,你们再商量一下,想个办法让她离开就完事了。” 麝月道:“这个小娼妇也见识过不少东西,怎么眼皮子就这么?。” 平儿道:“说到底,这镯子能有多重,这本来是二奶奶的, 说这东西叫‘虾须镯’倒是上面的这颗珠子还行。 晴雯那小蹄子脾气火爆,要是告诉了她,她肯定是憋不住的, 她要是一时冲动,或是打了骂了,嚷嚷出来了,就不好了 所以我就只告诉你,你留心点就是了。” 平儿说完就告辞走了。 宝玉听了,又高兴又生气又感叹, 高兴的是,平儿竟然这么理解自己; 生气的是坠儿竟然偷东西,感叹的是坠儿那么一个聪明人,竟然做出这种丑事来。 所以就回房中,把平儿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晴雯, 然后又说道:“平儿说你是个要强的人,你现在还生着病呢, 知道了这事,肯定会病得更厉害的,等你好了再告诉你。” 晴雯听了,果然气得眉毛倒竖,凤眼圆瞪,立刻就要叫坠儿, 宝玉赶紧劝道:“你这样一喊出来,岂不是辜负了平儿对我和你的心意了, 不如领了她的这份情,过后再把她弄走了就完事了。” 晴雯道:“虽然这么说,但是这口气怎么忍得了。” 宝玉道:“这有什么好气的?你只管养你的病就是了。” 晴雯吃了药,到了晚上又喝了第二次,晚上虽然出了些汗, 但还是没见效,还是发烧、头痛、鼻塞、嗓子哑。 第二天,王太医又过来给她看病,调整了药方,虽然后来退了烧,但还是头痛, 宝玉就吩咐麝月:“把鼻烟来过来,给她闻一下,痛痛快快地打几个喷嚏,就通窍了。” 第240章 俏平儿情掩虾须镯 勇晴雯病补雀金裘2 麝月果然真的去拿过来一个,金镶双扣、金星玻璃的扁盒子,递给宝玉, 宝玉掰开那双扣子,翻开盒盖, 盖子里面的上面有一个西洋珐琅做成的,一个黄头发赤身女子,两侧还有一对肉翅膀的画儿。 盒子里面装着一些真正的汪恰洋烟,晴雯只顾着看盒盖上面那个画儿, 宝玉道:“闻一点,烟散了就不好了。” 晴雯听了,赶紧用指甲挑了一些吸入鼻子中,感觉不怎么样,又多多地挑了些吸入, 忽然觉得鼻子中有一股酸辣的气味,直冲天灵盖,连续打了五六个喷嚏,眼泪鼻涕顿时全都一起流了下来。 晴雯赶紧把盒子收了起来,笑道:“不得了了,太爽快了,快点把纸拿过来。” 早就有小丫头递过来一沓细纸,晴雯就一张一张地拿过来擤鼻涕, 宝玉笑着问道:“感觉怎么样?” 晴雯笑道:“果然感觉通了,只是太阳穴这还痛。” 宝玉笑道:“干脆都用西洋药治一治,估计就好了。” 说着,就叫来麝月:“去跟二奶奶要, 就说是我说的:姐姐这常用的那个西洋贴头痛的药膏,叫做‘依弗哪’,去找一点儿来。” 麝月应了,去了半天,果然拿了半节药膏回来,再去找来一块红缎子的边角料,剪了两块圆形的指尖顶大小, 把那药烤了一下搅和了,用簪子的尖端摊在那剪好的圆形红缎上,晴雯自己拿着一面镜子,贴在两边的太阳穴上。 麝月笑道:“病得跟只蓬头鬼似的,现在贴了这个,反而显得俏皮了,二奶奶贴习惯了,反而不那么明显。” 说完,又对宝玉说:“明天是舅老爷的生日 ,太太说了叫你过去呢,明天穿什么衣服? 我今天晚上先准备好了,省得明天一大早手忙脚乱。” 宝玉道:“什么顺手就穿什么吧,一年到头那么多生日,都闹不清楚。” 说完,就起身出了房间,去惜春的屋里看画去了。 才刚走到院门外边,忽然就看见宝琴的那个名叫小螺的丫鬟从那边走了过来, 宝玉赶紧追上去问她:“你要去哪儿?” 小螺笑道:“我们家二位姑娘都在林姑娘的房里呢,我现在也往那儿去。” 宝玉听了这话,转身也和她一起往潇湘馆来了, 到了一看,不仅宝钗姐妹俩在这儿,连邢岫烟也在这儿, 四个人围坐在熏笼上聊家常,紫鹃则坐在暖阁里,靠在窗边做针线活, 大家一看见宝玉过来了,都笑着说:“又来了一个,但是没有坐的地方了。” 宝玉笑道:“好一幅‘冬闺集艳图’!可惜我来迟了一步,反正这屋子比别的屋子暖和,这椅子坐着也不冷。” 说完,就坐在黛玉常坐的那张搭着灰鼠椅套的椅子上, 就看见了暖阁里有一个玉石条盆,里面三三五五地栽着一盆单瓣水仙,还用宣石点缀着, 就忍不住夸:“好花,这屋子越暖和,这花香就越清香,昨天还没看见呢。” 黛玉说道:“这是你们的大总管赖大婶子送给薛二姑娘的,有两盆腊梅,两盆水仙,她就送了我一盆水仙, 送了蕉下客蕉丫头一盆腊梅,我本来是不想要的,又怕辜负了她的心意, 你要是想要的话,我转送给你,怎么样?” 宝玉道:“我屋里已经有两盆了,只是不如你这个,琴妹妹送给你的,怎么可以转送给别人呢,这肯定不行啦。” 黛玉道:“我那药罐子一天到晚不离火,竟然像是在药里种着的呢,哪里还经得起花香来熏,那样我就更加虚弱了, 更何况这屋子里一股药香,反而把这花给养坏了,不如你拿走了,这花也就清净了,没有别的杂味来打搅它了。” 宝玉笑道:“我屋里今天也有病人在煎药呢,你是怎么知道的?” (想隐瞒晴雯生病的人是宝玉吧,这会又嚷嚷) 黛玉笑道:“你这话就说得奇怪了,我只是随便说说的话,谁知道你屋里的事儿了? 你不早点过来听我们讲故事,这会儿才过来,还大惊小怪的。” 宝玉笑道:“咱们明天的诗社活动又有了新题目了,就咏水仙腊梅吧。” 黛玉听了,笑道:“还是别了,我再也不敢作诗了,作一次,罚一次,羞死人了。”说完,就两手捂着脸。 宝玉笑道:“何必呢,又来奚落我干嘛,我还没怕羞呢,你倒是先捂起脸来了。” 宝钗笑道:“下次我来组织一次,写四个诗题,四个词题,每个人四首诗,四首词, 第一个诗题就《咏<太极图>》,限一“先”字的韵,五言律,先把一“先”的韵都用完了,一个都不许剩。” 宝琴笑道:“你这么一说,就知道姐姐不是真心要组织诗社活动的了,这分明就是在为难人。 真要硬写,也不是写不出来,不过就是颠来倒去的弄一些《易经》上的话,强行塞进去,那有什么意思呢, 我八岁的时候,跟我父亲到西海沿边去买些洋货,没想到有个真真国的女孩子,才十五岁, 那脸蛋和西洋画上的美人一样,也是披着黄色的头发,梳着辫子,满头戴的都是一些珊瑚、猫儿眼、祖母绿这些宝石; 身上穿着金丝织的锁链甲洋锦袄袖,带着倭刀,倭刀上也是镶金嵌宝的,画儿上的也没她好看。 有人说她精通中国的诗书,能讲五经,还能作诗填词, 所以我父亲就找来一位翻译官,麻烦他写了一张字,写的就是她作的诗。” 大家都觉得很惊奇讶异,宝玉赶紧笑道:“好妹妹,你拿出来给我看看。” 宝琴笑道:“放在南京收着呢,我现在去哪里给你拿去。” 宝玉听了,感觉好失望,就说道:“没有这个福气,见这个世面。” 黛玉笑首拉过宝琴道:“你别骗我们了,我知道你这次来,你的这些东西不一定会放在家里的,肯定都是带了过来了的, 现在又撒谎说没带过来,虽然他们信你,我可不信。” 第241章 俏平儿情掩虾须镯 勇晴雯病补雀金裘3 宝琴听了黛玉的话,脸就红了,低着头微笑,不说话。宝钗笑道:“就这个颦儿习惯把话点破,看,把你聪明得。” 黛玉道:“要是带过来了,就给我们见识见识吧。” 宝钗笑道:“一大堆箱子笼子还没整理清楚呢,哪里知道在哪个箱子里头呢,等过几天收拾清楚了,找出来了,大家再看就是了。” 接着又对宝琴说道:“你要是还记得,不如念来给我们听听。” 宝琴才答道:“我记得那是一首五言律诗,一个外国女子,能写成这样,真是难为她了。” 宝钗道:“你先别念,等我把云儿叫过来先,也让她听听。” 说完,就叫小螺过来吩咐道:“你到我那儿去, 就说‘我们这儿来了一个外国美人,作了首好诗,请你这个‘诗疯子’过来看看。’ 再把我们那个‘诗呆子’也一起带过来。” 小螺笑着就离开了。 过了好半天,就听见湘云的声音笑着问道:“哪个外国美人来了?” 湘云一边说,一边和香菱一起走了进来,大家都笑道:“还没看见人呢,就听到你的声音了。” 宝琴等人赶紧让她们坐,然后又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湘云笑道:“快念来听听。” 宝琴就念道: 昨夜朱楼梦,今宵水国吟。 (亭台楼阁已成为昨日的梦,今晚我在这水边作诗吟诵) 岛云蒸大海,岚气接丛林。 (海面上的水气笼罩着岛屿,山中的雾气萦绕在丛林之间。) 月本无今古,情缘自浅深。 (现在的月亮和古时候的没有什么区别,只是个人的感受不同) 汉南春历历,焉得不关心。 (汉南的春天历历在目,怎能不令我念念不忘呢?) ** 大家听了,都说道:”真是挺难为她的,竟然比我们中国人作的还好。”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麝月走了过来说道:“太太派人过来告诉二爷, 明天一早去了舅舅家,就说太太身体不舒服,不能亲自来了。” 宝玉赶紧站起来应道:“是。” 然后又问宝钗和宝琴去不去, 宝钗道:“我们不去了,昨天已经单独送了礼物过去了。” 大家又聊了一会儿,才各自散了。 宝玉让众姐妹先走,自己就落在后面了,于是黛玉就又叫住了他问道:“袭人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宝玉道:“当然是等她送了殡才回来了。” 黛玉还想说什么,但又没有说出口,出了一会儿神,就说道:“你走吧。” 宝玉也觉得自己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只是嘴里却不知道要说什么,想了想,也笑道:“我们明天再说吧。” 宝玉下了台阶,低着头,正要迈步,又赶紧转身问道:“现在的夜越来越长了,你一晚上咳嗽几次?会醒来几回?” 黛玉道:“昨天夜里好多了,只咳嗽了两次,却只睡四更一个更次的三个小时,就再也睡不着了。” (好多了,也只睡三小时,睡眠不好的人都活不久了。) 宝玉又笑道:“我刚好有一句重要的话,现在才想起来。” 宝玉一边说一边就靠了过来,小声说道:“我想宝姐姐送你的燕窝——”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赵姨娘走了进来看黛玉,问:“姑娘这两天好些了吗?” 黛玉知道赵姨娘是从探春那边过来的,只是从她这门前路过的顺路人情而已, 于是黛玉赶紧陪笑让她坐:“难得姨娘想着我,这么冷的天,还亲自过来。” 又赶紧让人倒茶,一边又给宝玉使眼色,宝玉明白,就走了出去。 正好在吃晚饭的时候,宝玉见到了王夫人,王夫人又叮嘱他早点回去, 宝玉回来后,见晴雯吃过药了,这天晚上宝玉就没让晴雯搬出暖阁,自己就在晴雯的外侧睡了, 又让人把熏笼抬到了暖阁前,麝月就在熏笼上睡了, ** 第二天,天还没亮,晴雯就把麝月叫醒道:“你也该起来了,你出去叫人给他准备茶水吧,我叫他起来就可以了。” 麝月赶紧披着衣服起来道:“我们先叫他起来,穿好了衣服,把熏笼抬出去,再叫她们进来吧, 老嬷嬷们说过了,不让他在这屋里,怕过了病气给他,现在老嬷嬷们要是看到我们挤在一起,又该说个没完了。” 晴雯道:“我也这么觉得。” 两人正要去叫宝玉,宝玉就已经醒了,也赶紧起来披上衣服, 麝月先叫来小丫头收拾好了,才叫秋纹、檀云等人进来,一起服侍宝玉梳洗。 麝月道:“天气阴沉沉的,只怕是要下雪了,穿那一套毛织的吧。” 宝玉点了点头,就换了衣服,小丫头就用小茶盘捧来了一盖碗莲子红枣汤。宝玉喝了两口, 麝月又捧过来一小碟嫩姜做的酱菜,宝玉含了一块,又嘱咐了晴雯一会,就往贾母那儿去了。 贾母还没起床,知道宝玉出门已经过来了,就开了房门,叫宝玉进去, 宝玉见贾母身后的宝琴正向里侧睡着还没醒来, 贾母见宝主身上穿着深红色的羊毛呢料窄袖衣裳,大红色的毛织、金丝线描边彩绣、深蓝色妆缎滚边、下摆排着穗子的外套。 贾母道:“外面下雪了吗?” 宝玉道:“天阴沉沉的,还没下呢。” 贾母就让鸳鸯过来:“把昨天那件乌云豹的氅衣给他吧。” (氅衣:大大的袖子,对襟,两边可以开叉也可以不开叉的外套) 鸳鸯应了,就去取了一件氅衣过来, 宝玉看过去,就看到这件衣服金黄翠绿,光彩夺目,和宝琴披的那件凫靥裘截然不同, 只听见贾母笑道:“这料子叫“雀金”,是俄罗斯用孔雀毛拈成线织的, 前些天我把那件野鸭子毛的给了你小妹妹了,这件就给你吧。”宝玉给贾母磕了个头,就披在了身上, (要不要提醒一下,宝琴就在两人后面的床上睡着呢,不知道她醒了没有, 虽然无可厚非,但是看这一家子就算是在公开场合说话都是藏着掖着的,私底下这么敞亮的吗?) 贾母笑道:“先去给你娘看看,再过去。” 宝玉应了,就出来了,就看见鸳鸯站在下面揉着眼睛。 (鸳鸯这是在屋里被风沙迷了眼?宝玉来这,让她难过了? 虽然不用嫁给贾赦了,但早就已经知道结局了的、被上层压着的人生,还不如刘姥姥吧, 普通老百姓是穷,但他们有他们自己的自由,丫鬟富、有见识, 但对比一下各自的命,鸳鸯此时有没有觉得当时取笑和差辱刘姥姥穷人没见识,像个笑话?) 第242章 俏平儿情掩虾须镯 勇晴雯病补雀金裘4 自从那天鸳鸯当着大家的面决绝发誓之后,她就总是不和宝玉说话了。 宝玉正因此日夜不得安宁,这会见鸳鸯又要回避,宝玉就上来笑道:“好姐姐,你看看,我穿着这个好看吗?” (宝玉总喜欢在一些小事上用来展示自己的善良。) 鸳鸯一甩手就进了贾母的房间。 宝玉只好去了王夫人屋里,让王夫人看了,然后又回到园中,给晴雯和麝月看过之后, 又回到了贾母屋里,回贾母:“太太看了,就说可惜了,让我小心穿,不要糟蹋了。” 贾母道:“就只剩下这一件了,你要是糟蹋了就没了。现在就算特意给你做,也做不了。” 贾母说完,又嘱咐他:“不许喝太多酒,早点回来。”宝玉连声答应。 老嬷嬷跟着宝玉到了大厅上,就看见宝玉奶妈的儿子,即宝玉的奶兄李贵还有王荣、张若锦、赵亦华、钱启、周瑞六个人, 带着茗烟、伴鹤、锄药、扫红四个小厮,背着包袱,抱着坐垫, 牵着一匹装上了雕着图案的马鞍和彩色缰绳的白马,早就已经在那儿等候多时了。 老嬷嬷又叮嘱了那六个人一些话,六个人忙不迭地应了几个“是”就赶紧拿着马鞭,调好马镫,宝玉慢慢地上了马, 李贵和王荣套好马嚼子,钱启周瑞两人在前面引路,张若锦、赵亦华在两边紧贴在宝玉身后。 (嚼子:是给牲口嘴里套上的小铁链,为了方便驾驭和驯服,控制牲口前进的方向,还防止它伤人,防止它只顾着吃东西不走路不干活) 宝玉骑在马上笑道:“周哥,钱哥,咱们从这角门走吧,省得到了老爷的书房门口还要下来。” 周瑞侧身笑道:“老爷不在家,书房天天都锁着呢,爷您不用下马。” 宝玉笑道:“虽然门是锁着的,但也是要下马的。” 钱启和李贵等人都笑道:“爷说得对。那就走角门偷个懒不下马了, 要不然遇到赖大爷林二爷,他们虽然不好责怪爷,但也会劝两句, 到时候,有什么错他们又都怪在我们身上,又说是我们不教爷礼数了。” 周瑞和钱启就直接从角门出来了。 一行人正说着话,迎面果然就看见赖大进来了,宝玉赶紧勒住马,想要下来, 赖大赶紧上前抱住他的腿,宝玉就在马镫上站了起来, 笑着拉着他的手,和他说了几句话,接着又看见一个小厮带着二三十个拿着扫帚簸箕的人进来了, 看到宝玉,个个都挨着墙双手垂在两侧站着,只有那个领头的小厮行了个半跪礼,请了个安, 宝玉不认识他,只微笑着点了点头,就骑着马过去了,那个人才带着人离开, 宝玉等人出了角门,门外李贵等六个小厮和几个马夫,早就准备好了十几匹马在这里专门等着了, 一行人一出角门,李贵等人都各自上了马,在前面带路,在旁边围着宝玉,一溜烟地走了。 ** 这边的晴雯吃了药后,病仍然没有好转,急得她乱骂大夫道:“就只会骗钱,好药都不开给人吃。” (看一次病要一两银子,晴雯一个月一吊钱,也就是一两,看一次,要一个月工资,谁能不骂人。) 麝月笑着劝她道:“你也太着急了,俗语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又不是太上老君的仙丹,哪有这么灵的药,你就安静地养几天,自然就好了,你越着急病就越不好。” 晴雯又骂小丫头们:“都跑到哪儿躲起来了,是见我病了,胆儿肥了,都跑了,等我好了,把你们的皮一个个都扒掉。” 吓得小丫头篆儿赶紧进来问:“姑娘要干嘛。” 晴雯道:“其他人都死了吗,就只剩下你一个了吗?” (晴雯在小丫头面前高高在上,训斥她们跟训孙子似的,觉得自己有资格训别人, 自己在袭人这个准姨娘面前又觉得自己虽然是个丫鬟,但需要和袭人一样, 在王夫人给袭人加工资赏赐衣服的时候,说什么都是这屋里的,难道谁又比谁高贵的话, 看来晴雯,要的不是公平,要的只是自己有特权而已。 这不就是上位者\/资本家要碾压和榨干所有人的心态吗? 闭上眼,仔细想想公司有没有这种人, 同样的制度,别人不遵守就要挨她的骂,自己不遵守就是谁也不比谁高贵的人人平等。 这样看来晴雯的确是没有奴性。双标而已。) 才说完,就看见坠儿也蹭了进来,晴雯道:“你看看这小蹄子,不叫她,她还不来了, 现在发工资,还发点心,你应该跑在最前面的,你往前一点,我又不是老虎,不会吃了你。” 坠儿只能再往前凑了凑, 晴雯就突然往前一把抓住她的手,从枕头边上拿出一根一头是挖耳勺一头是又尖又细的细长簪子, 往坠儿手上乱戳,嘴里骂道:“你要这爪子干嘛,拈不了针,拿不了线,只会偷吃,眼皮子浅, 爪子不干不净,丢人现眼,用来打脸吗?还不如戳烂它。”坠儿痛得乱哭乱喊, 麝月赶紧把坠儿拉开,把晴雯按在床上睡下, 笑道:“才刚出了汗,又来作死,等你病好了,要怎么打你打不了?,这会儿你闹什么?” 晴雯就叫人把宋嬷嬷叫了进来,说道:“宝二爷刚刚告诉我了,叫我告诉你们, 坠儿太懒,宝二爷当面使唤她,她还撇着嘴不动弹,连袭人使唤她,她都在背后骂人, 今天必须把她打发出去,明天宝二爷亲自去跟太太说就可以了。” 宋嬷嬷一听,心里就知道镯子的事暴露了, 于是笑道:“虽然这么说,但也要等花姑娘回来了,了解情况了,再打发她走。” 晴雯道:“宝二爷今天千叮咛万嘱咐的,什么‘花姑娘’‘草姑娘’的, 我们这样做自然有这样做的道理,你只需要按我的话,快点叫她的家人来把她领出去就可以了。” (坠儿偷了东西,肯定是要被赶走的了,但宝玉还没发声, 根据上文可以看到,现在处理,只是因为晴雯自己现在心里不爽, 就拿着鸡毛当令箭,假传圣旨,开始打骂撵人了而已, 晴雯好大官威呀,打骂比她等级低的下人很有经验的样子。) 麝月道:“这样也行吧,早走也是走,晚走也是走,早带走早清净。” 宋嬷嬷听了,只能出去叫了坠儿的母亲过来,打包了她的东西,过来见晴雯等人, 坠儿母亲道:“姑娘们这是怎么了, 你们侄女哪做的不好,你们教导她就是了,怎么还撵出去呢,到底给我们留点面子啊。” 晴雯道:“你这话就等宝玉回来了问他,和我们没关系。” 那媳妇冷笑道:“我哪有那个胆子去问他,他哪件事儿不是听姑娘们调解的? 就算他答应了,姑娘们不答应,也不一定有用, 就比如说,刚才我们说话,虽然是在背地里,姑娘就直接叫他的名字了, 姑娘们这样叫就可以,要是我们叫了,那就成了不懂礼数的野人了。” 第243章 俏平儿情掩虾须镯 勇晴雯病补雀金裘5 晴雯听她这么说,急得脸都红了,说道:“我就叫了他的名字了,你去老太太跟前告我去啊,就说我撒野了,把我也撵出去。” 麝月赶紧道:“嫂子,你只管把人带走就是了,有什么话到时候再说, 这个地方,可没有你叫喊着讲礼的份,你看见谁和我们讲过礼了,别说是嫂子你了,就算是赖奶奶林大娘,也得给我们三分面子, 就算是叫名字,从小时候开始到现在长大了,都是老太太吩咐过的, 你们也都懂的,是怕孩子难养活,还巴巴地写了他的小名儿,到处张贴,就是让万人叫的,为的就是好养活, 就连那些挑水的、挑粪的,叫花子都能叫,更何况是我们,就连昨天林大娘叫了一声宝玉,‘爷’,老太太还说了她呢,这是第一条, 第二条,我们这些人经常要去回老太太话,可不就是叫着他的名字回的嘛,难道也叫他‘爷’? 那天不是把宝玉这两个字念个二百遍的,偏偏嫂子你要挑这个刺, 找哪天嫂子有空了,在老太太、太太跟前,听听我们当着面儿叫他的名字,你就知道了。 嫂子你本来就没有在老太太、太太身边做些体面的工作,一年到头都在三门外头混着,难怪你不知道我们里面的规矩, 这儿不是嫂子能长时候站着的地方,再过一会,都不用我们说,就会有人来问你了, (凤姐跟老太太和太太说到宝玉的时候都叫宝兄弟,袭人跟王夫人汇报宝玉的事,都用二爷来叫的, 麝月除了在诈人家不懂之外,还有一点就是,在外面干活的人想来到老板面前查事情的真实性,很难,这就是阶级等级, 简单说就是,我说的规矩就是规矩,不信你就去查,但是你没那个权限去查,你查不到。就是拿鸡毛当令箭。 如果不懂的外面的人,就会被吓住了,如果是懂的外面的人,因为阶级原因,懂,你也没办法) 你有什么需要辨解的话,就带着她出去,找林大娘说,让林大娘来找二爷说, 家里上千号人,你也跑过来,我也跑过来的,我们认人都认不全呢。” 说完,就叫来一个小丫头:“把擦地的布拿过来擦擦地!” (麝月说话连蒙带骗加侮辱,最后高高在上地来个嫌你脏的杀人诛心的侮辱。) 那媳妇听了麝月的这番话,哑口无言,也不敢在这站太久,气呼呼地带着坠儿就走了, 宋妈妈赶紧道:“难怪说你这位嫂子不懂规矩, 你女儿在这个屋里做事一场,临了要走了,也应该给姑娘们磕个头才是, 没有别的谢礼就算了,就算是有,她们也不稀罕,不过就是磕个头,尽点心意而已,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这就是那个时代的阶级等级,坠儿又不是这些下人花钱请来的买来的下人, 只因为坠儿是比她们低一等的下人,走了还要磕头谢恩,甚至还要给谢礼才算是合规矩懂礼数, 就像是皇帝让人死,都是赐。最后宣旨的公公会加一句:谢恩吧。 现在很多人的脑子还保留着这种古老的传统, 人事会说,“我发你工资……”。办事窗台前面那个人会说,“这是国家办事的规章制度和流程……”) 坠儿听了,只能转过身走了进来,给麝月和晴雯磕了两个头,又去找秋纹等人磕头, 她们都不理会坠儿,那媳妇唉声叹气,也不敢多说什么,满怀怨恨地走了。 (坠儿自作自受——该,不能说简单地麝月和晴雯做得对不对,只是也可以从这件事中更了解这两个人的性情吧。) 晴雯刚才又受了风,还被气到了,觉得更加不舒服了,一直折腾到天黑点灯时分,才安静了些,就见宝玉回来了,一进门就唉声叹气的, 宝玉道:“今天老太太高高兴兴地把这件外套给了我,没想到一不小心在后襟上烧了一块,幸好天黑,老太太和太太都没注意到。” 宝玉一边说,一边把衣服脱了下来,麝月看过去,果然看见有一个手指头大小的被烧的小洞, 麝月道:”这肯定是手炉的火星子溅上去烧到的,这个没事,赶紧让人悄悄地拿出去,叫个手艺好的织补匠人补上就可以了。” 说完就用包袱把衣服包了起来,交给一个妈妈送了出去,吩咐道:“赶在天亮前补好才好,千万别让老太太和太太知道了。” 那妈妈出去了半天,又把衣服拿了回来,说道:“不只是手艺好的织补匠,就连裁缝匠、绣匠和做女工的都问过了, 都不认得这是什么料子,都不敢接这个活儿。” 麝月道:“那怎么办,明天不穿这件衣服也行吧?” 宝玉道:“明天是舅舅生日的正日子,老太太和太太都说了,叫我还穿这个呢,偏偏第一天就给烧了,多扫兴啊。” 晴雯听了半天,忍不住翻身起来说道:“拿过来给我看看吧,没那个福气穿就算了,现在又急成这样。” 宝玉笑道:“这话说得倒对。”说完,就把衣服递给了晴雯,又把灯移了过来, 晴雯仔细地看了一会儿,道:“这是孔雀金线织的,现在我们也用孔雀金线像纵横线织布法一样给它织上,估计能蒙混过去。” 麝月笑道:“孔雀线有现成的,但这儿除了你,还有谁会纵横线织布法?” 晴雯道:“没办法,我只能拼了。” 宝玉赶紧道:“这怎么可以,你病才好了点,怎么能干活。” 晴雯道:“你不要在这婆婆妈妈的,我自己心里有数。”一边说一边坐了起来, 挽了挽头发,披上衣服,就觉得头重脚轻的,满眼直冒金星,实在是撑不住, 要是不做的话,又怕宝玉着急,只能拼命咬紧牙硬撑着,然后又让麝月帮着拈线, 晴雯先拿了一根线和衣服对比了一下,笑道:“虽然这个不是很像,但要是补上了,也不明显。” 宝玉道:“这样就已经很好了,我们上哪找个俄罗斯裁缝去。” 晴雯先将衣服的里子拆开,用一个茶杯口大小的竹弓钉牢在衣服背面, 再把破口四边用金刀刮得松松散散的, 再用针穿出两条,分为经线和纬线(即十字交叉的横线和竖线) 就像纵横线织布法一样,先织出底子,再按着衣服的纹路来回上下交叉织补, 每织补一个来回,就看一看效果,再织补一个来回,又仔细看看, 没办法,这会的晴雯头晕眼花,气喘吁吁、神志虚弱,补上三五个来回,就趴在枕头上休息一会儿。 宝玉在一边,一会儿问:“要不要喝点热水?”,一会儿又说:“休息一下。” 一会儿又拿了一件灰鼠斗篷替她披在背上,一会儿又让人拿个靠枕给她靠着。 (宝子们,麻烦帮忙点点免费的“用爱发电”呀,感谢感谢。) 第244章 勇晴雯病补雀金裘 宁国府除夕祭宗祠 急得晴雯求他道:“小祖宗,你只管睡觉去吧,再这么熬上半夜,明天眼睛跟个骷髅似的,怎么办。” 宝玉见晴雯急了,只能胡乱地睡下了,但还是睡不着。 只听见了自鸣钟敲了四下(四点了), 晴雯才刚刚补完,又用小牙刷慢慢的剔出织补时留下的多余的绒毛, 麝月道:“这样就很好了,要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宝玉赶紧要过来看了看,说道:“真的,看起来跟原来的一样了。” 晴雯已经咳了好一会,好不容易才补完,说了一声:“补是补好了,但到底和原来的不一样,我也尽力了。” 哎哟一声,就身不由己地倒下了, 宝玉见晴雯补好衣服后,已经累得筋疲力尽了,宝玉就赶紧叫小丫头过来给她捶背, 捶了一会就歇下了,没一顿饭的工夫,天就亮了,宝玉没有出门,而是叫人赶紧去请大夫, 很快,王太医就过来了,诊了脉之后, 王太医疑惑地说道:“昨天已经好点了,今天的脉象怎么反而细软无力了呢,病情十分危重, 不会是吃多了吧,不然就是没有好好休息,做了什么耗费精力的事儿了, 感冒的症状倒是减轻了,但是出汗之后,没有好好调养,这可不是小事。” 王太医一边说,一边出去开药方了, 宝玉看了看药芳,药方上面已经将疏散驱邪的那些药都减去了, 反而是加了一些茯苓、地黄、当归等养血补神的药, 宝玉一边让人赶紧去煎药,一边叹息道:“这可怎么办,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就都是我造的孽。” 晴雯睡在枕头上,嗐的一声道:“好太爷,你忙你的去吧,哪里就那么容易得痨病了。” 宝玉无奈,只能离开了,到了下午,宝玉就说身体不舒服,就回来了。 晴雯这次的病虽然重,幸亏她平时是个只出力不操心的人; 再加上她平时饮食清淡,有节制,不暴饮暴食, 贾府有一个风俗秘法,就是府里上上下下,无论是谁,只要是有一点伤风咳嗽的,都是先以饿为主,其次才是吃药调养, 所以晴雯前天一生病的时候,就饿了两三天了,又小心吃药调理医治, 虽然现在累着了,但又经过了几天的精心调养,也就慢慢的好了, 最近园子里各位姐妹都是在自己的房中吃饭了,做饭吃饭也方便了,宝玉还能变着花样给晴雯弄来汤羹调理。 ** 袭人送母亲出殡之后,也已经回来了, 麝月就把平儿说的宋妈妈发现坠儿偷了镯子的事, 以及晴雯把她撵了出去,这些事情也已经回过宝玉了, 等一切相关事情,都一一告诉了袭人。 袭人也没有说什么,只说太性急了, 而李纨因为天气的原因也感冒了,邢夫人眼睛发炎,迎春和岫烟早晚都过去照顾她们吃药; 李婶的弟弟又接了李婶和李纹、李绮回家去住几天;宝玉又见袭人经常思念母亲而悲伤,晴雯的病还没好全, 所以到了诗社活动的日子,都没有人出面组织,所以就有好几次正式的诗社活动日都没有搞诗社活动。 现在已经是腊月了,离过年没几天了,王夫人和凤姐儿都在忙着准备过年的事, 王子腾升做了九省的都检点,是禁军的最高统帅, 而贾雨村补缺担任了兵部尚书。协助处理军机大事和参与协助朝政。 (娇杏还活着吗?是尚书夫人了吗?) ** 贾珍这边,打开宗室祠堂,让人进去打扫,收拾祭祀的时候用到的器具, 请了祖宗的牌位,又打扫了正房,以准备挂上祖先的画像。 这个时候的荣宁二府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忙得不可开交。 这天宁国府中的尤氏起来后,就和贾蓉的妻子准备给贾母那边送的针线礼物。 (贾蓉的继室都不配拥有一个名字,上次端午节去清虚观的时候,也是用贾蓉的妻子来说明这么个人……) 刚好有一个丫头捧着一茶盘的用来封压岁钱红包的金锭子进来, 禀报道:“兴儿让回奶奶,前几天的那一包碎金子一共是一百五十三两六钱七分, 里头的金子成色各不相同,最后总共铸了二百二十个金锭子。” 说完,就把装着金锭子的茶盘递了上去, 尤氏看了看,就看见那些金锭子,有梅花样式的,有海棠花样式的, 还有刻了笔和如意图案,以及八宝联春图案的。 尤氏道:“先把这些收起来吧,叫他赶紧把银锭子交上来。”丫鬟应了声就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贾珍就过来吃饭了,贾蓉的老婆就回避出去了。 贾珍于是就问尤氏:“咱们家的,按惯例赏下的春日祭祀宗庙用的银两领了吗?” 尤氏道:“今天我让蓉儿去领了。” 贾珍道:“咱们家虽然不等着这几两银子用,但是多少也是皇上的恩德, 早点领了,给老太太那边看过了,置办好祖宗的供品,对上是领了皇上的恩德,对下是托了祖宗的福气, 哪怕咱们用一万两银子来供奉祖宗,也不如用这个,既有面子又蒙受皇上恩赐和福气。 除了咱们这一两家之外,那些世袭的穷官家里,要是没有这银子,拿什么来供奉祖宗过年?这真是皇恩浩荡,想得周到。” 尤氏道:“就是这个理。” 两个人正说话呢,就听见有人来回:“哥儿来了。” 贾珍就让人叫他进来了,只见贾蓉捧着一个小黄布袋走了进来, 贾珍道:“怎么去了一天啊。” 贾蓉陪着笑回贾珍道:“今天不是在礼部领了,分在光?寺库房上领了,所以又去了光禄寺才领到的, 光禄寺的官员们都让我问父亲好呢,都说好几天不见了,都想念得很呢。” 贾珍笑道:“他们哪里是想我啊,这是又到过年了,不是惦记着我的东西,就是想着我请的好酒好戏呢。” 贾珍一边说,一边看向那个小黄布袋上面印着“皇恩永锡”四个大字,另一边还有礼部祠祭司的印记, 还有一行小字,写的是:宁国公贾演荣国公贾源恩赐永远春祭赏共二分, 折合xx两银子,某年某月某日龙禁尉候补侍卫贾蓉当堂领取完毕,xx年值班寺丞某某“ 下面还有用红笔签了字画了押。 (宝子们,麻烦帮忙点点免费的“用爱发电”呀,感谢感谢。) 第245章 宁国府除夕祭宗祠 荣国府元宵开夜宴1 贾珍看了看按惯例御赐下来的春季祭祀祖先的银子,吃过饭,洗漱完毕,换了鞋子帽子, 让贾蓉拿着银子跟着他,去跟贾母、王夫人汇报了情况, 然后又来到了贾赦、邢夫人这边汇报情况,才回家去, 拿出银子,让人将装银子的黄布袋放到祠堂的大火炉里烧了, 接着又对贾蓉道:“你去问问你琏二嫂子,过年的时候请亲友吃酒席的日子定了没有, 要是定下来了,就叫书房那边列个清楚明确的清单过来, 咱们请客的时候就不会安排,和别人同一天请同一家人过来了, 去年的时候不小心就把几家人,和别人一样,安排在了同一天, 人家不会说是咱们不小心,反而像是我们两家商量好了, 因为怕麻烦,就送了这些虚假的人情一样。” 贾蓉赶紧应了一声,就过去了, 没一会儿,就拿着荣国府过年请人吃酒席的日期清单过来了, 贾珍看了,让人拿过去给赖升看了,让他安排请人的时候不要和上面的日子搞重了。 贾珍在大厅上看着小厮多联折叠屏风,擦桌子、擦放供品的金银器具, 这时候,就看见一个小厮手里拿着一封书信和一本账册,来回禀贾珍:“黑山村的乌庄头来了。” 贾珍道:“这个老不死的,今天才过来。” 说完,贾蓉接过书信和账册,赶紧打开捧着, 贾珍侧背着两手,看到贾蓉手中的红书信上写着: 您门下的庄头,乌进孝叩请爷、奶奶万福金安,公子、小姐金安, 新春大喜,富贵平安,升官发财,万事如意。” 贾珍笑道:“庄家人有点意思。” 贾蓉也赶紧笑道:“不要看语法,只是图个吉利而已。” 一边又赶紧打开账册单子来看,就看见上面写着: (本来只想写好多东西,四个字,但是想想还是列出来,这样大家对宁国府过年花费多少东西,可以具像化。) 大鹿三十只,麝五十只,狍子五十只, 暹猪(泰国猪)二十个,杀好去了毛的猪二十个,龙猪(长毛猪)二十个,野猪二十个,腌制猪二十个, 野羊二十个,黑山羊二十个,杀好的煺了毛没剥皮的家羊二十个,杀好的不煺毛的取出内脏的风干好的家羊二十个, 鲟鳇鱼二个,各色杂鱼二百斤,活鸡、鸭、鹅各二百只,腌制风干的鸡、鸭、鹅二百只,野鸡、兔子各二百对, 熊掌二十对,鹿筋二十斤,海参五十斤,鹿舌五十条,牛舌五十条,蛏干二十斤, 榛子、松子、桃脯、杏干各二口袋,大对虾五十对,干虾二百斤, 无烟银霜炭上等选用一千斤、中等二千斤,柴炭三万斤, 御田胭脂米(煮熟后是红色的)二石,碧糯(绿色的糯米)五十斛, 白糯五十斛,粉粳(粉色粳米)五十斛,杂色粱谷各五十斛, 下用常米(下人吃的普通稻米)一千石,各色干菜一车, 另外卖粱谷、牲口各项的银子,一共折合二千五百两。 另外,庄子上孝敬哥儿姐儿玩意有:活鹿两对,活白兔四对,黑兔四对,活锦鸡两对,西洋鸭两对。 贾珍看完单子,就让人把乌进孝带了进来, 一会儿,乌进孝就进来了,就只在院子里给贾珍磕头请安。 贾珍让人把他拉起来,笑道:“你身体还算硬朗。” 乌进孝笑着回道:“托爷您的福,还能走动走动。” 贾珍道:“你儿子也长大了,也应该让他出来走走才是。” 乌进孝笑着回道:“不瞒爷您说,小的们都是在外面走惯的人了,不过来反而会闷得慌, 他们谁不想过来天子脚下的京城见见世面? 但是他们毕竟还是年轻,就怕路上出什么意外,再过几年就可以放心让他们来了。” 贾珍道:“你这次过来走了几天?” 乌进孝道:“回爷的话,今年雪大,外面都是四五尺深的雪, 前天忽然天气暖和了,雪就化了,路上竟然更难走了, 所以就耽搁了几天,虽然走了一个月零两天, 但时间不多了,怕爷心里着急,可不,就抓紧时间赶过来了。” 贾珍道:“我就说呢,怎么今天才来,我刚才看那单子上的东西, 你这老货今年又来跟我耍花招,糊弄我来了。” 乌进孝赶紧向前两步,回贾珍道:“回爷的话,今年一年的收成实在是不好, 从三月开始下雨,断断续续的直到八月,竟然没有连着晴过五天的, 九月的时候,下了一场碗大的冰雹,方圆一千三百里地,连人带房子还有牲口、粮食,被打伤的成千上万的, 所以才这样的,小的并不敢说谎。” 贾珍皱眉道:“我本来预计你这边至少能带五千两银子过来的,现在这点钱能做什么, 现在你们一共只剩下八九个庄子,今年倒是有两个地方报了旱涝,你们又来跟我耍花招,真是让人别过年了。” 乌进孝道:“爷的地方还算好的了,我兄弟离我那儿也就一百多里,没想到竟然相差那么大, 他现在管着的那个府里的八处庄地,比爷这边多几倍,但是今年他们也只收了这些东西, 银子不过也就多二三千两而已,也是要打饥荒了。” 贾珍道:“就是啊,我这边都还可以,已经没有什么大的额外开销了,就是一年的日常费用, 我要是多享受些,就花得多一些,我要是受点委屈,就能省一些, 还有,就是按以前的惯例逢年过节送礼请客的,我脸皮厚点,能省就省,也就完事了。 不像荣国府那边,这几年又多了不少花钱的事, 肯定要花的、免都免不了的,加上又没有多添什么产业, 这一两年反而是赔进去不少,不跟你们要,找谁要去。” 乌进孝笑道:“那边府里现在虽然事情多了,但有出有进,娘娘和万岁爷难道不会赏一些?” 贾珍听了,笑着对贾蓉等人道:“你们听听,他这话说得好不好笑?” 贾蓉等人赶紧笑道:“你们这些山卡拉的人,哪里知道这里面的道道, 娘娘难道还能把皇上的国库给了我们吗?就算她有这个心,她也做不了这个主, 哪有不赏的道理,按照一定的时节,也就是赏一些绸缎、古董、小玩意而已, 就算是赏银子,也不过就是一百两金子,才值一千两银子,够一年的什么开销? 这两年来,哪一年不多赔几千两银子的,第一年娘娘省亲盖了花园,你自己算算,那一项共总花了多少钱就知道了。 再过两年再来一次省亲,只怕我们就穷得响叮当了。” 第246章 宁国府除夕祭宗祠 荣国府元宵开夜宴2 贾珍笑道:“所以他们这些老实的庄稼人,只看到了表面不了解内情, 我们这是,黄柏木做磬槌子——外头体面里头苦。” 贾蓉又对贾珍笑道:“那府,是真的穷了, 前几天我还听见凤姑娘和鸳鸯在悄悄地商量,要偷偷把老太太的东西拿出去当银子呢。” 贾珍笑道:“那又你是凤姑姑的鬼主意,哪里就穷成了这样,肯定是她花钱的地方太多了, 实在是赔得厉害,不知道要省哪一项的钱,所以就用这个办法,让大家知道,说府里已经穷成这样了, 我心里有数,还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说完,就让人带着乌进孝出去,好好招待他。 (在一个庄头前面说这些家里的秘事吗?) 贾珍吩咐下人,将刚才乌进孝送过来的东西,把供奉祖先的留出来, 又每样都拿出来一些,让贾蓉送去荣国府。 然后自己又留了家里需要用的东西, 剩下的就按等级和对应的份额,一份一份地堆在了正殿台阶前面的平台下, 叫人把族中的子侄们都过来,好分给他们。 很快,荣国府也送了很多供奉祖先的东西,还有给贾珍的东西。 贾珍看着下人收拾好供奉的器具后,把布鞋后帮踩在脚后跟下,拖着鞋,披着猞猁皮毛大衣, 叫人在厅堂柱子下的石阶上铺了一个大狼皮垫子,在太阳底下晒着太阳,悠闲地看着族里的各个子弟过来领过年的东西。 贾珍看到贾芹也过来领东西,就把他叫了过来,说道:“你怎么也过来了,谁叫你过来的?” 贾芹安分地垂着手回道:“听说大爷这儿叫我们来领东西,我没等人过去叫,就过来了。” 贾珍道:“我这儿的这些东西,本来是给那些没有养家手段,没有收入的小叔兄弟们的, 前两年你也闲着,我也给你过你,你现在在那府里管事,在家庙里管着那些和尚和道士们, 每个月除了给你发工资外,这些和尚的工资又都是从你的手里过的,你还来领这个,你也太贪了吧, 你自己看看,你穿得像是个手里有钱办事的吗? 之前说你没有收入,现在又怎么了,还不如之前体面了。” 贾芹道:“我家里本来人口就多,开销大。” 贾珍冷笑道:“你还拿这些话搪塞我,你在家庙里干的那些事,以为我不知道吗? 你到了那儿,自然是爷,也没有人敢违背你,你手里又有了钱,离我们又远, 你就开始称王称霸为所欲为起来了, 天天晚上上召集一些为非作歹不务正业的人在那儿赌钱,还养小老婆、小白脸, 现在这副德性,你还敢来领东西,领一顿打还差不多, 等过了年,我一定要和你琏二叔说把你换回来。” 贾芹被说得红了脸,不敢说话。 这时有人来禀报:“北静王府的水王爷送了对联、荷包过来了。” 贾珍一听,就赶紧让贾蓉出去接待, 又嘱咐贾蓉:“就说我不在家。”贾蓉就过去了, 这边的贾珍着看大家领完东西,就回屋里和尤氏吃完晚饭了。 ** 这会已经到腊月二十九了,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 宁荣两府都已经换上了新门神、对联、还有挂在门上方和旁边的写着吉祥字的木牌子, 还重新粉刷了挂大门上的两块画着门神以及写着门神的名字的避邪的桃木做的桃符, 一切都焕然一新。 宁国府从大门到仪门(第二重大门)、大厅、暖阁,内厅、内院的大门,内院的仪门,以及仪门与正堂之间的那一座独立的屏门,直到正厅, 一路上的所有的门都敞开着,两边台阶下都点着朱红色的又大又高蜡烛,像是两条金龙。 第二天,贾母和其他有诰命封号的人,都按官爵品级穿上了朝服,先是坐着八人抬的大轿,带着大家进宫拜年。 行过礼,参加完宴会之后就回来了,直接到宁国府的暖阁中才下轿, 那些没有跟着进宫的子弟们,都在宁国府的门前按辈分等级排队等着,然后再一起被人带着进入祠堂, (去宫里的人觉得冷,回来了,直接坐轿坐到屋里的暖阁,家里的人却要在外门外吹着风等着他们回来,) ** 宝琴是第一次来贾府的祠堂,所以就特别留心仔细地打量着这个祠堂, (薛家还没倒,人也没死光呢,别说是在古代,就是现代,都没有说,过年不回去拜自家祖先而去拜别人家的祖先的道理, 薛家在京城也是有房子的,可以做祠堂请牌位的,这里为什么要写薛宝琴在这,来别人家的祠堂呢?) 这个祠堂是在宁国府西边的院子里,黑油栅栏内有五间大门,上面挂着一块匾, 匾上面写的是“贾氏宗祠”四个大字,旁边还写着“衍圣公孔继宗书”。(衍圣公是孔子后代的封号) 两旁还有一副对联,写的是: 肝脑涂地,兆姓赖保育之恩; 功名贯天,百代仰蒸尝之盛。 (忠心耿耿,愿意付出一切,天下百姓都依赖你的保护养育之恩。 都是因为祖上天大的功劳,才得以代代祭祀永远鼎盛。) 对联也是衍圣公所写, 走进祠堂的院子,一条白石头铺的通道,两边种的都是苍翠的松树和柏树, 月台上摆着上面刻着祖上功德文字的古铜鼎等器具, 房间前面挂着一块金黄色的九条长龙做图案装饰匾额, 上面写着:“星辉辅弼”(辅佐帝王的重臣) 是先皇亲笔所写,两边的对联写着: 勋业有光昭日月,功名无间及儿孙。 (家族的功业像太阳和月亮一样照耀着; 家族的名声和成就,代代相传,影响着子孙后代。) 也是皇帝亲笔所写。 五间正殿前面挂一块匾额,匾的四周雕着镂空舞动的龙形图案,匾的底色是深蓝得发黑的黑色, 上面写着“慎终追远”(追念祖先的功德) 旁边还有一副对联,写着: 已后儿孙承福德,至今黎庶念荣宁。 (以后的子子孙孙都能继承这份福气和德行, 到现在黎民百姓还念着荣宁二府) 全都是皇上亲笔所写。 第247章 宁国府除夕祭宗祠 荣国府元宵开夜宴3 祠堂里面香烛照得整个祠堂亮堂堂的,挂着花纹色彩精美鲜艳的帐幕, 虽然上面供奉着祖先的牌位,却看得不是很真切, 只见贾府的人按照长幼等顺序左右排列站好, 贾敬主持祭祀,贾赦陪同贾敬行祭,贾珍献酒,贾琏和贾琮献上丝绸, 宝玉捧着香,贾菖、贾菱铺开跪垫,守在烧祭品的池子旁边, 乐师奏乐,献酒三次,跪拜完毕,烧掉丝绸,把酒洒在地上奠酒, 仪式结束,停止奏乐,大家退出祠堂。 大家围绕着贾母,跟着她来到正堂之上, 祖先的画像前面花纹色彩精美鲜艳的帐幕高高挂起, 彩色的屏风都打开维护着画像,香火蜡烛照得亮堂堂的, 最上面正中挂着宁、荣两位祖先的遗像, 他们都穿着蟒袍,系着镶着玉板的腰带,两边还挂着几幅其他祖先的遗像, 贾荇、贾芷等人从里面的仪门开始按照顺序排队站好,一直排到正堂的走廊下, 门槛外站着的是贾敬、贾赦等人,门槛内是家里的各位女眷,一众仆人和小厮都站在仪门之外。 每一道菜,传到仪门,贾荇、贾芷等人就会接过来,再按顺序传到台阶上的贾敬的手中, 贾蓉系长房长孙,只有他和女眷在门槛内, 每当贾敬捧菜过来,他就会传给贾蓉,贾蓉就传给他的妻子,再传给凤姐,尤氏等人, 直到传到供桌前,才传给王夫人,王夫人再传给贾母,贾母才捧着放在桌子上, 邢夫人在供桌的西边,面朝东站着,和贾母一起摆放供品, 一直到所有的菜、饭、汤、点心、酒、茶都传完了,贾蓉才从台阶上下来,回到贾芹那一排的首位。 所有人的名字中带“文”字旁的,以贾敬为首; 再往下名字是有“玉”字旁的,以贾珍为首, 再往下名字有“草”字头的,以贾蓉为首; 按左为父右为子,二四六世为左,三五七世右,长为左幼为右,嫡为左庶为右,男在东女在西的顺序站好, 等贾母双手捏着香下拜,大家才一起跪下, 整个五间连并的大堂,三间连接的房间,内外走廊檐下,台阶上上下下, 两个院子内,花团锦簇似的塞满了人,没有一块空地,四周鸦雀无声, 只有金属和玉石碰撞的清脆声,以及金铃和玉佩轻微摇曳发出的声音, 还有站起来和跪下时靴子与地面接触时发出的连续而轻快的声音。 过了一会,仪式结束,贾敬、贾赦等人就退了出来,去荣国府专门等候给贾母行礼。 尤氏的上房这边早就沿着地面铺满了红色的毡子,中间放着一个象鼻三足边沿光滑的鎏金珐琅大火盆, 火盆正对着的炕上铺着一个新的大红色的毛织毡子,还放着大红色彩绣云纹和游龙围绕着“寿”字的图案靠枕, 另外还搭着一块黑色的狐皮毯子在上面,白色的狐皮坐垫子, 请贾母上座后,两边又铺上皮垫子,给贾母同一辈的两三个妯娌坐了, 炕两边的横头小炕上也铺了皮垫子,是让邢夫人等人坐的, 下面两排相对摆放的十二张雕漆椅子上,都铺着同样的灰鼠椅套小垫子, 每张椅子下面还有一个大铜脚炉,是给宝琴等姐妹们坐的, 尤氏用茶盘亲自给贾母奉茶,贾蓉的妻子把茶捧给一众老祖母, 之后尤氏再把茶捧给邢夫人等人,贾蓉的妻子把茶捧给一众姐妹, 凤姐和李纨等人就在下面伺候着,吃完茶,邢夫人等人就先起身来伺候贾母, 贾母吃着茶,和老妯娌闲聊了两三句,就让人去准备轿子了。 凤姐儿赶紧上前搀着贾母, 尤氏笑着回道:“我已经准备好老太太的晚饭了,每年你都不肯赏脸用完晚饭再过去,我们果然还是不如凤丫头吗?” 凤姐儿搀着贾母笑道:“老祖宗,咱们快走,回家吃去,不要理她。” 贾母笑道:“你这儿还供着祖宗呢,忙得团团转,哪里还经得起这么闹, 更何况每年就算我不吃,你们也要送过去的, 不如还是送过去,我吃不了留着明天再吃,岂不是能多吃一些。” 贾母的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接着又吩咐尤氏:“小心点,派个可靠的人夜里看着香火,不能大意了。”尤氏应了。 随后贾母就出来,来到了暖阁前面上了轿, 尤氏等人退到屏风后面,小厮们才领着轿夫,抬着轿子出了大门, (多讲究男女有别的礼数,连这么一会儿尤氏还要退回屏风后面回避, 偏偏就把一群年轻美貌的小姑娘都扯到一个年轻力壮的未婚的男人身边,) 尤氏和邢夫人等人也一起去了荣国府。 贾母的轿子一出大门,这一整条街上,东边一路都列着宁国府的仪仗执事乐器,西边一路都列着荣国府的仪仗执事乐器。 来往的行人都被清退了,不准从这儿经过, 一会儿工夫,就来到荣国府,荣国府的门也是从大门正厅开始,一开到底, 现在贾母就不在暖阁下轿了,过了大厅,就转个弯往西,来到贾母这边的正厅才下轿。 大家簇拥着贾母,一起来到贾母的正室中,也是精美的垫子、绣屏,全都是焕然一新, 火盆里烧着松柏香和百合草,贾母刚坐下,老嬷嬷就过来回:“老太太们来行礼了。” 贾母又赶紧起身出去迎接,就看见两三个年长的妯娌已经走了进来, 大家挽着手,笑了一会儿,谦让了一番,吃过茶后,就要离开了, 贾母只把她们送到内仪门就回来,重新坐下了。 贾敬、贾赦等人带着家族里的一众子弟进来, 贾母笑道:“这一年来多亏了你们,不用行礼了。” 贾母一边说着,但男的一批,女的一批,一批一批都行过了礼,左右两边都安排了扶手椅子, 然后又按长幼的顺序,挨着坐下受礼,两府的已婚男女奴仆,小厮、丫鬟也按工作职位等级的上中下行礼完毕, 就开始发押岁钱、荷包、金银锭,再摆上除夕团圆宴,男的坐东边,女的坐在西边, 献完屠苏酒、合欢汤、吉祥果、如意糕,贾母就起身去了内间换衣服,大家才各自散去。 第248章 宁国府除夕祭宗祠 荣国府元宵开夜宴4 这天晚上各处的佛堂和灶王前都烧香供奉起来, 王夫人的正房院中还设了供神的桌子、纸马(祭祀用的纸线)、香供(香和花), 大观园的正门上也挂着明亮的、用半透明材料制成的、能防风雨的羊角灯, 各个地方的路上都有两排高高的路灯,所有人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整个晚上人声鼎沸,欢声笑语,热闹非凡,爆竹声和花炮声一声接着一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 (整个祭祖活动,那些平时都没剧情的贾家的子弟都写了一两句,只有贾环和贾兰,只字未提, 贾府的人当这两人死了吗?) 第二天凌晨三点,贾母等人又按着各自的品级盛妆打扮,布置全副仪仗进宫拜年,同时祝元春生日快乐, 参加完宴会,又回到宁国府祭过历代祖先,才回荣国府接受家人的拜礼, 结束之后就换了衣服休息了。所有来祝贺新年的亲戚朋友贾母全都不会见了。 只和薛姨妈、李婶两人随便说说话聊聊天。 或者和宝玉、宝琴、宝钗、黛玉等姐妹们一起赶围棋、打牌玩玩。 (大年初一薛家、李家,也有祖先要拜吧,最起码初二初三再写他们也不迟吧, 连李纨生病了,李婶的弟弟都接李婶和李纹、李绮回家去住几天, 薛家就更不用说了,在京城本来就是有家有业的, 但看这样子,这两家人都是在贾家过年的啊, 这除夕和大年初一两天,这两家人是有多重要的剧情要和贾府的人一起走? 这两天贾府没有这两家人是不是就写不下去了?) 王夫人和凤姐天天忙着请人吃年酒, 所以那边的大厅、院子晨全都是看戏喝酒的,亲戚朋友络绎不绝,一连忙了七八天才算忙完。 元宵节又快到了,宁、荣二府都开始张灯结彩的。 到了十一这天,是贾赦请贾母等人吃年酒,第二天是贾珍请,贾母都是随便应付了半天, 王夫人和凤姐连着几天都被人请去吃年酒了。 到了正月十五这天晚上,贾母就在大花厅里安排了几桌酒席,还请了一班小戏班来唱戏, 到处都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带着宁、荣二府的子侄、孙子、子媳等人一起举行家宴, 贾敬一向不喝酒,所以就没去请他,在十七日祭完祖,他就出城去清修了。 就算是这几天在家里,他也是待在安静的房间里,对外面的事不闻不问,什么都不关心。 贾赦领了贾母的赏,也告辞走了,贾母也知道他在这,大家都不自在,也就随他去了。 贾赦自己回到家里和府里的一众门客赏花灯吃酒,自然是一片笙歌,满眼锦绣美女,无拘无束,他的快乐和那边的家宴不同。 这边的贾母在花厅上一共摆了十来酒席,每一席都在旁边摆了一个小桌子, 小桌子上摆着香炉、放香料的盒子,还有一个放香铲、香筷的瓶子,合称炉瓶三事。 香炉里烧着御赐的百合香。 上面还有一个八寸来长(25厘米左右),四五寸宽(15厘米左右),二三寸高(8厘米左右)的,点缀着山石、铺满青苔的小盆景,上面都是新鲜的花卉, 还有一个小的洋漆茶盘,里面放着古窑茶杯和十个各种图案和花色成套的小茶壶,里面泡着上等的名茶, 小桌子全都是紫檀木透雕的,上面镶嵌着大红纱透绣的花草诗词,透绣上还带着穗子, 原来绣这个带穗子的刺绣品的也是一个姑苏的女子, 她也是出身书香门第之家,精通书画,只是偶尔绣一两件针线活,就当作玩而已,也不拿到市场上卖, 所有屏风上绣的花草,都是仿照唐、宋、元、明各名家的折枝花卉, 所以无论是图案样式还是配色都显得非常雅致,不是那些只一味追求浓艳的工匠可以相比的, 每一枝花的旁边都绣了古人写的此花的句子, 有诗有词有歌有赋,各不相同,都是用黑色的绒线绣的草字, 字迹的一钩一提、转折、轻重、连接、断开,都和用毛笔写的草书一样,不像集市上卖的那绣品,字迹呆板而生硬,令人讨厌, 她不靠这项技能谋取利益,所以虽然天下的人都知道,但得到她的作品的人却很少, 很多世代的官宦的富贵之家,没有这个东西的很多,现在大家就称为“慧绣”。 竟然有一些世俗只为谋取财利的人,最近在模仿慧娘的刺绣方式,用来欺骗人获利, 偏偏这个慧娘短命,十八岁就死了,现在想再得到一件她的绣品都不可能了。 凡是有慧娘作品的人家,就算只有一两件,都会珍藏起来不用了。 有一群文坛里的,嗜书成魔的先生们,因太珍惜“慧绣”的好,就说这个“绣”字,不能把她的绣品的妙处表达出来, 这些作品用“绣”字,反而好像冒犯了作品似的,于是大家就商议,去掉这个“绣”字,换为“纹”字,所以现在大家都称之为“慧纹”。 要是有一件真正的“慧纹”的东西,价值是无法估量的,贾府这么显赫,也只有两三件“慧纹”的东西, 去年还其中的两件进献给了皇上,现在就只剩下这一套带穗子的刺绣品,一共十六扇, 贾母爱如珍宝,没有放在晏请客人时作为装饰品的行列内,只留在自己身边,高兴摆酒的时候拿出来赏玩, 还有各式各样的古窑小瓶,上面都插着松、竹、梅,还有牡丹、玉兰、海棠花等新鲜花草。 上面两席坐的是李婶、薛姨妈二人, 贾母在东边设了一个镂空的龙形异兽图案护屏矮足短榻,靠背枕,扶手枕、皮垫子一应俱全, 榻上一头又设了一个非常轻巧、用洋漆描了金边的小桌子, 小桌子上放着茶壶、茶碗、漱口盂、毛巾和一个眼镜盒, 贾母就歪靠在榻上,和大家说笑一会儿,自己又拿出眼镜往戏台上看一会儿, 然后又对薛姨妈、李婶笑着说:“原谅我老了,骨头痛了不好使了,就让我放肆些,靠在这陪着大家吧。” 又让琥珀坐在榻上,拿着美人锤给她捶腿。 榻下面并没有摆宴席,只有一张高高的上面摆着一些带穗子的刺绣品、花瓶、香炉等东西。 还另外摆着一张精致的小高桌,上面摆的是酒杯、汤匙、筷子。 第249章 荣国府元宵开夜宴 史太君破陈腐旧套 贾母把自己这一桌就摆在自己的榻旁边,让宝琴、湘云、黛玉、宝玉四人坐着, 每上一道菜或点心,都先给贾母看看,喜欢的就留在小桌子上尝一尝, 然后再放到这四个人的桌面上,这就就算是这四个人跟着贾母坐。 所以下面才是邢夫人和王夫人的位置,再下面的位置就是尤氏、李纨、凤姐、贾蓉的妻子。 西边的一列就是宝钗、李纹、李绮、岫烟、迎春姐妹等人了。 两边的大梁上,挂着一对,三三五五串在一块的灯罩上有荷花图案,下端有彩色穗子的玻璃灯。 每一桌前都立着一柄漆干倒垂荷叶灯,荷叶上一个固定蜡烛的签子,上面插着彩色的, 这个荷叶是錾珐琅的,装了一个可以转动的装置, 现在都将荷叶扭转向外,将灯影挡住,灯光全都向外照,这样看戏就更加清楚了, 所有的窗格、门都卸了下来,全都挂着各式各样的彩色带穗子的宫灯, 走廊里里外外还有两边的游廊罩棚,都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 羊角灯,玻璃灯、戳纱灯、料丝灯, 有绣的、画的、堆绢的、或者雕刻的,布的、纸的,各种灯都挂得满满的。 走廊上还有几桌,就是贾珍、贾琏、贾环、贾琮、贾蓉、贾芹、贾芸、贾菱、贾菖等人。 贾母也派人去请家族里的男男女女, 没办法,他们有的年岁大了,懒得来凑热闹,有的是家里没有人照看,不方便过来, 或者有的久病不愈,想来都来不了;还有一种妒忌他人富有对自己的贫困感到羞愧不好意思来的, 甚至还有一种是憎恨凤姐的为人而赌气不来的,还有一些是性格比较宅,不习惯见人的,也不敢来, 所以虽然族里有不少人,来的女客也就只有贾菌的母亲娄氏,带着贾菌过来了, 男子只有贾芹、贾芸、贾菖、贾菱这四个,现在都在凤姐的手下办事的,所以都来了, 尽管人没来齐,但在家庭中的小型晏会中,也算是挺热闹的了。 期间,林之孝的老婆,带了六个仆人媳妇,抬着三张炕桌过来了, 每一张炕桌上都搭着一条红色的毡子,毡子上放着挑选出来的新出的铜钱, 都用大红的彩绳串着,每两个人抬一张,一共三张, 林之孝家的指挥着,把两张放在薛姨妈和李婶的席位下面,把另一张放到贾母的榻前。 贾母就说道:“放在中间那吧。“ 这些媳妇们一向都知道规矩的,放下桌子后,就把彩绳抽去,将钱打开,散堆在桌面上。 这会,正唱着《西楼?楼会》这出戏, 戏唱到最后:于叔夜因为赌气要离开,那于叔夜的书童文豹就开玩笑道:“你赌气走了,今天正好是正月十五, 荣国府中老祖宗办家宴,等我骑上这马,赶过去讨些点心吃才是要紧的。” 说完,逗得贾母等人都笑了。 (《西楼?楼会》:是《西楼记》里的一出戏,讲的是于叔夜和妓女穆素徽悲欢离合的故事。) 薛姨妈等人都说道:“好个机灵的小鬼头,可怜见的。” 凤姐就说道:“这孩子才九岁。” 贾母笑着说道:“亏他说得巧妙。”接着就说了一个“赏”字, 早就有三个媳妇已经准备好了簸箩, 听见一个“赏”字,就走上去,往炕桌上堆散的钱里,每人就装了一簸箩, 走出来,对着戏台那边说:“老祖宗、姨太太、亲家太太赏文豹买点心吃的。” 说完,就把铜钱往台上一撒,只听见“豁啷啷”满戏台都是铜钱撒落的声响。 贾珍、贾琏已经让小厮们抬了一大簸箩的钱过来了,悄悄地准备在那儿。 听见贾母说“赏”,他们就赶紧让小厮们撒钱,只听见满戏台都是铜钱撒落的声响。贾母非常高兴。 贾珍和贾琏两个人接着起身,小厮们赶紧将一把刚暖好银酒壶递到贾琏手中,跟着贾珍来到里面, 贾珍先来到李婶的席上,俯下身拿起酒杯,转过身去,贾琏赶紧斟酒,然后又来到薛姨妈的席上,也斟了杯酒, 李婶、薛姨妈两人赶紧起身笑着说道:“二位爷快请坐吧,不必多礼。” 于是,除了邢夫人、王夫人,其他人都离开了座位,全都恭敬地站在一旁等着, 贾珍贾琏等人来到贾母的榻前,因榻太矮,两人就屈膝跪下,贾珍在前面捧着酒杯,贾琏在后面捧着酒壶, 虽然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奉酒,但贾环等兄弟们,也按顺序排好,跟着他们两个进来了, 见那两人个跪下了,后面的也跟着跪下,宝玉也赶紧跪下了, 史湘云悄悄地推了推他笑道:“你这会子又帮着跪下干什么?要这样的话,你也下去斟一轮酒,不是更好吗?” 宝玉悄悄笑道:“再等一会儿,再去斟。” 说完,等贾珍贾琏两人斟完酒起来,大家才起来。接着又给邢夫人王夫人斟了过来。 贾珍笑道:“妹妹们呢?” 贾母等人都说道:“你们走吧,这样她们更自在些。”说完,贾珍等人才退了出去。 这会还没到九点,正在演的戏是《八义》里的一出叫《观灯》的戏, (《八义》:就是《八义记》,根据《赵氏孤儿》改编) 正是热闹的时候,宝玉就离席往外走了,贾母就问道:“你要去哪儿?外面正放爆竹放得厉害,小心天上掉下来的火纸烧到了。” 宝玉回道:“不走远,一会儿就回来。” 贾母就叫婆子好好跟着他,于是宝玉就出去了,只有麝月秋纹以及几个小丫头跟着他。(晴雯呢??) 贾母见了就问道:“怎么不见袭人?她现在也有些摆架子,就支使这些小女孩出来伺候了。” (晴雯也不在,晴雯也是贾母给宝玉的,贾母怎么只问袭人,不问晴雯呢? 是在报复袭人被王夫人规划到她自己手下了吧,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不好直接说王夫人,就把气撒到袭人身上呗,) 王夫人赶紧起身笑着回道:“她妈妈前几天没了,父母刚死,守热孝,不方便到前面来。” 贾母听了点了点头,又笑道:“跟主子没资格说这孝与不孝的,要是她还跟着我,难道这会儿也不在这儿呆着吗? 都是因为我们太宽容了,有人可以使,也就不查这些小事,结果就成了惯例了。” (再想想当初贾母跟邢夫人说的那些,不准贾赦娶鸳鸯做老婆的话, 平时写贾府对下人有多宽厚都没用,这些才是主子对下人的真实态度。) 凤姐儿赶紧过来笑着回道:“就算她没有孝要守,今天晚上,那园子里也必须得她看着的,灯烛火炮最容易发生危险了, 我们这儿一唱戏,园子里的人,谁不偷偷过来看看,她细心,到处照应看着, 更何况这边一散场,宝兄弟回去睡觉,就什么都准备好了, 要是她也过来了,大家也都不注意,散了场回去,铺盖还是冷的,茶水也没准备,什么都不方便, 所以我就叫她不用过来了,就在院子里看屋子,这样这边一散场,那边的东西也准备齐全了, 我们这儿也不用担心,又可以全了她守孝的礼数,岂不是三全其美,老祖宗您要是要叫她,我马上把她叫过来。” 第250章 史太君破陈腐旧套 王熙凤效戏彩斑衣1 贾母听了凤姐这话,赶紧说道:“你这话说得是,你想的比我周到,快别叫她了, 但是袭人的妈什么时候没的,我怎么不知道。” 凤姐笑道:“之前袭人亲自跟老太太说的,您怎么给忘了。” 贾母想了想,笑道:“我想起来了,我这记性竟然不行了。” (诈傻扮懵) 大家都笑着说道:“老太太哪里会记这些事。” 贾母叹了口气道:“我心里想,她从小开始,服侍我一场,又服侍了云儿一场,最后给了这个魔王宝玉,亏她也被魔了这几年。 她也不是我们家的家生奴才,没受过我们家什么大恩惠,她妈妈没了,我心想着要给她几两银子给她妈办了后事,结果就给忘了。” 凤姐儿道:“之前太太赏了她四十两银子了,这事就算了了。” 贾母听凤姐儿这么说,点了点头道:“这还好,正好鸳鸯的娘前不久也死了, 我想着她老子娘都在南边,我也没叫她回去守孝,现在就让她们俩一起作个伴去吧。” 然后就让婆子把一些水果、菜、点心之类的,拿给她们俩吃。 琥珀笑道:“她们哪里还会等到这个时候,鸳鸯早就走了。”说完,大家又继续喝酒看戏了。 (主子这样对下人,到时候贾府败落了,下人各走各的,顶多只算好聚好散,山水有相逢吧。) 宝玉直接回了园子,一众婆子见他回了屋里,就没有再跟着他进去了, 而是坐在园子门口的茶房里烤火,趁机和管茶的女人偷偷喝酒打牌。 宝玉回到怡红院中,虽然灯火通明,却没有听见有人的声音, 麝月道:“难道她们都睡了吗?咱们悄悄地进去吓她们一跳吧。” 于是他们都轻手轻脚进了镜子墙壁往里一看, 就看见袭人和一个人面对面都靠在炕上,另一边有两三个老嬷嬷正在打瞌睡。 (晴雯呢?没跟着宝玉,也没在怡红院?难道她还能回家过年,就她一个下人,这么爽?) 宝玉以为她们两个都睡着了,才刚要进去,忽然听到鸳鸯叹了一声,说道:“可见世事无常, 按理说,你一个人在这里,父母都在外面,他们每年东奔西走,没个准儿, 本来以为你肯定不能给他们送终的,没想到今年就死在京城了,你反而能出去给他们送终了。” 袭人道:“是啊,我也想不到,在他们临死前,我还能看他们一眼,太太又赏了我四十两银子, 这也算是养了我一场了,我也不敢再有其它的非分之想了。” 宝玉听了,赶紧转身小声对麝月等人说道:“没想到她也来了,我要是进去,她又得赌气走了, 不如咱们回去吧,让她们两个清清静静地说会话,袭人一个人正闷得慌,幸好她来了。” 说完,他们就悄悄地出来了。 宝玉就走到山石后面站着解裤子,麝月和秋纹都站住转过去,背对着他, 嘴里笑着说:“蹲下再脱裤子,小心风吹到肚子。” 后面的两个小丫头知道宝玉是要小便,赶紧先出去茶房准备去了, (随地小便就算了,是一点都不避嫌,也不说一声, 宝玉肯定不会在黛玉宝钗宝琴等人面前如此, 因为宝玉也和当代的周围的人是一样,也给人分了等级的, 他也知道他眼前的这些下人是不用尊重的, 更知道他院子里的的女人都是他的工具,他想睡就能睡,不用避嫌的。) 宝玉刚转过来,就看见两个仆人媳妇迎面而来,问他们是谁, 秋纹道:“宝玉在这儿,你大呼小叫的,小心吓着他。” 那两媳妇赶紧笑道:“我们不知道,要是大过节的惹出祸了就糟了,姑娘们这几天辛苦了。” 说完,就已经走到他们面前了。 麝月等人问道:“你们手里拿的是什么?” 媳妇们回道:“是老太太赏给金、花两位姑娘吃的。”(金鸳鸯、花袭人) 秋纹笑道:“外面唱的是《八义》,又没唱《混元盒》,哪里来的什么‘金花娘娘’。” (《混元盒》这出戏里有一个角色叫金花圣母娘娘) 宝玉笑着命令:“打开来,我看看。” 秋纹和麝月赶紧上去把两个盒子打开,两个媳妇赶紧蹲下身去, 宝玉看了两个盒子里都是宴席上有的上等的水果菜肴点心,于是点了点头,迈步就走了。 麝月两人赶紧胡乱地丢开盒盖,跟了上去, 宝玉笑道:“这两个女人倒是挺和气的,也会说话, 她们天天累得要死了,反而说你们这几天辛苦了,倒是不像那些居功自夸的。” 麝月道:“这好的确实是好,那不知礼数的也太不知礼数了。” 宝玉笑道:“你们都是明白事理的人,多担待她们这些粗笨的可怜人就好了。” 宝玉一边说,一边就来到了园子门口。 那几个婆子虽然在吃酒打牌,但也会时不时地出来打探情况, 这会看见宝玉过来了,也都跟了上来了。 一行人来到花厅的后廊上,就看见两个小丫头,一个捧着一个小澡盆,一个搭着手巾,又拿着装着润肤油脂香蜜的小壶。 在那儿已经等了很久了,秋纹赶紧先过去,把手伸到盆里试了试水温, 说道:“你们真是越大越粗心了,怎么拿的是冷水。” 小丫头笑道:“姑娘看看这天气,我怕水冷了,特意倒的是滚水,到这会这水还是冷了。” 正说着话,就看见一个老婆子提着一壶滚水走了过来,小丫头就说道:“好奶奶,过来给我倒上点热水。” 那婆子道:“哥哥,这是老太太要用来泡茶的,我劝你还是去别的地方舀水去吧,怎么就能把脚都走大了。” 秋纹道:“管你是谁的,你不给?我就把老太太茶壶里的水倒了洗手。” 那婆子回头一看,见是秋纹,赶紧提起水壶就给倒了些热水, 秋纹道:“够了,你这么一大把年纪了也没点见识,谁不知道这是老太太的水,要是是要不着这水的人,谁敢要啊?” 那婆子笑道:“是我眼花了,没认出姑娘你来。” 宝玉洗了手,那小丫头拿着那小壶倒了些香蜜在他手里,宝玉搓了搓, 秋纹和麝月也趁着有热水也洗了洗手,也擦了香蜜,跟着宝玉进来了。 (晴雯呢?怎么一个孤儿丫鬟,这么重要的日子,连死了妈的人贾母都要求人家在跟前伺候,哪儿都没有晴雯的人影呢。 都以为作者偏爱黛玉,其实作者是偏爱晴雯,为了维护晴雯的形象,一般需要宝玉的丫鬟做没素质的事情的时候, 都不敢让晴雯在场,毕竟作者给的晴雯的人设是脾气火爆,遇上这些事,不用别人叫,晴雯直接就冲上去了。 一旦这种仗势欺人的事闹多了,最后谁还会为晴雯的下线感到悲伤呢?谁会为她共鸣呢?) 第251章 史太君破陈腐旧套 王熙凤效戏彩斑衣2 宝玉就要了一壶热酒,也是从李婶和薛姨妈两个人那儿开始斟起,两个也让他坐, 贾母就说:“他还小,让他斟吧,大家都要干了这杯。”贾母说完,就自己干了一杯。 邢夫人和王夫人也赶紧干了。让薛、李两人也干了,薛、李两人也只能跟着干了, 贾母又吩咐宝玉道:“姐姐妹妹们的酒也倒上,不许乱倒,都要叫她们干了。” 宝玉听贾母这么说,就应了,一一按顺序倒酒。 到黛玉面前,偏偏就她不喝,拿起酒杯就放到宝玉的唇边,宝玉就一口气干了。 黛玉笑着说道:“谢谢。” (别人是不知道他们两个的地下情,但是他们俩各自心里肯定是有数的, 在古代,众目睽睽之下,哪怕是夫妻,喂异性喝酒,都已经是伤风败俗了,更何况这两人男未婚女未嫁。 就算是现代,没有双方当面确认过关系的,有几个能做到的,更何况他们俩才十几岁, 大过年的,贾府还有什么时候比这个时候人更齐全的了? 但是黛玉在这么多人面前轻松做到了,还是主动做的。 她的胆子不是一般的大,她没有想像中那么多愁善感,只是她身体不好,给了大家这个错觉, 黛玉在原着里其实挺活泼开朗的,比如在惜春要画大观园的时候, 黛玉开玩笑嘲笑刻薄别人的时候,说得多嗨多开朗。 这次这么出格的行为,仔细想想,算不算是黛玉为他们俩勇敢的争取呢,故意做给贾母看的呢? 黛玉这一桌就在贾母的榻前,而只要贾母眼没瞎心没瞎,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些什么了,黛玉都抛下脸面做到这个份上了, 贾母最后没有为他们两个作主的话,那真的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地说明, 贾母是非常不支持宝黛在一起的,在贾母心里,觉得男女相互先有私情的人是不干净、是让人不耻的、是让人蒙羞的。 毕竟黛玉的婚姻只有她能作主,而宝玉的婚姻她也能作主。 不想给他们俩个作主,让黛玉有个贾府这个依靠,又一直没有为黛玉相亲找下家,找归宿,找出路。 这件事,再结合这个时代的现实和环境,仔细想想, 贾母最后很有没有可能就是因为太失望了,所以对黛玉的未来都不想管了。) 宝玉又替黛玉倒了一杯酒。凤姐儿就笑道:“宝玉,不要喝冷酒,小心手发抖,以后写不了字,拉不开弓。” 宝玉赶紧道:“我没喝冷酒。” 凤姐儿笑道:“我知道你没喝,就是提个醒。” (凤姐冷不丁的没头没尾的叫宝玉不要喝冷的酒什么意思呢? 凤姐在这个家里,都是看贾母和王夫人的脸色行事的啊, 这明摆着是在点黛玉喂酒的事。宝玉没长脑子,回凤姐这么一句屁话,凤姐最后只能说提醒而已。 估计在心里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之后宝玉为里面的人都斟了酒,除了贾蓉的妻子是丫头们斟的外, (看,宝玉给侄媳妇倒酒知道要避嫌了,刚才黛玉喂酒就突然不知道避嫌的规矩了。 难道宝黛真不知道刚才两人的举动有多惊世骇俗吗? 大家都知道,大家都看在眼里,只是看在贾母和王夫人的面上装瞎而已。) 宝玉又来到了走廊上,给贾珍斟了酒,坐了一会儿,才进来坐回原来的位置上。 上完汤之后,接着又开始献元宵了, 贾母就让人先把戏停一停:“小孩子们,可怜见的,也给他们热汤热菜,吃了再唱。” 接着又让人把各种点心、元宵等东西拿了些给他们吃。 这会戏就停了下来,就有个婆子带了两个府里常走动的女的说书先生进来了。 摆了两张小凳子在一边让他们坐下,把弦乐器和琵琶递过去给她们, 贾母就问李婶和薛姨妈想听什么书,两人都回:“什么都可以。” 贾母就问说书先生:“最近有没有什么新书?” 那两个女先生说道:“最近倒是有一本新书,讲的是残唐五代的故事。” 贾母问书名叫什么,女先生道:“叫做《凤求鸾》。” 贾母道:“倒是个好名字。不知道讲的什么故事,你先大概说说这故事,要是故事好再细说。” 女先生道:“这书上说的是残唐的时候,有一位乡绅,本来是金陵人, 名字叫王忠,曾做过两朝的宰相,现在告老还乡了,膝下只有一个儿子,叫王熙凤。” 大家听到故事的开头,都笑了起来,贾母笑道:“这是重了我们凤丫头的名了。” 那个媳妇赶紧上前推那说书的:“这是我们二奶奶的名字,少胡说。” 贾母笑道:“你接着说,你接着说。” 女先生赶紧笑着站起来,说道:“是我们该死,不知道奶奶的名讳。” 凤姐儿笑道:“怕什么,你们尽管说吧,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 女先生又说道:“那年王老爷让王公子上京赶考,那天刚好碰上下大雨, 就进了一个庄子里避雨,没想到这庄上也有一位乡绅,姓李,与王老爷是世交, 于是就把这王公子留了下来,住在书房里, 这李乡绅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女儿,叫做雏鸾,琴棋书画,无所不通。” 贾母赶紧道:“难怪书名叫作《凤求鸾》,你不用说了,我猜到了, 肯定是这王熙凤要求了这个雏鸾小姐为妻。” 女先生说道:“老祖宗原来是听过这本书呀。” 大家都说道:“老太太什么没听过,就算没听过,也能猜到了。” 贾母笑道:“这些书都是用的一个套路,无非就是一些才子佳人,最无聊了, 把人家女儿说得那么不堪,还说是什么佳人,编得连影都没有, 开口全都是书香门第,父亲不是尚书就是宰相,生了个女儿,肯定是疼爱得如珠似宝的, 这个小姐肯定是知书达礼,无所不知的,简直就是个绝代佳人,但是,只要一见到这个俊俏的男人, 不管是亲戚还是朋友,就只想起自己终身大事了, 这时候什么父母也忘了,诗书礼仪也忘了,搞得鬼不像鬼,贼不像贼的,哪里还有一点佳人的样子?” 就算是这小姐满腹经纶,做出这种事,也绝对算不上佳人, 就像是男人满腹经纶却去做了贼,难道法律就说他是个才子,所以就不管他偷窃的事了吗? 很明显了,那些编书的,自己打自己嘴巴了, 再说了,既然说是官宦世家书香门第的大小姐都读了书,懂礼数,连夫人也是知书识礼的, 就算是告老还乡了,这样的人家,人口肯定也不会太少的,奶妈、丫鬟、服侍小姐的人也不少, 怎么这些书上,但凡有这样的事的时候,就只有小姐和跟着一个丫鬟呢? 你们好好想想,那些人都在干什么,是不是前言不搭后语?” (贾母评论这些其实不用把话说得这么激烈难听的, 以她的性格,也不会对一些没有实质的人和事这么上火, 明摆是被宝黛气着了。) 第252章 史太君破陈腐旧套 王熙凤效戏彩斑衣3 大家听了,都笑着说道:“老太太这么一说,那他们的那些谎言都被揭穿了。” 贾母说道:“这里还有个原因:编这种故事的人,有一类是嫉妒人家家里富贵,或者是求而不得,所以才编出来抹黑污蔑人家的, 还有一类人,是他自己看这些书,把自己看智障了,他也幻想有这么一个佳人,所以就编出来开心开心的。 他们哪里知道官宦世家读书人的道理,别说是他们那书上写的那些官宦书礼的大家了, 就算是,现在眼下的我们这种中等人家,也没有这样的事,更别说是那些大家族了, 由此可知,这些都是胡诌的能让人惊掉下巴的话而已。 所以我们从来不准说这些书,丫头们也不懂这些东西, 这几年来我老了,她们这些女孩子们住得远了,我偶尔闷了,会叫人过来说上几句听听,孩子们一来,我就赶紧让人停了不讲了。” (看贾母对这些言情小说的套路,就知道啦,就宝黛那点事儿,还能瞒得过她的火眼金睛? 开玩笑。更何况黛玉都做到贾母面前来了。 贾母点评言情小说的话,完全看不出是在点薛宝钗, 反而更像是在点黛玉,刚才的黛玉就活脱脱的就是贾母说的那些言情小说里的佳人, 恋爱脑上头了,礼数都忘了,当众给异性喂酒,在贾母眼里可不就是人不人鬼不鬼的。 薛宝钗至少还要脸面,只是平时含蓄地表达而已。黛玉平时那样拈酸吃醋,还有谁看不出来的? 比宝钗明目张胆多了。凤姐还拿他们开过玩笑呢:吃了我们家的茶怎么不做我们家的媳妇呢。 但是知道猜到是一回事,黛玉大过年的把事情抬到明面上来是另一回事 估计这会,只要知道和猜到宝黛有私情的人,心里都觉得贾母说的是黛玉吧, 黛玉这回不聪明了?听不出贾母的意思了?不羞愤得要死了?但是黛玉跟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 说明黛玉内心强得可怕,敢做敢争取敢挑战,从来不怕别人笑,想要自己因此羞愤而死,不可能,我死只能是我自己想死。 只是,为了一个男人值得吗?) ** 李婶薛姨妈两个人听了贾母的一番话, 都笑着说道:“这正是大户人家的规矩,连我们家也不会让孩子们听这些乱七八糟的书。” 凤姐儿走上来斟酒,笑着说道:“好了,好了,酒都冷了, 老祖宗喝一口润润嗓子再分析他们的谎言吧。这回咱们就叫它《掰谎记》, 发行时间就是本朝本地本年本月本日本时,老祖宗一张嘴说不了两家话,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这些书是真是假先不说, 老祖宗且先看那些观灯看戏的人,老祖宗先让这两位亲戚吃一杯酒看两出戏之后,再从昨天的故事开始掰扯,怎么样?” (喝酒的时候凤姐提醒宝玉,这会又转换话题,加上之前的那个喝了茶做我们家媳妇的调侃, 说明凤姐儿是支持宝黛的啊,但也从侧面说明了,连凤姐都觉得贾母说的言情小说套路,是在敲打黛玉。) 凤姐儿一边斟酒,一边笑着说,还没说完,大家全都笑趴下了。 两个说书的女先生也笑得停不下来,都说道:“奶奶真是好口才,奶奶要是你去说书,我们连饭碗都保不住了。” (凤姐是借用了说书的套路,说书的一开始都是某年某月某日某人某地发生了某事开始的, 说书的时候事件多了,要分开一件一件说的时候,也会说: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两处借用说书套路,所以大家和说书人才笑成这样。) 薛姨妈笑道:“你别太来劲了,外面还有人呢,不像平常。” 凤姐儿笑道:“外面就只有珍大哥,我们还是按哥哥妹妹论的,从小就一起淘气长大的, 这几年成了亲,我立了多少规矩了,就算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就按伯伯叔叔的辈分来算, 那《二十四孝》的其中那个‘斑衣戏彩’的故事,难道他们就不能也来‘戏彩’一下,逗老祖宗笑一笑吗? (《二十四孝》:是一本宣传封建孝道的书,一共收集了24个“孝子“的故事) 我在这儿,好不容易逗得老祖宗笑了笑,多吃了点东西,大家也都高兴,都应该来谢谢我才对,难道反而要来笑话我吗?” 贾母笑道:“这两天我都没有痛痛快快地笑过一场,倒是多亏了她,我才一路笑得心里痛快了一些。我再吃一盅酒。” 贾母吃着酒,又叫宝玉:“你也敬你姐姐一杯。” 凤姐儿笑道:“不用他敬,我就喝老祖宗的,讨些老祖宗的寿吧。” 说完,就把贾母的杯子拿了起来,将剩下的半杯酒喝了, 然后把杯子递给丫鬟,再另外换一个用温水泡着的杯子上来。 接着,各席上的杯子都被撤掉了,另外将温水浸泡着的杯子都换了上来,重新倒上酒,大家都坐了下来。 说书的女先生道:“老祖宗不想听这书,不如弹一套曲子听听吧?” 贾母就说道:“那你们两个就一起奏一套《将军令》吧。” 两个人听了,赶紧调整乐器,开始弹奏起来。 贾母问:“现在几更天了。” 众婆子赶紧回道:“三更了。” 贾母道:“难怪感觉渗着寒意。” 这会早就有丫鬟拿着替换的衣裳送了过来。 王夫人站起来笑着说道:“老太太,不如挪到暖阁里的地炕上去吧, 这两位亲戚也不是外人,我们陪着就可以了。” 贾母听王夫人这么说,笑道:“既然这样,不如大家都挪进去,不是都暖和了吗?” 王夫人道:“恐怕里面坐不下这么多人。” 贾母笑道:“我有办法,现在我们也不用这些桌子了, 就只要两三张拼起来,大家围着桌子坐在一起挤着,又亲香又暖和。” 大家都说道:“这才有意思呢。” 说完,大家都起来了,一众仆人媳妇赶紧撤掉吃剩下的席面, 在暖阁里面直接拼了三张桌子,另外摆上新换的水果、点心。 第253章 史太君破陈腐旧套 王熙凤效戏彩斑衣4 贾母就说道:“大家都不要拘礼,只要听我给你们安排的坐下就好了。” 说完,就让薛姨妈和李婶坐在正面上,自己面朝西坐,叫宝琴、黛玉、湘云三个人都紧挨着他坐下, 又对宝玉说:“你挨着你太太坐吧。” (贾母对宝玉的这个安排,为什么这么刻意呢,以前宝玉不都是挨着她坐的吗? 说明贾母的眼也没瞎,她也是看到宝黛的行为了, 按小说里的时代:宝黛的行为,强词夺理地说得好听叫不懂礼数,说大实话,就是不知羞耻。 如果非要为贾母、宝黛找补真的很没必要,事实摆在眼前, 薛家再怎么样,也没有黛玉今天这么露骨, 贾母现在做再多的补救,也只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看起来更像一个笑话。 大家又没瞎,背后吃瓜恐怕都要吃撑了, 这么大一个笑话,贾母还要再来一出“此地无银,掩耳盗铃”,下面的人都要笑屎了吧。 从头仔细看看,字里行间,点黛玉的可能性高?还是点薛家的可能性高?) 于是邢夫人和王夫人中间就夹着宝玉,宝钗等其他姐妹就在西边坐下, 按顺序下去就是娄氏带着贾菌,尤氏李纨中间夹着贾兰, 再下面就是贾蓉的妻子,贾母就说道:“珍哥儿带着兄弟们走吧,我也就快睡了。” 贾珍赶紧应了,又都走了进来, 贾母道:“快走吧,不用进来了,我们才刚坐好,你一进来,大家又得都站起来,你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大事呢。” 贾珍赶紧应了,又笑道:“把蓉儿留下给你们倒酒才是。” 贾母笑道:“是哦,差点忘了他了。” 贾珍应了一个“是”,就转身带着贾琏等人出去了,两人当然高兴了,就叫人将贾琮、贾璜各自送回家去了, 然后就和贾琏一起出去寻欢买笑去了。 这边的贾母笑道:“我正想着呢,虽然我们这些人在一起开心,但竟然没有人是一对的,所以就把蓉儿给忘了, 这下可齐全了,蓉儿就和你媳妇坐一起吧,倒也是团圆了。” (古代,家晏和聚会等本来就都是男女分开的, 都是要有特殊地位的人有特殊原因要求,才会出现男女同桌的情况, 宝玉平时应该和贾珍、贾琏一样凑一桌,他们才是同一辈的。 而不是每次都坐在贾母旁边和女孩子们凑一桌。) ** 有个仆人媳妇来回禀说要开戏了, 贾母说道:“我们娘儿们正聊得高兴得,又要开始吵吵闹闹了, 更何况那些孩子们熬夜也挺冷的,算了,叫他们都休息休息吧, 把咱们家的那些女孩儿叫过来,就在这台上唱两出给他们看看。” 那媳妇听了,应了就出来了,一边叫人去大观园叫唱戏的女孩儿, 一边到二门口那边叫小厮伺候着,小厮们赶紧到戏房里将戏班中所有的大人全都带了出来,只留下小孩子们。 过了一会儿,梨香院的负责教女孩子们唱戏的教习带着文官等十个人,从走廊的角门出来了, 婆子们抱着几个包着简单的服装道具的布包, 就估摸着贾母爱听的三五出戏的服装,包上就过来了。也来不及抬箱子了, 婆子们带着文官等人进去见过贾母,大家都只垂着手,恭敬地站在那儿, 贾母笑道:“大正月的,你们师父也不放你们出来逛逛,你们等下要唱什么? 刚才唱了八出《八义》闹得我头痛,咱们来点安静点的, 你看看,薛姨太太和李亲家太太都是家里有戏班子的人家,不知道听过多少好戏呢, 她们家这些姑娘都比我们家的姑娘看过更多的好戏,听过更多的好曲儿。 现在这些小戏子又都是那有名的唱戏玩家的戏班里的小戏子,虽然都是小孩子,却比大人还强, 咱们最起码做到别让人说长道短评头论足的。肯定要玩个新花样, 让芳官唱一出《寻梦》,就只用胡琴和管箫伴奏,簧管乐器全都不用。” (家里养得起戏班子的李婶,有必要在别人家里过元宵节吗? 一直写下来,也没有什么剧情非李婶母子三人不可的呀。 薛家硬凹就算了,这么边缘的配角真的有必要拉出来做陪衬吗? 如果站在李婶的角度来看这个元宵节,是不是莫名其妙,丢下家里不管,跑别人家里过节来了?) 文官笑道:“确实,我们的戏自然入不了姨太太和亲家太太姑娘们的眼的, 不过就是听听我们唱戏的发声吐字而已,再就是听听我们的清唱和音嗓而已。” 贾母笑道:“就是这个意思了。” 李婶、薛姨妈高兴得都笑道:“好个聪明机灵的孩子,她也跟着老太太逗我们呢。” 贾母笑道:“我们这本来就是随便玩玩的,又不出去做生意,所以有些跟不上现在流行的。” 说完贾母又接着说道:“让葵官唱一出《惠明下书》吧, 也不用化妆了,就唱这两出,让她们听个新鲜而已,要是这样就想偷懒,我可不答应。” (《惠明下书》:《西厢记》里的一出戏,叙惠明和尚拿着张生的书信去请白马将军杜确来普救寺解围。) 文官等人听出来贾母的意思了,就赶紧去扮演上台,先是演了《寻梦》,接着是《下书》。 大家都安静地听戏,薛姨妈笑道:“真是难得,戏我也看过几百场,从来没见过只用箫管伴奏的。” 贾母道:“也是有的,就像刚才的《西楼·楚江情》那一段,就有很多小生吹箫伴奏, 只不过一大套的戏只用箫确实很少,这主要还是看主人讲不讲究,这有什么出奇的?” 贾母指着湘云道:“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她爷爷有一班小戏子,偏偏就一个弹琴的凑了进来, 比如像《西厢记》里的《听琴》,《玉簪记》的《琴挑》,《续琵琶》的《胡笳十八拍》,竟然真的只用琴来伴奏,比这个还要好呢。” 大家都道:“这就更不容易了。” 贾母就叫了一个媳妇过来,让她吩咐文官等人,让她们吹一整套的《灯月圆》。 那媳妇应了就去传达贾母的命令去了。 第254章 史太君破陈腐旧套 王熙凤效戏彩斑衣5 这会贾蓉夫妻两个正捧着酒给大家斟酒, 凤姐儿见贾母这么高兴,就笑道:“趁着说书的女先生们都在这儿,不如叫她们击鼓,我们传梅, 行一个‘春喜上眉(梅)梢’的酒令,怎么样?” 贾母笑道:“这个酒令好,应景。”接着就赶紧让人拿了一面黑漆铜钉花腔令鼓过来。 给女先生们敲,从桌上拿来一枝红梅。 贾母笑道:“要是梅花落在谁手上的时候鼓声停住了,喝一杯酒外,也要说点什么才好。” 凤姐儿笑道:“要我说呀,有谁能像老祖宗一样,玩什么会什么呢,我们这些不会玩的,那多没意思, 要我说我们也要来个雅俗共赏,不如,谁要是输了,谁就说个笑话吧。” 大家听了,都知道凤姐儿平时最擅长讲笑话了,就她的肚子里装着无数的新鲜有趣的笑话。 今天听她这么说,不仅是席上的众人高兴,连下面的服侍的老人小孩子都没有不高兴的, 那些小丫头们都赶紧出去,找自己的姐妹, 告诉她们:“快来听,二奶奶又要说笑话了。” 一时丫头们就挤了一屋子。 于是戏那边唱完后,贾母就让人将一些汤、点心、水果、菜肴等给文官等人吃, 就让人开始击鼓了,那女先生做这个也是做惯了的,鼓声敲得,一会儿快一会儿慢, 一会儿像残破的时间漏斗的水滴,一会儿像豆在锅中炒一样急跳, 一会儿就像受惊的马在乱跑,一会儿像闪电一闪就暗了下来, 鼓声慢,梅就传得慢,鼓声快,梅就传得快, 刚刚好梅花传到贾母手中的时候,鼓声忽然就停住了, 大家呵呵一笑,贾蓉赶紧上来给贾母斟了一杯酒, 大家都笑道:“肯定是老太太先‘喜上眉梢’,我们才能沾点光啦。” 贾母笑道:“这酒也就还好,只是这笑话倒是有点难说了。” 大家都说道:“老太太的笑话比凤姐儿的还多还好,老太太就赏我们一个,让我们也笑一笑。” 贾母笑道:“其实也没有什么新鲜的笑话,那就厚着脸皮说一个吧。” 于是贾母接着说道:“有这么一家子,养了十个儿子,娶了十房媳妇, 只有第十个媳妇比较聪明伶俐,又机灵又会说话,公公婆婆最疼她,整天说其他九个媳妇不孝顺, 那九个媳妇觉得很委屈,就商量着说道:‘我们九个心里是孝顺的,只是不像那个小蹄子一样嘴甜, 所以公公婆婆老了,都只说她好,我们这委屈跟谁说去?’ 这大媳妇心里突然就有了主意,就说道:‘咱们明天就去阎王庙烧香, 和阎王爷说去,问问他,让我们都托生为人,为什么就单单给那小蹄子一张巧嘴,我们都是笨嘴笨舌的。’ 大家听了都很高兴,说这个主意不错,第二天这九个媳妇就来到了阎王庙里烧香,九个人都在供桌底下睡着了, 九个魂专门等着阎王来,左等右等,阎王都没来,正着急呢,就看见孙悟空驾着筋斗云来了, 孙悟空看到九个魂拿起金箍棒就要打,吓得九个魂赶紧跪下求饶,孙悟空就问她们原由, 九个人就赶紧把事情仔仔细细地告诉了他, 孙悟空听了,一跺脚,叹了口气道:‘这事儿,幸亏是遇到我了,你们等阎王来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九个人一听,就赶紧求道:“大圣爷发个慈悲,帮帮我们吧。’ 孙悟空笑道:‘这其实也不难,那天你们妯娌十人投胎的时候,刚好我到阎王那儿去了, 我就撒了泡尿在地上,你们的小婶子就喝了, 你们现在想要一张伶俐的巧嘴,我有的是尿,再撒一泡,你们喝了就可以了。” 贾母一说完,大家都笑了起来。 凤姐儿笑道:“好呀好呀,还好我们都笨嘴笨舌的,要不然也得喝猴子尿了。” 尤氏、娄氏都笑着对李纨说道:“咱们这儿,谁喝过猴儿尿的,别装得跟个没事人儿似的。” 薛姨妈笑道:“笑话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对上就好笑。” 说完鼓又敲起来了。小丫头们一心只想听凤姐儿的笑话,就小声地跟敲鼓的女先生说了, 红梅刚到凤姐儿的手里,小丫头们就故意咳嗽,女先生就停止击鼓了。 大家都齐声笑道:“这下可拿住她了,快喝酒,说一个好的,别太逗了,笑得人肚子痛。” 凤姐儿想了想,笑道:“有一家人,也是在正月十五这天过元宵,全家一起赏着花灯吃着酒,热闹得很, 家里有祖奶奶、太奶奶、奶奶、媳妇、孙子媳妇,重孙子媳妇、亲孙子、侄孙子、重孙子、灰孙子, 一长串的孙子、孙女、外孙女、姨表孙女、姑表孙女,……哎呀,真是太热闹了!” (灰孙子?是笑点吗?是重孙子的儿子吗?再加一个龟孙子怎么样。) 大家听到这已经开始笑了,都说道:“听着她说这么多废话,又不知道要编排谁了。” 尤氏笑道:“你要是招惹我,我可就要撕了你的嘴。” 凤姐儿站起来拍了拍手笑道:“人家费尽心思讲笑话呢,你们不听,那我就不说了。” 贾母笑道:“你接着说,你接着说,后来怎么样了?” 凤姐儿想了想,笑道:“后来就大家围在一起坐了一屋子,吃了一夜的酒,就各自散了。” 大家见她说得一本正经,都愣愣的,还等着下文,结果就这样没别的了,就这?只觉得这笑话索然无味。 史湘云盯着凤姐儿看了半天,凤姐儿笑道:“那我再说一个,也是过正月十五的, 有几个人抬着个像房子那么大的炮仗去城外放,引得上万的人都跟着过去看, 有一个性子急的人等不及了,就偷偷拿着香点着了,只听见‘噗哧’一声,大家哄笑了一阵,都赶紧散了, 那抬炮仗的人抱怨卖炮仗的做的不结实,还没开始放呢,就散了。” 湘云道:“难道他自己就没听见响?” 凤姐儿道:“他是个聋子。” 第255章 王熙凤效戏彩斑衣 辱亲女愚妾争闲气 大家一听,回头想了想,随即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又想着之前那个没讲完的笑话, 就问她:“之前那个呢,后来怎么样了?也应该把它讲完。” 凤姐儿一拍桌子,说道:“真是啰嗦,到了第二天,就是十六了,年也过完了,节也过完了, 我看着大伙儿都忙着收拾东西,乱糟糟的,那里还知道后面的事。” 大家听她这么一说,又笑了起来。 凤姐儿笑道:“都已经一点多了,要我说,老祖宗也累了,咱们也该,聋子放炮仗——散了罢。” 尤氏等人用手帕捂住嘴,笑得前俯后仰,指着她说道:“这个鬼东西,真是太会闲扯了。” 贾母笑道:“这凤丫头真是越来越能扯了。”一边说一边吩咐道:“她提到了炮仗,咱们也把烟火放了吧,醒醒酒。” (凤姐儿讲的是冷笑话?) 贾蓉听了,赶紧出去带着小厮们就在院子里搭好防护的屏架,把烟火布置妥当, 这些烟火都是从各地进贡的,虽然不大,却非常精巧,各种样式全都有,还夹带着各种花炮, 林黛玉身体虚弱,受不了烟火炮仗的爆破声,贾母就把她搂在怀中。 (这会又这么护着了?) 薛姨妈搂着湘云,湘云笑道:“我不怕。” 宝钗等人笑道:“她自己就喜欢放大炮仗,还会怕这个嘛。” 王夫人就把宝玉搂入怀中,凤姐儿笑道:“哎,我们是没人疼的了。” 尤氏笑道:“不是有我嘛,来,我抱着你。你也不怕羞,这会儿又撒娇了, 听到要放炮仗,跟吃了蜜蜂屎似的,现在又在装撒娇。” (蜂蜜真的是蜜蜂的屎啊。尤氏还挺可爱。) 凤姐儿笑道:“等下散了,咱们去园子里放,我比小厮们放得还好呢。” 说话间,外面的烟火一个接着一个地放了又放, 还有很多满天星、九龙入云、一声雷、飞天十响这类零碎的小爆竹。 放完烟火炮仗之后,又让小戏子们表演了一段“莲花落“,撒了满戏台的钱,让那些孩子们在台上抢钱玩、逗乐。 (莲花落:是一种表演形式,通常是一个人自说自唱,也有两人表演的,乞讨用的“二人传”就是从“莲花落”演变过来的,) 又到了上汤的时候了,贾母说道:“夜长,感觉有些饿了。” 凤姐儿赶紧回道:“有准备鸭肉粥。” 贾母道:“我吃一些清淡的吧。” 凤姐儿赶紧道:“还有枣儿熬的粳米粥。是为太太们准备的斋食。” 贾母笑道:“不是油腻腻的,就是甜的。” 凤姐儿又赶紧道:“还有杏仁茶,只怕也是甜的。” 贾母道:“这个倒是还可以吧。” 说完,又让人撤掉桌上剩下的菜肴点心等, 在外面另外摆上了各种精致的小菜,大家就随意吃了一些,喝过漱口茶,才各自散去。 十七日一大早,大家又到宁国府祠堂这边行了礼,收拾好祠堂,进行关闭仪式,收起祖先的画像,才回荣国府。 这天就是薛姨妈家请大家吃年酒。 (虽然不用别人花钱,但是在人家家里请别人吃年酒多少有些奇怪。) 十八日就是赖大家,十九日是宁要府的赖升家,二十日就是林之孝家,二十一日就是单大良家,二十二日就是吴新登家。 这几家,贾母有去的,也有没去的,也有高兴得一直待到大家都散了才回来的,也有没有兴致了半天就回来的。 一众亲戚朋友,无论是来邀请过去的,还是到家里赴宴的,贾母全都觉得拘束不自在,这些自然有邢夫人、王夫人、凤姐儿三个人处理, 宝玉除了去王子腾家外,其他也都没去,就说是贾母把他留下了,给她解闷。 所以反而是家里的下人来请,贾母可以按自己怎么方便怎么来,高兴才去逛逛。 ** 话说元宵节已经过去了,只是因为当今皇上以孝治国, 现在宫里有一位太妃身体不适,所以所有嫔妃都为她减少饮食,也减少妆扮, 不仅不可以回家省亲,连宴会等娱乐活动也都要取消,所以荣国府今年元宵也没有猜灯谜的活动。 才刚把过年的事忙完,凤姐儿就小产了,需要在家里休养一个月了,不能处理家中的事务, 每天两三个太医轮番给她看病开药。凤姐儿自认为自己身体强壮,虽然不出门,然而背后还要做筹划, 一想起什么事,就让平儿去跟王夫人汇报,无论谁来怎么劝,她都不听, 王夫人感觉失去了左膀右臂,一个人能有多少精力? 于是,有大事就自己拿主意,家中琐碎的事,就全都暂时叫李纨协助处理。 李纨是一个看重品德不看重才能的人,这样就难免放纵了下人,王夫人就让探春和李纨一起裁决处理, 说一个月后,凤姐儿身体调养好了,再把事情交还给她。 谁知道凤姐儿天生就气血不足,再加上年轻不知道保养自己,平时又争强好胜,心力交瘁。 所以这次虽然只是小产,但身体确实亏损得厉害,一个月之后,又出现了经血不断的“血漏”, 凤姐儿虽然不愿意说出来,但是大家看到她脸色又黄又瘦,就知道她没有调理保养好, 王夫人只好让她好好地吃药调养,不让她操心家里的事儿, 凤姐儿自己也怕不注意会变成大病,给人留下笑柄,就想偷偷调养,恨不得这一时半会就能恢复如常, 谁能想到,就这样一直吃药调养到八九月份,身体才渐渐康复过来,“血漏”也渐渐止住了。这些都是后话了。 就说现在吧,王夫人见凤姐儿这种情况,探春和李纨又暂时不能不管大观园里的事, 大观园里人多,又怕疏于照看管理,于是又特意把宝钗请了过来, 托她处处都小心照看:“那些老婆子们都靠不住, 一有空就知道喝酒打算,白天睡觉晚上打牌,我都是知道的,凤丫头在外头管事的时候,她们还有惧怕的人, 现在她们又该散漫起来了,好孩子,你是个稳当可靠的人,你兄弟妹妹们又都还小,我又没那个时间, 你替我辛苦两天,照看照看,有什么我没想到的事儿,你就来告诉我,别等老太太问起来了,我回答不上来, 要是有哪些人不好了,你尽管来跟我说, 她们要是不听话,你过来告诉我,不要弄出大事来。”宝钗听王夫人这么说,只能答应了。 (王夫人算是公开支持宝钗了。家里的事,让一个亲戚家的未婚女孩来管理,还有什么比这更明显的。 宝钗接受工作,也就是接受了王夫人的支持了。) 第256章 辱亲女愚妾争闲气 欺幼主刁奴蓄险心1 正值正月,春季的第一个月,黛玉咳嗽的毛病又犯了,湘云也因为天气的原因也生病了,整天医药不断。 探春和李纨的住所隔着一定的距离,但两人最近又要共同管理贾府事务,和以前不一样,在两处来回回话的人也不方便, 于是两个人就商议后决定:每天早上都到大观园门口南边的那三间小花厅上汇合处理事情,吃过早饭过了正午才回自己住处。 这三间小花厅本来是之前贵妃省亲的时候,给管事的太监准备的休息的地方, 所以省亲之后也用不上了,每天只有婆子们在这里值班守夜。 现在天气已经暖和了,也不用太多装饰,只需要稍微布置一下,就可以让她们两个在这里工作和休息了。 这厅上还有一块匾额,上面写着“辅仁谕德”四个字。 (辅仁谕德:辅佐主上,称颂主上仁德) 族里的人习惯叫这为“议事厅”,现在她们两个每天早上大概六点的时候来到这儿,正午十二点才散, 所有的管事媳妇等要来这回话的人,络绎不绝。 大家刚开始的时候听说是李纨一个人负责的时候,个个心里都暗自高兴, 觉得李纨平时为人善良宽容,不会对下人多有苛责,会恩惠有加的。犯错应该也会宽容对待,肯定比凤姐儿好敷衍, 后来,虽然又加了一个探春,心里也都想着,她也只不过是个未出嫁的年轻姑娘而已, 而且探春平时也温和恬静,所以大家都没把她放在心上,比凤姐儿管事之前还要松懈许多, 才过了三四天,探春经手处理过几件事后,她们渐渐地就发现探春细节处理上丝毫不逊于凤姐,只不过是在言语上平静些,性情和顺些而已。 刚好连着这几天有十几位王公贵族世袭的官员,都是荣、宁二府的,不是亲戚就是朋友,要不就是世交的, 他们不是升迁就是被罢免降职,或者就是婚丧嫁娶的红白等事,王夫人贺喜、吊唁、迎来送往,应都应付不过来, 前边更是没人打理家中事务了,于是探春和李纨两人每天都在议事厅处理事务, 宝钗则在上房做监督,一直到王夫人回来才散去。 每天晚上做针线活闲暇的时候,睡觉前,还坐着小轿,带着园子里值班守夜的一干人等,到各处巡察一遍。 她们三个人这样一管理,大家都感觉比凤姐儿管事的时候更谨慎了。 于是府里里里外外就有下人暗中抱怨说道:“才刚刚倒下一个巡海的夜叉,又来了三个镇守山林的太岁,更加是连夜里偷吃酒玩乐的时间都没有了。” 这天,王夫人正好去了锦乡侯府里参加宴会,李纨和探春早就梳洗好了,伺候着王夫人出门走后,就回到议事厅坐着了, 刚要喝茶,就看见吴新登的媳妇进来回话说:“赵姨娘的兄弟赵国基昨天死了, 昨天回了太太,太太说知道了,叫我们来回姑娘和奶奶。” 说完就垂着手站在一边,不再说话了。 这个时候来回话的人不少,都在打听她们两人做事怎么样,要是事情处理得当,大家就会心生敬畏, 要是事情处理得稍微有疏漏、不适当的地方,不但不能让人畏惧信服,出了这二门还会捏造出许多笑话来取笑她们。 吴新登的媳妇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了,如果是在凤姐面前,她早就献殷勤地说出许多处理的主意, 还会翻出许多以前沿袭下来的惯例,任由凤姐挑选执行,李纨老实,探春是个小姑娘, 所以吴新登的媳妇就只说这一句话,试探她们两个有什么主张。 探春就问李纨,李纨想了想,就道:“前不久袭人的妈妈死了,听说赏了四十两,这次,也赏他们家四十两吧。” 吴新登家的听了这话,赶紧应了声“是”,接了取钱的对牌就走。 探春道:“你先回来。” 吴新登的只能停下脚步回来了, 探春道:“你先别去领银子,我问你:那几年老太太屋里的那几位老姨奶奶的家人,有在这府里的,也有在外头的, 这两个是有区别的,在府里的,死了人是赏了多少,在外头的,死了的赏了多少,你讲两个来给我们听听。” 探春这么一问,吴新登家的就都全忘了,赶紧赔笑回探春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赏多少银子,谁还敢有意见吗?” 探春笑道:“这话真是没道理,要我说,赏一百两倒是好,要是不按规矩来,别说你们会笑话了,明天我也没脸见你们二奶奶。” 吴新登家的笑道:“既然这么说,那我去查查旧账去,这会不记得了。” 探春笑道:“你做事娴熟老练了,还记不住?反而来刁难我们,你平时回二奶奶的话,也是这样要去现查的吗?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凤姐也不算厉害嘛,还算是宽厚的了, 还不快去给我找来看看,迟一天,人家不会说你们粗心,反倒像是我们没主张似的。” 吴新登家的满脸通红,赶紧转身出去了,一众媳妇都伸了伸舌头,被惊到了,接着又有别的人回别的事情了。 没一会儿,吴新登家的就拿来了旧账,探春看了看,两个府里死的,都是赏的二十两银子,两个外头死的,都是赏的四十两, 另外还有两个外头的,一个赏了一百两,一个赏了六十两,这两笔钱下面都注明了原因: 一个是因为跨省迁父母的棺材,所以另外赏了六十两;另一个现买了墓地,所以另外赏了二十两, 探春就把帐目递给了李纨看了, 探春就说道:“给他们家二十两银子,把这个账目留下来,我们还要仔细看看。” 吴新登家的就离开了。 (李纨挺能装的,做诗社的社长的时候,无论是语言还是行为,多强硬啊, 后来跟凤姐要钱搞诗社的时候,说话比市井的泼妇还要泼辣, 这个时候就在这么温顺老实了,可见所谓的温顺、宽厚、老实不过是她权衡利弊的结果: 诗社的那些姑娘迟早有一天是要出嫁的,而府里的很多下人可以一代传一代的,自己的下半辈子都是在贾府过的,不想得罪人而已, 再加上自己只是暂时管,现在得罪人了,到时候管事的权力还给凤姐了,下人处处不给自己方便,自己要怎么办呢? 反正到时候这些烂账有凤姐收尾是吧。而且还有一个上赶着讨好王夫人的探春出头是吧。 又没有伤天害理,孤儿寡母的为了生活得好点,这样装有什么不对?对,这没错, 只是咱就是说一时一个样的时候,不要相差太大行不行?当别人瞎吗?) 第257章 辱亲女愚妾争闲气 欺幼主刁奴蓄险心2 突然就见赵姨娘走进来了,李纨、探春赶紧给她让座, 赵姨娘开口就说道:“这屋里的人都要踩着我的头就算了,姑娘你也应该替我想想,帮我出口气才是。” 赵姨娘一边说一边眼泪鼻涕一起来地哭了起来。 探春赶紧道:“姨娘这话说的是谁,我竟然不明白,是谁踩着姨娘的头了?说出来我替姨娘出气。” 赵姨娘道:“姑娘现在就踩我了,我告诉谁去。” 探春听她这么说,赶紧站起来,说道:“我不敢。”李纨也站了起来劝说。 赵姨娘道:“你们请坐下,听我说,我这日子熬油似的熬到这把年纪,又有了你和你兄弟, 这会儿我连袭人都不如了,我还有什么脸面?连你也没脸,更别说我了。” 探春笑道:“原来是为了这个啊,我说我不敢违法乱理。” 探春就坐了下来,拿着帐翻给赵姨娘看,又念给她听, (探春留下账目,是早有意料了吧。知母莫若女呀。 按之前花神节的时候,探春在宝玉跟前嫌弃赵姨娘的样子, 就知道探春怎么可能对赵姨娘这么客气,又是让座,又是站起来的, 原来是为了先礼后兵呀。) 探春又说道:“这是祖宗手里的老规矩,大家都是按这个来的, 偏偏要我改了这规矩不成?也不只是袭人,将来环儿收了姨娘,自然也是和袭人一样的, 这本来也不是争钱多钱少的事,说不上什么有脸没脸的, 他是太太的奴才,我是按老规矩办事,办得好,那是祖宗、太太的恩典, 要是谁说这事办得不公平,那是他糊涂,身在福中不知福,也只好由他抱怨去, 太太就是把房子都赏给他,我又有什么长脸的,就是一文都不赏,我也没什么好丢脸的。 要我说,太太不在家,姨娘就安静地养养精神,何必操心这些, 太太一心疼爱我,因为姨娘总是惹事,几次寒了心, 但凡我是个男人,能走得出这个门,我早就走出去,立一番事业去了, 到时候我自有我的打算,偏偏我是个女孩儿,没有那么多说话的余地。 太太心里都是明白这些的,现在她看重我,才叫我管这些家务事, 我还没做出一件好事来,姨娘反而先来糟蹋我了, 要是太太知道了,怕我为难,就不让我管这些事了, 那才是真的没脸,连姨娘也都是真的没脸。” 探春一边说一边忍不住落下泪来。 (探春这些话,还有眼泪,可见她矛盾的内心, 为什么姨娘惹事会让太太对自己寒心,为什么妨碍她工作是糟蹋她? 甚至觉得自己没把事情做好,不仅自己丢脸,连赵姨娘也会丢脸, 为什么她自己丢脸会扯上赵姨娘也会丢脸呢? 说明她内心是知道她和赵姨娘是一体的, 在宝玉面前说得再嫌弃赵姨娘,在王夫人面前再怎么讨好,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她无论怎么扒拉都扒拉不掉自己身上赵姨娘的标签。 与其说探春得不到王夫人这个“母亲的”的认同,让她很痛苦, 不如说,得不到上位者的认同,让她很痛苦。男人叫这为怀才不遇很痛苦。 或者说,她以为只要她是王夫人生的男的,就能出去天高任鸟飞了, 真是天真,看看宝玉就知道了,宝玉出得去吗? 宝玉想去给秦种修修坟的时候,连宝玉自己都说了:自己被圈在家里,凡事都不能自己做主, 一有点什么动静就有人知道,不是这个拦着,就是那个劝着,能说不能做,虽然有钱,又不由自己支配。 探春恨自己的出身,也恨自己的性别,觉得都是这些东西让她无法掌控自己的人生。 要是她能到现代她就知道,就算走得出“家”那个门, 在这片蓝天下,能掌控自己的人生的,能有多少人?) ** 赵姨娘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于是就说道:“太太疼你,你就更加应该照顾照顾我们, 你就只顾着讨太太的喜欢,就把我们给忘了。” 探春道:“我怎么忘了了你们了?叫我怎么照顾?哪个主子不喜欢好用的人?哪个好人又用得着别人照顾?” (这话绝了,探春这算不算是明晃晃地告诉赵姨娘:要我喜欢你,先变得有用吧,废物。) 李纨在旁边只管劝说:“姨娘不要生气了,这也不能怪姑娘,她心里就算想要照顾你们,嘴里怎么说得出口。” (李纨这是劝和?不是煽风点火?是说要徇私就私下找探春?明面上说不出口?李纨是装傻还是装傻?) 探春赶紧道:“大嫂子,你也糊涂了吗,我照顾谁?哪家的姑娘照顾奴才的? 他们是好是坏,你们应该都知道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赵姨娘气得质问探春道:“谁叫你照顾别人了,要不是因为你当家,我也不来问你, 你现在说一不二,你舅舅死了,你多给二三十两银子,难道太太会不依了你吗? 明摆着太太是好太太,都是你们尖酸刻薄待人苛刻,让太太有心做好事却没地方使,姑娘放心,这也用不着你的银子, 等将来你出嫁了,我还想着你能格外照顾赵家呢, 现在翅膀还没硬呢,就忘了自己的根了,只想着攀高枝去了。” (的确是攀高枝去了啊,这是难听的说法,往好听的说,就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探春还没听赵姨娘说完,已经被气得脸色发白说不出话来了,抽抽噎噎的,一边哭一边问道:“谁是我舅舅? 我舅舅过年的时候才刚升了做九省检点,这又是从哪里跑出来一个舅舅, 我平时倒是按规矩尊敬长辈,没想到倒是敬出了这么些长辈亲戚来了, 既然这么说,那环儿出门的时候,赵国基为什么要站起来,不接着坐着, 还要伺候着环儿上学,他赵国基为什么不摆出舅舅的架子来?何必自寻烦恼。 谁不知道我是姨娘生养的,一定要每过两三个月找个由头,彻底地抖落一番, 生怕别人不知道吗?故意‘显摆显摆’,也不知道这是谁给谁丢脸。 幸亏我还算是个心里有数的,但凡我是个糊涂不明事理的,早就急了。” 李纨急得只管劝,赵姨娘只管不停地说。 (其实看到亲母子吵成这样,真的挺让人唏嘘的,无论从感情还是从利益的角度看,两个都是输家。 赵姨娘没从探春那儿得到感情也没得到利益, 因为探春觉得是赵姨娘给的出身扯住了她往前走的脚。怎么会给赵姨娘一点感情和利益。 探春也没从王夫人那得到感情也没得到利益。 王夫人先知道这件事的,她能不知道探春才接手,本来就难做?她能不知道赵姨娘什么德性吗?她能不知道李纨什么德性? 但也没有直接处理此事,而是把问题丢给探春, 真是应了探春自己说的那句,主人都喜欢好用的人,她看清了别人,看不清自己的可悲之处? 还是说探春心里门清,只有自己有用,王夫人才会用她,和感情无关? 她想要爬得更高,就要让自己更有用,这是妥妥的大女主心态啊。世上最稳定的关系就是利益关系。 真想做大女主,真想出门干一番事业,探春需要学的是:强者从不抱怨环境\/出身。) 第258章 辱亲女愚妾争闲气 欺幼主刁奴蓄险心3 忽然听见有人说道:“二奶奶派平姑娘过来传话了。”赵姨娘听到这话,才闭了嘴, 平儿走了进来,赵姨娘赶紧赔着笑给她让座,又赶紧问:“你奶奶好点了吗?我正要去探望她呢,就只是没空。” 李纨见平儿进来了,就问她来做什么, 平儿笑道:“奶奶说,赵姨奶奶的兄弟去世了,怕奶奶和姑娘不知道之前有过旧例, 要是按照常例,只给二十两,现在让姑娘决定,再加点也是可以的。” 探春早就已经擦去眼泪,赶紧说道:“又平白无故的加什么,难道有谁是二十四个月怀胎生下来的? 不然就是随军打仗背着主子逃出生天的人吗?你主子可真是会做人,拿我开这个先例,她做这个好人, 用太太不心疼的钱,高高兴兴地做这个人情,你告诉她吧,我可不敢加减,乱出主张, 她想加,想给别人恩惠,等她好了出来管事了,爱怎么加就怎么加。” (直接撕开凤姐的脸面了。) 平儿一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一大半了,现在听了探春这一番话,就更加明白了, 见探春脸上有怒色,也就不敢像平时那样说说笑笑地对待了,只是垂着手站在一边。 这时,宝钗也从正房那边过来了,探春等人赶紧起身让座,还没来得及说话,又有一个媳妇进来禀报事情了, 因为探春刚才哭过,于是就有三四个小丫鬟捧着洗脸盆、毛巾、带柄的镜子等东西过来, 这会探春正盘腿坐在矮榻上,那个捧着盆的丫鬟走到她跟前,就双膝跪下,高高地捧着洗脸盆, 另外两个小丫鬟,也都在旁边跪着捧着手巾和带柄的镜子以及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 平儿见侍书不在这儿,就赶紧上来帮探春挽起袖子摘下手镯,又接过一条大毛巾,帮探春把面前的衣襟盖住, 探春才伸手到洗脸盆中洗脸, 那媳妇就说道:“回奶奶、姑娘,家塾那边要领取环爷和兰哥儿一年的费用。” 平儿先开口道:“你急什么,你把眼睛睁开了再说话,没看见姑娘在洗脸吗, 你不出去等着,还先说起话来了,二奶奶面前你也这么没眼力劲吗? 虽然姑娘宽宏大量,我要是去回了二奶奶,就说你们眼里都没有姑娘,到时候你们吃了亏,可不要怪我。” 吓得那个媳妇赶紧赔着笑,道:“是我太大意了。” 一边说一边赶紧退了出去。 探春一边上粉,一边对平儿冷笑道:“你来晚了一步,还有更可笑的呢: 连吴姐姐(吴新登媳妇)这么个办事娴熟老练的人,连事情都查不清楚,就来糊弄我们, 幸亏我们问她,她竟然还有脸说忘了,我问她,回你家主子事的时候,也是忘了再去找的吗? 我猜你主子不一定有耐心等她去找。” 平儿赶紧笑道:“要是在二奶奶面前,她有这一次,保证腿上的筋早就断两根了, 姑娘你别信她们的话,那是她们看着大奶奶是个菩萨心肠的,姑娘又是个腼腆害羞的小姐,所以就偷懒糊弄过去。” 说着,又对着门外说延:“你们只管胡闹,等奶奶病好了,咱们再算账。” 门外的一众媳妇都笑道:“姑娘,你是最明白事理的人了,俗语说‘一人做事一个当’, 我们不敢欺骗蒙蔽小姐,现在小姐是家里娇贵的人,要是真惹恼了她,我们死无葬身之地。” 平儿冷笑道:“你们自己心里明白就好了。” 又转过来陪着笑对探春道:“姑娘你是知道的,二奶奶本来事情就多,哪里能顾得上这些,难免会有疏漏的, 俗话说‘旁观者清’这几年姑娘你以旁观者的眼光看着, 觉得有哪些地方该加该减的,二奶奶没有做到的,姑娘您就直接调整了, 这样的话,第一,对太太的事有好处,第二,这也不枉费姑娘对我们家奶奶的情义了。” 平儿话还没说完,宝钗和李纨都笑道:“真是个好丫头,怪不得凤丫头这么偏爱你, 本来怎么着都行的事儿,现在听你这么一说,反而要找出两件来斟酌斟酌,才不辜负你这一番话了。” 探春笑道:“我正一肚子气,没处撒,正要拿她家奶奶当出气桶去呢,偏巧她碰见了,说了这番话,弄得我都没脾气了。” (个个都是能屈能伸的能人) 大家一边说,一边把刚才进来说事的媳妇叫了进来, 问道:“环爷和兰哥儿在家里的学校这一年的银子,是用来干什么用的?” 那媳妇就回道:“是一年里在学校吃点心或买纸笔的,每位都有八两银子的开销。” 探春道:“凡是爷们的开销,都是各屋里领了月工资的,兰哥儿的是大奶奶屋里领的, 怎么每个人又多出这八两的学校要用的费用,从今天开始,把这一项免了吧, 平儿,你回去告诉你奶奶,就说是我的话,务必要把这一条免了。” 平儿笑道:“早就该免了,去年的时候,奶奶本来说,要免了的,后来因为年底太忙了,就给忘了。” 那个媳妇只好应了离开了, 这时候,就有大观园中的媳妇捧着饭盒过来了。 侍书和素云早就抬了一张小饭桌过来了,平儿也赶紧忙着上菜, 探春笑道:“你把话传到了,就忙你的去吧,在这里忙活什么。” 平儿笑道:“我本来也没什么事,二奶奶叫我过来,一是传话,二是怕下人不行方便,你们做事受到阻碍, 本来就是叫我帮着妹妹们服侍奶奶和姑娘的。” 探春于是问道:“宝姑娘的饭怎么不端过来一起吃?” 丫鬟们听探春这么说,赶紧跑到屋檐下叫下人媳妇去跟厨房说:“宝姑娘现在要在议事厅一起吃,叫她们把饭送到这儿来。” 探春听到丫鬟这么说,就高声说道:“你不要瞎指挥人,那都是办大事的管家娘子们, 你们指使她去送饭送茶的,连个地位高下都不知道,平儿在这儿站着呢,你去叫叫去。” 【平儿去帮我点一下免费的“用爱发电”啦,宝子们,也去帮我点一下呗,感谢感谢。】 第259章 辱亲女愚妾争闲气 欺幼主刁奴蓄险心4 平儿赶紧应了一声,走了出来,那些媳妇们都赶紧悄悄地拉住平儿笑道:“哪用得着姑娘去叫,我们已经让人去叫了。” 一边说,一边用手帕拂了拂石阶,说道:“姑娘站了半天,也累了,在这阴凉地歇歇吧。”平儿就坐了下来。 这时,又有茶房的两个婆子拿了个坐垫铺下,说道:“坐石头上冷,这垫子非常干净,姑娘凑合着坐会儿吧。” 平儿赶紧赔着笑道:“谢谢。” 一个媳妇又捧了一碗精致的新沏的茶出来,也小声地笑道:“这不是我们常喝的那种茶,本来是准备伺候姑娘们用的,姑娘润润嗓子吧。” 平儿赶紧向前弯了弯腰接过茶,又指着一众媳妇小声说道:“你们闹得也太不像话了, 她是个未出阁的小姐,不愿发火动怒,这是她自尊自重,你们就这样轻视她,欺负她, 真招她大发雷霆了,大家最多说她急躁而已,你们就吃不了兜着走, 她要是故意使使性子,太太也得让她一两分,二奶奶也不敢怎么样, 你们就这么大的胆子小看了她,这不是拿鸡蛋往石头上碰,不自量力嘛。” 大家都赶紧道:“我们哪里敢大胆闹事,都是赵姨奶奶闹的。” 平儿也小声地说道:“算了,好奶奶们,‘墙倒众人推’,那赵姨奶奶本来就有些不靠谱,出了事都赖她, 你们平时眼里哪有谁?心计也是一等的厉害,我这几年难道还不知道吗? 二奶奶要是稍微差点儿,早就被你们这些奶奶整倒了。 即使这样,你们一有机会,还要为难她,好几次差点就给你们留下话柄了。” 大家都道:“我们怎么敢。” 平儿道:“她厉害,你们都怕她,只我心里知道,她心里也不是不怕你们, 前些天我们还讨论过这些,要是这上上下下各方都不顺从,肯定会有两场冲突,生两场气的。 那三姑娘虽然是个姑娘,你们都小看她了,二奶奶在这些大姑子小姑子里头,也就单单对她有五分忌惮, 你们竟然不把她放在眼里。” 正说着话,就看见秋纹走了过来,一众媳妇赶紧上赶着上来问好, 又说道:“姑娘也先歇会儿吧,里面的人正吃饭呢,等下饭桌撤下来了,再去回话。” 秋纹笑道:“我和你们不一样,我等不了。”说完就要直奔大厅而去, 平儿赶紧叫道:“快回来。” 秋纹回头看见平儿,笑道:“你又在这儿到处调解矛盾,充什么二奶奶保护神?” 秋纺一边说着话,转身就坐在平儿的垫子上。 平儿小声问道:“你来,是有什么事要说?” 秋纹道:“就是来问问宝玉的工资和我们的工资什么时候才能领。” 平儿道:“这算什么大事,你快点回去告诉袭人,就说是我说的,不管有什么事儿,今天都不要过来说, 真要说的话,保证说一句驳回一件,说一百件驳一百件。” 秋纹听了,赶紧问道:“这是为什么?” 平儿和一众媳妇就赶紧把事情都告诉了秋纹, 接着又说道:“现在正要找几件重要的事情,拿一些有身份的人开个先例,杀鸡儆猴,镇住大家,给大家找典型呢, 你们何必先来碰这个钉子,你这进去一说,她们要是拿你们做典型,又涉及到老太太、太太; 要是不拿你们做典型,大家又说她们有意偏袒一方,见老太太和太太的威势就怕了,就不敢招惹了, 只敢拿那些好欺负的人来立威,你自己听听,就连二奶奶的事,她都要驳两件,才压住大家的议论呢。” 秋纹听了,吐了吐舌头,笑道:“还好平姐姐在这儿,不然我可就要碰一鼻子灰了,我赶紧通知她们去。”说完,就转身走了。 (秋纹真是个开同人文的好角色。什么无脑跋扈的,作者都让秋纹上。妥妥的炮灰工具人。) 紧接着,宝钗的饭菜就送到了,平儿赶紧进来服侍,这个时候赵姨娘也已经走了, 三个人就坐在木板的坐榻上吃饭,宝钗面朝南,探春面朝西,李纨面向东, 一众媳妇都在走廊下安静地等候着, 里面只有她们个人自己的,平时紧跟在身边伺候的丫鬟在伺候着,其他人全都不敢擅自进入。 这些媳妇们都小声地议论:“大家不要惹事了,不要再盘算那些没良心的主意了, 连吴大娘(吴新登媳妇)刚才都讨了没趣碰了壁,咱们又是没有什么身份地位的。” 她们小声议论着,等她们三个吃完饭,再跟她们禀报事情。 只觉得屋子里静悄悄的,连碗筷碰撞的声音都没听见, 不一会儿就看见一个丫鬟将门帘高高举了起来,又有两个丫鬟把桌子抬了出来, 茶房里早就有三个丫头捧着三盆水,看见饭桌已经抬出来了,三个丫头就走了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又把水盆端了出来,还有漱口盂也端了出来,接着侍书、素去、莺儿三个,每人用茶盘端着三杯盖碗茶进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等她们三个人出来了,侍书对小丫头子说道:“好好伺候着,我们去吃了饭再来替换你们,别又偷懒坐着。” 一众媳妇们才慢慢地一个一个地老老实实地禀报相关事宜,不敢像之前那样怠慢,马虎了事了。 探春的怒气才渐渐平息,转过来对平儿说道:“我有一件大事,早就想和你们家奶奶商议了, 现在正好想起来,你吃了饭赶紧过来,宝姑娘也在这儿,咱们四个人商议了,你再详细地问问你奶奶可不可行。” 平儿答应着就回去了。 凤姐儿问她怎么去了一天,平儿就笑着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的来龙去脉仔仔细细地说给她听了, 凤姐儿笑道:“好,好,好,好一个三姑娘,我就说她不错吧,只可惜她命不好,没有投胎到太太肚子里。” 平儿笑道:“奶奶又说糊涂话了,就算她不是太太生的,难道谁敢看不起她,不是和别的一样看待了吗?” 第260章 辱亲女愚妾争闲气 欺幼主刁奴蓄险心5 凤姐儿叹了口气道:“你哪里懂啊,虽然说庶出的也是一样的,但女儿却没办法和儿子相比的, 将来议婚的时候就知道了,现在有一些轻浮狂妄的人, 首先要打听姑娘是嫡出还是庶出,如果是庶出很多人都会不要的, 他们竟然不知道,别说是庶出的姑娘了,就算是我们的丫鬟,比人家的小姐还要强呢, 将来不知道哪个没有福气的,会因为挑剔嫡庶错过了好姻缘呢,也不知道哪个有造化的,因不在乎嫡庶得了好姻缘。” 说完,凤姐又对平儿笑道:“你知道吗,我这几年想了多少省钱的办法, 这一大家子大概没有一个不在背地里怨恨我的,我现在也是骑虎难下了, 虽然看透一些事情,但也没办法一下子就放宽,二来,家里的支出多,收入少, 所有大事小事还是按照老祖宗手里的标准来做,但每年的收入却不像以前了, 省得多了,外人会笑话,老太太、太太也会受委屈,家里的奴仆也会抱怨主子过分苛刻, 要是不趁早安排好节省的计划,再过几年就都得赔完。” 平儿道:“可不就是这话嘛,将来还有三四位姑娘要出嫁,还有两三位小爷,还有老太太的(后事),这几件大事都还没办呢。” 凤姐儿笑道:“我也考虑过这些问题,倒也够了:宝玉和林妹妹两个一娶一嫁,不用府里的公款,老太太自然会有私房钱拿出来的。 二姑娘是大老爷那边的,也不算在内,剩下的三四个人,满打满算,最多每人花一万两银子, 环哥娶亲,花的也不多,花个三千两银子就可以了。不管是从哪里省点出来,也就够了。 (为什么其他人都一万,贾环是三千?) 老太太的事(后事)一出来,所有都是齐全了,剩下的都是一些零星的杂项,再怎么花,满打满算,破不了三五千两, 现在再节省一些,陆陆续续也就够了。 就怕,现在平白无故突然的又生出一两件大事来,那可就不得了了。 咱们先别考虑后面的事了,你先吃饭,吃完饭快点过去听她们商议什么, 这碰巧让我遇到好机会了,我正愁没有个好帮手呢, 虽然有个宝玉,但他又不是这方面的料,就算制服他,让他顺从我这边也没用。 大奶奶是个明哲保身的老好人,也没用,二姑娘就更没用了,而且也不是这房的人,四姑娘又还小呢,兰哥儿就更小了, 环儿更加是一个被燎了毛的委琐丑冻猫子,唯唯诺诺的,有了热灶的火炕就往里钻营, 真的是,同一个娘的肚子,怎么就跑出了天差地别的两个人来,一想到这,我就不舒服。 还有就是林丫头和宝姑娘两个,虽然两个都挺好的,却又都是亲戚,又不好管我们家的家务事, 更何况一个是美人灯儿,弱不禁风的,风一吹就坏了; 一个是铁了心的,‘事不关己,不开口,一问摇头三不知’,也不好过分地问她, (每次府里有大事,黛玉都会龟缩起来,事平了她才出来,比如宝玉生病和挨打的时候, 为什么只看到宝钗一问摇头三不知,却看不到黛玉的龟缩躲藏呢?) 反而是只剩下了一个三姑娘,心里有成算,嘴上能平事,又正经是咱们家的人, 太太又疼爱她,虽然太太表面上冷冷淡淡的,那都是因为赵姨娘那老东西给闹的,心里对她就像对宝玉一样, 不像环儿,实在是让人疼爱不起来,要是按我的性子,早就把他撵出去了, 现在既然三姑娘有这个想法,正好应该配合她,大家伙合作,我也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按正理说,从天地良心论,咱们有她的帮忙,也能省省心,对太太也是有好处的, 要是从私心上说,我平时行为太狠毒了,也应该脱身后退了。 事后看看,还要穷追猛打,对人太狠,别人要是恨极了,笑里藏刀的话,咱们两个才四只眼睛,两颗心,万一没防住,被弄死了, 不如趁着现在紧要关头,由她出面一并处理了,就把往日大家对咱们的恨都暂时缓和了, (为什么凤姐不会处理,因为她从来没想过共赢,只想独吞,所以她想不出共赢的方案。 就算想出来也想着,执行就会得罪人,现在是拿探春当出头鸟,处理好了,自己又能把事情接回来。) 还有一样,我知道,虽然你很聪明,估计你心里转不过弯来,想不通, 现在我就嘱咐你:探春虽然是个姑娘家,但她心里什么事都明白,只是说话比较谨慎, 她又比我更懂书识字,比我更厉害一层,俗话说:‘擒贼先擒王’,她现在要开始行动,肯定是先拿我开刀的, 要是她要驳回我的事,你不要争辩,你只需要对她更加恭敬,说她驳得好,千万别想着怕我没面子,就要和她争执,那就不好了。” (如果凤姐真的是急流勇退当然好了,只是她是以退为进。) 平儿还没等凤姐儿说完,就笑道:“你也把我想得太糊涂了,刚才我就是这样做的,这会儿反而来嘱咐我。” 凤姐儿笑道:“我是怕你心里眼里只有我,没有其他人,所以不得不嘱咐一下, 既然你刚才就是这样做的了,你是比我更明白的人, 你又急了,满口都是‘你’‘我’起来了。” (满口‘你’‘我’是没上没下,没有等级之分的意思) 平儿道:“我偏要说‘你’,你不乐意,这是嘴巴子,你再打一顿,难道这脸没尝过被打的滋味不成。” 凤姐儿笑道:“你这个小蹄子,要翻旧账多少次才罢休,看我病成这样,还来气我, 过来坐下,反正没有别人过来,我们一起吃饭才是正事。” 说完,丰儿等三四个小丫头就进来摆好小炕桌。 凤姐只吃燕窝粥,和两碟精致的小菜,每天按常规供应的菜都暂时取消了, 丰儿就将平儿的府里常规供应给她的四样菜端到了桌上,给平儿盛了饭。 (原着里这一回,名为:辱亲女愚妾争闲气 欺幼主刁奴蓄险心, 在那个时代,妾有什么女儿,都是府里的大老婆的女儿,大老婆才是孩子们的母亲,她们只是姨娘,探春自己也是这么说这么做的, 既然都是大老婆的孩子,又何来的愚妾辱亲女一说呢,妾哪来的亲女? 探春需要顺应时代说王夫人才是母亲的时候,赵姨娘就是个妾,不是母亲, 赵姨娘闹事影响探春的时候,又觉得是妾有亲女了? 作者要不要这么双标啊。是不是亲女,只看哪个身份有利于探春站在道德制高点?) 第261章 敏探春兴利除宿弊 时宝钗小惠全大体1 平儿屈着一条腿在炕沿上,半个身子还站在炕下,陪着凤姐儿吃过饭,服侍她漱口洗手, (前面看平儿和凤姐儿说话,不分上下级你呀我呀地称呼的样子, 好像两人关系很好,很感动的样子吧?觉得凤姐儿对平儿真好吧? 一转眼,和凤姐吃饭,平儿就只能一只腿站着一只腿跪着了, 每个时代都有被驯化了的人,红楼时代就是有这种驯化了的奴才, 其实就是奴性,看似关系很好,很感动,都是自我感动而已 其实奴才就是奴才,主子就是主子。就像被赐死,也要跪下来谢恩一样。 一切都是上位者对下面的人的施舍。这个有时候不分时代。) ** 漱洗完毕,又嘱咐了丰儿一些话,才往探春那边去, 到了就看到院中很安静,只有几个丫鬟婆子等内宅近前的人在窗外边听候使唤。 平儿来到大厅中,那三姐妹正在议论一些家务事,说的就是年前赖大家请大家吃酒,以及他家花园里的事儿, 大家见平儿过来了,探春就让她在脚踏上坐着,然后说道:“我考虑的事不为别的, 就是想着我们一个月有二两银子的工资外,丫头们又另外有自己工资, 前几天又有人来报,说要支我们一个所需要买的头油脂粉的费用,每个人又是二两, 这个不也和刚才家族的学校的那八两银子一样,重了吗, 事情虽然小,钱也不多,但看起来不妥当,你奶奶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呢?” 平儿笑道:“这里面有个原因:姑娘们所用的这些东西,按理应该是有常规供应的, 每个月采购人员买好了,就让仆人媳妇交给各房,我们负责保管,只是为了方便姑娘们要用而准备的, 我们不可能每天自己拿着钱找人去买头油、胭脂水粉, 所以就让外头的采购人员领了钱统一买好了,按月让仆人媳妇按各房交给我们。 姑娘们的每个月的二两工资,本来也不是为了买这些的, 是为了以防家里的奶奶太太不在或者没空的时候,姑娘们偶尔需要花钱,这样也不用去找人要了。 这本来是为了避免姑娘们受委屈,所以姑娘们的工资并不是为了买这个才发的, 现在我在一边看着,各房里的,我们的这些姐妹们,竟然有一半都是自己拿钱买这些东西的, 我就怀疑,是不是府里的采购人员弄虚作假地拖延时间, 要么就是采购人员买的不是什么正宗的东西,弄来一些用不了的东西来应付我们。” 探春、李纨都笑道:“你也留意了,看出来问题了,弄虚作假是没有的,他们也不敢,就是拖延些时间而已, 催得急了,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些,只空有其名的,实际上根本用不了的东西,还是要我们自己花钱买, 就用了自己的二两银子,另外叫别人的奶妈,或者哥哥弟弟的儿子买来才能用。 要是叫公中的人去买,买回来的还是那些不能用的。 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法子,是不是把铺子里坏了不要的东西,他们都弄了过来,专门给我们准备的?” 平儿笑道:“采购人员买回来的就是那样的东西, 要是他们买了好的回来,那其他采购人员怎么会和他们善罢甘休, 还会说他们别有用心,是要来抢他们的工作呢,所以他们那些采购人员也只能这样了, 宁可得罪里头的人,也不肯得罪外头办事的人, 姑娘们宁可叫奶妈去买也不找采购人员,他们也不敢说什么闲话了。” 探春道:“所以我心里不舒服,花了两份钱,东西又丢了一半, 算下来,反而多花了一倍的钱,还不如把每月采购的这一项取消了呢,这是第一件事, 第二件事,就是,过年的时候去赖大家,你也去了,你看他们家那个小园子,和咱们的比,怎么样?” 平儿笑道:“还没有咱们家这个一半大,花草树木也少很多。” 探春道:“我和他们家的女儿闲聊,没想到他们家那么个园子,除了他们自己种的花,吃的竹笋、菜、鱼虾之外, 一年下来还有人承包了,到了年终还足足赚了二百两银子, 那天之后,我才知道,一个破荷叶,一根枯草根,都是值钱的。” 宝钗笑道:“这真是富贵家的公子小姐能说出来的话啊,虽然说千金小姐,本来也不知道这些事, 但你们都是念过书识过字的,竟然都没看过朱熹写过的有一叫《不自弃文》的文章吗?” (《不自弃文》讲的是最普通的平常的东西都有它独特的价值和用途的,就是:天生我材必有用) 探春笑道:“虽然看过,但那不过是用来激励别人激励自己的,用的都是一些假大空的词,哪里比得上现实摆在眼前。” 宝钗道:“朱熹的文章都有假大空的词?他写的每一句都是现实存在的, 你才料理了两天家务事,就利欲熏心了,都觉得朱熹假大空了, 你再出去外面看看那些真正的有利有弊现实,怕是连孔子的话你都觉得假了。” 探春笑道:“你这样一个博古通今的人,竟然没有看过子书(子书,就是老子,墨子,荀子、韩非子等子的书) 当年姬子说过,‘登利禄之场,处运筹之界者,窃尧舜之词,背孔孟之道。’” 宝钗笑道:“那下一句是什么呢?” (在名利场上,搞权谋运筹帷幄做实事的人,嘴里说的是尧舜高尚的话,行为肯定是要背离了孔子孟子的道德准则的。 探春引用的这段话,她的意思应该是, 做实事的人就要抛弃孔孟的道德准则。探春是要抛开儒家的思想,用法家的思想来治理贾府。 没有《姬子》这本书,如果作者写红楼梦是架空,说不定他就写书里的世界有这本书, 如果不是架空,那就说明,作者写的这个红楼梦里,是探春瞎编的有这么一本书。 所以除了作者和探春,加上看宝钗的问句,就这三人知道下一句是什么。) 探春笑道:“现在我只要断章取义,要是说出下一句,那我不是自己骂自己吗?” 宝钗道:“天底下没有,没有用的东西,既然有用那就值钱, 你是个聪明人,这些治家理财的正事大事竟然都没经历过,可惜有点晚了。” (宝钗说的晚,是指探春现在才来实践晚了?还是说现在贾府才来治理晚了呢?) 第262章 敏探春兴利除宿弊 时宝钗小惠全大体2 李纨笑道:“把人家叫过来,不说正事,你们却在这儿讨论学问。” 宝钗道:“学问本身就是正事,现在用学问的角度去提点一下这些小事, 那这些小事就上了一个台阶,不用学问的角度去点醒点醒,所有事情就都会流于表面,变得庸俗没有深度了。” (可见宝钗不是死读书,她把书读活了,结合实践经验融入脑子, 不是空中楼阁,每天都有新的实践小事的融入,每天都融成新的自己,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一下子把宝钗的逼格拉高了, 宝黛心里只有情情爱爱,而且还是那种流于表面的情爱, 你气我,我气你,你哭?我舔,你闹?我哄,的爱情。不是吃醋就猜疑和试探, 这种扭曲的爱情,是真的爱对方吗?还是爱爱情带来的感官刺激? 爱情应该是那种相互理解包容、陪伴成长,让彼此成为更好的人, 而不是像宝黛这样又纠结又痛苦、相互消耗、泪尽而亡, 这种视扭曲的爱情如生命的人生太浅薄了。 突然觉得,红楼梦开头的神话故事,那草用“泪尽而亡”来定义的“以泪还恩”的爱情,就是黛玉悲剧的一生的根源。) ** 三个也只是在开玩笑,说笑了一会儿,就接着谈正事了, 探春又接着说道:“咱们家的园子就只算比他们的大一半,就按多一倍算,一年下来也就有四百两银子的利润, 如果现在就要它变现,看起来自然是小气的,不是我们这样的人家应该做的事, 如果我们派出两个固定的人来管理,园子里既然有这么多值钱的东西, 一味地任由别人随意糟蹋,似乎也太浪费了。 不如在园子里所有的老妈妈中,挑出几个老实本分的,懂园艺的,指派她们专门负责打理园子, 也不用她们交租纳税了,就问问她们一年下来能给我们带来什么, 这样呢,一来园子就有专门打理的人了,花草树木自然会一年比一年长得好,也不会因为有临时的事,需要修理就手忙脚乱的, 二来,也不至于作践这些东西,白白浪费了这些东西, 三来,老妈妈们也可以借此来补贴一下自己的生活,也不枉费她们每天在园了辛苦地打理园子, 四则也可以省掉了那些请花匠、石匠以及打扫等人的费用,将这些省下来的钱,用在其他需要钱的地方,也不是不可以。” 宝钗正在下面看着墙上的字画,听探春说一句,她就点一回头, 探春说完,宝钗就笑道:“太好了,这样三年内都不怕闹饥荒了。” 李纨笑道:“好主意,这要是真的实行了,太太一定会很高兴的, 省钱是小事,关键是有人打扫园子,各人各司其职,又让她们拿这些东西去卖钱, 给她们一些自主权,用利益去激励她们做事,这样下来,就没有人不尽职做事的了。” 平儿道:“这件事还必须得由姑娘提出来,我们奶奶虽然也有这个想法,也不好说出口, 现在姑娘们都在园子里住着,不能多弄一些花花草草的玩意儿去陪衬就算了, 反而叫人去监管和打理,就为了图省钱,这话二奶奶断然是不好说出来的。” 宝钗赶紧走过来,摸了摸平儿的脸笑道:“你张开嘴巴,让我看看你的牙齿、舌头是什么做的, 从早上起来到现在,你说的这些话,一套一套的, 既没有拍三姑娘马屁,也没听见你说是你家奶奶能力不行没想到, 也没有三姑娘说一句话你就说附和说一句是; 反正只要三姑娘提出什么,你就有应对的话, 那就是三姑娘能想到的,你家奶奶也想到了,只是你家奶奶有不能这样做的原因, 这会儿又说是因为姑娘们住的园子,不好为了省钱叫人去监督管理, 你们想想这话,如果真的把园子交给别人搞钱了,那个人肯定是一枝花都不许别人掐,一个果子也不别人动的, 姑娘们自己肯定也不敢去摘的,这样管理人就天天和小姑娘们吵个没完了。 平儿这是既想到以后要发愁的问题,又考虑到眼前的难处啊,还不卑不亢的, 即使她家奶奶和咱们不亲近,听了平儿这一番话,肯定要惭愧得改变态度了,这样大家不和谐也变得和谐了。” (宝钗这一番话,夸平儿会说话,两边都平衡好了。) 探春笑道:“我早上起来就一肚子气,听说她(平儿)来了,忽然想起她的主子来,平时她当家派出来那些的爱撒野的人, 谁知道,她(平儿)来了,却像老鼠避着猫似的,站在一边半天,怪可怜的, 接着又说了那一番话,不是说她家主子对我好,反而说‘不枉费姑娘对我们家奶奶的情义了’。 就这一句话,我不但气消了,反而还愧疚了,还伤心起来了。 我仔细想想,我一个女孩家家,自己都弄得没人疼爱、没人看顾的,我哪有那么多好去待别人啊。” 探春说到这儿,又不禁流下眼泪来。 李纨等人见探春说得真诚,又想到她平时因为赵姨娘,经常受到诽谤, 探春在王夫人面前也为被赵姨娘拖累,也都忍不住流下眼泪来, 都赶紧劝慰道:“趁今天家里清静,大家商议两件能带来好处消除弊端的事情, 也不枉费太太委托你管事一场了,又提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干什么?” 平儿赶紧道:“我都明白了,姑娘觉得谁适合,直接派人就好了。” (探春受到了什么诽谤?不说出来不写出来吗?直接写结论吗?) 探春道:“话虽如此,你也须要回去跟你奶奶说一声, 我们在这儿搜查、挑剔你奶奶做事遗漏的小地方,已经不妥当了, 那都是因为你奶奶是个明白人,我才这样做的, 要是你奶奶是那种糊涂、多疑又居心歹毒、嫉妒心强的人, 我也不会这么做了,那样搞得我好像是故意要揪她的小辫子似的。 所以,我们怎么能不商议就实行呢。” 平儿笑道:“既然这样,我就去告诉奶奶一声。” 说完,平儿就出去了,半天才回来,笑着说道:“我就说我会白跑一趟吧,这样的好事,奶奶怎么可能不同意呢。” 第263章 敏探春兴利除宿弊 时宝钗小惠全大体3 探春听了平儿的话,就和李纨让人把园中的所有婆子的名单都要了过来,大家一起研究讨论, 大概定了几个人,又把她们一起叫了过来。李纨把事情的大概告诉了她们,她们听了,没有一个不愿意的, 有一个说:“那一片竹林交给我打理,明年又一大片,除了府里要吃的笋,一年还可以交一些钱粮。” 探春正要开口说话,就听见有人来回禀:“大夫来了,要进园子给姑娘们看病。”众婆子只能出去接大夫去了, 平儿赶紧说道:“就你们这些人去,就算是去一百个也不成体统,难道就没有两个管事的头儿去带大夫进来的吗?” 来禀报事情的人说道:“有的,吴大娘和单大娘,她们两个都在西南角上的聚锦门上等着呢。”平儿听了,这才作罢。 众婆子离开之后,探春问宝钗怎么看, (探春还是知道宝钗有实践经验,多问宝钗意见,李纨在这里的作用,反而像是为了政治正确而已。 虽然说宝钗不应该多管贾府的这个闲事,名不正言不顺, 但不得不说,目前贾府里女的,有想法,又有实践的,就只有宝钗一个而已。) 宝钗笑着回答探春:“幸于始者怠于终,缮其辞者嗜其利。” (刚开始是因为侥幸获利而很有兴致的人,最终都会懈怠的 嘴上说好听话的人,特别爱占便宜。) 探春听了宝钗的话,点头夸赞,就在册子上指出了几个人给她们三个人看, 平儿赶紧去取来笔墨,她们三个说道:“这个老祝妈是个可靠的人,更何况她家老头子和她的儿子世世代代都是打扫竹子的。 现在不如把所有的竹子都交给她打理, 这个老田妈本来就是个种庄稼的,稻香村里那一带的蔬菜稻子之类的农作物,虽然只是为了乐趣,不用认真大规模耕种治理,也需要交给她去打理, 再适时进行种植和维护,不是更好吗?” 探春又笑道:“可惜了,蘅芜苑和怡红院这两处大地方竟然没有什么经济作物。” 李纨赶紧笑道:“蘅芜苑才更厉害呢,现在的香料铺还有大市集、大庙宇卖的各种香料香草,不都是这些东西吗,算起来,比别的地方收益更大, 怡红院里的,别的就不说了,就只说春天夏天的玫瑰花,不知道有多少花呢, 还有那一片篱笆上的蔷薇、月季、宝相、金银藤,就这些不起眼的花草晒干了,卖到茶叶铺药铺去,也能值几个钱的。” 探春笑道:“原来如此,只是我们没有懂行的人来打理这些花草。” 平儿赶紧笑道:“宝姑娘身边的莺儿的妈妈就会弄这个,上次她还采了一些晒干了,编了个花篮葫芦给我玩呢,姑娘你怎么忘了。” 宝钗笑道:“我刚才还夸了你呢,你倒反过来捉弄我了。” 三个人都觉得很诧异,都问宝钗为什么这么说, 宝钗道:“这是绝对不可以的,你们这儿那么多可以用的人,一个个都还闲着没事干呢, 这会儿,我又弄个人过来,不是让那些人瞧不起我嘛, (宝钗管过人的,知道员工的心思。) 我倒是替你们想到了一个人来:就是怡红院有个老叶妈,她就是茗烟的娘, 那是个诚实的老人家,而且她和我们莺儿的娘关系又非常好,不如就把这事交给叶妈妈, 她要是有不懂的,不用我们说,她自己就去找莺儿的娘去商议了,那怕是叶妈甩手不管,全都交给她打理,那也是叶妈的私事, 有人背后说闲话,也怪不到我们身上来,这样处理,也显得你们办事公正,事情也办妥当了。” 李纨和平儿都道:“这个主意太好了。” 探春笑了笑道:“虽然说是这样,但是就怕她们会见利忘义。” 平儿笑道:“没关系,前几天莺儿还认了叶妈做干娘呢,还请吃饭喝酒的,两家人关系好得很。” 探春听了,这才放心。 接着大家又一起挑选出几个人,全都是她们四个人,以旁观者的角度观察,挑出来的觉得适合的人,用笔圈了出来。 不久,那些婆子们过来回禀,大夫已经走了,并将药方递给三个人,三个人看了,一边派人去取药,监督调配服用, 一边探春和李纨向大家明确指示:某人管某个地方,按一年四季除了府里规定要用多少的除外, 剩下的任凭管理的人处理以获取利益,到年底的时候再统一结算。 探春笑了笑道:“我又想到了一件事:要是到年底结算的时候,钱自然是要交到帐房的, 那上面又多了一层管理层,钱到他们手里,又要被剥掉一层皮, 现在我们新推出的这些事派给你们做,已经越过他们的领导了,他们心里肯定有气,只是说不出来而已, 年底的时候,你们去归账,他们还不趁机刁难你们等什么呢? 再说了,这一年里管什么的,主子都有一份收入,他们就可以得到半份。 这是府里的老规矩,大家都是知道的,除此以外,还有他们私下拿的还不算呢, 现在这园子里的这些事是我新提出来的,就不要再让他们插手了,每年归账的时候,直接交到我们这儿来就好。” 宝钗笑道:“依我看,我们这儿也不用归账了,要不然,这个多了,那个少了,倒是多出来许多事来, 不如问问她们,谁在我们这领了一项管理打理园子的事项,就让她负责某一项开销, 这些开销不过都是园子里的人的日常开销,我替你们算出来了,也就那几件事:不过就是头油、胭脂水粉,香料、纸张, 每位姑娘几个丫头都是有固定的配额的,再有,就是各处的扫帚、簸箕、掸子,还有园中各种大大小小的禽鸟、鹿、兔的口粮, 就这几样而已,都让她们包办了,不用再去账房领钱了,你算算,就省下来多少来?” 平儿笑道:“这几项开销虽然小,但是一年总共算下来,也能省下四百两银子。” 第264章 敏探春兴利除宿弊 时宝钗小惠全大体4 宝钗笑道:“这就是啦,一年四百,两年八百,这些钱足够租几间房子,或买几亩薄地了, 虽然还有剩余的,但是她们既然辛苦地干了一年,也让她们剩点,补贴补贴自家, 虽然我们是以创收节约为主,但也不要太吝啬了,即使再省两三百两银子,失了体统也不像话, 所以这样一来,外头的账房少支出四五百两银子,也不会觉得我们很浪费,他们内部也能变相地得到一些小小的补贴。 而这些没有营生的妈妈们生活也能宽裕些,园子里的花草树木,也可以每年都更加茂盛。姑娘们也得到可以用的东西。 这或许才比较符合道理,如果只是一味地想着要省钱,哪里不能找出几个钱来, 凡是有剩余的都要收归公有,到时候里里外外到处都是怨恨的声音,那岂不是有失你们这样的家族的体面。 现在这园子里几十个老妈妈们,如果只给了这几个人打理园子以得利, 那剩下的妈妈们肯定会抱怨不公平,我刚才说的,她们要是只负责那几项的开销,也太轻松了, 一年到头,她们除了负责那几项的开销外,每个人不管有没有余钱,都叫她们拿出几贯钱来, 大家凑在一起,专门分给园中的其他的妈妈,这些妈妈虽然不打理园子的这些事,却也是日夜在园中照看做事的人, 开门关门,起早贪黑,大雨大雪伺候姑娘们的出入,抬轿子,撑船,拉冰床(就像拉雪橇,抬轿子的目的一样。) 所有的这些粗活,都是她的职务,在园子里辛苦了一年,既然这园子里有收入,她们也应该分得一些, 还有一句不好听的话,说破了:你们只管自己宽裕,而不分给她们,她们虽然不怕明着怨恨,心里肯定是不服的, 只需要假公济私,多摘你们几个果子,多掐你们几枝花儿,你们也是有冤无处诉, 要是她们也得了些利,你们有照顾不到的,说不定她们就替你们照顾了呢。” (宝钗有实践经验的就是不一样,可以补充很多细节,甚至是决定成败的细节,是方案落地的重要因素。 不是看到赖大家这样做赚了钱,就一句承包给别人打理就可以的。 宝钗除了比探春有经验外,还更了解人性,知道做生意需要让利于人,什么都想一口吞了,是会翻车的,这就是不患寡患不均。) 一众婆子从听了这个议论,又不用再受账房的管制,又不用和凤姐儿算账, 只不过是一年多拿出几贯钱来,个个都非常高兴,都说:“愿意,愿意,比出去被他们欺负,还得拿出钱来强多了。” (园子是女眷住的,宝玉是例外,一般叫内宅,账房那些是外宅的,所以账受账房管制,用“出去”这个词。) 那些没得打理园子的地的妈妈听了年底会有钱分,也都高兴起来, 口中说道:“她们辛苦打理,是该剩些钱补贴自个,我们怎么好不费气力就拿钱呢。” 宝钗笑道:“妈妈们,也不要推辞了,这本来就是应该的,只要你们日夜辛苦一点,别偷懒放任别人在园子里吃酒赌钱就是了, 不然,我也不应该管这些事,你们一般也都听见了,姨妈亲口嘱托我三五回了, 说你们大奶奶现在没空,别的姑娘又还小,就托我来照看照看,我要是不答应,明摆着就是叫姨妈操心。 我本来就是个闲人,就算只是个街坊邻居,也应该帮着点,更何况还是亲姨妈托我的呢, 我也只能去小就大、顾全大局,说不定大家都嫌弃我。但如果我只顾着自己矫情做作,获取好名声, 到时候因为有人酒醉赌博闹出事来,我还有什么脸去见姨妈?到时候你们后悔也来不及了,就连你们平时的老脸也都丢了。 这园子里的这些姑娘小姐们,这么大一所花园,都是你们照看着的,这都是因为见你们都是三四代的老妈妈了,最是遵守规矩的人了, 原来大家应该齐心团结一心,维护府里的体面,你们反而放纵别人随意喝酒赌博, 姨妈听到了,也就教训你们一顿,要是被那几个管家娘子听到了,她们都不用向姨妈禀报,直接就教导你们一番, 你们这些年纪大的反而要被那些年纪小的教训,虽然她们是管家,有权利管你们, 还不如你们自己保留些体面,她们又怎么能来羞辱你们呢。 所以我现在就替你们想出这个额外的收入来源,也是为了大家可以齐心协力把这园子管理得更周全更谨慎, 这样那些有权的管事们看见我们园子这般严肃谨慎,都不用他们操心,他们心里哪有不敬佩的道理? 这样也不枉费替你们筹划收益,既能夺了他们的权,又增加了你们的收益, 难道就不能什么都不用做就顺应自然,就分担了他们的忧虑吗?你们仔细想想我这话。” 下个们听了欢呼声都沸腾了:“姑娘说的很对,从此以后,姑娘、奶奶尽管放心, 姑娘奶奶这么关照我们,我们再不体谅你们的好意,就真是天理难容了。” (从一开始,探春就是用法家的思维来改革,从而提出承包的, 宝钗是融入了儒家的人情对承包的方案的细节处理进行了补充和完善,恩威并施,pua,分分钟拿捏这些妈妈。 法家的细节处理探春一条都没有想出来, 要用法家的公开、公正的方式的话,执行人本身权力不够大,态度不够强硬,是不可能实行的。 法家需要铁血手段。因为法就是法,没有法外人情。 而贾府是个人情社会,里面都是错综复杂的人情关系,没有绝对的权力和决心,这种方式,还没开始就会结束了。) ** 刚说完,就看见林之孝家的走了进来说道:“江南甄家的家眷昨天到京城了, 今天他们进宫见皇上了,现在他们先派人过来送礼请安问好。” 说完,就将礼单呈了上来,探春接过礼单,看了, 上面是:御用的妆缎蟒缎、杂色缎、各色纱、宫绸各十二匹,官用的各种缎纱绸绫二十四匹。 李纨也看了,说道:“用上等的封包,给他赏银。”接着又让人回禀报了贾母。 贾母又让人叫李纨、探春、宝钗等人都过来,一起看了那些礼物, 李纨收过礼物,吩咐内库的人说:“等太太回来看了再收起来。” 贾母道:“这甄家和别家不一样,用上等的封包赏男人,只怕等会儿又派女人来请安,准备一下绸缎布料。” 第265章 敏探春兴利除宿弊 时宝钗小惠全大体5 话还没说完,果然有人来报:“甄府派了四个女人来请安。” 贾母一听,赶紧让人把她们带进来, 那四个人都是四十多岁的年纪,身上穿戴的东西都和主子没什么区别, 请安问好后,贾母让人拿来四个脚踏过来,她们四个道谢,等宝钗等人都坐了,她们才坐下来, 贾母就问道:“你们什么时候进的京?” 四个人赶紧起身回道:“我们是昨天进的京,今天太太带着姑娘进宫请安去了, 所以派我们这些女人们来给您请安,问候姑娘们。” 贾母笑着问道:“这些年都没有进京,没想到今年会来。” 四个人也都笑着回道:“是的,今年是接到圣旨才来京城的。” 贾母问道:“家里人都来了吗?” 四人回道:“老太太和哥儿、两位小姐和别的几位太太都没来,就只有太太带着三姑娘来了。” 贾母道:“三姑娘定了亲没有?” 四人道:“还没有呢。” 贾母笑道:“你们家大姑娘和二姑娘嫁的这两家人家,都和我们家关系特别好。” 四人笑道:“是啊,每年姑娘们都有写信回去说,多亏了府上的关照。” 贾母笑道:“什么关照不关照的,咱们本来就是世交,又是老亲家,这些都是应该的, 你们家二姑娘更好,一点都没有自高自大,所以我们才走得近的。” 四个人都笑道:“老太太您太谦虚了。” 贾母又问道:“你们家哥儿也是跟着你们家老太太吗?” 四人回道:“也是跟着老太太。” 贾母道:“几岁了?”又接着问道:“上学了吗?” 四人笑了笑道:“今年十三岁了,长得俊俏,老太太很疼爱她,从小就非常淘气,天天逃学,老爷和太太也不方便严格管教她。” 贾母笑了笑道:“这不跟我们家的这个一样嘛,你们家的这哥儿叫什么名字?” 四人道:“因着老太太把他当宝贝一样,他又生得白净,所以老太太就叫他作宝玉。” 贾母就对李纨等人道:“巧了,也叫做宝玉。” 李纨赶紧欠身笑道:“从古至今,同时代或隔了代的重名的人多了去了。” 四人也笑道:“起了这个小名之后,我们家里上上下下都挺纳闷的, 不知道是哪位亲戚朋友家好像也有个叫这个名字的, 只是这十几年没来京城了,记不太清楚了。” 贾母笑道:“那就是我的孙子,来人。” 一众媳妇丫头应了一声,走上前来,贾母笑道:“去园子里把咱们家的宝玉叫过来, 给这四位管家娘子看看,和她们家的宝玉比比看,怎么样?” (家长的攀比之风,从古就有哈) 从媳妇听了,就赶紧出去了,半刻钟后,大家就簇拥着宝玉进来了, 四个人一看,赶紧站起来笑道:“真是吓了我们一跳,要是我们今天没有进府里来, 而是在别的地方遇见了他,还以为是我们家的宝玉也跟着进了京呢。” 四人一边说,一边都上来拉着贾宝玉的手,问长问短问东问西的,宝玉赶紧也笑着跟她们问好。 贾母笑道:“怎么样,和你们家的宝玉比,长得怎么样?” 李纨等人笑着说道:“四位妈妈刚才一说,就知道他们模样长得像了。” 贾母笑道:“哪有这么巧的事?大户人家的孩子们都养得娇嫩, 除非脸上有残疾,非常黑又非常丑的,其他的大体看上去都是一样的齐整,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四人笑道:“现在看来,长得确实是一样的,听老太太说,也是一样的淘气, 现在我们看来,您家这位哥儿的性情却比我们家的那位好一些。” 贾母赶紧问道:“怎么看得出来?” 四人笑道:“刚才我们拉着哥儿的手说话就知道了,我们家那个,只会说我们糊涂, 别说拉手了,他的东西我们稍微动一动他都不答应,他使唤的人都是些女孩儿们。” 四个人话还没说完,李纨姐妹等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贾母也笑道:“我们现在也派人去见见你们家宝玉去,要是拉他的手,他肯定也会勉强忍一忍的, 要知道,像你我这样的家庭的孩子们,管他们平时有什么刁钻古怪的毛病儿, 见了外人,肯定还是要表现出应有的礼数来的,要是他基本的礼数都没有,也绝不容许他这样刁钻下去的, 就算是大人溺爱孩子,一来是他生得讨人喜欢, 二来就是见了人礼数比大人还要周全,让人见了都觉得可爱又可怜,所以私下才纵容他们一点, 要是他一味地不分里外场合,不给大人们长脸,管他长得怎么样,也该打死。” 四个人听了贾母的话,都笑着说道:“老太太这话说得对,虽然我们家宝玉淘气又古怪, 有时候见了客人,那规矩礼数比大人还要周到,所以没有人见了不喜欢的,都是问为什么还要打他的。 竟然不知道他在家里简直是无法无天,说一些大人想不到的话,做一些大人想不到的事, 所以家里老爷太太实在是气得没办法了, 就算是使性子闹别扭,那也符合小孩子的一般性情,乱花钱,这也符合公子哥的一般常理,怕上学,也符合小孩子的一般常态, 这些都还能纠正,最要紧的就是,他天生的就带着的这种刁钻古怪的脾气,这可怎么改啊。”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有人报:“太太回来了。” 王夫人进来之后给贾母问过安,那四个甄家的管家娘子给王夫人请了安,简单地聊了两句,贾母就让她去休息了, 王夫人亲自给贾母捧了茶之后,才退下, 四个人辞了贾母,就往王夫人的住处过来了,说了一会家常,就安排他们回去了。 ** 这边的贾母高兴得见人就说,外面也有一个宝玉,和家里这个宝玉情况差不多。 大家都说,天下之大,官宦世家这么多,同名的人也那么多,而祖母溺爱孙子也是从古至今的常事,不是什么少有的事,所以大家都没在意。 只有宝玉是个思想观念狭隘、没有广阔的视野和深刻的见识、思想言行空远不切合实际的呆傻公子哥, 自认为是那四个人为了取悦贾母才那样说的。 第266章 敏探春兴利除宿弊 时宝钗小惠全大体6 后来,宝玉去了蘅芜苑看望生病的湘云,史湘云就说他:“你尽管闹吧,以前你是‘单丝不成线,独树不成林’, 现在你有伴了,闹大了,再被打狠了,你就逃到南京找那一个宝玉去。” 宝玉道:“那都是假的,你也信,怎么可能又有一个宝玉呢?” 湘云道:“那怎么战国时期有个蔺相如,汉朝的时候又有个司马相如呢?“ 宝玉笑道:“这也就算了,偏偏还说模样也是一样的,这是没影的事。” 湘云道:“那怎么春秋时卫国的匡这个地方的人,看见了孔子,就以为他是阳虎(也就是阳货)呢?” 宝玉笑道:“孔子和阳虎虽然长得像,却不同名,蔺相如和司马相如虽然同名,可是他们又长得不像, 偏偏我就和他名字相同,还长得像?” 湘云无话回怼他了,于是就说道:“你就会胡搅蛮缠,我也不和你争辩了,有这个人也罢,没有也罢,和我没关系。”说完就睡下了。 (宝玉怎么不找他心爱的黛玉聊心里话呢,反而找湘云呢, 是怕黛玉知道他是个思想观念狭隘、没有广阔的视野和深刻的见识、思想言行空远不切合实际的呆傻公子哥? 如果黛玉真的聪明,两个人又从小长大,黛玉怎么会不知道? 知道还爱得这么疯狂,是因为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呀,网络那些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就喜欢狗屎的恋爱脑少吗?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黛玉和宝玉是一样的人啊,所以并不觉得对方是思想观念狭隘不切实际啊。 后面的那种可能性比较大,毕竟再聪明的人,从小被圈养在温室里, 没亲眼见过外面的世界,全都是从书上看来的,看什么类型的书还有限制。 再有见识也是有限的,可能就对贵族享受的物质比平民更了解而已。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仔细想来,宝黛两个人从来没有深入地交流过自己的想法, 宝玉甚至跟袭人都聊过他的那些官场和对做官的人想法,还有对女孩子的眼泪的看法,现在还找湘云聊心里话,却从来没有找黛玉聊过, 同样,黛玉找过大家甚至是她自己也觉得是情敌的人——宝钗,聊过自己寄人篱下的心酸,却从来没和宝玉深入地聊过。 两个灵魂契合爱得不行的的两人,从来没有对对方打开过心门,就这?无声胜有声?爱得好像一盘散沙?) 贾宝玉心里就又开始疑惑起来了:要是说肯定没有,又好像是真有那么回事似的,要是说肯定有,又没有亲眼所见, 宝玉心里这就样闷闷的,回到了房中的榻上,暗暗琢磨,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 不自觉地竟然来到了一座花园里,宝玉诧异道:“除了我们家的大观园,居然还有这么一个园子?” 正当贾宝玉疑惑不解的时候,从那边过来几个女孩儿,都是丫鬟, 宝玉又诧异道:“除了鸳鸯、袭人、平儿之外,竟然还有这些人?” 只见那些丫鬟笑道:“宝玉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贾宝玉以为她们是在说他,就赶紧赔着笑说道:“我只是偶然散步到这儿,不知道是世交的花园,好姐姐们,你们带我逛逛吧。” 一众丫鬟都笑道:“原来他不是咱们家的宝玉啊,他生得倒是白净,嘴儿也机灵。” 贾宝玉听了,赶紧道:“姐姐们,这里竟然也有一个宝玉吗?” 丫鬟们赶紧道:“宝玉这两个字,是我们奉了老太太、太太的命令,为了保佑他延年益寿、消灾解难的,我们这样叫他,他听见也高兴, 你是从哪个遥远的地方来的臭小厮,也乱叫他,小心你这一身臭肉,打不烂你。“ 又有另一个丫鬟笑道:“我们快走吧,不要让宝玉看见了,回头他又要说我们跟这臭小厮说了话,把我们都熏臭了。”说完就直接离开了。 贾宝玉心里纳闷道:“从来没有人如此荼毒我,她们竟然这样对我?难道真还有一个和我一样的人吗?” 贾宝玉一边想,不自觉地就来到了一个院子里, 贾宝玉一看这院子又诧异道:“除了怡红院,竟然还有这么一个院落。” 忽然贾宝玉走上台阶,进入屋里,就看见榻上有一个人躺在上面,那边还有几个女孩儿在做针线活,也有丫鬟在嬉笑玩耍的, 只见榻上那个少年叹了一声,一个丫鬟笑着问道:“宝玉,你不睡觉在叹什么气呢?是不是又在为你妹妹的病在胡思乱想地发愁呢。” 贾宝玉听了这话,心里也大吃一惊,只听见那榻上的少年说道:“我听老太太说,长安城中也有一个宝玉,性情和我一样, 我一开始就是不信,我刚才做了一个梦,竟然在梦里去了长安城中的一个花园里, 遇见了几位姐姐,她们都叫我臭小厮,也不理我, 好不容易我找到了他房间里,偏偏他又在睡觉,空有一副皮囊,真正的灵魂本性不知道哪儿去了。” 贾宝玉听那少年这么说,赶紧说道:“我就是来找宝玉,找到这里的,原来你就是宝玉啊?” 榻上的少年赶紧起来拉着贾宝玉笑道:“原来你就是宝玉啊?这不是在梦里。” 贾宝玉道:“这怎么可能是梦,这是真真切切的现实。”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有人来报:“老爷叫宝玉。” 吓得两个宝玉都慌了神,一个宝玉转身就走,一个宝玉赶紧叫道:“宝玉你快回来,快回来。” 袭人在旁边听见宝玉在梦中自己叫自己,赶紧推醒他,笑着问道:“宝玉在哪儿呢?” 这时的宝玉虽然已经醒了,但是神志还恍惚,于是就指着门外说道:“刚才出去了。” 袭人笑道:“你这是做梦,迷糊了。你揉揉眼睛仔细看看,镜子里照的是不是你的影儿。” 宝玉往前面的镜子看过去,果然那和自己面对面的大镜子上的自己也笑了。 这会早就有人端着漱口盅和漱口的茶汁过来了,宝玉漱了漱口, 麝月道:“难怪老太太常常嘱咐我们说,小孩子的房间里不能放太多镜子, 小孩子的魂魄还不全,镜子照多了,晚上睡觉容易做噩梦, 现在倒好,在大镜子旁边放了一张床,有时候把镜套放下来了还好, 前几天,天气热,人容易犯困,哪里还能想到要放下它,就比如说刚才就给忘了, 肯定是躺下的时候对着镜子的影儿玩,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自然就做一些梦,颠倒现实与梦境了。 要不然怎么会看着自己,叫自己的名字呢?不如明天把床挪进来才是正经事。”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王夫人派人过来叫宝玉了,不知道是有什么话要说, 宝玉听到王夫人派人来叫他,就赶紧来到了前院,原来是王夫人要带他去拜访甄夫人, 宝玉自然很高兴了,赶紧去换身衣裳,跟着王夫人到了那儿,就发现甄家和荣宁二府没有什么区别,就是比贾府稍微更胜一两分, 仔细一问,他们家竟然真的有一个宝玉,甄夫人留他们吃饭,就这样,竟然去了一整天才回来,这会宝玉才相信还有一个宝玉的事实, 晚上回家后,王夫人又吩咐下人准备了上等的宴席,安排了有名的戏班子,请甄夫人母女过来, 过了两天,甄夫人母女两个没有辞别就回去了。 (既然甄家和贾家是老亲又是世交,两家的关系偶尔在书中提起,都有密切的来往, 怎么甄家这母女俩连招呼都不打,就回去了呢?于情于理不合啊。) 第267章 慧紫鹃情辞试忙玉 慈姨妈爱语慰痴颦1 这天宝玉见湘云的病渐渐好了,然后就去看黛玉了,刚好黛玉正在睡午觉,宝玉不敢惊动她, 而紫鹃正在回廊上做针线活,宝玉就过来问她:“昨天晚上林妹妹咳嗽可好了?” 紫鹃道:“好些了。” 宝玉笑道:“阿弥陀佛,谢天谢地,希望快点好起来吧。” 紫鹃笑道:“你也念起佛来了,这还真是新鲜事。” 宝玉笑道:“这就是所谓的‘病急乱投医’了。” 宝玉一边说着话,又见紫鹃穿着弹墨绫薄棉袄,外面只穿着一件青缎夹背心, 宝玉就伸出手在紫鹃身上摸了摸,说道:“你穿得这么单薄,还坐在风口里, 春天的风太厉害了,天气又不好,你要是再病了,那就更麻烦了。” 紫鹃就说道:“从此以后,我们就只可以说话,不要动手动脚的,一年年长大了反而变得幼稚了,让人看着,显得很不尊重人, 最重要的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缺德混账,在背地里说你,你总是不放在心上,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的行为,这怎么可以, 姑娘常常吩咐我们,叫我们不要和你说说笑笑的,你最近没看见,她躲着你都怕躲得不够远似的。” 说完就站起来,拿着针线活儿去了别的房间。 (一个男人对女人动手动脚,这个女人不觉得这个男的这种不当行为是最可恶的,反而觉得说这些事的人可恶。 他自己行为不端,还怪别人传播他的不端行为,这是什么逻辑? 是杀人犯怪警察叔叔为什么要查出真凶?真是服了。) 宝玉看到这种情况,心中忽然好像被浇了一盆冷水一样,盯着竹子发呆, 正好祝妈妈来挖竹笋修理竹子,宝玉就愣愣地走了出来,一时之间失魂落魄,心神不定,随便坐在一块石头上出神, 不自觉地,眼泪就滴了下来,一直呆了很久,思绪万千,却始终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 恰巧雪雁从王夫人那儿取了人参回来,从这里经过,忽然转头看到桃花树下的石头上坐着一个人,手托着腮在发呆, 这不是别人,正是宝玉,雪雁疑惑道:“坐这儿怪冷的,他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春天但凡有点老毛病的人都要犯病 ,敢情是宝玉他呆病犯了, (雪雁有一种天然呆的不自知的幽默,) 雪雁一边想,一边就走了过去蹲下来笑道:“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宝玉忽然看见了雪雁,就说道:“你又来找我干嘛?脸难道不是个女孩儿吗? 她既然要避嫌,不许你们理我,你又来找我,要是被人看见了,岂不是又要引起别人的闲言碎语?你快回家去吧。” 雪雁听了,以为是他又受了黛玉的气,只好回潇湘馆的屋里去了。 黛玉还没睡醒,雪雁把人参交给紫鹃,紫鹃就问她:“太太在干嘛?” 雪雁道:“也在睡午觉,所以才等了这么半天,姐姐,你听我给你讲个笑话: 我在等太太的时候,和玉钏儿姐姐坐在下房里说着话儿,谁知道赵姨奶奶跟我招手儿叫我, 我还以为有什么话要说呢,原来她跟太太请了假,要出去给他兄弟守灵,明天要送殡去, 跟着她的小丫头小吉祥儿没有衣裳,要借我的那件月白色的缎袄儿, 我想她们一般也是有两件袄子的,是想着要去脏的地方,怕把衣裳弄脏了,自己的舍不得穿,所以才借别人的。 借我的衣裳穿,弄脏了也是小事,我就是在想,她平时有什么好处给到我们们跟前了吗, 所以我就说了:‘我的衣裳首饰都是姑娘叫紫鹃姐奶帮我收着的,现在我得先去告诉她,还得回禀姑娘, 姑娘现在身体又不舒服,这就更费事了,就怕耽误了你老人家出门,不如再跟别人借吧。” 紫鹃笑道:“你个小家伙倒是挺机灵的,你不借给她,你往我和姑娘身上推,叫她怪不到你身上, 她现在就到回娘家去,还是等明天一早才回去?” 雪雁道:“现在就去,估计这会已经出发了。”紫鹃点了点头。 雪雁道:“姑娘还没睡醒呢,是谁给宝玉气受了,坐在那儿哭呢。” 紫鹃听了,赶紧问她,宝玉在哪儿,雪雁道:“在沁芳亭后面的桃花树下呢。” 紫鹃听了,赶紧放下针线,又嘱咐雪雁用心留意姑娘叫人:“要是姑娘问我,就说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紫鹃就出了潇湘馆,直接来找宝玉了, 紫鹃走到宝玉跟前,笑着说道:“我不就是说了那两句话, 都是为了大家好,你就赌气跑到风这么大的地方来哭,故意作出病来吓我。” 宝玉赶紧笑道:“谁赌气了,我是因为听你说的话有道理,我想着,既然你们这样说, 别人自然也是这样说的,以后慢慢地就都不理我了,所以我想着想着,自己就伤心起来了。” 紫鹃也就靠近宝玉坐着,宝玉笑道:“刚才面对面说话,你都躲开了,现在又来挨着我坐?” 紫鹃道:“你都忘了吗?前几天你们兄妹两个正在说话,赵姨娘直接走了进来, 我刚才听说她不在家,所以我就过来问你,就是前天你和她才说了一句‘燕窝——’,就打住了, 后来就一直没提起过,我正想问你这件事呢。” (前几天?这都是晴雯年前很久之前生病的事了,这会早就过完元宵了,又经过了探春一系列事情了。) 宝玉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想着宝姐姐也是客人,既然要不间断吃燕窝, 要是一直和她要,也太不客气了,虽然直接找太太要不太方便,但我已经在老太太跟前稍微透露了一点风声, 估计老太太已经跟凤姐姐说了,我本来是要告诉林妹妹的,竟然没把话说完, 现在我听说府里每天都有给你们一两燕窝,这事儿就算了结了。” 紫鹃道:“原来是你说的啊,这又要多谢你费心了,我们还正疑惑呢, 老太太怎么忽然想起来叫人每天都送一两燕窝过来呢,原来是这样。” 宝玉笑道:“这东西要天天吃,吃习惯了,吃上两三年,身体就好了。” 紫鹃道:“在这儿吃惯了,明年回家去了,哪里有这个闲钱天天吃这个啊。” 宝玉听了这话,大吃一惊,赶紧问道:“谁,回哪个家去?” 第268章 慧紫鹃情辞试忙玉 慈姨妈爱语慰痴颦2 紫鹃道:“你妹妹回苏州的家去。” 宝玉笑道:“你又说谎了,苏州虽然是林妹妹的原籍, 但姑父姑母都去世了,也没人照顾林妹妹,所以才来京城的,明年回去要找谁,可见你是在说谎。” 紫鹃冷笑道:“你也太小看人了,你们贾家是大家族,人口多,除了你家,别人家就只有父母,家族中就真的没有其他人了吗? 我们姑娘来的时候,本来就是老太太心疼她年纪小,虽然有叔伯,但还是不如亲父母,所以才接过来住几年的, 长大了该出嫁的时候,自然是要送回林家的,莫非林家的女儿要在你贾家一辈子不成? 林家虽然穷到没饭吃了,到底世代书香官宦人家,绝对不会把自己家的人丢在亲戚家的,让别人耻笑, 所以早的话明年春天,晚的话秋天,就算这不送她回去,林家也肯定会有人过来接的, 前几天夜里姑娘和我说了,叫我告诉你:把以前小时候玩的东西,她送给你的那些,都整理出来还给她, 她也将你送给她的整理了放在那儿了呢。” 宝玉听了紫鹃的话,感觉就像被雷雳了一样,紫鹃等着看他怎么回答,只见他一句话也不说, 忽然就看见晴雯找了过来,说道:“老太太叫你呢,谁知道你竟然在这儿。” 紫鹃笑道:“他在这儿问姑娘的病呢,我跟他说了半天,他就是不信,你还是拉他离开吧。”说完,紫鹃就自己回房去了。 晴雯见宝玉呆呆的,一头汗,满脸通红,赶紧拉着他的手,一直回到怡红院, 袭人见宝玉这个样子,慌了神,还以为是天气变化,出了热汗被冷风一吹导致的, 宝玉要是只是发烧还好,更要紧的是,宝玉两个眼珠子直愣愣的呆滞模样,嘴角还流着口水,他都毫无知觉, 给他一个枕头,他就睡下,扶他起来,他就坐着,倒来茶水,他就喝, 大家看他这个样子,立刻忙了起来,但又不敢鲁莽地去回贾母,就先派人出去请李嬷嬷了。 (李嬷嬷不是被这一群人搞退休出府回家养老了吗,出事倒是找人家了?) 没一会儿,李嬷嬷就过来了,看了半天,问了宝玉几句话,也不见他回答,用手摸了摸他的脉搏, 又在他嘴唇的人中穴用力地掐了两下,掐得指甲印那么深,竟然都没感觉到痛, 李嬷嬷只说了一句“这下可不得了了。”“呀”的一声,就搂着宝玉放声大哭起来。 急得袭赶紧拉住她说道:“你老人家看看,这严不严重?先告诉我们,好去回禀老太太和太太,你老人家怎么先哭起来了呢?” 李嬷嬷捶着床板说道:“这可是快不行了啊。我白操了这一辈子的心了!” 袭人等人是觉得她年纪大见识广,所以才请她过来看看的,现在见她这么一说,都信以为真,也都哭了起来。 晴雯就把刚才拉宝玉回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袭人,袭人听了,就赶紧来到了潇湘馆, 袭人见紫鹃正在服侍黛玉吃药,也顾不上什么了,走上来就问紫鹃:“你刚才和我们宝玉说什么? 你自己去看看他,你自己去跟老太太说,我也不管了。”说完就坐在了椅子上。 黛玉忽然见袭人满脸又急又怒的样子,脸上还有泪痕,行为举止大变,也不同得慌了神,急忙问怎么了, 袭人平静了一会儿,哭道:“不知道紫鹃姑奶奶跟宝玉说了些什么话, 那个呆子眼珠子都直了,手脚也冰冷冰冷的,话也不说了,李妈妈掐也不知道痛,已经死了一大半了, 连李嬷嬷都说人不行了,在那边放声大哭,只怕这会都已经死了!” 黛玉一听这话,李妈妈有经历的老妇人,她说人不行了,肯定是不行了,“哇”的一声,把胃里的药全都呛了出来, 胃像是被火烧,肝像被火烤,似乎要把肠子都吐出来了,把肺都咳出来一样, 一时之间痛得黛玉脸色涨红,头发散乱,眼睛肿胀,筋脉凸起,喘得头都抬不起来, 紫鹃赶紧上来给她捶背,黛玉趴在枕头上,喘了半晌,推开紫鹃道:“你不用捶了,你干脆去拿条绳子过来勒死我才是正事。” 紫鹃哭着说道:“我也并没有说什么,只不过是说了几句玩笑话而已,他就当真了。” 袭人道:“你还不了解他,那个傻子常常把玩笑话当真。” 黛玉道:“你到底说了什么话,赶紧去解释清楚,也许他就醒过来了。” 紫鹃听了,赶紧下了床,和袭人一起来到怡红院。 没想到,贾母和王夫人等人都已经在怡红院了,贾母一看见紫鹃,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了,骂道:“你这个小蹄子,和他说了什么?” 紫鹃赶紧道:“真的没说什么,只不过是说了几句玩笑话。” 没想到宝玉看见紫鹃,才“哎呀”一声,哭了出来,大家一看,这才都放下心来, 贾母就拉住紫鹃,以为是她冒犯了宝玉,所以拉住紫鹃让宝玉打, 谁知道宝玉一把拉住紫鹃,死都不肯放手,说:“要走就连也我也带走吧。” 大家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仔细一问,才知道是紫鹃说了一句“要回苏州去”的玩笑话引出来的事。 贾母流着眼泪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原来是这句玩笑话。” 接着又对紫鹃道:“你这孩子,平时最是机灵聪敏,你也知道他的底细,是个死心眼的,平白无故地哄他做什么。” (贾母看不出宝黛的那点私情吗?她当然看得出来,但是她不能让别人点破她看出来了,也不能让别人点破,所以她只能在这儿装傻。) 薛姨妈劝解道:“宝玉本来心地就实在,偏偏林姑娘又是从小就过来的, 他们姐妹两个一起长这么大,和别的的姐妹更是不同了,这会突然说一个要走了, 别说宝玉一个实心眼的傻孩子了,就算是那冷心肠的大人也是要伤心的, 这也不是什么大病,老太太和姨太太只管放心,吃一两剂药就好了。“ (贾母心里应该很感激薛姨妈说的这番话的,说成兄妹情总比被人说破两个有私情好,这时的薛姨妈简直就是贾母的及时雨, 把贾母想解释又不能解释的话说了出来,贾母自己说简直就是此地无银,薛姨妈帮她这么一解释,就堵住了大家的嘴, 要不然大家点破两人的私情,事情就大了。世家贵族这就是丑事。很难收拾。 大家族里就是这样,有权威的人说没有的事,大家都会装着真没有此事,有也没有,谁说有,就是造谣嚼舌根,下场很血腥。) 第269章 慧紫鹃情辞试忙玉 慈姨妈爱语慰痴颦3 大家正说着话,有人来报,林之孝家的、单大良家的都过来看宝玉来了, 贾母道:“难得她们想着宝玉,叫他们进来看看。” 宝玉听到一个“林”字,就满床地闹了起来,说道:“不得了了,林家的人来接她们了,快打出去。” 贾母一听,也赶紧说道:“打出去。” 接着就赶紧安慰宝玉道:“那不是林家的人,林家的人都死绝了,没有人来接她的,你只管放心吧。” (这……贾母……这……林家的人都死绝了?虽然是着急才说的,就很难评。) 宝玉哭道:“不管她是谁,除了林妹妹,谁都不许姓林。” 贾母道:“没有姓林的来,只要是姓林的,我都把他们打走了。” 贾母吩咐众人:“以后别让林之孝家的进园子里来了,你们也别说‘林’字,好孩子们,你们就听我这一句吧。” 大家赶紧答应,想笑又不敢笑。 过了一会儿,宝玉又一眼瞥见了十锦格子柜摆放的一只金色的西洋自动船, 就指着乱叫:“那不是来接她们的船来了吗,停在那儿呢。” 贾母赶紧让人拿了下来,袭人就赶紧拿了下来,宝玉伸手要拿,袭人就递了过去, 宝玉就把船塞进了被子中,笑道:“这可走不了了。”一边说,还一边死死地拉着紫鹃不放。 不一会儿,就有人来回报说大夫来了,贾母赶紧让人快把他请进来, 王夫人、薛姨妈、宝钗等人都暂时回避到了里间,贾母就端庄地坐在宝玉身旁, 王太医进来看见这么多人,赶紧上前给贾母请安,拿过宝玉的手诊了一回脉, 紫鹃免不了在一边低着头,王太医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起身说道:“世兄这个病症是因为骤然的悲痛引起的迷失心智, 古人曾经说过:‘有不同的原因,痰浊阻了经络和孔窍引起神志不清, 有的是因为气血不足,饮食不能转化为能量;有的是因为情绪激动,愤怒缠绕在心引起的;有的是极度痛苦造成的堵塞不通引起的。’ 宝玉这个也是痰迷之症,是突然的悲痛引起的,只不过是一时蒙蔽了心智,比其他痰迷之症要轻一些。” 贾母道:“你只要说严不严重,谁跟你在这儿背药书。” 王太医赶紧弯腰笑道:“不严重,不严重。” 贾母道:“真的不严重?” 王太医道:“确实不严重,都包在我身上。” 贾母道:“既然如此,就请到外面坐,开药方,要是吃好了,我再另外准备谢礼,让宝玉亲自送过去给你磕头; 要是耽误了宝玉,我就派人去拆了太医院的大堂。” 王太医中人好弯腰笑道:“不敢,不敢。” 王太医本来是听贾母说“另外准备谢礼让宝玉给他磕头”。所以就一直在说“不敢”, 竟然没听见贾母后面说的,要拆了太医院的玩笑话,还在一直说“不敢”,反而引得贾母和众人都笑了。 过了一会儿,贾母让人按药方煎了药来给宝玉服下,果然感觉他比之前安静了。 但没办法,宝玉就是不肯放开紫鹃,一直说,她离开就是要回苏州去了, 贾母王夫人也没办法,只能让紫鹃守着他,另外叫琥珀去服侍黛玉。 黛玉时不时就派雪雁去打探消息,怡红院里发生的事全都知道,心里不由得暗叹, 让人高兴的是,幸好大家都知道宝玉有些傻里傻气的,而他们两个从小就比较亲密, 现在紫鹃开玩笑话也是合情合理,宝玉的病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所以大家就没有怀疑到别的事情上去。 (黛玉要不要这么自欺欺人啊? 不知道是黛玉当大家傻b,还是作者把书里的人都当傻b了,一个两个就算傻,全府几百号人都是傻b? 网文套路,当主角的事不想让别人知道的才能把剧情写下去的时候,全书中的其他人就会集体降智) 到了晚上宝玉稍微稳定了一些,贾母、王夫人等人才回房去,一晚上还派人来问过好几次, 李奶妈带着宋嬷嬷等几个年老的人用心地看守,紫鹃、袭人、晴雯等人白天晚上都陪伴在旁边。 宝玉睡着了,一定会从梦中惊醒,不是哭着说黛玉已经走了,就是哭有人来接她了, 每一次宝玉惊醒,一定要紫鹃安慰一番才好, 这时候,贾母又让人将“祛邪守灵丹”“开窍通神散”各种宫中的秘制药,按着药方给宝玉服用。 第二天,宝玉又服了王太医的药,慢慢地好了起来, 宝玉心里明白,他怕紫鹃会回去,所以故意偶尔装出疯疯颠颠的样子, 紫鹃自从那天之后,确实后悔,现在日日夜夜辛苦照料他,并没有怨言, 袭人等人都心安理得让紫鹃辛苦照料,都对紫鹃笑道:“这都是你闹出来的,还得你来收拾,也没见我们家这个呆子,听风就是雨的,以后可怎么办才好。” 这个时候,湘云的病已经好了,天天都过来看宝玉, 见宝玉已经清醒了,就把他病的时候疯颠的样子描述给他看,引得宝玉自己趴在枕头上大笑, 原来宝玉刚开始的时候,竟然不知道自己的行为的,现在听见别人说,他还不信, 没有其他人,只有紫鹃在的时候,宝玉又拉着紫鹃的手问道:“你为什么要吓我?” 紫鹃道:“只不过是在逗你玩的,你却当真了。” 宝玉道:“你说得那么合情合理,怎么可能是开玩笑。” 紫鹃笑道:“那些玩笑话都是我编的,林家确实没有人了,就算有,也是关系很远的, 族中也都不在苏州住了,都流散在各个省,居无定所的,即使有人来接,老太太肯定不会放我们走的。” 宝玉道:“就算老太太放你们离开,我也不答应。” 紫鹃笑道:“你真的不答应吗?恐怕你是口是心非,表里不一吧, 你现在也长大了,连亲事都定下来了,过两三年你娶了亲,你眼里还有谁呢?” 宝玉听了,惊讶道:“谁定了亲了?定了谁?” 紫鹃笑道:“去年的时候,我都听见了,老太太说,要定下琴姑娘呢。不然为什么那么疼她呢?” 第270章 慧紫鹃情辞试忙玉 慈姨妈爱语慰痴颦4 宝玉笑道:“人人都只说我傻,你比我还更傻,那只不过是句玩笑话,她都已经许给梅翰林家了。 如果真的定下她了,我还能是现在这个样子吗? 之前我发誓赌咒要砸了这破烂宝玉的时候,你都没有劝过我,说我疯了?这几天才刚刚好了,你又来气我。” 宝玉一边说,一边咬牙切齿的,接着又说道:“我只希望我这会立刻死了,把心爆出来给你们看看,然后再连皮带骨的全都化成灰, 灰还有痕迹,不如再化为一股烟,烟还可以凝聚在一起,人也还能看得见, 还必须再刮一阵乱风,四面八方地吹,瞬间都消散了,这样才好。”宝玉一边说,一边眼泪就滚了下来。 紫鹃听宝玉这么一说,赶紧上来就捂住了他的嘴,帮他擦眼泪, 又赶紧笑着解释道:“你别急,这本来就是我心里着急,所以故意试探你的。” 宝玉听了,更加诧异了,问道:“你又着什么急?” 紫鹃笑道:“你知道的,我并不是林家的人,我也和袭人、鸳鸯是同样的, 偏偏把我给了林姑娘使唤,偏偏姑娘又对我很好,比对她从苏州带来的人还要好十倍, 我们两个一时一刻都离不开对方,我现在心里愁,她要是要走,我肯定是要跟她走的,我全家都在这儿, 我要是不跟她走,又辜负了我们平时的情分,要是跟她走,我又要抛弃自己的家人, 所以我很困惑不安,就故意编出这谎话来问你,谁知道你就傻傻地闹了起来。” (紫鹃也不全是为了黛玉,也是为了自己,她不想离开贾府。) 宝玉笑道:“原来你是担心这个,所以你才是傻子,从此以后你就不用担心了, 我只告诉你一句实在话:活着,咱们就一起活着;死了,咱们就一起化成灰化成烟,怎么样?” 紫鹃听了,心里暗自筹划,忽然有人来报:“环爷和兰哥儿来问候。” 宝玉道:“就说谢谢他们,我才刚睡下,不用进来了。” 婆子应了就出去了。 (之前有一次过年,贾环和莺儿赶围棋输了钱不认账,宝玉撞见了,心里对兄弟亲的那些剖白, 他自己也从来没想过不纳妾,袭人就是证据,他有没有想过,如果是他自己的嫡子庶子也跟他一样冷漠,他心里什么感受。 估计作者只能写宝玉断子绝孙了。就没有这个可能让大家猜了。) 紫鹃笑道:“你也好了,该放我回去看看我们那一个去了吧。” 宝玉道:“正该如此,我昨天就要叫你回去的,偏偏又给忘了,我现在已经大好了,你就回去吧。” 紫鹃听宝玉这么说,才开始整理铺盖和自己的梳妆匣之类的东西, 宝玉笑道:“我看见你的梳妆匣里有两三面镜子, 你把那面小菱花的给我留下吧,我就放在枕头旁边,睡觉的时候可以照一照,明天出门带着也轻便。” 紫鹃听他这么说,只能给他留下了,然后先让人将东西送了回去,再和大家告别,自己回潇湘馆了。 最近,林黛玉听说了宝玉那样的情形,免不了又添了一些病痛,又多哭了几场。 今天见紫鹃回来了,问她原因,知道宝玉已经好了,就让琥珀回去服侍贾母了, 晚上,夜深人静,紫鹃已经脱了衣服躺下的时候, 小声地对黛玉笑道:“宝玉的心倒是实诚,听见咱们要走,就那样了。”黛玉没有回答。 紫鹃停下来半晌,自言自语地说道:“一动不如一静,与其没把握地行动,不如保持原状, 我们这儿就算清白的有权有势的人家,别的都好说,最难得的是就是从小一起长大,彼此的脾气性情都了解。” 黛玉啐她:“你这几天还不够累吗,趁这会不休息休息,还满嘴喷粪。” 紫鹃笑道:“倒不是我满嘴喷粪,我真的是一片真心为姑娘好,替你担心了这几年,无父无母无兄弟,谁是知冷知热的人? 趁着老太太头脑还清醒、身体还健康的时候,把大事定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俗话说,老人家的身体健康就像春寒秋热一样短暂, 要是老太太突然有个好歹,那时候就算事情解决了,只怕也耽误了时间,还不能称心如意。 王孙公子虽然很多,哪一个不是三妻四妾的,今天偏向这个,明天偏向那个? 就算娶了个天仙,也不过是三五夜就丢在脑后了,甚至为了妾为了丫头,夫妻反目成仇的, 要是娘家人有权势还好点,像姑娘这样的人,有老太太在还好,要是老太太没了,也只能任凭别人欺负了, 所以说,这事定下来是最重要,姑娘是个聪明人,难道没听说过那句俗语:‘万两黄金容易得,知心一个也难求’。” 黛玉听了紫鹃的话,就说道:“你这个丫头,今天是疯了吗?怎么出去几天,忽然变了个人似的, 我明天得去回禀老太太,把你退回去给她,我不敢要你了。” 紫鹃笑道:“我说的都是好话,只是叫你心里有点防备,并没有叫你去为非作歹,何必告诉老太太,让我受委屈,对你有什么好处?” 说完,竟然就自顾自的睡了, 黛玉听了紫鹃的这些话,嘴上虽然这样说,心里又何尝不伤感,等紫鹃睡着了,就一直哭了一晚上,直到天亮的时候才打了个盹儿, 第二天勉强起来洗漱,吃了些燕窝粥,就有贾母等人亲自来看望,又嘱咐了她许多话。 (一顿操作下来,所有人的态度都出来了, 那怕因为社会风气婚姻必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原因,让宝黛都不敢跟长辈提自主婚姻, 贾母和王夫人只要眼没瞎,都能看到宝玉现在没了黛玉就活不下去, 王夫人作为一个母亲,肯定希望自己的儿子不要恋爱脑,可以找一个身体健康,积极向上,有助于家族兴旺的媳妇了,贾母也一样啊, 但是她们要是真的在乎宝玉的话,就算她不为黛玉考虑,为宝玉的小命考虑, 也应该为两人作主成全这两人了。还有什么可商量的余地呢?只能妥协。 但是贾母和王夫人都没有行动也没有一起商议,可见她们两个对宝玉的爱是很有水分的, 找一个自己满意的儿\/孙媳妇重要,还是宝玉的小命重要呢?她们的行为说明了一切, 两个人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能拖一时是一时,她们了解自己儿子\/孙子,他不是什么长情的人,黛玉的身体能拖多久呢? 还有就是宝玉啦,都已经到这个份上了,他心里完全清楚明白,他是完全可以拿捏贾母和王夫人,让她们成全自己和黛玉的, 正如紫鹃的观点,以免夜长梦多,早点成定局才行,连一个丫鬟都知道,宝玉这么爱,爱到智障不知道吗? 当然这是假设他真的很爱林黛玉的情况下的的推理, 如果他是想,好好地做一个封建的、遵守婚姻由长辈作主的规矩的、奶奶和妈妈心中的好儿子好孙子的、合格的贵族公子呢? 或者是他享受的正是那种大家都知道,但大家又都不挑明的地下情的刺激呢? 最后就是宝黛粉贾母粉了,最后宝黛没在一起,怪袭人,怪宝钗,怪薛姨妈,怪王夫人,怪封建礼教,怪时代,怪社会,怪天怪地怪空气…… 一段有人不坚定的、不是双向奔赴的爱情,旁边的人急得呀,把所有的无关紧要的因素都怪了,就是不怪主要原因,就挺搞笑的。 而黛玉,如果上次元宵节的事,长辈一动不动,不足够让她清醒,这次还不能让她清醒,还心念念着那个人,把自己的身体搞成那样, 真的只能说,她的结局真是她应该的、应得的。好言难劝上赶着要死的鬼。) 第271章 慧紫鹃情辞试忙玉 慈姨妈爱语慰痴颦5 今天是薛姨妈的生日,从贾母开始,大家都准备了祝贺的礼物,黛玉也早就准备两件针线品送了过去, 当天也定了一出小戏,请了贾母、王夫人等,只有宝玉和黛玉两人没有去, 直到大家都散了,贾母等人还顺路去看了他们两人一次,才回屋里, 第二天薛姨妈又叫薛蝌陪着家里的伙计吃了一天的酒,连续忙了三四天结束。 薛姨妈见邢岫烟庄重文雅、举止稳重,而且家境贫寒,是个简朴的女孩, 于是就想把她说给薛蟠为妻,但又因薛蟠平时行为举止不踏实好挥霍,又担心糟蹋了别人家的女儿, 正在犹豫不决的时候,突然想起薛蝌还没娶妻,看他们两个就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夫妻, (可见也不是那种道德败坏不择手段的人,哪怕是自己的儿子,因为了解,所以不想糟蹋人家女儿,把人介绍给好侄子, 由此可见薛姨妈在宝钗的亲事上,最多是王婆卖瓜,到处暗示夸自己女儿好而已,更多的小动作还是不会也不敢做的, 薛家只是做生意的,贾家可以搞政治做权势斗争,一个只是玩钱而已,一个是玩钱又玩命, 薛姨妈敢在贾母面前耍花招?人家千年的老狐狸,在人家面前班门弄斧?不要搞笑了。 和王夫人合作算计王夫人自己的儿子?王夫人又不是傻b,更何况还有贾母在呢。) 薛姨妈既然决定了凑合薛蝌和邢岫烟这一对,于是就找凤姐儿商量, 凤姐儿叹了口气道:“姑妈一向了解我们太太的,她有些偏执古怪,这事你等我慢慢想办法。” (原来宝玉的偏执古怪是遗传) 所以贾母去看凤姐儿的时候,凤姐儿就和贾母说道:“薛姑妈有件事要求老祖宗,只是不好开口。” 贾母连忙问她,是什么事儿,凤姐就把薛姨妈为薛蝌求亲的事说了, 贾母笑道:“这有什么不好开口的?这是天大的好事,等我和你婆婆说了,还怕她不同意吗?” 贾母回到房里,立刻就让人去请邢夫人过来了,硬要为两人做媒,邢夫人想了想:薛家家底还不错, 而且现在也很富裕,薛蝌长得又俊俏,而且还有贾母硬要为两人保媒,不如将计就计,顺水推舟。于是邢夫人就答应了, 贾母非常高兴,赶紧让人去请薛姨妈过来。 贾母和薛姨妈两个一见面,自然免不了一番客套的谦词,邢夫也立刻让人去告诉邢忠夫妇, 他们夫妇本来到这就是来投靠邢夫人的,怎么会不同意,连忙表示这门亲事太好了, 贾母笑道:“我爱管闲事,今天又成功地管了一件,不知道能得多少谢媒钱呢?” 薛姨妈笑道:“这是自然的,就算是抬十万银子来,听怕你也不稀罕呢, 但,还有一件事,老太太既然是主持婚事的,还得再叫上一个才好。” 贾母笑道:“别的没有,我们家里正常人还是有两个的。” 说完就让人去叫尤氏婆媳两人过来,贾母告诉她们事情的原委,大家都不停地道喜。 贾母吩咐道:“我们家的规矩你都是知道的,从来没有两亲家为面子争来争去的, 现在你算是帮我料理此事,不可以太小气,也不可以太浪费,把他们两家的这亲事办圆满了再来回我。”尤氏赶紧答应了。 薛姨妈高兴得不得了,回了家就赶紧命人写了请帖补送给宁国府, 尤氏可太了解邢夫人什么性情了,本来是不想管的,没办法,贾母亲自要求嘱咐的,只能答应了下来,只能尽量揣摩着邢夫人的意图来办事了, 薛姨妈倒是个随和的人,什么事在她这都是,做也可以,不做也可以,倒是容易说话得很。 现在薛姨妈既然已经定了邢岫烟为媳妇,全府上下都知道了, 邢夫人本来要接岫烟到外面住的,又因贾母说:“这有什么关系,两个孩子又不能见面,就只是姨太太和一个大姑子,一个小姑子,有什么关系? 更何况都是女儿家,正好可以多亲近亲近。”邢夫人听了贾母的话才作罢。 薛蝌和邢岫烟两个之前来京城的途中都曾经有过一面之缘,大概两人心中对对方都挺满意的, (看吧,只要能做主的人同意,要结一桩亲事,多么简单的事儿,就宝黛两个人的婚事,只要贾母和王夫人两人作主的人同意, 早就成了,从元宵喂酒,到宝玉装疯,到现在,别说一桩,十桩都成了,说不定孩子都有了,还需要那么折腾吗? 说到底还是主事人不同意呗。) ** 只是定亲后邢岫烟难免比之前更拘谨了,不好意思与宝钗姐妹在一起闲谈, 再加上湘云是个爱开玩笑的,邢岫烟就更加觉得不好意思了,幸好她是个知书达礼的人, 虽然身为女子,但她不是那种假装娇羞、轻佻做作的人, 宝钗自从见了邢岫烟,见她家境贫寒,再者别人家的父母都年长又有德的人, 唯独她的父母偏偏是酒鬼,对女儿分内事也是普普通通的,邢夫人也不过是因为面子上的情分,也不是真心疼爱邢岫烟; 而且邢岫烟为人文雅称重,迎春又只是一个会喘气的死人,连她自己都照顾不周,怎么可能照顾到邢岫烟身上呢, 所有闺阁里头,日常所需的东西,要是缺了什么,也没人照看,她又不跟别人开口要, 宝钗倒是私底下经常体贴接济她,也不敢让邢夫人知道,也担心引起不必要的闲言碎语, 现在竟然出人意料 的成了这门亲事,岫烟心里是先中意宝钗,然后才是薛蝌, 有时候岫烟还会和宝钗闲聊,宝钗仍然和她姐妹相称。 ** 这天宝钗来看黛玉,正好岫烟也来看黛玉,两个人在半路上遇见了, 宝钗笑着叫她过来,两人一起走到一块石壁后面,宝钗笑着问她:“天气还冷得很,你怎么换上这种只有两层的夹衣了?” 岫烟见宝钗问,低着头没有回答,宝钗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原因了, 第272章 慧紫鹃情辞试忙玉 慈姨妈爱语慰痴颦6 于是宝钗就道:“肯定是这个月的工资又还没发吧,凤丫头现在也这么不动脑子了。” (是没动脑子,府里的人看到邢岫烟这么惨,只会丢贾府的脸,丢她婆婆的脸, 就是不知道,宝钗这话,是觉得凤姐这样对贾府不好,还是为邢岫烟打抱不平了,) 岫烟道:“她倒是按时给了, (邢岫烟的工资不是凤姐儿送的吗?听这邢岫烟的话,当别人送的钱是当理所当然天经地义了呀。 家里穷,住到有钱的亲戚家,人家还按家里的小姐的金额按月给她送一份工资, 没有感恩,用一个“倒”字来形容凤姐给她发工资,意思是人家不准时给送她钱,就是人家的不对咯? 本来是凤姐可怜她,又觉得她人不错,才送她一份工资的,送是情份,不送是本分, 可现在看来,真是斗米恩,升米仇啊。养不熟的白眼狼啊。凤姐看走眼了。) 是姑妈派人过来和我说,说一个月也用不了二两银子, 叫我省下来一两给我爹妈送过去,要用什么,反正有二姐姐的东西,将就些顺带用就可以了, 姐姐你想,二姐姐也是个老实人,也不太关心这些,我用她的东西,她虽然不会说什么, (就算人家不在意,就会用得心安理得吗?国公府的小姐,会完全不在乎和别人共用东西吗?) 她的那些妈妈丫头,哪个是省油的灯, 哪个不是牙尖嘴利的,我虽然在那屋里住,却不是很敢使唤他们,每隔三五天的,我还要拿出些钱来给他们打酒买点心吃才行。 一个二两银子还不够用,现在又少了一两,前几天,我悄悄地把棉衣叫人拿去当了几吊线做生活费。” (大家都知道你穷啊,有多少钱,办多大事啊,为什么要打肿脸充胖子呢? 下人也没什么错啊,本来是府里给的工资就是伺候府里的小姐,难道免费伺候你? 不想出钱,可以自己做啊,不想自己做又不想出钱,哪有这么好的事,还怪下人给钱才做事? 她自己也穷,不知道穷人的日子吗?是作为贾府的亲戚,飘了吗? 如果实在觉得委屈,可以回自己家啊,为什么不回呢? 是住贾府再难,还是比住家里好是吗?) 宝钗听了,皱眉叹了口气道:“偏偏梅家全家都还在任职的地方,后来才回京城, 若是梅家在这儿,琴儿过去了,也好商量你的婚事,离开这儿就完事了, 但现在不先定下他妹妹的事,他肯定是不敢先娶亲的,现在倒是一件难事,再拖两年,又怕你熬出病来, 等我和我妈再商议一下,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只管忍耐些,千万别自己煎熬出病来, 不如这样,剩下的那一两银子,明天你干脆也给出去,大家倒也都省心了, 你以后也不用白给钱那些人买东西吃,他们尖酸刻薄就让他们尖酸刻薄去, 实在听不下去了,自己躲远点,要是缺了什么东西,你小家子气,尽管找我去, (这话没错,这才是一个住别人家的客人应有的态度,下人的刻薄行为丢的是贾府的脸。) 我并不是因为我们要结姻亲才这样做的,你来府里的时候,咱们就好了的, 如果怕虽人说闲话,你就派小丫头悄悄地给我说去就是了。”岫烟低着头答应下来。 ** 宝钗又指了指她裙子上的一个绿色的玉佩,问道:“这是谁给你的吗?” 岫烟道:“这是三姐姐给我的。” 宝钗点了点头,笑道:“她是看见大家都有,只有你没有,怕别人笑话你,所以才送你一个,这是她聪明又细心的地方, 但是有一点,你也要知道,这些装饰品本来是大官或富贵人家的小姐才有的, 你看我从头到脚有没有这些华丽的没必要的装饰?七八年前我也是这样的,现在今时不同往日了,所以我都是自己该省的就都省了, 将来你到了我们家,这些没用的东西,恐怕还有一大箱子,咱们现在比不了他们,还是要朴实守本分为主,不和他们攀比才是。” (七八年前宝钗就预见到自己家不可挽回的衰败,就已经开始慢慢适应艰难而朴素的生活方式了, 又聪明又豁达,无力回天就顺应天意,改变不了环境,就改变自己, 贾母还嫌弃人家房间太朴素了,就叭叭地说自己的装饰审美,要给人家装饰。 书最里聪明的两个人宝黛,七八年前在干嘛?现在在干嘛,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谈不完自我感动式爱情?) ** 岫烟笑道:“姐姐既然这么说,我回去就摘下来。” 宝钗连忙笑道:“你也太听话了吧,这她好心送给你的,你要不是戴着,她不就疑心了吗,我不过是偶然提到了这儿,让你心里有个数。” 岫烟连忙又答应下来,接着又问道:“姐姐这会是要去哪儿?” 宝钗道:“我要去潇湘馆,你先回去,把你你那个当票叫丫头给我送过来, 我再悄悄地把棉衣取出来,晚上再悄悄地给你送过去,这样你晚晚就可以穿上,要不然吹一风着了凉事情就大了,不知道是在哪里当的的?” 岫烟道:“是一家叫作‘恒舒典’的当铺,在鼓楼西大街。” 宝钗笑道:“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伙计们要是知道了,得说‘人还没过来呢,衣裳就先过来了。’” 岫烟听宝钗这么说,就知道那当铺是她家开的了,也不自觉就红了脸,笑了笑,两个就各自走开了。 宝钗就往潇湘馆过来了,正好遇到自己母亲也来看黛玉,两人正在闲聊呢, 宝钗笑道:“妈,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我竟然不知道。” 薛姨妈道:“我连着忙了几天,一直没来看宝玉和她,所以今天就来看看他们两个,都还好。” 黛玉连忙让宝钗坐,又对宝钗道:“这天下的事,真是让人难以预料,谁能想到,姨妈和大舅母竟然又成了亲家呢。” 薛姨妈道:“好孩子,你们女孩子家家的哪里知道,自古以来就有句老话‘千里姻缘一线牵‘,管姻缘的是一位月下老人, 他早就把每个人的姻缘预先定好了,暗地里用一根红线把两个的脚绑在一起, 任凭你们两家隔着海隔着国,有世世代代的冤仇,最终也是有机 会做夫妻的。 这件事都是出人意料的,就算是父母、本来都愿意了,或者是年年在一个地方的,以为是定了的亲事, 要是月下老人没有用红线拴两人,也是不能在一起的, 就说你们姐妹两的姻缘,这会也不知道是就在眼肯,还是在天南海北更遥远的地方呢。” 第273章 慧紫鹃情辞试忙玉 慈姨妈爱语慰痴颦7 宝钗道:“也只有妈妈这样的了,一开口就扯上我们。” 宝钗一边说一边趴在她母亲怀里笑道:“咱们走吧。” 黛玉笑道:“你看,这么大了,离开姨妈她就是个最老练周到的人,一见到姨妈她就撒娇了。” 薛姨妈用手摩挲着宝钗,又叹了口气对黛玉道:“你这姐姐就和凤哥儿在老太太跟前一样, 有了正经事就找她商量,没事的时候,幸亏她能逗我开心开心,我见她这样,再多的烦恼能不散掉的?” (再次证明,家里的事都是宝钗在顶着,正事都是找她商量) 黛玉听薛姨妈这么说,流着眼泪叹道:“她偏偏在这儿这个样子,分明是见我是没有娘的人,故意来刺我的眼呢。” 宝钗笑道:“妈,你看看她,分明是她浮躁,反而说我撒娇儿。” 薛姨妈道:“这也不能怪她伤心,没有父母确实可怜,没有一个亲人在身边。” 接着薛姨妈又摩挲着黛玉笑道:“好孩子,别哭了,你见我疼你姐姐,你心里难受, 你却不知道,我心里更疼你,你姐姐虽然没了父亲,毕竟还有我,还有个亲哥哥,这就比你强了, 我每次跟你姐姐说起这些,心里是很疼惜你的,只是不好表现出来, 你这儿人多嘴杂,说好话的人少,说坏话的人多, 那些人不会说你无依无靠,值得人疼,只会说我们是看老太太疼你,我们也顺势而上巴结老太太呢。” 黛玉笑了笑道:“姨妈既然这么说,我明天就认了姨妈做娘,姨妈要是嫌弃不认我,就是假装心疼我的。” 薛姨妈道:“你不嫌弃我,就认了我这个娘才好呢。” 宝钗赶紧道:“不能认。” 黛玉道:“为什么不能认?” 宝钗笑了笑问道:“我来问你,我哥哥还没有定下亲事呢,为什么反而先把邢妹妹说给我弟弟薛蝌了,这是什么道理?” 黛玉道:“因为他不在家,或者是生辰八字不合,所以弟弟就先说亲了。” 宝钗笑道:“非也,非也,我哥哥已经有意中人了,只等他回家就可以下聘礼了,也不用说出来, 我刚才说你不能认我娘,你仔细想想去吧。” 说完,就和母亲挤眉弄眼地笑。 黛玉听了这话,也一头趴在薛姨妈身上,说道:“姨妈不打她,我可不答应。” 薛姨妈赶紧也搂过黛玉笑道:“你别信你姐姐的话,她是逗你玩呢。” 宝钗笑道:“真的,妈,你明天就去求老太太让林妹妹给你做儿媳妇,岂不是比在外面找的好?” 黛玉就伸手来抓她,嘴里笑道:“你这是越来越疯了。” 薛妈妈赶紧笑着劝,用手分开两人,才停了下来, 接着薛姨妈又对宝钗道:“连邢家的女儿,我都还怕你哥哥糟蹋了她呢, 所以才给你弟弟说了的,就更别说这孩子了,我肯定是不可能给你哥哥的。 前些日子,老太太要把你妹妹说给宝玉,偏偏你妹妹又许了人家,不然的话,那倒是一门好亲事, 前几天我说要定邢家的女儿,老太太还开玩笑说:”我本来是要说她的人,结果她的人我还没说到手呢,倒被她说走了我们一个了。’ 虽然是玩笑话,仔细想来,倒是有点意思,我想宝琴虽然有了人家了,我虽然没人给老太太了,但总不能一句话也不说吧, 我想着,你宝兄弟,老太太那么疼他,他又长得好,要是到外头说亲,老太太肯定不喜欢, 不如干脆就把你这林妹妹定给他吧,那岂不是完美了?” (薛姨妈,说到宝玉的亲事,自己明明有个女儿,却说没人给老太太了,后面还表示支持宝黛, 看来薛姨妈看到宝玉那个没有黛玉活不下去发疯的样子,知道自己这边没机会了,主观上不得不放弃了。 这时代女的出门不多,认识的就那几个人,但凡心里还有一点想法,也没必要这样说,免得以后打脸。) 林黛玉刚开始还在发愣,听到后面,发现说到自己身上来了, 就啐了宝钗一口,脸都红了,拉着宝钗笑道:“我只打你,你为什么要招姨妈说这么老不正经的话?” 宝钗笑道:“这可就奇怪了,是我妈说你,你为什么要打我?” 紫鹃也赶紧跑了过来笑道:“姨太太既然有这个想法,为什么不去和老太太说呢?” 薛姨妈哈哈笑道:“你这孩子,着急什么呀,是不是催着你家姑娘出了嫁,你也要早点去找个小女婿去呀。” (紫鹃真是,挺呵呵的,谁也不是圣母,自己没希望了,为什么要上赶着去促成好事呢, 人家当事人宝黛都不着急,能作主的贾母王夫人也都在装糊涂,关自己屁事啊。上赶去找贾母王夫人抽自己吗?笑屎 放弃已经够难过了,还要自己往自己身捅刀吗?谁要犯那个贱啊。 难怪薛姨妈火力全开呛她。太没长脑子了。 就像是试宝玉发疯一样,打着为你好的名义,事情差点就不可收拾了,最后会连累谁?还不是自己的主子 最怕这种没长脑子,又打着为你好的名义,自作主张干票大的人。 而且紫鹃这么迫不及待,是怕别人不点破那俩的私情吗?) 紫鹃听了薛姨妈这话,也红了脸,笑道:“姨太太真是倚老卖老,仗着年纪大胡说起来了。”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黛玉先骂道:“这又和你这个小蹄子有什么关系?” 后来见薛姨妈说她,也笑了起来说道:“阿弥陀佛,真是活该,臊一鼻子灰去。” 薛姨妈母女还有屋子里的婆子、丫鬟都笑了起来。 婆子们也笑道:“姨太太说的虽然是玩笑话,倒也没说错,有空的时候和老太太一商量,姨太太做媒促成了这门亲事,绝对稳妥。” 薛姨妈道:“我一提出这个主意,老太太肯定高兴。” (林黛玉真是御下有方,一屋子的人都知道,都支持,都起哄,让薛姨妈骑虎难下了, 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黛玉的实力,难就难在,这个时代,姻缘非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而贾母王夫人两人不同意,别人也不敢提,这让黛玉真是无计可施啊。 看来整个潇湘馆的人都知道并支持宝黛的事, 要不然紫鹃刚挨黛玉说了,如果这些婆子真觉得黛玉是真心骂紫鹃的,她们也不敢当着黛玉的面又步紫鹃的后尘接这个茬了, 好不容易来了薛姨妈这个冤大头提了这茬,可不就一起把薛姨妈架起来嘛,都不用排练,临时配合得太好了。 看来薛家一个搞钱的家族在搞权的家族面前真是太弱鸡了。 有种薛姨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就算心里失望放弃,也不应该说出来的, 应该等待鹿死谁手,反正能做主的人还没出声呢,说不定到时候可以捡漏呢, 这样看来,薛姨妈的宅斗技能也太弱了,太浮躁,太沉不住气了。) 第274章 慈姨妈爱语慰痴颦 杏子阴假凤泣虚凰 话还没说话,忽然就看见湘云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张当票,嘴里笑道:“这是个什么票据吗?” 黛玉看了看,也不认识是什么, 下面的婆子们都笑道:“这可是件珍奇少见的东西,这个古怪的东西,可不会平白无故教别人的。“ 宝钗赶紧一把接了过来,一看,就是岫烟刚才说的当票,于是赶紧折了起来。 薛姨妈赶紧说道:“这肯定是哪个妈妈的丢失的当票,回头她们肯定急着找了,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湘云道:“什么是当票?” 大家都笑道:“真是个傻子,连当票也不知道。” 薛姨妈叹了口气道:“也不能怪她,真正的侯门千金,而且又还小,怎么会知道这个呢? 上哪有这个东西去,就算是家里的下人有这个,她又怎么可能会看到? 别笑她傻子,要是给你们家的小姐们看了,也全都成了傻子了。” 一众婆子笑道:“林姑娘刚才也不认识,别说是姑娘们,就算是宝玉这个常在外头走的,只怕他也没见过呢。” 接着薛姨妈就赶紧给她们解释了什么是当票。 湘云和黛玉两个听了才笑道:“原来是这样啊,人也太会赚钱了吧,姨妈家的当铺也有这个吗?” 大家都笑道:“这是又傻了。‘天下乌鸦一般黑’,还有不一样的当铺吗?” 薛姨妈又问湘云是在哪里捡的?湘云才刚想说的时候, 宝钗赶紧说道:”是一张过期作废了的当票,不知道哪年销了账了的,香菱拿来哄她们玩的。“ 薛姨妈听了这话就当了真了,也就没有接着往下问了, 过了一会儿,有人来报:“宁国府的大奶奶过来请姨太太过去说话。” 薛姨妈就起身离开了。 这边的屋里没有别人的时候,宝钗才问湘云当票是在哪儿捡到的, 湘云笑道:“我看见你弟媳妇的丫头篆儿悄悄地交给莺儿,莺儿就顺手夹在书里了,她还以为我没看见, 我等她们出去之后,就偷偷地看了,竟然不认识,又知道你们都在这儿,所以就拿过来给大家认认。” (怎么说好呢,只能说有大事别找湘云这样的人合作,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人家避着不给你看,就是不想让你知道啊,自己偷看了,就算了,不认识,还到处嚷嚷,真的无语了。脑子都用在作诗上了。) 黛玉赶紧问:“怎么回事,她也去当衣裳了吗?,既然当了,怎么把当票给你?” (这个“也”是黛玉知道还有谁当了衣服?黛玉发现别人当衣服是怎么做的呢?) 宝钗见她们问,也不好隐瞒她们两个,于是就把刚才的事都告诉了她们两个。 黛玉不免感叹起来,说道:“真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史湘云一听就生气了,说道:“等我去问问二姐姐,我得去骂那些老婆子丫头一顿,给你们出气,怎么样?” 说完,湘云就要走,宝钗赶紧一把拉住她,笑道:“你又要发疯了,还不给我坐好。” 黛玉笑道:“你要是个男人,出去打抱不平还差不多,(你一个女孩儿)你在这儿充什么荆轲、聂政这种重义轻生、报效知已、慷慨赴死的人” 湘云道:“既然不让我去问二姐姐,那明天把岫烟接到咱们苑里一起住,不是更好吗?” 宝钗笑道:“明天再商量。” (湘云,倒是去接呀,那不是把邢夫人和贾迎春的面往地上踩吗? 是谁把事情传出来的?邢夫人和迎春不是要恨死邢岫烟了吗?来我家白吃白喝白住,还搞事? 邢岫烟呢,会不会又觉得都是薛宝钗把事情捅出去的?作为邢岫烟会感谢湘云把事情捅出去后,接自己去蘅芜苑住吗?) 正说着话,就有人来报:“三姑娘、四姑娘来了。” 三个人听了,赶紧捂住了嘴,没再提这件事了。 探春惜春问候过后,大家又说笑了一会才各自散去。 (每次碰到作者不想写下去,写不下去的事,就像现在,按湘云的性格肯定要闹下去的, 但是闹下去就会破坏作者的剧情,这个时候就会跳出打断剧情的人。后续湘云一转换场景,就会已经完全失忆不记得以前的事儿了, 这样,又会给读者奉上一个:不了了之) 之前说身体欠安的那位老太妃已经去世,所有的有诰命的人都入朝按照各自的爵位排班守丧, 皇帝诏令:凡是有爵位的家庭,一年内不可以举行宴会或演奏等娱活动,平民百姓三个月内不得举行婚礼。 贾母、邢夫人、王夫人、尤氏许氏婆媳祖孙等人,每天都去朝中参加丧礼,一直到下午两点才回来, 在皇宫听偏殿守了二十一天后,才将太妃的灵柩移到先皇陵寝,地点在孝慈县, 这个陵墓距离京城,来回得十几天的时间,现在把灵柩送到这个地方后,还要再停放几天,才可以移进皇帝陵墓的地下宫殿, 所以这一趟得要一个月的时间,宁国府贾珍夫妻二人,也必须得去。 那两个府里都没有人了,所商量了一下,家里没有主事的人,就报了尤氏怀孕,将她从送灵柩的队里里腾了出来,打理荣宁两府的事。 然后又托了薛姨妈去大观园内照管那些姐妹和丫鬟们,又因为宝钗那儿已经有了湘云和香菱, 李纨那儿,虽然他婶母女都离开了,但是偶尔也会回来住个三五天,贾母又把宝琴送过去给她照顾了, 迎春那儿有岫烟;,探春又要管理家务事,事情又多又杂,而且时不时赵姨娘和贾环过来吵闹,很不方便, 惜春那儿的房子又太小了,更何况贾母又千叮咛万嘱咐,托薛姨妈照顾林黛玉, 薛姨妈平时也最怜爱她了,现在正好赶上了这事,就搬到了潇湘馆来和黛玉同住在一个房子里了。 对黛玉所有的饮食和药都十分用心,黛玉也非常感激,之后也和宝钗一样称呼薛姨妈, 连在宝钗面前也直接称她为姐姐,在宝琴面前直接称为妹妹,就像是同胞姐妹一样,比其他人更亲密。 贾母看到这种情况,心里也十分高兴也很放心, (怎么说呢,如果说薛家对林没有真情,她们还能相处成这样,那就只能说, 要么就是黛玉已经蠢得没边了,到智障的地步, 还有贾母,贾母看了既高兴又放心,难道贾母历经这么多年的斗争也看不出来?她也是个智障吗? 要么就是薛林都是千年的老狐狸,谁都很能演能装。 但显然这两种都不是作者为钗黛立的人物性格。所以答案就很明显了。 红楼梦写到这,过半了,可以看出来了吧,红楼梦里面关于爱情并没有那么多的算计和阴谋, 很多爱情的事情的发展和个人选择,以及个人的命运更多是家长和家族兴衰以及时代的封建制度的影响下,才发展成结局那样的。 这就不是本单纯的爱情小说,更是一本描写时代环境下大家难以逃脱的命运,既荒唐又辛酸的命运。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吧。 荒唐的时代荒唐的制度,活生生的辛酸的人) 第275章 杏子阴假凤泣虚凰 茜纱窗真情揆痴理1 薛姨妈不过是过来照看这些姐妹们,只约束得了丫头,家里的所有大小事务,她也并不多嘴, (本来就只是亲戚,多管闲事,被人嫌,还会说你拿着鸡毛当令箭。) 尤氏虽然天天都过来,但也是过来走个过场,打个卡而已,也不想乱作威作福, 而且家里家外上上下下只剩下她一个人在打理, 再者尤氏每天还要照看贾母和王夫人,为了方便进宫守丧,而在宫外不远处安排的临时住处,所需要的饮食和布置等,所以也非常操劳。 这个时候,荣宁两府的主人如此自顾暇,再加上两府的管事等,有的人跟着主人入宫伺候,有的在宫外主子的住处打理事务, 还有的先到送灵柩的路上,住宿的地方实地察看,大家都各忙各的。 所以,现在两府的下人都没有什么正经的领头人,就全都开始偷懒,或趁机结党营私与暂时接替管事的人滥用职权作威作福。 荣国府只留了赖大还有几个管事打理外部的事务,赖大手下常用的几个人已经跟着主子离开了, 虽然也有另外委派新人,但都是一些新手,用着也不顺手, 而且这些人都不明事理,有的贪得无厌,有的没有真凭实据就来告状,有的没有合理的理由就推荐人, 各种不良行为层出不穷,到处都在惹事生非。 又看到其他官宦之家,凡是家里养了男男女女的戏子等从事娱乐表演工作的,全都遣散了, 尤氏等人就商议好了,等王夫人回来的时候再跟她禀明,也要遣散贾府之前买来的那十二个唱戏的女孩子。 接着又说道:“这些人本来是我们买来的,现在虽然不学唱戏了,也可以留下来做使唤的丫头,让那些教唱戏的自行离开就好了。” 王夫人于是说道:“这学唱戏的倒是比不上那些一般的下人,她们本来是好人家的孩子, 就是因为家里没办法了才卖了做这种事的,装丑扮鬼了几年。 现在有这个机会,不如给她们几两银子路费,各自离开吧。 当年祖宗也有这种做法,咱们现在留下她们如此损阴德,还显得小气。 虽然现在也有几个老的还在,那是她们都各有各自的原因,不肯离开的, 所以才留下来做下人供我们使唤的,大了就配了咱们家的小厮了。” 尤氏道:“现在我也去问问那十二个女孩,要是有愿意回去的,我们就让人带个信儿, 让她们的父母亲自过来领回去,给他们几两银子当路费,这样就妥当了, 要是不叫他们的父母、亲人过来,就怕有些混账,不怀好意地冒名认领出去后,再转手卖了,那岂不是辜负了我们的善意, 要是有不愿意去的,那就留下来。” 王夫人笑道:“说得没错。” 尤氏等人又派人告诉了凤姐儿,一边又告诉了总理这些事的人,每个教习给了八两银子,让她们自行安排, 梨香院的所有东西,清查清点登记在册,派人值班守夜看守, 再把那十二个女孩子叫到跟前问,倒是有一大半的不愿意回家的, 有的说,虽然还有父母在,但是以前他们能卖了自己,这次回去还是一样被他们卖掉的; 有的说父母已经不在了,回去了会被叔伯兄弟再卖掉;也有的说,没有可以投靠的人; 也有的说对贾府的恩情依恋,舍不得离开, (别人卖了自己还会感恩,这背后的原因,有多少是人的原因,有多少又是当时的社会的生存环境的原因呢, 12个无关紧要的配角的命运,每个人的一生都是一部血泪史。就这么几段话,一笔带过。书里这样的人太多了,根本写不过来) 愿意离开的只有四五个人,王夫人听了,只能将她们留下,那四五个要离开的人都让她们的干娘领回家去,等她们的亲生父母来领; 不愿离开的人,都分散在园中使用。 贾母就留下了文官自己使唤,将正旦芳官安排给了宝玉,将小旦蕊官送给了宝钗, 将小生藕官安排给了黛玉,把大花面葵官送给了史湘云,又把小花面荳官送给了宝琴, 将老生艾官送给了探春,尤氏就讨要了老旦茄官, (龄官呢?) 当下,每个人都有了去处,就像困在笼子里的鸟儿终于可以飞出鸟笼。每天都在园中游戏。 (园子就不是鸟笼吗?小的们。) 大家都知道她们不会做针线活,也不习惯做家务事,所以对他们都没有过多的责备, 其中有一两个懂事的,担心将来没有顺应时代的一技之长,就将唱戏的老本行丢开,学起了针线缝纫、刺绣、纺纱、织布等女工活。 这天,正好宫里进行大祭,贾母等人凌晨三点就出去了,先到了临时住处吃了一些点心,然后就进宫了, 早祭结束,后回到临时住所,用过早饭,稍微休息了一会,又接着进宫,等中晚二祭结束,才出来到临时住处休息,用过晚饭了才回家。 巧的是,这个临时住所是一个大官的家庙,是一些尼姑在这里修行,房间很多也很干净, 有东西两院,荣国府就租了东院,北静王府租了西院,太妃和少妃每天在这里用餐和休息, 看到贾母等人在东院,大家就同出同入,相互照应。 ** 大观园里,因为贾母王夫人天天都不在家,到时候去送灵还要一个月才能回来, 各丫鬟婆子都闲了下来,多数都在园中游玩, 又把梨香院内服侍的一众婆子都撤了,分散在园子里听人使唤,园内的人一下子多了几十个, 文官等之前的戏子,有的心高气傲,有的仗势欺负下面的人,有的挑剔穿衣,挑剔饮食,有的牙尖嘴利,不安分守己的人占多数, 所以,一众婆子没有一个不心怀怨气的,只是嘴上也不敢和她们争辩, 现在戏班子解散了,大家如愿以偿了,有的人过去的事就不计较了,有的心胸狭隘的还心怀旧怨, 所以将这些人分别安排在各房名下,让她们不敢相互欺凌、冒犯。 第276章 杏子阴假凤泣虚凰 茜纱窗真情揆痴理2 正好这天是清明节,贾琏已经准备好了,按以前的惯例进行祭祀,带着贾环、贾琮、贾兰三个人去铁槛寺祭拜灵柩、烧纸钱。 宁国府贾蓉也和族中的几个人各自准备了祭祀用品,去祭祀, 宝玉的疯病还没大好,所以就没去。吃过饭之后,有些发困了, 袭人就说道:“今天天气很好,你就出去走走吧,省得吃完饭就睡觉,什么都憋在心里。” 宝玉听袭人这么说,只好拄着支拐杖,拖着鞋,走出了院子, (贾母说言情小说的套路的时候,还说大户家的小姐,身边怎么可能只跟着一个丫鬟, 作者还不是常常写宝玉一个大家公子,还病到拄着拐的程度,连一个下人都没跟着呢。 嘲笑人家为了剧情,写一些不合理的事情,作者还不是一个毛样。) 最近大观园的事务都分配给众婆子们处理了,大家各司其职,都在忙活, 有修理竹子的,有修理树木的,也有种花的,也有种豆的,池塘中还有驾船的老嫂子划着船挖烂泥种藕的, 香菱、湘云、宝琴和丫鬟等都坐在山石上,看她们忙活,觉得挺有趣的。 (就说啊,湘云还记得自己前几天要为邢岫烟打抱不平的事吗? 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吧,作者哪有那个时间写关心炮灰的情节。) 宝玉也慢慢地走了过来,湘云看见他过来,赶紧笑着说道:“快把这船打出去,她们是来接林妹妹的。” 大家听了湘云的话,都笑了起来, 宝玉的脸都红了,也笑着说道:“人家那是病着呢,谁是故意的了,你还这样说取笑我。” 湘云笑道:“你生病就是和别人不一样,本来就是招人笑话的,反而怪起我来了。” (没了湘云的嘴,宝玉的脑子还要更糊涂,更装傻。) 说完,宝玉也坐了下来,看着大家忙忙碌碌的,湘云道:“这里有风,石头上又冷,坐一会就走吧。” 宝玉也正要去看看林黛玉,就起身拄着拐和她们告辞,往沁芳桥一带的堤岸走去, 只看见柳树的枝条像金线一样垂着,桃花像红色的彩霞一样艳丽, 山石后面有一棵大杏树,花都已经凋落了,叶子长得很茂密,一片翠绿,上面已经结出了很多如豆子一般大小的小杏, 宝玉心想:“病了几天,竟然把杏花都辜负了,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绿叶成荫子满枝’的时候了。” 于是抬头望着杏子,依依不舍。 又想起邢岫烟已经择得夫婿的事,虽然说嫁娶是男女的人生大事,不可以不做, 但是又少了一个好女孩儿,不过两年,就要“绿叶成荫子满枝”了, (绿叶成荫子满枝:是用来比喻少女已出嫁并生儿育女了。) 再过几天这杏树的果实会落下,枝头变得空荡荡的,再过几年,岫烟也难免会满头青丝变银发,红颜老去, 想到这,宝玉不禁感到伤心了,只管对着杏子流泪叹息。 (真是无语透了,好人嫁了人就不是好人了?哪在他内心深处,觉得他母亲、他奶奶、元春等等,是什么样式垃圾? 这是什么样的人才会有这种想法。) 宝玉正在悲伤感叹的时候,忽然有一只鸟飞了过来,落在树枝上乱叫,宝玉的傻病又犯了, 心里不由得想:“这鸟儿肯定在杏花开的时候来过,今天看到枝头无花空有叶,所以也乱叫起来了, 这声音肯定是它的啼哭声,可恨的是那个春秋时期懂鸟语的公冶长不在眼前,不能问他, 只是不知道,到明年杏花再次开放的时候,这只鸟儿还记不记飞到这里和杏花一会?” 宝玉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看见一股火光从山石那边冒了出来,把小鸟惊得飞走了, 宝玉大吃一惊,接着又听见那边有人喊道:“藕官,你要作死啊,怎么弄这些纸钱进来这里烧? 我回去告诉奶奶们,你就等着挨揍吧。” 宝玉听了,就更加疑惑起来,赶紧绕过山石看过去, 就看见藕官满脸泪痕,蹲在那里,手里还拿着正在燃烧的纸钱,对着一堆纸钱的灰悲伤。 宝玉赶紧问道:“你给谁烧纸钱呢?别在这儿烧了,如果你是为了你的父母兄弟烧的, 你告诉我他们的名字,我让小厮们打包一整套纸钱,写上名字,让他们帮你烧。” 藕官看到宝玉,却一句话也没说。 宝玉问了几遍,也不见藕官回答,忽然看见一个婆子恶狠狠地走过来拉藕官, 嘴里说道:“我已经告诉奶奶们了,奶奶气得不行。” 藕官听了,毕竟还是个孩子,怕丢脸,死活不肯去, 那婆子道:“我说你们不要太得意忘形了,现在这里可不是你们外头的地方,随便你怎么撒野怎么闹,这里是有规矩的地方。” 婆子指着宝玉道:“连我们的爷都还要守规矩呢,你算什么东西,跑这来胡闹,怕也没用,快跟我走吧。” 宝玉赶紧道:“他并没有烧纸,是林妹妹让来烧那些写坏了的废纸,你自己没看清楚,反而错怪她,还告状。” (站婆子的角度的话,她做错了什么?还要被主子冤枉,年纪小值得帮,年纪大就该死吗? 宝玉也是这样想贾母的吗?年纪大了是时候去死一死了吗? 宝玉拉黛玉来背锅,有人想起,宝钗拉黛玉背锅的事吗?凤姐的丫鬟丰儿拉黛玉背锅的事吗? 黛玉成了背锅侠了。) 藕官正不知所措呢,看见宝玉,心里又多了几分畏惧,忽然听到他反而为自己掩饰,心里转忧为喜, 也就硬着头皮说道:“你看清楚了是纸线吗?我烧的是林姑娘写坏了的废纸。” 那婆子听他们这么说,也发起狠来,弯腰从纸灰中捡起来那还没有烧完的剩下的纸,挑了两片拿在手里, 说道:“你还嘴硬,证据都在这儿,我只管和你去议事厅上说理去。” 说完,拉起藕官袖子,拽起他就要走。 宝玉赶紧把藕官拉住,用拐杖敲开那婆子的手,说道:“你只管拿着那个回去, 我实话告诉你,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杏花神和我要一串白纸钱, 不能让本人房里的人来烧,要找一个外人来替我烧,我的病就好得快。” 第277章 杏子阴假凤泣虚凰 茜纱窗真情揆痴理3 宝玉接着说道:“所以我特意准备了这白纸钱,巴巴地和林姑娘烦请她来替我烧了纸钱,祈求保佑我, 我本来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所以今天我才能起床了,偏偏被你看见了, 我这会儿又不好了,都是你冲撞了我,你还要告他的状, 藕官,你尽管跟她去,见了她们,你就按照我说的这些话说, 等老太太回来,我就说这婆子是故意来冲撞神明,保佑我早点死的。” (这番话,宝玉是要这个婆子死吗? 如果宝玉直接就摆主子的架子说,老子今天就是要保下她了,给自己一个面子,让她不要管了,还敬他是条汉子, 非要这样,一会说是林妹妹的纸,见人家不吃他这一套,就拿自己做注,颠倒黑白、倒打一耙、仗势欺人, 帮藕官,就一定要污蔑婆子吗?不杀一救一,就没办法彰显他的善良是吗?挺恶心人的善良。 宝玉要是说,烧点纸钱而已,那婆子至于吗? 这事既然能让管事的奶奶生气,说明是不被允许的,至不至于应该问管事的奶奶,为什么要定下这条规矩。 甄士隐家就是风把隔壁的火吹来,烧得毛都不剩的。) 藕官听了宝玉的话,心里就更加有了主意,反而上去拉着那婆子就要走, 那婆子听了宝玉的话,赶紧丢下纸钱, 赔笑央求宝玉道:“我真不知道这么回事,二爷要是回了老太太,我这老婆子岂不就完了吗? 我现在就去回奶奶,就说是爷在祭神,我看错了。” 宝玉道:“你也不准再去回奶奶了,这样我就不说。” (奶奶们和婆子可不一样,这是怕自己这么蹩脚的谎言被拆穿吧,要不然怎么不敢让人家按他说的禀报呢。 谁来写一个这个老婆子的同人文吧,让她弄死宝玉。) 老婆子道:“我已经回过奶奶们了,她们叫我来带她过去,我怎么好不去回奶奶们呢, 算了,我就说我已经叫过她了,是林姑娘把她叫走了。”宝玉想了想,才点头答应, 那老婆子只能离开了。 (黛玉又背一锅,看来不怎么出门的人,真的很适合背锅,连宝玉都觉得合适,为了把自己摘出去,同意栽赃黛玉。 事情被宝玉解决了吗?只是加深了婆子和丫鬟之间的矛盾而已, 事情传出去,大家也会觉得黛玉目中无人,无视府里的规矩。而他是个勇敢地拯救底层丫鬟的善良的人, 这就是黛玉心中的知已,好tm搞笑的知己。 完全没想过黛玉寄人篱下的处境,本来就小心翼翼,连煮碗燕窝都怕麻烦下人,黛玉真是瞎了眼, 比之前宝钗的栽赃还可怕,宝钗的那次当事人小红不说,宝钗不说,对黛玉没有实质性的伤害,事情也的确没有传出来。 这次宝玉可是同意婆子去报告领导了。给领导汇报工作有的是人在旁边。就算没人在旁边,宝玉还指望这婆子不会跟别人说吗?) 宝玉问藕官:“你到底是在给谁烧纸?我猜想,如果是给你的父母兄弟烧的, 你们都请人在外面烧过了,在这里烧这几张,肯定有你自己的原因。” (那刚才还问,还搞这么多事,原来就是为了让别人说出自己的隐私吗?) 藕官因为感激宝玉刚才护着自己,就知道他跟自己是同一类人, 便含着眼泪说道:“我这事,除了你屋里的芳官和宝姑娘的蕊官,就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了, 今天被你撞见了,又发生这事,只能告诉你了,只是,你不许对别人说。” 接着又哭着说道:“我也不方便当面和你说,你只需要回去之后悄悄地问芳官就知道了。”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宝玉听了,心里感到疑惑不解,只好慢慢地往潇湘馆走来,看到黛玉更瘦了,看着可怜得很, 问起来还说,这样都比之前已经算是好多了, 黛玉见宝玉也比之前瘦了很多,想起以前的事,不禁流下了眼泪, 两人稍微聊了聊,黛玉就催着宝玉回去休息调养了,宝玉只好回去了, 又因宝玉还惦记着要问芳官关于藕官的事情,偏偏湘云、香菱又过来了,正在和袭人、芳官在说笑, 怕自己问了,别人又来追问,也不好叫她了,只好忍着。 (真的很八卦,为了一个八卦,比村口情报站的那嫂子还可怕,没有尊重藕官的隐私, 明明猜到人家有自己的理由,也不想说,还在追问,现在又来装什么怕别人追问呢? 好矛盾) 过了一会儿,芳官又跟着她干娘去洗头,她干娘偏偏又叫自己的亲生女儿过来先洗,才让芳官洗, 芳官见她这样,就说他偏心,“把你女儿洗剩下的水给我洗,我一个月的工资都是你拿着的, 沾了我的光还不算,反而还要给我用剩下的东西。” (人家又不是没孩子,认个孩子做干女儿,肯定有所图啊,对自己的亲孩子更好,不是正常的吗?只能怪自己当初瞎了眼。) 芳官的干娘恼羞成怒,就骂芳官:“你个不识抬举的东西,怪不得大家都说戏子没有一个是好应付的。 管你是什么好人,入了这一行,人就变坏了,这么个臭屄崽子 (屄:b,没错就是骂人时用的生殖器的那个b) 也来挑我毛病,搬弄是非,整天撒泼闹事。” 就这样娘俩吵了起来。 袭人赶紧派人过去说:“别乱吵吵了,看老太太不在家,一个个连句安静话也不会说了。” 晴雯则说道:“都是芳官不懂事,不知道在狂什么,只不过是会唱两出戏而已,倒是像自己杀了贼王,捉了反贼似的。” 袭人道:“一个巴掌拍不响,老的做事太不公平,小的也太让人讨厌了。” 宝玉道:“这不能怪芳官,自古以来就说‘物不平则鸣’,她没有亲人,在这里没有人照顾,这干娘赚了人家的钱,又要作践她,怎么能怪她呢。” (物不平则鸣:出自韩愈的《送孟东野序》,用来比喻人遇到不公平的境遇就会发泄,申诉。) 接着又对袭人道:“她一个月多少钱?以后不如就你收过来,帮她管吧,这不是更省事吗?” 袭人道:“我要是想照顾她怎么照顾不了她,还要她那点钱才去照顾她?那不是找骂吗?” 第278章 杏子阴假凤泣虚凰 茜纱窗真情揆痴理4 说完,袭人就起身回到屋里拿了一瓶花露油和一些鸡蛋、香皂、头绳之类的东西,叫一个婆子给芳官送过去, 叫她自己另外要水洗,不要再吵闹了。 (古代,鸡蛋清可以当护发素用。) 芳官的干娘更加羞愧,就说芳官:“没良心的东西,造谣我克扣你的钱。” 说完就往芳官身上拍了好几把,芳官就哭了起来,宝玉就走了出去, 袭人赶紧劝道:“你干什么?我去说她。” 晴雯赶紧先过去了,指着她干娘说道:“你个老人家也太不懂事了,你不给她洗头的东西, 我们给她,你不臊得慌就算了,还有脸打她。她要是还在学艺,你也敢打她吗。” 那婆子就说道:“一天叫了娘,一辈子都是娘,她敢埋怨我,我就能打她。” 袭人叫麝月道:“我不擅长和别人吵架,晴雯脾气又太急了,你快过去威吓她两句。” (竟然莫名有点可爱。) 麝月听了,赶紧过来说道:“你们先别吵了,我来问你,别说我们这儿了, 你看满园子里,谁会在主子的屋里教女儿的? 就算是你自己的亲生女儿,既然分给了各房,有了主子,自然由主子打骂, 再说了,还有各房里的大些的姑娘姐姐可以打可以骂,谁允许老子娘半路插进来,多管闲事了? 都这样管的话,还要她们跟着我们学什么?真是越老越没规矩了。 你前几天看见坠儿她娘来这里吵,你也跟她学是吗?你们放心,只因为连着这几天,不是这个病就是那个病的, 老太太也没有这个闲心,所以我还没回禀老太太,等这两天闲了、没事了, 咱们痛痛快快的一起回了老太太,大家把威风都收一收才好呢, 宝玉现在才好点儿,连我们都不敢大声说话,你反而在这儿把人打得鬼哭狼嚎的, 上头的才出了几天门,你们就这样无法无天的了,眼里没有我们这些人,再过两天你们是不是就该打我们了? 芳管她不要你这个干娘,难道还怕没人管她不成?” 宝玉气得用拐杖敲着门槛说道:“这些老太婆,都是些铁石心肠的,也真是奇了怪了, 不但不能照料好人,反而还要折磨人,这样下去时间长了,该怎么办。” 晴雯道:“什么‘该怎么办’,都撵出去,不要这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那婆子羞愧难当,一句话也不说了。 那芳官身上只穿着一件海棠红的小棉袄,下面配的是丝绸碎花夹裤,裤脚敞开着, (夹裤:比现代的阔腿裤还要宽大,又长,下面的裤腿一般是扎起来的) 一头乌黑油亮的头发披在脑后,哭得跟个泪人似的, 麝月笑道:“把一个好好的莺莺小姐,反而弄得像是被拷打的红娘了, 这会又不用妆扮(唱戏)了,还是这么松松垮垮的。” 宝玉道:“她本来就长得极好看,反倒不要妆扮得太刻意了。” 晴雯过去拉芳官,帮她洗干净头发,再用毛巾拧干头发后,就松松地挽了一个蓬松偏垂在一边的发髻,让她穿好衣服再过来这边。 接着,管厨房的婆子过来问:“晚饭已经准备好了,要不要送过来?” 小丫头听了,过来问袭人,袭人笑道:“刚才吵吵闹闹的,我也没注意听挂钟敲了几下了。” 晴雯道:“那玩意儿又不知道怎么了,又得拿去修了。” 说完,就把表拿过来看了看,说道:“稍微等半盏茶工夫就是了。” 小丫头听了,就离开了。 麝月笑道:“提起这个,捣蛋的芳官也应该打几下,昨天就是她玩那个挂钟的坠子,半天就给玩坏了。” (在这个时代,西洋挂钟被一个下人玩坏了,才进来几天,芳官还挺不客气的。) 大家说话间,就把餐具都准备好了。 过了一会儿,小丫头就端着食盒子进来站好,晴雯、麝月打开看了看,还是只有四样小菜, 晴雯笑道:“病都已经好了,还不给做两样清淡的菜吃,这稀饭咸菜要吃到什么时候啊?” 晴雯一边把饭菜摆好,一边又看向那食盒,看见里面却有一碗火腿鲜笋汤, 就赶紧端了出来放在宝玉面前,宝玉就直接就着桌子喝了一口,说道:“好烫啊!” 袭人笑道:“我的小祖宗,才几天没吃肉,就馋成这样了。”一边说,一边赶紧端起那汤轻轻地用嘴吹了起来, 看见芳官就在旁边,就把汤递给她,笑着说道:“你也学着点服侍人,别老是痴痴傻傻的就知道睡, 轻点吹,别把口水吹到汤里头。”芳官按照袭人的话,真吹了几下,吹得挺好的。 (看来芳官给人的印象不好啊,刚开始袭人和晴雯都是在旁边看着,点评两人都不好,所以也没有帮她, 是她干娘太过分了,再加上宝玉开口,两人才出手的。) 芳官的干娘,这会也正在门外忙着端饭端菜伺候着, 以前芳官等戏子刚来的时候,就在外宅认了干娘,再一起到梨香院的, 芳官的这个干娘本来是荣国府的三等下人,只不过是让她们浆洗衣物, 从来没有进过内宅做事,所以对内宅的规矩一无所知, 今天也是因为芳官司她们,才能进到这大观园中,跟着女儿分给各房, 这个婆子刚刚领教过麝月的斥责,才知道一二分内宅的规矩, 生怕麝月不让芳官认她做干娘,这就让她有很多损失,所以心里一直想着讨好她们, 现在看到芳官在吹汤,就赶紧跑了进来笑道:“她还小做事不老练,小心把碗打了,让我来吹吧。”一边说着,一边就把碗接了过去。 晴雯赶紧喊:“出去,就是让她砸了碗,也轮不到你来吹,你什么时候跑到这屏风隔断里面来的,还不出去。” 又一边骂小丫头们:“你们是瞎了心了吗?她不懂规矩,你们也不给他说!” 小丫头们都说道:“我们都撵她了,她就是不出去,说她,她又不信。” 小丫头转过来对着那婆子接着说道:“连累我们也跟着你受气,现在你信了? 都说了我们去的地方儿,还有你只能到一半,另一半你不能去的呢, 更何况又要跑到这个连我们都不能去的地方,这还不算,又要伸手又要动嘴的。” (也就是说,下人不用经过培训,就直接上岗的吗?大家族这么随便的吗?) 第279章 杏子阴假凤泣虚凰 茜纱窗真情揆痴理5 丫头们一边说,一边把芳官的干娘推了出去。台阶下几个等着空食盒等东西的婆子见她出来了, 都笑道:“嫂子也不用镜子照照自己,就进去了。” 那芳官的干娘又羞又恨又气,只能忍着这口气走了。 芳官吹了几下,宝玉笑道:“好了,小心别伤了气。你尝一口,就知道好了没了。” (吹这么几下汤,就能伤了气?宝玉体贴美女的贴心日常。) 芳官只当这是玩笑话,笑着看着袭人等,袭人道:“你尝一口也没关系。” 晴雯笑道:“我尝给你看。”说完,晴雯就喝了一口汤。 芳官见她这样,自己也尝了一口,说:“好了。”然后就递给了宝玉。 宝玉喝了半碗,吃了几片笋,又吃了半碗粥,就没再吃了。大家收拾好东西就出去了。 小丫头端着洗漱用的盆子过来,宝玉洗完手,漱了口,袭人等人就出去吃饭去了。 宝玉给芳官使了眼色,芳官本就聪明,又学过几年戏,怎么会不明白宝玉的意思?于是就假装说头痛,不吃饭了。 袭人道:“既然不吃饭,那你就在屋里和宝玉做个伴儿吧,把这粥给你留着,要是饿了你再吃。”说完,就都出去了。 这会,屋子里就只剩下宝玉和芳官了,宝玉就从发现火光开始,怎么遇到了藕官,又怎么说谎庇护她, 藕官又是如何让自己来问芳官的,从头到尾,仔细地跟她说了遍,问芳官,藕官祭的是谁。 芳官听了,脸上带着笑,又叹了口气,说道:“这事儿说来既可笑又可叹。” 宝玉听了,赶紧问她怎么回事, 芳官笑道:“你问她祭的是谁?她祭的是已经死了的菂官。” 宝玉道:“这是她们的友情,也是应该的。” 芳官笑道:“这哪里是什么友情啊,这竟然是那又疯又傻的想法, 她说自己是小生(唱戏演年轻小伙子的叫小生。), 菂官是小旦(唱戏演年轻小姑娘的是小旦。) 这两个人常常在一起演夫妻,虽然说是假的,但每天排练典子和表演的时候,都是真心实意的温柔安慰和体贴, 所以两个人就疯了,即使不是在演戏的时间里,平时的饮食起居,两个人竟然很恩爱, 菂官一死,藕官哭得死去活来的,到现在都忘不了她,所以每到年节都要给她烧纸。 后来小旦的位置是蕊官补上了,我们见她也一样的温柔体贴,也曾经问过她,是不是喜新厌旧了。 她说:‘这背后有很深的大道理,比如说如果一个男子的妻子死了,如果有人确实需要再娶,那么再娶也是天经地义的, 只要心里不把那个死了的忘了再也不提,这就是情深意重了, 要是因为妻子死了,就再也不娶,孤单地为她守一辈子,这是违背世间的基本的法纪法纲的, 也不符合常理,死者在天之灵反而会不安。’你说她们是不是又疯又傻?,说起来是不是挺可笑的。” 宝玉听了芳官转述的藕官的这一番痴话,和他的痴傻病太契合了,不禁又是高兴又是感慨,又奇又绝, (宝玉听了这一番言论的反应,说明他是很赞同藕官的观点的, 他听说林黛玉要回苏州又要死要活的样子, 可以肯定,如果要成亲,他肯定是更想娶黛玉的,所以没有人能逼迫他在林黛玉还活着的时候,娶其他人的, 贾母和王夫人也不敢赌,从宝玉三次生病,这两个人的反应和态度就知道了, 所以如果假如有一天宝玉娶了别人,那肯定是黛玉已经死了, 他会遵守这世间的基本的法纪法纲,娶别人,好好过日子的,这样死人在天之灵才会安心。甩锅给死人。 就像现在那些六七十了死了老婆,很快就再娶的,花大心思去娶的大把,宝玉只是一个大多数。没那么特别。 他不是长情的人,作者已经告诉大家了。) 宝玉不由得说道:“上天既然已经生出了这样的女孩儿,为什么还要用我这臭男人来玷辱这个世界。” (你说的对,但你的行为并不见得你觉得自己是臭男人,相反,你觉得自己香得很,和别的男人都不一样,自恋得很。 真正这样想的人怎么舍得去接近女孩儿们,玷辱了她们呢?天天把这些挂在嘴边的,更像刻意打造人设,创造吸引力。 人就是这样,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的心态,全一样。) 于是宝玉就赶紧拉过芳官嘱咐道:“既然她这么说了,我也有一句话要嘱咐她, 要是我亲自面对面跟她说,肯定不方便,必须得你告诉她才行。” 芳官问他是什么事。 宝玉道:“以后绝对不能再烧纸钱了,纸钱这东西,本来就是后人搞出来异端邪说,不是孔子留下来的话。 以后到了纪念的日子或节日,只需要准备一个炉子,到了那天随便烧点什么香,只要心诚,就能让上天感应到了。 本来就是那些愚蠢的人不懂,无论是神佛还是死人,一定要分个等级,各种各样的规矩, 他们竟然不知道,关键就是‘诚心’两个字, 即使是在慌慌张张、四处奔波、流离失所的时候,虽然没有香,身边随便一个有土有草的地方, 只要干净,就可以祭拜,不只是死者可以接受你的祭祀,就是神灵鬼怪也可以接受, 你看看我那桌子上,只摆着一个炉子,不管什么日子,都常常烧着香,她们都不知道原因,但我心里却是有我自己的原因的, 随便有清茶,就供一盅茶,有清水就供一杯清水,有鲜花,有水果,甚至是有肉汤肉菜, 只要心里诚恳,意念纯洁,就算是佛也都可以来接受你的祭拜。 所以说,祭拜只在于敬意,不在于那些虚名,以后你让他不可以再烧纸了。” 芳官听了宝玉的话,就应了, (他们家过年在祠堂祭祖的时候,宝玉怎么不去跟家里人科普一下,烧纸有多么的无知呢?) 过了一会儿,吃过饭,就有人来通报说:“老太太、太太回来了。” 宝玉听说贾母等人回来了,就赶紧多穿了一件衣服,拄着拐杖到前边来了, 大家见过之后,贾母等人,因为每天都很辛苦,所以要早点休息了。 一晚上过去了,第二天凌晨三点又进宫了。 第280章 柳叶渚边嗔莺咤燕 绛云轩里召将飞符1 离送灵柩的日子很近了,鸳鸯、琥珀、翡翠、玻璃四人都在忙着整理贾母的东西, 玉钏、彩云、彩霞等也都忙着整理王夫人的东西。 当面和随行的管事媳妇们核对,随行的大小丫鬟一共六个,十个老婆子、媳妇子,男的还没算上, 连着几天在整理驮轿(牲口抬着走的轿子)和其他东西, 鸳鸯和玉钏儿都没有跟着去,留下来看屋子, 提前几天,预先发了帐幔等床上用品, 让四五个媳妇和几个男的领了出来,坐着几辆车绕道先到住宿的地方,布置好一切等着。 到了出发这天,贾母带着贾蓉的妻子坐一乘驮轿,王夫人在后也坐一乘驮轿, 贾珍骑着马,带着一众家丁和护卫, 还有几辆大车,给那些婆子丫鬟等人乘坐,还放了一些随行需要换的衣物包裹等等, 当天薛姨妈、尤氏带着大家一直送到大门才回去, 贾琏担心路上不方便,就安排他的父母动身赶上贾母和王夫人的驮轿,自己也随后带着家丁跟在后面。 (现在的贾府是贾琏、贾珍两个纨绔撑起来的,再没用,还是靠他们俩做事。) 荣国府里,赖大加派了人手值班守夜,把两处的大厅院子都给关上了, 所有人进出都得走西边的小角门,太阳下山时就让人关上了仪门(第二重门),不允许人进出了, 大观园中的前后东、西角门也都关了锁上,只留了王夫人大房后面的门,那是王夫人姐妹平时进进出出的门, 还有东边那个通向薛姨妈处的角门,这两道门都在院子里面,不用关不用锁, 里面的鸳鸯和玉钏儿也各自把上房的门关了,自己带着丫鬟婆子到下人房休息, 每天林之孝家的进来,带着十几个婆子值班守夜,穿堂过道内又加了许多小厮打更巡夜,安排得非常周到。 ** 这天早上,宝钗从春困中醒来,撩起蚊帐下床,感到了一丝凉意, 打开门一看,就看见园子里的地面湿润,青苔显得格外鲜绿。 原来在凌晨三点多的时候,下过一点小雨, 于是就把湘云等人叫醒,开始梳洗,湘云说脸颊两边有点痒,担心是不是又犯了杏斑癣,于是就问宝钗要一些蔷薇硝来擦, 宝钗道:“之前剩下的都给了我妹妹了。” 宝钗又接着说道:“颦儿配了很多,我正要和她要一些呢,但今年竟然没发痒,就给忘了。” 于是就让莺儿去拿一些过来,莺儿应了,才刚要过去的时候,蕊官就说道:“我和你一起去,顺便看看藕官。” 说完,直接和莺儿出了蘅芜苑。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就到了柳叶渚,沿着柳树堤走着, 看见柳叶才吐出浅绿色的嫩芽,柳丝像垂下来的金丝,莺儿就笑道:“你会用柳条编东西吗?” 蕊官笑道:“编什么东西?” 莺儿道:“什么都能编,玩的用的都可以,等我去摘一些下来,带着柳叶子的,编个花篮儿,再采些各种颜色的花儿放在里头,那才好玩呢。” 说完,就暂时不去拿蔷薇硝了,伸手去摘了许多翠绿带着金色嫩叶的枝条,让蕊官拿着, 莺儿一边走一边编花篮,沿途看见花儿就采一两枝,编出一个精致的,带着横梁的花篮, 柳枝上本来就布满了结翠绿的叶子,再把花儿放进去,既别致又有趣, 蕊官高兴得笑道:“姐姐,把这个给我吧。” 莺儿道:“这个咱们送给林姑娘,回来的时候,咱们再多采些枝条,编几个给大家玩。”说完,她们就来到了潇湘馆。 黛玉也正好在化妆,看见那篮子,就笑着说道:“这个新鲜的花篮是谁编的?” 莺儿笑道:“是我编了要送给姑娘玩的。” 黛玉接了过来,笑道:“难怪大家都夸你手巧,这玩意儿还真是别致。” 黛玉一边看,一边就让紫鹃挂了起来。 莺儿又问候了薛姨妈,才跟黛玉要蔷薇销,黛玉赶紧让紫鹃给她包了一包,递给莺儿, 黛玉又道:“我身体好了,今天要出去逛逛,你回去告诉宝姐姐,让她不用过来问候妈了,也不敢劳烦她来看我, 等我梳好头同妈妈一起,都去她那儿,饭也端去那儿吃,大家一起,热闹点。” 莺儿应了就出来了,去了紫鹃的房间找蕊官, 到了,就看见藕官和蕊官两个正说得高兴,难分难舍, 于是莺儿说道:“林姑娘也要过去呢,藕官先和我们去那边等着不是更好吗?” 紫鹃听她这么说,也就说道:“这话也对,她在这里闹腾也挺烦人的。” 紫鹃一边说一边将黛玉的勺子和筷子用一块洋毛巾包了起来, 递给藕官,道:“你先带这个过去吧,也算是跑了一趟差事了。” 藕官把勺子和筷子接了过来,笑嘻嘻地和莺儿、蕊官两人一起出来了, 沿着柳树堤岸一路走去,莺儿又摘了一些柳枝条,干脆就坐在山石上编了起来, 又让蕊官先把蔷薇销送回去再过来,但蕊官和藕官两人只顾着看她编,哪里舍得走, 莺儿只顾着催她们,说道:“你们再不走,我就不编了。” 藕官就说:“我和你一起去,再快点回来。”两人这才离开。 莺儿正编着花篮,就看见何婆子的小女儿春燕走了过来,笑着问道:“姐姐在编什么呢?” 正说着呢,蕊官和藕官两人也到了。 春燕就对藕官道:“前天你到底烧什么纸?被我姨妈看见了,要告你的状没告成, 反而被宝玉扣了一堆的错,气得她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我妈, 你们在外面这两三年都积了些什么仇什么恨,现在还解不开?” 藕官冷笑道:“有什么仇恨?她们自己不知足,反过来还怨我们了, 在外头的这两年,别的东西不算,就只说我们的米和菜,(赚了多少拿回家去)全家都吃不完, 还有每天买东买西的,赚差价,到我们让她们做点事,就怨天怨地的,你说,她们还有没有良心。” 第281章 柳叶渚边嗔莺咤燕 绛云轩里召将飞符2 春燕听了藕官的话,笑道:“她是我的姨妈,我也不好向着外人说她的不是, 怪不得宝玉说:‘女孩儿没出嫁的时候,是一颗无价的珠宝,出嫁了,不知道怎么就变出了许多不好的毛病, 虽然还是颗珠子,却没有了珠宝的光彩,变成了一颗死珠子了, 再老些,就不再是珠子了,竟然是鱼眼珠了, 明明是同一个人,怎么就变出三个样来了呢?’ 这话虽然是有些胡说八道,但仔细想想,还真是那么回事, 别人我不知道,只说我妈和我姨妈好了,她们老姐妹两个,现在越老越看重钱了, 以前老姐妹两个在家里抱怨没活干,没有收入,幸好有了这个园子,把我挑了进来, 刚好又被分到了怡红院,家里除了省掉了我一个人的开销以外,每个月还有了四五百钱, 这还说不够,后来老姐妹两个都被派到梨香院里照看你们了,藕官认了我姨妈,芳官认了我妈,这几年确实宽裕了不少, 现在搬进园子里来了,经济也算是更宽裕了,手头不紧了,可她们还是贪得无厌,你们说好不好笑? 春燕接着说道:“我姨妈刚刚和藕官吵完,接着我妈又为洗头的事就和芳官吵, 就连芳官要洗头都不给她洗,昨天领了工资,我妈实在是推脱不过去了,买了东西,先叫我洗了, 我心里想了想:我自己有钱,就算是没钱要洗头的时候,不管是袭人、晴雯、麝月,哪一个在跟前,跟她们说一声,也都容易得很,何必借这个光呢? 所以我就不洗了,她又叫我妹妹小鸠儿洗了,才叫芳官洗,果然两人就吵了起来, 接着我妈还要给宝玉吹汤,你说是不是要笑死人了? 我看见她一进来,我就告诉她那些规矩了,她就是不信,非要装作什么都懂,结果自讨了个没趣,让人厌烦。 幸亏园子里的人多,没人分得清楚谁是谁的亲戚,要是有人记得,看到只有我们一家人在吵,什么意思呢? 你现在又跑来弄这个,这一带地里的东西都是我姑妈负责打理的,她们得了这块地方,比得了永久的产业还要在意, 每天早起晚睡,自己辛苦还不算,还每天逼着我们来照看,生怕有人来糟蹋,又怕耽误了我的工作, 现在都搬进园子里来了,老姑嫂两个小心翼翼地照看着,一根草也不许别人动, 你还掐这些花儿,又摘这些嫩树枝,她马上就要过来,小心她们抱怨。” (春燕不是说是她姨妈,不好向着外人来说她的不是吗? 按下来就开始说她姨妈的不是了,说得挺兴奋,连自己妈和姑妈都带上了, 说话很矛盾知道吗?又想写春燕遵守尊重长辈的规矩,又想写春燕明理事说话公道, 既要又要,只会让人觉得这个人好假。) 莺儿道:“别人乱摘乱掐不行,只有我可以,自从这些地分了不同的人打理之后,每天都要给各房提供规定的数量, 吃的不算,就单说这些花花草草的玩意儿,谁负责管理什么的,就是谁每天把各房里的姑娘丫头要戴的,各种都必不可少地送一些折枝带花的送过去,还有插花瓶的, 只有我们姑娘说了:‘全都不用送,等我们要什么的时候,再跟你们要就是了。’ 但我们姑娘一次都没要过,我今天就算掐一些,她们也不好意思说什么的。” 话还没说完,春燕的姑妈就拄着拐走了过来,莺儿春燕等人赶紧给她让坐, 那婆子见莺儿采了这么多嫩柳树枝,又看见藕官等都采了这么多鲜花,心里就不高兴了, 看着是莺儿要编的,又不好说什么, 于是就说春燕:“我叫你来照看照看花草, 你就只顾着玩,不来照看,要是有人叫你做事,你又说我使了你干活,你这是拿我当挡箭牌,你好玩得开心。” 春燕道:“你老人家又要让我做事,又要担心我做不好,这会儿反而说起我来了。难道要把我分成八瓣来用吗?” 莺儿笑道:“姑妈,你别信小燕的鬼话,这些都是她摘下来的,麻烦我给她编的,我赶她,她也不走。” 春燕笑道:“你可别闹了,你只顾着玩儿,姑妈她老人家可就当真了。” 那婆子本来是愚蠢又顽固的人,再加上又到了昏聩糊涂的年纪了,把利益看得比命还重要,不管任何情面, 本来看到这些柳枝、花儿就心疼得要命,却又没办法,这会听到莺儿这么说,就倚老卖老,拿起拐杖就往春燕身上打了几下, 嘴里骂道:“小蹄子,我说你,你还跟我犟嘴呢,你妈恨你恨得牙根痒痒,要撕了你的肉吃呢,你来跟我嘴硬。” 打得春燕又羞愧又着急,哭道:“莺儿姐姐的玩笑话,你老人家就当真了,来打我,我妈为什么要恨我?我又没把洗脸水烧胡了,我有什么错?” 莺儿本来开玩笑的,忽然见那婆子真的生气了,赶紧上去拉住她,笑道:“我刚才是开玩笑的,你老人家要是真的打她,我不是要愧疚死了。” 那婆子道:“姑娘,你别管我们的事,难道姑娘在这儿,就不许我管教孩子了吗?” 莺儿听到这婆子这么无理的蠢话,就赌着气憋红了脸,撒开手冷笑道:“你老人家要管孩子,什么时候不能管, 偏偏在我说了一句玩笑话的时候就要管,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管。” 说完,就坐了下来,接着编柳条篮子。 偏偏这个时候春燕的娘出来找她,喊道:“你不过来打水,在那儿干什么?” 那春燕的姑妈就接过话道:“你来看看,你女儿连我都不服,在这儿怨我呢。” 春燕她娘一边走过来,一边说道:“姑奶奶,这是又怎么了?我们丫头眼里没有我这个当娘的就算了,连她姑妈也没有吗?” 莺儿见春燕她娘过来了,只好跟她说事情原委,春燕她姑妈哪里容得下别人说话, 就将石头上的花儿、柳枝拿给春燕她娘看,道:“你看看,这是你女儿这么大的孩子要来玩的, 是她先带人来糟蹋我的,我该怎么说她?” 第282章 柳叶渚边嗔莺咤燕 绛云轩里召将飞符3 春燕她娘也正在为芳官的事生气,恨春燕不顺从她的心意,于是就走上来打她嘴巴子, 骂道:“你个小娼妇,你才爬上去几年?你也跟那些轻浮放荡的小妇学, 我怎么就管不了你们了?你的工作我不能管,你是从我屄(生殖器b)里掉出来的,难道也不敢管你吗, 既然是你们这些蹄子能去的寺方,我反而是不能去,你就应该死在那里伺候,又跑出来找野男人。” 春燕她娘一边又抓起柳条,直接怼到春燕脸上,问道:“这算是什么?这编的是你娘的屄!(生殖器b)“ 莺儿赶紧道:”那是我们编的,你老人家不要指桑骂槐。“ 那春燕的娘心里深深地妒恨晴雯那些人,已经知道所有房中大些的丫头都比她们有体统有权势, 所以但凡是看见这样的人,心里都是又畏惧又退让的,难免就会又气愤又怨恨, 这种情绪迁怒到大家身上,这会又看见藕官,这藕官又是她姐姐的冤家,各种情绪凑在一起,成了一股怒气。 春燕哭着往怡红院跑去,她娘又怕怡红院的人问她为什么哭,怕春燕说出来是自己打她,又要受晴雯等人的气。 难免就急了起来,赶紧喊道:“你给我回来,我跟你说说你再去。” 春燕哪里肯回头,急得她娘跑过去要拉她,春燕回头看见,也飞快地往前跑去, 春燕她娘只顾着追赶她,就没有注意脚下,被青苔滑倒了,引得莺儿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莺儿赌气,把那些花儿、柳枝都丢到河中,自己回房了。 把那边那个婆子气心绞痛,直接念阿弥陀佛,又骂道:“阴毒奸刁的小蹄子,糟蹋了花儿,天打雷劈。” 说完,就自己掐了些花,给各房送去了。 春燕一路跑回怡红院中,迎面就遇见袭人正要去黛玉那边去问安, 春燕就一把抱住了袭人,说:“姑娘救我,我娘又要打我了。” 袭人见她娘来了,难免生气,就说道:“三天两头的,打完干的,打亲的, 还是说你在卖弄你女儿多,或者说你是真的不知道王法?” 这婆子虽然才来了怡红院几天,但是见袭人平时不声不响的,是个好脾气的, 就说道:“姑娘你不知道具体情况,就别管我们的闲事,都是你们给纵容的,这会子又来管什么?”说完,又追着赶着打人。 袭人气得转身走了进来,看见麝月正在海棠树下晾手巾,麝月听到外面又喊又闹成这样, 就说道:“姐姐,你别管,看她会闹成什么样。” 麝月一边说,一边给春燕使眼色,春燕会意,就直接冲着宝玉奔去, 大家都笑着说道:“这下可好了,没事儿也要闹出事儿来了。” 麝月对那婆子道:“你稍微收敛一下你那脾性吧,难道这些人的脸面,跟你讨个人情都讨不来吗?” 那婆子见自己女儿跑到宝玉身边去了,还看见宝玉拉着春燕的手说:“你别怕,有我呢。” 春燕一边哭一边把刚才和莺儿在一起的时候的事都说了出来, 宝玉就更着急了,说:“你在这儿闹也就算了,怎么连府里的亲戚也都冒犯了。” 麝月又对那婆子和大家道:“怪不得这嫂子说我们管不着她们家的事呢,是我们无知,错管了你们家的闲事, 现在请一个能管得着的人来管一管,嫂子就心服口服了,也知道知道规矩。” 说完就回头叫小丫头子:“去把平儿给我们叫过来,平儿没空的话,就把林大娘叫过来。” 那小丫头应了就走了, 一众媳妇上来笑着对春燕娘说道:“嫂子,你快点求姑娘把那孩子叫回来吧,平姑娘来了,可就不好说了。” 那婆子说道:“管她是哪个平姑娘,来了总得讲理,没有娘管女儿,然后大家来管着娘的道理。” 大家都笑道:“你以为哪个平姑娘?那是二奶奶屋里的平姑娘,她要是讲情面呢,就只说你两句,她要是要翻脸,嫂子你吃不了兜着走。” 正说着呢,就看见那小丫头子回来说道:“平姑娘刚好有事,问我有什么事,我就告诉了她, 她说:‘既然这样,就把她撵出去,告诉林大娘在角门外打她四十板子就是了。’” 那婆子听小丫头子这么说,当然是舍不得被撵出去的,就又泪流面,哀求袭人等说道:“我好不容易才进来园子的,更何况我还是个寡妇, 家里也没人了,正好一心了无牵挂全心全意地在里面服侍姑娘们,姑娘们也方便,我家里也省一些开销, 我要是被撵出去了,又要我自己开火过活了,将来日子难免又会过不下去。” (真是“能屈能伸”,留着更可怕。) 袭人见她这样,早就又心软了,说道:“你既然要在这儿,又不守这的规矩,又不听人说,又要乱打人, 把你这种不懂事的人弄进来,天天吵架,让人笑话,也失了大家的体面。” 晴雯道:“管她呢,直接赶出去了才是正事,谁要和她在这吵来吵去的。” 那婆子又求大家道:“虽然我错了,但姑娘们说了,我以后一定改过,姑娘们,那不也是行善积德嘛。” 一边又求春燕道:“本来就是因为要打你,才闹起来的,结果也没打到你,我现在反而要受罪,你也替我说说话吧。” 宝玉见她这么可怜的样子,只能把她留了下来,吩咐她不可以再闹了,那婆子走过来,一一地谢过这些人,才退下去。 就看见平儿走了过来,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袭人等人赶紧说:“已经处理完了,不必再提了。” 平儿笑道:“‘得饶人处且饶人’,能省点事就省点事也好,上头的能出去几天,就听到,到处大大小小的人都造起反来了, 一处还没处理完,另一处又闹起来,让我都不知道管哪一处好。” 袭人笑道:“我还以为只有我们这儿反了呢,原来还有几个。” 平儿笑道:“这算什么,我正在和珍大奶奶算账呢,这三四天的工夫,大大小小的事一共就发生了八九件了, 你这儿这事算是小的,都不算是件事儿,还有更气人更可笑的事呢。” 袭人就问平儿,是什么事这么忙乱。 第283章 茉莉粉替去蔷薇硝 玫瑰露引来茯苓霜1 平儿笑道:“是个人都想不到的事,说起来也挺可笑的,等过几天我再告诉你,现在事情还没有头绪,而且现在我也没空。”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李纨的丫鬟过来了,说:“平姐姐,你在这儿吗?奶奶在等着你呢,你怎么还不过去。” 平儿赶紧转身就出去了,嘴里笑着说道:“来了,来了。” 袭人等都笑道:“她家奶奶病,她又成了香饽饽了,抢都抢不到手了。” 平儿就这样走了。 宝玉叫住春燕:“你跟你妈一起去,到宝姑娘房里,给莺儿说几句好听的话,也别白白冒犯了她。” 春燕应了,就和她妈出去了, 宝玉又隔着窗说道:“不要当着宝姑娘的面说,省得莺儿反而要被教训一通。” 春燕和她妈,娘俩应了就出来了,一边走,一边闲聊, 春燕于是对她娘说道:“我平时就劝你老人家,你都不信,非要闹出这些让人难堪的事情来罢休。” 她娘笑道:“你个小蹄子,走吧,俗话说:‘不经一事,不长一智。’ 我现在知道了,你又要来质问我了。“ 春燕笑道:“妈,你要是安分守己,在这屋里做久了,自然有许多好处的, 我就告诉你吧:宝玉常常说,将来他这屋里的人,无论是本来家里的家生奴才,还是外头买进来的, 我们这些所有的人,他都要回了太太,全放出去,给本人的父母自行处理,你说,就这一件事,好不好?” 春燕她娘听她这么说,高兴得赶紧问道:“这话当真?” 春燕道:“谁会编这种谎话?” 那婆子听了,就不停地念阿弥陀佛。 (一群小丑,看吧,人家母女就是母女,多和谐,人前那些公平与正义的话说得再好听, 骂女儿的话骂得再难听,又打又闹得再难看,不影响事后她们骨肉亲情,和谐相处,利益共享。) ** 说着话,两人就来到了蘅芜苑中,刚好宝钗、黛玉、薛姨妈等人去吃饭了,莺儿独自去泡茶去了, 春燕就和她妈直接来到了莺儿跟前,赔着笑说:“刚才我说话冲撞了你,姑娘别见怪,我是特意来陪罪的……”说了一大堆, 莺儿赶紧笑着让她们坐,又给她们倒茶,她们娘俩说有事,就告辞回去了。 忽然看见蕊官追了出来:“妈妈、姐姐,稍微等一下。” 蕊官一边走上来,一边递过一个纸包给她们。说蔷薇硝,让她们带给芳官擦脸。 春燕笑道:“你们也太小气了吧,还怕那边没有这个给她吧,还要你巴巴地她弄一包。” 蕊官道:“她的是她的,我送的是我送的,好姐姐,你千万帮我给她带回去吧。”春燕只能接了过来, (红楼梦里的人都是没有心的吗? 蕊官和藕官就差说是百合了吧,看样子这两人的感情还不错, 春燕的姨妈怎么对藕官的?春燕的妈刚刚还在柳树边是怎么闹的,蕊官和藕官都在场,这两是瞎了还是聋了? 从这春燕一边说自己妈怎么不好,然后母女再一起和谐地出现。 蕊官对着春燕母女,这妈妈和姐姐是怎么叫得出口的,还让她们帮自己送东西? 就凭她们三个官的交情,不值得她亲自走一趟吗?敢把东西交给这种人?) ** 春燕母女俩回来,刚好遇见贾环和贾琮两个来问候宝玉,也才刚进去。 春燕就对她娘说:“我进去就可以了,你老人家就不用进去了。”她娘听了。 这之后春燕她娘就百依百顺,不敢再倔强了。 春燕一进来,宝玉就知道她要回复什么事儿了, 于是就冲她点了点头,春燕会意,就不再说一句话了,稍微站了一会儿,就转身出去了,还给芳官使了个眼色, 芳官就跟着出来了,春燕才小声地跟她说了蕊官交待的事儿,并把蔷薇菹给了她。 宝玉和贾环、贾琮没有什么话可以聊的, 于是就笑着问芳官手里拿的是什么,芳官赶紧递过去给宝玉看,又说这是擦春癣的蔷薇硝。 宝玉笑道:“她倒是想得周到。” 贾环听了,就伸着头过来看了看,又闻到了一股清香,就弯腰从靴子旁边的小口袋掏出一张纸托在手上,笑着说:“好哥哥,分我一半吧。” (挺不要脸的少爷,丫头的东西,拐个弯让哥哥帮忙要。) 宝玉只能跟芳官要一些来给他,因为这是蕊官送的,芳官心里不肯将它给别人, 于是赶紧拉住,笑着说道:“不要动这个,我另外给你拿些过来。” 宝玉明白芳官的意思,赶紧笑着把蔷薇硝包了起来,说道:“快去拿过来。” 芳官接过这包蔷薇硝,自己收好,就从梳妆盒里找自己常用的那些, 打开盒子一看,盒子里已经空了,心里很奇怪,早上还剩下一些的,怎么就没了呢, 于是就问别人,大家都说不知道,麝月就说道:“这会儿,先别急着问这个了, 不过就是这一屋子的人,一时没了拿去用了,你无论拿些什么给他们,他们哪里能看得出来? 快点把他们打发走吧,咱们好吃饭。“ 芳官听了,就包了一包茉莉粉拿了过来,贾环见了,高兴得伸手就接,芳官就赶紧往炕上一丢, 贾环只能从炕上捡了起来,揣在怀里,才告辞离开。 (活脱脱的,盛气凌人的丫鬟侮辱不受宠的少爷, 别的不说,宝玉就在旁边看着,自己的弟弟受这样的侮辱。 真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因果。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 原来贾政不在家,而且王夫人等人也不在,贾环连着几天就装病逃学了, 现在他得到了这蔷薇硝,兴冲冲地来找彩云,刚好彩云正在和赵姨娘在闲聊, (之前宝玉的脸被贾环用灯油烫了一脸水泡的时候,说王夫人一屋子的丫鬟除了彩霞都厌恶贾环的吗? 更奇怪的是,再后来金钏怂恿宝玉去捉贾环和彩云的奸呀,王夫人也听见了,才抽金钏的, 意思是,彩云厌恶贾环,却和贾环赵姨娘搞在一起, 而王夫人其实也从金钏的口中也知道了自己的大丫鬟彩云和贾环好。 这也太魔幻了吧。) 第284章 茉莉粉替去蔷薇硝 玫瑰露引来茯苓霜2 贾环笑嘻嘻地对彩云道:“我也搞到了一包好的,送给你擦脸, 你常常说,蔷薇硝擦癣,比外面的银硝好。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彩云打开一看,“嗤”的一声就笑了,说道:“你是跟谁要来的?” 贾环就将刚才的事说了出来。 彩云笑道:“他们这是哄你这个乡巴佬呢,这不是蔷薇硝,这是茉莉粉。” 贾环看了看,果然比之前的蔷薇硝的颜色要红一些,闻了闻,也很香, 于是笑道:“这也是好的,硝和粉都一样,留着擦吧,只要比外面买的好就行。”彩云只好收下了。 (贾环应该很失望吧,不要脸地跟人要点好东西,欢欢喜喜给喜欢的人送过来,结果不是自己认为的。 但最后这个想法倒是挺好,也没有怪任何人。贾环身上也有他的优点。) 赵姨娘就说:“有好的,她们会给你吗,谁让你去跟人家要的,怎么能怪她们耍你, 要我说,拿着这,照着脸给她丢回去。 趁这次机会,出去瞎跑的出去瞎跑了, (两府的领导都给老太妃送灵了。) 生病挺床上还挺在床上了,(凤姐生病,还躺床上呢。) 吵上一架,大家谁也别想清静,也算是报仇了, 难道两个月后,还要找出这碴来问你吗?就算是问你,你也有话可以说, 宝玉是哥哥,不敢冒犯他就算了,难道他屋里的阿猫阿?,你也不敢去问问吗?” 贾环听赵姨娘这么说,就低下了头,彩云赶紧说:“这又何必再生事端呢,不管怎么样,还是忍耐一点吧。” 赵姨娘道:“你快别管了,反正这事儿和你没关系,趁着现在我们占理,骂那些放流的淫妇一顿也是好的。” 接着赵姨娘又指着贾环道:“呸,你这个下流没种的东西,也只会受这些小畜生的气, 我说你一句,无意拿错你的东西,你倒是扭头就青筋直暴瞪着眼、摔摔打打跟你娘发脾气, 这会儿,那些屄(生殖器b)崽子耍你捉弄你就算了, 以后你还想这家里有人怕你呢?你就没那屄(生殖器b)本事,我也替你感到害臊。” (现在在乡下还有很多这样骂自己亲孩子的父母,和那个春燕的娘一样。 现在科技飞速发展,给大家错觉,觉得现代人和古代思想什么的,都不一样了, 其实几千年来,人还是那样的人,代代复印粘贴,骨子里的东西没变过,人性结构一点都没变。) 贾环听了,心里难免又羞愧又着急,但又不敢过去闹事,只能摔手说道:“你这么会说话,你自己又不敢去,指使我去闹, 要是有人告到学校去,我挨打,反正你倒是不会怕疼的啦, 次次都是你挑唆我去闹事,闹出事来,我挨打挨骂,你还不是一样也得低头, 这会儿又挑唆我去和小毛丫头们闹,你不怕三奶姐,你要是敢去闹,我就服你。” 就这一句话,就戳了他娘的肺管子, 赵姨娘就喊道:“她是我肠子里爬出来的,我还怕她?我们这屋里越来越有得说了。” 一边说,一边拿起那包茉莉粉,就飞似的往大观园跑去了, 彩云怎么劝都劝不住,只能躲到别的房里,贾环溜出仪门,自顾自的玩耍去了。 (贾环一下子拿捏住了赵姨娘的死穴,一激一个准, 赵姨娘很犯贱,她在这人世间,得不到一点尊重、关爱、温暖, 儿子是自己君,女儿不把自己当母亲,她自己还是半个奴才, 她自己都活不明白,只能把儿子往糊涂上教。她其实很恨这个世界吧? 她不甘心,她还在折腾,还在用自己认为的对的方式往前扑腾。像一个溺水者。) ** 赵姨娘直接冲进园子,怒火直冲天灵盖,迎面正好遇到藕官的干娘夏婆子走过来, 见赵姨娘很愤恨地走过来,于是问道:“姨奶奶这是要往哪儿去?” 赵姨娘说道:“你看看,这屋里三天两进来的那些唱戏的小娼妓们,都开始看人下菜碟了, 要是其他他,我还不气,要是让这些小娼戏耍,那我成什么了?” 夏婆子听了这话,正中下情,赶紧问是什么事。 赵姨娘就把芳官用茉莉粉冒充蔷薇硝来侮辱贾环的事说了。 (芳官一个贾府买来的丫鬟而已,难怪赵姨娘觉得儿子受到了侮辱, 虽然换掉蔷薇销不是她的主意,就看她对贾环的态度足够侮辱贾环了,赵姨娘歪打正着。 很多事情发生,都是一连串的人看不清自己的位置,自以为是引起的。 贾环没脸没皮偏偏是贾府的主子,芳官麝月自视甚高偏偏是下人, 赵姨娘粗鲁、无理都要争三分的奴才,偏偏是贾府主子的枕边人,又生了个贾府的主子,成了半主半奴 这样一群人住在一起,又没个公正严明的人在上面压着,可不就是天天这些鸡毛蒜皮的事闹个没完嘛。) 夏婆子道:“我的奶奶呀,你今天才知道这事儿?这算什么呀, 就连昨天,她们私自在这个地方烧纸钱,我发现了,宝玉还冲在前面挡着呢, 别人还没拿什么东西进来呢,就说不行,说不干不净,忌讳呢,这烧红就不忌讳了? 你老人家想一想,这屋里除了太太,谁还能比你大?那是你老人家自己不撑起来, 但凡你自己能撑起来,谁还会不怕你老人家?现在我想,趁着这几个小娼妓不是什么正式的人,得罪了她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赶紧抓住这两件事出口气,我就在旁边作人证,你老人家把威风抖起来,以后也好争别的理, 就算是奶奶姑娘们,也不好为了那些小娼妓说你老人家。” 赵姨娘听了这话,更加觉得有道理了。就说道:“烧纸的事,我不知道,你详细地告诉我。” 夏婆子就将之前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接着又说道:“你尽管去说吧,要是闹起来,还有我们帮着你呢。” (一个蠢一个坏,真是绝了。) 赵姨娘听了更加得意了,壮着胆子就直接来到了怡红院中。 恰巧宝玉听说黛玉在蘅芜苑,就往那儿去了, 芳官正和袭人等一起吃饭,看见赵姨娘来了,就都站起来笑着让道:“姨奶奶吃饭,有什么事这么急?” 赵姨娘也不回答,走上来就将茉莉煺照着芳官的脸上就撒过去,指着芳官骂道:“你个小淫妇,你是我用银子买来学戏的, 不过就是娼妇娼妓之流,我家里下三等的奴才都比你高贵,你倒是会看人下菜碟儿, 宝玉要给的东西,你就拦在前面,难道是要了你的了吗?拿这个来耍他, 你以为他不认得呢,他们好不好,他们也是手足兄弟,都是一样的主子,凭什么小看他。” 第285章 茉莉粉替去蔷薇硝 玫瑰露引来茯苓霜3 芳官哪里受得了这样的羞辱,一边哭一边说:“是因为没有硝了,我才把这个给他的, 我要是说没有了,又怕他不信,难道这茉莉粉不是好的吗? 我一个女孩儿家家的,就是学了唱戏,也没到外面唱过,知道什么娼啊妓啊的, 姨奶奶用不着来骂我,我又不是姨奶奶家里买的,我们是‘梅香拜把子——都是奴才’!” 袭人赶紧拉住芳官说:“别胡说。” (当时明明有蔷薇硝的。 哪怕赵姨娘是半主半奴的姨娘,也轮不到芳官说她和自己一样是奴才啊, 可以说蔷薇硝是自己的,自己不想给,都比说这句话长命。 芳官的这句话,无论理在谁那边,她说了这句话,但凡真的站贾府的立场的,这芳官都要打了发卖的, 这可是把贾府的主子的脸踩在地上摩擦。 只有颜值即正义的贾宝玉会坚决地站芳官。 或者作者是故意帮上面管事的人忽略了这句话, 如果真是按正常的逻辑发展下去,这一句话,芳官不死也得掉层皮。 后面的剧情,作者应该还需要用芳官搞事的,她还不能领盒饭, 所以作者就这样,“帮”大家都忽略这句话的杀伤力。 为了补救一下合理性,袭人听到芳官这话,都怕了,赶紧拉住芳官,救她,这多少显得作者有点婊了。) 赵姨娘听了芳官的话,气得上来就打了芳官两个嘴巴子, 袭人等赶紧上来拉开劝解:“姨奶奶别和她个小孩子一般见识,让我们说她。” 芳官捱了两耳光,哪里肯就此罢休,就开始到处乱撞打滚闹了起来, (这活脱脱的第二个赵姨娘啊,而且比赵姨娘这个没脑子的,身上多了绿茶的气质啊,分分钟拿捏赵姨娘。) 嘴里就说:“你敢打我?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那模样再动手, 我让你打,我让你打,我还活着呢,你还没打死我呢。”说完就往赵姨娘怀里撞,叫她打。 大家一边劝,一边拉,晴雯悄悄地拉住袭人说:“不要管他们,让他们闹,看他们最后怎么收场, 现在是乱者为王了,你也来打,我也来打的,大家都这样闹起来那还了得。” (晴雯怎么和袭人这么和睦了?感情好好的样子。) 外面那些跟着赵姨娘一起过来的那帮人,听见里面的情况,个个心里都称心如意了,都念着阿弥陀佛:“你也有今天!” 还有另外一些心里有怨恨的老婆子,见赵姨娘打了芳官,都觉得如了愿了。 这个时候,藕官和蕊官等人正在一块玩耍, 湘云的大花面葵官,宝琴的荳官,两个人也听说这个消息, 都急急忙忙找到他们两个说道:“芳官被人欺负了,我们也难堪。大家必须得卯足劲了大闹一场才能争回这口气。” 四个人终究只是小孩子心性,只顾着她们的情分和义气而气愤,就一起冲进了怡红院, 荳官一马当先,先是一头撞得赵姨娘几乎要摔了一跤,那三个紧跟就一拥而上,放声大哭,用手撕用头撞,把赵姨娘整个包围住, (但凡赵姨娘也打滚,搞得又脏又乱,身上再搞点磕碰抓的伤,还是会胜的。 哪个国公府允许下人把主子“打成”这样呢?大众面前,没打也是打了。这些前身是戏子的下人不死也要脱层皮。) 晴雯等人一边说,一边假装去拉,急得袭人拉起这个,那个又跑了。 嘴里只能说道:“你们要死啊,有什么委屈好好说,这样无理取闹怎么行。” (从头到尾,全场只有袭人是真心想解决事情,没有幸灾乐祸的。) 赵姨娘反而没了主意,只能乱骂, 蕊官、藕官两个人一边一个,抱住她的左右手,葵官荳官两人一前一后顶住她, 四个人都说:“你打死我们四个算了。” 芳官则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哭得几乎要死过去了。 (不得不说,刚才那么猛,这会哭成这样,演戏的职业技能还没丢,) 正当场面无法收拾的时候,没想到晴雯早就派春燕去告诉探春了, (明知道探春和赵姨娘的关系,晴雯还偏偏叫探春过来,还不如告诉李纨,人家还是大奶奶呢。 告诉探春,不是和当初的王夫人一样吗?把怎么处理赵国基的事的问题甩给探春。 探春和晴雯有过矛盾或利益之争吗?反正文中没有写过两人有过什么交集。) 尤氏、李纨、探春三个人马上就带着平儿以及一众媳妇走过来了,将四人喝止, 问起事情的原委,赵姨娘就气得瞪着眼睛暴青筋,不清不楚地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尤氏和李纨两个人没应,只是制止那四个人, 探春就叹了口气说道:“这算什么大事,姨娘也太容易动怒了,我正好有件事想跟姨娘商量呢, 难怪丫头说不知道你在哪儿,原来是在这儿生气呢,快跟我来。” 尤氏、李纨都笑着说:“姨娘请到议事大厅来,咱们好好商量。” (现在知道为什么要从头到尾地支开宝玉了吧, 宝玉要是亲眼看到他觉得漂漂亮亮的,未出嫁的无价的珠宝芳官,和赵姨娘是同一类的东西,还怎么写宝玉坚持自己的思想, 作者还怎么能维持宝玉的人设,估计后续还需要借宝玉喜欢她,来写剧情的,要不然就这一场,她就可以杀青了。 要是宝玉亲眼看到这样的芳官,写宝玉喜欢这样式的人用什么理由?怎么跟读者解释? 难道直接写,宝玉,嘴里说着讨厌屎,却不停地往嘴里塞屎,吃得老香了? 所以没办法,只能支开他了, 后面就可以让大家觉得他是一个“用脑子”来判断的人,他是个讲究“眼见为实,耳听为虚”的人,不是听别人的一面之词的人, 他是有自己的思想去吃屎的。 只要他没在场,还可以借赵姨娘的风评,让大家为宝玉找到了先入为主的借口,觉得都是赵姨娘的问题,芳官是被欺负的弱女子, 这本来就是正常不在场的人的想法,这样一来,宝玉就只是在赵姨娘的风评下,犯了所有不在场的人会犯的错而已。) 第286章 茉莉粉替去蔷薇硝 玫瑰露引来茯苓霜4 赵姨娘没办法,只能和他们三个出去了,嘴里还不停地说长说短。 探春就说:“那些小丫头子们本来就是些玩意儿,喜欢呢,就和她们说一说,笑一笑; 不喜欢就可以不理会她们,就算她们做得不好,也就像被猫儿狗儿抓咬了一下, 能原谅就原谅,不能原谅也应该叫了管家的媳妇们过去,交给她们责罚, 何必搞得这么不自重,大呼小叫的不成体统,你看看周姨娘,怎么不见有人欺负她,她也不去惹别人去, 我劝姨娘回房去好好杀杀性子,别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挑唆,免得惹人家笑话,自己傻,白给人家干活。 就算心里有二十分怒气,也先忍耐这几天,等太太回来自然会处理的。” (探春的处理方式,才是真的上位者对下层人的冷漠啊。完全拿捏住了统治者的气质。 “玩意儿”,不用自己动手,交给另一批下人处理。) 探春一番话说得赵姨娘无话可说了,只能回房去了。 这边的探春气得和尤氏李纨说:“这么大年纪了,做出来的事,总是不能让人敬重佩服, 这有什么意思,也值得拿出来吵一吵,也不留点体面,耳根子又软,心里又没有算计, 这又是那些没脸没皮的奴才们的安排,捉弄这么个傻子出来替她们出气。” 探春越想越气,于是就命人去查,到底是谁挑唆的, 媳妇们只能应了,出来之后,相互看了看,都笑着说:“这是大海捞针啊。” 只能将赵姨娘的人还有园中的人叫来盘问,结果大家都说不知道。 调查的人也没办法,只能回探春:“一时之间查不出,只能慢慢调查了,凡是说了什么不妥当的话的,全都来回禀了一起责罚。” 探春的怒气渐渐平息了才作罢,巧的是这个时候艾官悄悄地来回探春说:“都是夏妈妈平时和我们有矛盾,总是造谣生事, 前几天赖藕官烧纸钱,幸亏是宝玉让她烧的,宝玉自己承认了,她才没说话。 今天我给姑娘送手帕,看见她和姨奶奶在一起说了半天话,嘀嘀咕咕的,看见我来了,才走开的。” 探春听了,虽然知道这里面的弊端,也猜到她们都是一伙的,本来她们平时都是爱闹腾的,就只是应了声,也不以此来断定事实。 没想到夏婆子的外孙女儿蝉姐儿就是在探春这当差的,常常帮房中的丫鬟传话给外面的小厮帮忙买东西,屋里的女孩儿都和她挺好的, 这天吃过早饭后,探春去了议事厅处理事务,翠墨在家里看家,于是就让蝉姐儿出去让小厮买糕点。 蝉姐儿就说:“我刚刚才扫了个大院子,腰酸腿痛的,你叫别人去吧。” 翠墨笑着说道:“我还能叫谁去,你赶紧去,我给透个信儿,你到后门的时候,顺便告诉你老娘,让她防着点人。” 说完,就把艾官跟探春告了她姥姥的事告诉了她。 (探春的一等大丫鬟?就这?有点失望了,没学到探春一点吗? 夏婆子是什么好人吗?还不知道吗?有一天自己背刺艾官的事传出去,自己能有什么好口碑?) 蝉姐儿听了这话,赶紧接过钱说道:“这个小蹄子也要戏弄人,等我告诉我姥姥去。”说完,就起身出去了。 蝉姐儿来到后门边上,就看见厨房里的人,正趁着现在空闲的时候,都坐在台阶上说着闲话呢。 她的姥娘也在这里面,蝉姐儿就让一个婆子出去买糕点。 蝉姐儿一边骂一边说,将方才翠墨的话告诉了夏婆子,夏婆子听了,又生气又害怕, 就想去找艾官,问问她,又想去探春面前诉说自己的冤屈, 蝉姐儿赶紧拦住她说:“你老人家去了,怎么说呢?你这话是怎么知道的?又要去把事情翻出来闹出麻烦就不好了, 我告诉你,是为了让你小心提防的,何必急在这一时呢。” 正说着话呢,忽然就看见芳官走了过来,扒着院门,笑着对厨房中的柳家媳妇说道:“柳嫂子, 宝二爷说了:晚饭的素菜要一样凉的,口味要酸酸的,不要放香油,太油腻了。” 柳家的笑道:“知道了,今天怎么派你过来说这么重要的一句话,你要是不嫌脏,就进来逛逛? 芳官刚走进来,忽然有个婆子手上端着一碟糕走了进来,芳官就开玩笑道:“谁买的热糕,我先尝一块。” 蝉姐儿一手接过婆子手里的糕道:“这是别人买的,你们还稀罕这个?” 柳家的见了,赶紧笑道:“芳姑娘,你喜欢吃这个呀?我这里有刚才买给你姐姐吃的, 她没吃,还放在这儿,干干净净的还没动过呢。” (这个柳嫂子,这么明显的捧芳官踩着小蝉啊。) 柳嫂子说完就拿了一碟糕出来,递给芳官,又接着说道:“你等着,我进去给你炖口好茶过来。” (炖茶是煮茶的一种,加很多调料,葱姜、桔皮、薄荷、盐、红枣等等。) 柳嫂子一边说一边进去,现点火开始炖茶。 芳官就拿着热糕,直接怼着蝉姐儿的脸说:“谁稀罕吃你的糕了,难道这个不是糕吗? 我不过说着玩玩而已,你给我磕个头,我也不吃你的糕。” 说完,就将手里的糕一块一块地掰了,丢着打鸟儿玩。嘴里笑着说道:“柳嫂子,你别心疼,回头我买二斤给你。” (好嚣张的芳官啊,赵姨娘输得不冤。毕竟赵姨娘只知道骂生殖器,越往上越是骂得杀人诛心。 芳官不愧是唱戏的,演戏的人就是有一个好处,可以体验、了解、看到更多人的人生,跟她们取经, 实在不行,戏里的人的手段、台词多少也会学到一些。 这个时代,不识字的下人连看戏的机会都不多,主子看戏,大丫头还能蹭着看点,小丫头就只是伺候别人看戏。 唱戏等于间接学了一点人情世故、诗词歌赋、知识文化等。) 小蝉气得直发愣,瞅着芳官冷笑道:“雷公老爷也是有眼睛的,怎么不劈了那些作孽的呢, 她还气我呢,我拿什么跟你们比,又有人上贡,又有人做干奴才,溜溜你,说得有多好似的,只不过是要人帮忙说句话而已。” 第287章 茉莉粉替去蔷薇硝 玫瑰露引来茯苓霜5 一众媳妇都说:“姑娘们,算了,天天一见面就拌嘴。” 有几个聪明伶俐的,见她们两个杠上了,又怕她们要惹事,都赶紧抬脚各自走开了, 这会蝉姐儿也不敢说她说得太过分,一边嘟囔着一边离开了。 柳家的见大家都散了,就赶紧出来和芳官说:“前天说的那事你跟上头的人说了吗?” 芳官道:“说了,想等一两天再提这事的,偏偏那个赵不死的又闹了这么一场, 前些天那瓶玫瑰露姐姐吃了吗,她好点了吗?” 柳家的道:“可不就是都吃了嘛,她喜欢得跟什么似的,又不好再问你要。” 芳官道:“这没什么,等我再要些过来给她就是了。” (芳官好大的口气啊, 玫瑰露:当初王夫人还舍不得给宝玉,怕他糟蹋了呢,后来见宝玉被打了,胃口不好,才给了他的玫瑰露和桂花露的,说是上贡的。) 原来这柳家的,有一个女儿,今年才十六岁,虽然是厨子的女儿,却长得像平儿、袭人、紫鹃、鸳鸯一样漂亮, 因为她在家里排行第五,所以又叫她五儿,但她天生身体比较弱,所以没有工作, 最近柳家的见宝玉房中的丫鬟工作轻松人又多,而且还听说宝玉将来都要放他们自由的, 所以现在要送她到那儿挂个名。 (牛啊,这母女是只想拿工资,不想伺候人啊。 小红的爹妈都是管事的,小红都要老老实实干活,这母女是怎么想的?) 正没有什么门路呢,恰巧这柳家的以前是在梨香院干活的,她最殷勤,服侍得芳官她们这些人比其他的做干娘还好。 芳官等人对他也非常好,于是柳家的就和芳官说了,求芳官去和宝玉说, 宝玉虽然答应了,只是最近还病着,加上事情又多,还没来得及跟太太那边说。这会芳官回到怡红院中,回了宝玉。 宝玉之前正好听说赵姨娘在跟人厮打吵闹,心里自然是不高兴的,说又不是,不说又不是, 只能等她们吵完了,打听到探春劝着赵姨娘走了,才从蘅芜苑里回去的,又劝慰了芳官一会儿,大家才安顿下来。 现在芳官见宝玉回来了,又跟他说还要一些玫瑰露给柳五儿吃, 宝玉赶紧道:“有的,我又不怎么吃,你都给她吧。” 说完就让袭人拿了出来,见瓶子里也没多少了,就连着瓶子一起给她了。 (当初是袭人亲手从王夫人那里拿过玫瑰露的,她可是知道这东西有多金贵的, 再加上刚刚说赵姨娘是奴才的事,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能感觉到这个芳官自视过高且不自知了, 就算袭人自己没有权利处理她,也应该疏离这种人, 或者说但凡袭人还在乎宝玉这条路,真心为他为自己着想,都会利用自己的职位便利,隔离两人了。 除非芳官真的太漂亮了,宝玉就爱吃这坨屎,袭人拉不住没办法。 或者又是作者为了剧情,开始行使自己的“作者特权”了。) ** 芳官就带着那瓶玫瑰露给柳五儿去了,正好柳嫂子带着她的女儿来散心解闷, 就在厨房那边的角落那一片,逛了一回,就回到厨房里,正在吃茶休息。 芳官拿着一个16厘米左右的小玻璃瓶,对着光照看了看,里面还有小半瓶胭脂似的液体,还以为是宝玉喝的西洋葡萄酒呢, 柳嫂子母女两个赶紧说:“快去拿镟子(温酒的器皿)倒开水,你先坐下。” 芳官笑着说道:“就剩下这些,连瓶子都给你们吧。” 五儿听了,才知道玻璃瓶里面的是玫瑰露,赶紧接了过来,对芳官谢了又谢, 芳官又问她:“你好些了吗?” 五儿道:“今天精神多了,进来逛逛,后边这一片也没什么意思,不过就是一些大石头、大树、和房子的后墙,真正的好景色也没见着。” 芳官道:“那你为什么不往前走?” 柳家的道:“我没让她往前走,姑娘们也不认识她,要是有看不顺眼的人看见了,又是一番争吵, 改天,托你带她有了正式的身份,还怕没人带她逛吗,只怕逛腻歪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芳官听了,笑道:“怕什么,有我呢。” 柳家的赶紧道:“哎哟哟,我的姑娘哟,我们的头可不够铁,可比不得你们。” 说完,又倒了茶过来,芳官哪里会吃这里的茶,只漱了一口就走了,柳嫂子说道:“我这儿正忙着呢,五丫头,你送送芳官。” 王儿就送芳官出来了,见四处无人,又拉着芳官说道:“我的话你到底说了没有?” 芳官笑道:“难道我还会骗你吗?我听说怡红院还缺两个‘萝卜坑’,没补上, 一个是红玉的,琏二奶奶把红玉要了去,还没给新的人过来,一个坠儿的,也还没补上, 现在要你一个也不算过分,都是因为平儿总是跟袭人说,只要是涉及到调动人或动钱的事儿,能拖一天就拖一天更好, 现在三姑娘正要找人出气呢,连她自己屋里的事都驳了两三件, 现在她正要找我们屋里的茬,没找着呢,我们何必自己往枪口上撞,要是去说了这些话,被驳回了,以后想再提就难了。 不如现在先冷一冷,老太太、太太闲下来了,就算是天大的事,先和老的一说,那就没有不成的。” (果然是个长脑子的,就是比赵姨娘那一脑袋屎好用。) 五儿道:“虽然这么说,但我这边着急,实在是等不了了。 趁现在提出来,一来是给我妈争口气,也不枉费我妈养我一场;二来,每个月有了工资,家里又能宽裕些; 第三,也可以让我想开点,可能这病就好了,也省了家里给我请大夫买药的钱。” (第三条就很奇葩,是人家不帮你,你就想不开?是这意思吗?) 芳官道:“我都知道了,你只管放心。”二人告别后,芳官就自己离开了。 五儿回来后和她娘一说,母女俩都非常感谢芳官的情义。 第288章 玫瑰露引来茯苓霜 投鼠忌器宝玉瞒赃 五儿回来后和她娘一说,母女俩都非常感谢芳官的情义, 她娘于是说道:“真没想到能得到这些东西, 虽然这东西珍贵,吃多了也容易上火,不如把这个倒出来一些送人去,也是个大人情。” 五儿问:“送给谁?” 她娘道:“送给你舅舅的儿子,他昨天发烧了,也想吃这些东西,现在我倒半杯给他去。” 五儿听了,半天没说话,任由她妈倒了半杯,将剩下的连带瓶子放在厨房的储物柜里。 五儿冷笑道:“要我说,还是不要给他也罢,要是有人盘问起来,又是一场麻烦。” 她娘道:“哪里用得着怕这些,那还了得, 我们辛辛苦苦的,从这里面‘赚’些东西,也是应该的,难道还是我们偷来的不成?” 说完,就直接走了, 一直到了贾府外的柳嫂子的哥哥家里,她侄子正在床上躺着,一看见玫瑰露,她哥嫂和侄子都高兴得不得了, 立刻从井里打了凉了,和着玫瑰露喝了一碗,心里舒畅无比, 头也不晕了,眼也清亮了,剩下的半杯,用纸盖好,放在桌子上。 恰巧贾府里有几个小厮跟柳嫂子的侄儿平时关系挺好的,正过来问候他的病, 这些小厮里有一个小伙子名叫钱槐,是赵姨娘的亲戚,他的父母现在都在贾府的仓库上管账, 他自己又被派了跟着贾环,伺候他上学,所以他有些钱势,还没有娶老婆, 平日看柳家的五儿长得漂亮,就和父母说了,要娶她为妻,也曾经求了中间人保媒,多次求娶, 柳家的父母其实也愿意,但是没办法,五儿坚决不同意,虽然没有明说,但她的行为已经表明了态度,所以她的父母也不敢答应。 最近又想把五儿弄进园子里去,就更加把这事放在一边了,只等个三五年后,五儿放出来后,再自己在外面找女婿了, 钱家的见她这样,也就算了,但是钱槐得不到五儿,心里又气愤又羞愧,发狠一定要把这事弄成了,了却这桩心愿, 今天也和别人一起来看望柳嫂子的侄子,没想到柳嫂子也在这。 柳嫂子忽然见来了一群人,其中还有钱槐,就找了个借口,推脱说自己没空,起身就要走了, 她哥嫂赶紧说:“姑妈怎么不喝了茶就走了呢?真是难为你还记挂着我们。” 柳家的于是笑道:“里面可能要传饭了,等有空了再出来看侄子吧。” 她嫂子于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纸包,拿在手里,送着柳家的出来,到了墙角边递给了柳家的, 接着又笑道说道:“这是你哥哥昨天在门上值班的时候得的, 没想到,这个差事,五天一班,竟然冷清得很,一点额外的财都没得发, 只有昨天有广东的官儿来拜访,送了上面的人两篓子茯苓霜,剩下的给门上值班的人一篓子做礼物,你哥哥分得了这些, 广东千年松柏最多,所以就取了这茯苓的精华和了药,不知道是怎么弄出来的,这还怪好看的白霜, 说最好是用人奶调和着,每天早上起来吃一盅,最补了,第二就是牛奶调各了,实在没有,滚水也可以, 我们想着,这正适合外甥女吃,本来是上午派了小丫头送了你家去的, 她说门锁着,连外甥女儿也进府里去了,本来我是要去看看她,给她带过去的,又想到主子们都不在家, 各个地方都严得很,我又没有什么事,没必要到处乱跑,更何况这两天不太平风声紧,听说里头家里有人搞事乱得很。 要是被牵连一点就麻烦了,姑妈来的正好,你亲自带回去吧。” 柳氏道了声谢,收了下来,告别就回去了, 刚到角门前,就看见一个小厮笑道:“你老人家去哪儿了?里面已经叫人过来您好几次了, 我们三四个人都找你老人家去了,您还没回来,你老人家怎么从那边过来了? 这条路又不是回家的路,我都开始怀疑了。” 那柳家的笑着骂道:“你这个小猴崽子,你亲婶子我,去找野老头儿去了,你不就多了一个叔叔了吗,有什么好怀疑的, 别让我把头那个那锅盖头似的几根b毛拔下来,还不快点开门让我进去。” 这小厮却不急着开门,拉着她笑道:“好婶子,你进去了,无论如何偷几个杏子出来赏给我尝尝,我在这儿等着, 你要是忘了,以后三更半夜,你要买酒买油,我就不给你老人家开门,也不应你,随你怎么叫。” 柳家的啐了他一口,道:“真是昏了头了,今年不比往年,把这些东西都分给了各位奶奶, 现在一个个的管理这些地的人,哪个不像是要抓破别人脸似的, 只要有人从树底下一过,两只眼珠就像那斗鸡似的,谁还敢动她的果子, 昨天我从李子树下过,偏偏有只蜜蜂从我脸边飞过,我一挥手,你那好舅母就看见了, 她离得远没看清楚,就当我是要摘李子呢,就b声浪嗓地大声嚷嚷起来, 又说什么‘还没供佛呢’,又说什么‘老太太、太太不在家,还没给她们尝过呢,等给了上头,嫂子们都有份的’ 搞得好像是谁得了嘴馋病要死了,等着李子成熟来吃似的,搞得我也没什么好话说,就剌了她几句, 那都是你舅母姨娘两三个亲戚管着的,你怎么不去跟她们要去,反而来跟我要, 这可真是‘守着粮仓的老鼠跟飞着的老乌鸦借粮食——守着的人没有,飞着的人有’吗?” 小厮笑道:“哎哟哟,没有就没有呗,说这些闲话干嘛,我看你老了以后就用不着我了吗? 就算是姐姐以后有了好去处,将来叫我们的日子还多着呢,只要我们多应承她,李子不就有了嘛。” 枊家的听了,笑道:“你这个小猴精,又搞小动作使奸耍滑,你姐姐能有什么好去处?” 那小厮笑道:“你就别骗我了,我早就知道了,就只是你们里面有眼线,难道我们里面就没有眼线不成, 虽然我是在这儿听人使唤的,里面也有两个正式的在里面干活的姐妹,什么事能瞒得过我们。” 第289章 投鼠忌器宝玉瞒赃 判冤决狱平儿行权1 正说着呢,就听到门内又有老婆子往外叫:“小猴儿们,快点传你柳嫂子过去吧,再不过去就要耽误事了。” 柳家的听了,也顾不上和小厮说话了,赶紧推门进去,笑着说道:“不用急,我来了。” 一边说一边来到厨房——虽然有几个一起在厨房做事的人在,但他们都不敢擅自做主,就等柳家的来安排分派, 柳家的接着问大家:“五丫头哪儿去了?” 大家都说:“刚才往茶房找她们姐妹去了。” 柳家的听了,就把茯苓霜收了起来,开始按各房分派菜肴, 忽然看见迎春房里的小丫头莲花儿走了过来说:“司棋姐姐说了,要碗鸡蛋,炖得嫩嫩的。” 柳家的道:“就这么尊贵?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年这鸡蛋特别短缺,十个钱也买不到一个, 昨天上头给亲戚家送粥米,四五个采购出去买,好不容易才凑了二千个来,我上哪儿找去,你告诉她,改天再吃吧。” 莲花儿道:“前两天要吃豆腐,你给的都是一些馊的,害得我被她说了顿, 今天要鸡蛋又说没有了,什么好东西,我就不信连鸡蛋都没有了,别让我翻出来。” 莲花儿一边说一边真的走过来,打开菜箱一看,就看见里面果然有十几个鸡蛋, 于是说道:“这不是鸡蛋吗?你就这么利害,吃的是主子的、我们的分例,你心疼什么?又不是你下的蛋,还怕人吃了?” 柳家的赶紧丢下手里的活计,就上来说道:“你少在这里满嘴喷粪,你妈才下蛋呢,总共就留这几个,准备用来做菜上的浇头的, 姑娘们不要这浇头,我们还不愿意做上去呢,这是留着应急的,你们吃了,万一姑娘们突然又要了,没有好的就算了,连鸡蛋都没有。 你们这些住在深宅大院的,水来伸手,饭来张口,只知道鸡蛋是平常东西, 哪里知道外面市场上的行情,别说这个了,连草根都没了的日子都有过呢。 我劝她们,就每天细米白饭,肥鸡大鸭,将就点也就算了,吃腻了,就天天闹着搞新花样来, 一会儿鸡蛋,一会豆腐,又是什么面筋、酱萝卜炸,原来这些都是用来换口味的了, 只是我又不是专门伺候你们的,一个地方要一样,就是十几样, 我倒是别伺候头一层的正经主子,倒像是专门为你们这些二层‘二手’主子准备的。” 莲花听了这话,就红了脸,喊道:“谁天天跟你要这要那了?你扯这么多废话干嘛, 府里叫你来,不是为了方便我们,是为了什么? 前几天小燕来,说‘晴雯姐姐要吃芦蒿’,你怎么还不停地问是要用肉炒还是用鸡炒? 小燕说‘荤的不好,才叫你炒个面筋的,少放油就好了。’你那时候还忙得说‘自己忙昏了’,赶紧洗了手就给炒了。 还像条狗一样,屁颠颠亲自端了过去,今天反而拿我出气,是借着说我,好说给大家听呢?” 柳家的赶紧道:“我的天爷吔,这些大家有眼都能看得见,别说前几天那次,就从这厨房开设以来, 但凡各房里,偶尔要加一样半样什么吃食,无论是姑娘还是姐儿们,谁不是先拿了钱过来, 再另外买另外加的,因为有些是厨房没有的,而且名声也好听, 说我管着姑娘的厨房不费事,还有剩下的,要算起账来,真是让人恶心:连姑娘带姐儿们四五十人, 一天只有两只鸡,两只鸭、十来斤肉,一吊钱的蔬菜,你们算算,这够做什么的? 连本来的两顿饭都还不够,哪里受得了,这个点这样,那个点那样,府里分例买来的又不吃,又要买别的去, 既然这样,不如回禀太太,增加大家的分例,也像大厨房里给老太太准备饭菜一样, 把天下所有的蔬菜都写在牌子上,天天轮换着吃,一个月后再一次性结算更好, 连前几天三姑娘和宝姑娘,偶然商量着要吃个油盐炒枸杞芽儿,还是特意派个姐儿拿着五百钱来给我, 我倒笑起来说了:‘二位姑娘就是大肚子的弥勒佛,也吃不了五百钱这么多,这就是三二十个钱的事,厨房还能负担得起的。’ 我赶紧把钱送回去,人家坚决不收,说是赏给我买酒吃的,还说:‘现在厨房在园子里头,屋里的人说不定会折腾, 一盐一酱的,哪样不是钱买的。你不给人家又不好,给了你又赔不起, 你拿着这个钱,就当是还了她们平时折腾着问你要那些东西的账吧’ 这就是通情达理,体恤下人的姑娘了,我们心里只会替她们祈福, 赵姨奶奶听了又气又不服气,又说太便宜我了, 过不了几天,也派个小丫头来要这样要那样的,我都觉得好笑,你们竟然都把她当成榜样了, 不是这个来要,就是那个来要,我那来那么多钱赔。“ 正闹得混乱的时候,就看见司棋又派人过来催莲花儿了,说莲花:”是不是死在那了?怎么还不回来?” (就这话,就知道,司棋不是个善茬) 莲花儿就赌气回去了,并添油加醋地把事情告诉了司棋, 司棋听了,心中难免会怒火中烧,这会伺候迎春吃完饭,就带着小丫头们走来了, 看见厨房很多人正在吃饭,大家看见司棋来者不善的样子,都赶紧站起来赔着笑让她坐, 司棋就大声命令小丫头子们动手:“凡是箱柜里的所有菜蔬,只管丢出来喂狗,大家都别想赚。” 小丫头们巴不得听到这一声,一听到司棋的话,就七手八脚抢着上去,一顿乱翻乱丢, 大家一边拉着劝,一边求司棋说道:“姑娘别听那些小孩子胡说,柳嫂子就算有八个头,也不敢得罪姑娘, 说鸡蛋难买是真的,我们刚才也说她不知好歹来着,不管是什么东西,变着法也要去弄, 她现在已经明白了,正忙着蒸鸡蛋呢,姑娘不信,可以去看看那火上是不是蒸着鸡蛋。” 在大家的一番好言相劝下,司棋的怒气才慢慢平息,小丫头们也没把东西都摔完,就被拉开了, 第290章 投鼠忌器宝玉瞒赃 判冤决狱平儿行权2 司棋边说边骂,闹了一阵,才在大家的劝解下离开了, 柳家的只能摔碗丢盘,自己嘟嘟囔囔了一会儿,蒸了一碗鸡蛋,让人给司棋送了过去, 司棋把蒸好的鸡蛋全都泼到了地上,那个送鸡蛋的人回来了也不敢说这茬,担心又生事端。 柳家的让女儿喝了点汤,吃了半碗粥, 又把茯苓霜的事情说了,五儿听了,心里就想着要分出一些送给芳官,于是就用纸包了一半, 趁着黄昏人少的时候,自己借着花丛柳树的遮掩下来找芳官,很高兴,一路上都没人盘问, 一直来到了怡红院门口,但也不好进去,只能在一簇玫瑰花前站着,远远地望着。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正好小燕出来了,五儿赶紧上前叫住她,小燕不知道是哪个,直到人到跟前才看清楚, 于是问她做什么,五儿笑道:“你叫芳官出来,我有话跟她说。” 小燕小声笑道:“姐姐你太心急了,反正再等十几天,你就能来了,你总是地找她做什么, 刚才让她到前头去了,你要等一会儿,不然,你有什么话告诉我,我回头告诉他, 但只怕你也等不了,园门很快就要关了。” 王儿就将茯苓霜递给了小燕,又跟她说这是茯苓霜,怎么吃,有什么补益, “我得了一些,想送给她,麻烦你转交给她就可以了。”说完,告别春燕就回去了。 正走到蓼溆一带,忽然看见林之孝家的带着几个婆子走了过来,五儿躲藏不及,只能上前问好, 林之孝家的问道:“我听说你病了,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五儿赔着笑说道:“这两天好多了,就跟我妈进来园子散散心,刚才是因为我妈让我到怡红院送东西去了。” 林之孝家的说道:“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刚才我看见你妈出去了,我才关门的, 既然是你妈让你去怡红院的,她怎么不告诉我,说你在这儿呢,竟然直接出去了,让我关门, 这是打的什么主意?可见你在说谎?” 五儿听了,一时语塞,只能说道:“本来是我妈一早就叫我去取东西的,我给忘了,一直到现在我才想起来, 可能是我妈以为我先出去了,所以没和大娘说。” (刚开始说去怡红院送东西,后来又说是来取东西的,五儿自己都乱了。) 林之孝家的听五儿说话吞吞吐吐,满脸心虚,又加上最近玉钏儿说那边的正房内丢了东西, 几个丫头互相推诿,没人承认,心里就开始怀疑起来了, 正好这个时候小蝉、莲花儿和几个媳妇走了过来,看到这事, (这就是冤家路窄了。) 就说道:“林奶奶,你可要好好地审审她,这两天她总往这里头跑,太不像话了,鬼鬼祟祟的,不知在干些什么事。” 小蝉又道:“没错,昨天玉钏姐姐说,太太的耳房里的柜子被打开了,少了些零碎的东西, 琏二奶奶派平姑娘跟玉钏姐姐要一些玫瑰露,谁知道也少了一瓶,要不是要找玫瑰露,还不知道这事呢。” 莲花儿笑道:“这话我倒是没听说,今天我倒是看见了一个装什么露的瓶子。“ 林之孝家的正因为这些事没人承认,凤姐儿每天都让平儿来催她逼她,一听到这话,就赶紧问瓶子在哪儿。 莲花儿就说:“在她们厨房里呢。” 林之孝家的一听,赶紧命人打着灯笼,带着众人来找, 五儿急得就说:“那本来是宝二爷屋里的芳官给我的。” 林之孝家的就说道:“不管你是芳官还是圆官,现在有了赃物,我只管往上呈报,任由你去主子面前解释。” 林之孝家的一边说,一边进到了厨房,莲花儿带着大家,找到了那瓶子, 又担心还有偷了别的东西,又仔仔细细地搜了一遍,又找到了一包茯苓霜,也一起拿了,带着五儿,一起来回禀李纨和探春。 (这就是墙倒众人推了,看人下菜碟的事做了,那些没有装到菜的碟子,有机会了弄死下菜碟的,怎么会放过呢。) 这会儿李纨正因为兰哥儿病了,不管府里的事务,所以就只命人去见了探春, 探春已经回房了,林之孝家的把话递了进去,丫鬟们都在院子里乘凉,探春在里面洗澡, 只有侍书进去禀告,好一会儿才出来说:“姑娘知道了,叫你们去找平儿回二奶奶去。” 林之孝家的只能带着人出来了,到了凤姐儿那边,先找到了平儿,平儿又进去告诉了凤姐儿。 凤姐才刚刚躺下休息,听到这件事后,就吩咐:“将她娘打四十板子,撵出去,永远都不准进二门, 把五儿打四十板子,立刻交到庄子上去,要么卖了,要么配个人嫁了。” 平儿听了,出来按凤姐儿说的话吩咐了林之孝家的,五儿被吓得哭哭啼啼的,给平儿跪着, 仔细地说了芳官的事,平儿道:“这也不难,等明天问了芳官就知道事情的真假了, 但是这茯苓霜是前天有人送来的,还要等老太太、太太回来看了才敢动的东西,这个不应该偷。” 五儿见平儿问,赶紧又将这是她舅舅送的事情说了出来。 平儿听了,笑道:“这么说来,你竟然是无辜的,被拿来做替罪羊了, 现在天色已晚,奶奶才吃了药休息,不方便为了这点子小事去唠叨她, 现在就先把她交给守夜的人看一晚,等明天我回了奶奶,再决定。” 林之孝家的不敢违抗,只能把五儿带了出来,交给了守夜的媳妇们看守,然后自己就离开了。 五儿被人软禁了起来,一步都不敢多走,再加上一众媳妇也有劝她说,不该做这种没品行的事; 也有人抱怨说,正经值班守夜的事都忙不过来,又弄个贼过来给我们看守, 要是一时没注意,她自杀了,或者逃走了,那就都是我们的错了, 还有一些平时和柳家的不和的人,见五儿这样,觉得很是称心如意,都过来奚落嘲笑她, 五儿心里又气又委屈,却无处诉说,而且她本来就体弱生着病,这一晚上要茶没茶要水没水,想睡觉也没有被子枕头, 就这样呜呜咽咽地哭了一晚上。 第291章 投鼠忌器宝玉瞒赃 判冤决狱平儿行权3 没想到,和柳嫂子母女不和的那些人,巴不得立刻把她们撵出去, 担心第二天事情有变,大家都起了个大早,都悄悄地来收买平儿, 一边送东西,一边又奉承她做事干练,一边又说五儿的母亲平时的种种不好, 平儿都一一应着,把他们打发出去了, (一个两个这样的人就算了,这么多人都这样,没有伸手帮忙就算了,还都是落井下石的, 可见这柳嫂子平时做了多少看人下菜碟势利又嚣张的事了, 而像柳嫂子这样势利、嚣张跋扈的人贾府少吗?那可太多了, 特别是宝玉身边的,有几个不是这样的?连林之孝这个管家的女儿都被晴雯、秋纹、碧痕等人扣莫须有的罪名欺负。 柳嫂子有难的时候,别人是怎么对她的,估计宝玉身边的那些有一天有难了,也会有很多落井下石的人吧。 这对母女的今天就是她们的明天吧。她们会反思吗?会才怪。) ** 平儿却悄悄地来找袭,问她是否真的如五儿所说的,是芳官给了她玫瑰露, 袭人就说:“玫瑰露确实是给了芳官,但是芳官转给什么人我却不知道。” (袭人还算好,只说自己确实知道的,那些猜测不妄自胡说。) 袭人于是又问芳官,芳官听了,吓得跳来跳去,赶紧回说是自己送给她的。 芳官就又把事情告诉了宝玉,宝玉也慌了, 说:“玫瑰露的事有说法了,要是牵出茯苓霜来,她自然也是要实话实说的, 要是听说是她舅舅守门的时候得到的,她舅舅又有错了,那岂不是人家本来是好意,反而被咱们陷害了。” (宝玉的脑袋里面装的是什么?屎吗?是什么样的逻辑,能推算成是“咱们陷害”的?) 于是宝玉就和平儿商量:“玫瑰露的事虽然完结了,但是这个茯苓霜也有错, 好姐姐,你就让她说,那也是芳官给她的就好了。” 平儿笑道:“虽然你这么说,但是昨天晚上她已经和大家说了,是她舅舅给她的了, 怎么又改口说是你给的?更何况太太那边丢的玫瑰露还没人承认呢, 现在有赃物了,白白放过,又找谁去,谁会肯承认,大家也不会心服的。” 晴雯走过来笑道:“太太那边的玫瑰露,除了彩云,再也没有别人了, 分明就是彩云偷了给环哥儿了,你们在这儿瞎乱说。” 平儿听了晴雯的话笑道:“谁不知道是这么回事,但是现在玉钏儿急得都哭了, 我悄悄问了彩云,要是她承认了,玉钏儿也就算了,大家也就这样糊里糊涂也不问了, 难道我们会故意招惹这事吗?可恨的是彩云不但不承认,她还反咬一口,说是玉钏偷了的, 两个人在那儿吵得不可开交,弄得全府都知道了,我们要怎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肯定是要查清楚的, 竟然没想到她是贼喊捉贼,又没有赃物做证,我们要怎么说她。” 宝玉道:“算了,这件事我也认下来吧,就说是我吓着她们玩的,悄悄地偷了太太的过来,这两件事就都完了。” 袭人道:“这也倒是件积德的事,保住了人的名声,只是太太知道了,又要说你小孩子气了,不懂事儿。” 平儿笑道:“这倒也是小事,现在就从赵姨娘屋里搜出赃物也容易,我只怕又伤了一个好人的体面, 别都可以不管,这个人怎么可能不生气,我可怜的是她,才不想为了打老鼠伤了玉瓶子。” 说完,平儿就伸出了三个手指头,袭人等人听平儿这么说,就知道她说的是探春了。 大家都赶紧说道:“确实是这样,最后事情还是我们这边承认了比较好。” (连晴雯一个丫鬟都猜到了是彩云,以及牵扯到赵姨娘,探春能没猜到?她脑子连晴雯都不如?还想出去搞一番事业? 她不是最讲究规矩的吗?连母亲这种身份都按规矩讲得清清楚楚的,这会装聋作哑,不讲规矩查去赵姨娘了? 那赵姨娘做什么丑事,和她有什么关系呢?按她说的,又不是她的谁,虚伪啊。 难怪作者要写探春在洗澡,没处理这事,这是要为探春的虚伪找到“合理“的借口呀, 作者这把人支开的写作技能,真是百用不厌啊,只是不是说已经吵得全府都知道了吗?真是欲盖弥彰。) 平儿又笑道:“我们还必须得把彩云和玉钏儿两个业障叫过来,问清楚了才行, 不然她们得了好处,不觉得我们是为了这个原因,倒像是我没本事问不出事情真相,才牵扯到你们这儿来才完事的, 那样的话,她们以后就更加肆无忌惮,偷东西的继续偷东西,不管事的继续不管事了。” 袭人等都笑道:“正是,但你也要给她们留点余地。” 平儿就让人把她们两个人叫了过来,说道:“你们不用慌,贼已经有了。” (这里说是的有了,而不是找到,查到……) 玉钏儿先问贼在哪儿,平儿道:“现在就在二奶奶屋里,问她什么,她就承认什么, 我心里明明知道不是她偷的,可怜的是,她因为害怕就什么都承认了,这边的宝二爷过意不去,要替她认一半, 我本来是想把真相说出来的,只是这做贼的平时又是和我要好的一个姐妹, 窝藏赃物的人却是平常人,但是这里面又要伤害到一个好人的体面, 所以我很为难,只能求了宝二爷认下此事,这样大家都没事了, 现在反过来要问你们两个,你们怎么看,要是从此以后大家都小心行事,保持体面,这就去求宝二爷,让他认了, 如果不行,我就回了二奶奶事情真相,别冤枉了好人。” 彩云听了,不自觉的红了脸,一时之间,心里因为做了坏事的羞耻和憎恶油然而生, 于是就说道:“姐姐放心好了,也不要冤枉了好人,也别连累了无辜的人丢脸, 偷东西本来是赵姨奶奶再三求我,我才拿了一些给环哥,这才是事实, 连太太在家的时候,我们还拿过,各自拿去送人,也是常有的事,我本来以为吵闹两天这事就过去了, 现在既然冤枉了好人,我心里也不忍,我全都承认了,把事情了结了。” (卿本佳人何故做贼,又是一个瞎了眼的,怎么就看上了贾环呢?) 第292章 投鼠忌器宝玉瞒赃 判冤决狱平儿行权4 大家听了彩云的话,个个都很诧异,彩云竟然有这样的勇气和担当, 宝玉赶紧笑道:“彩云姐姐果然是个正派的人,现在也不用你认了, 我就说是我悄悄偷的,吓你们玩的, 现在玩出事来了,我本就应该承认的,只求姐姐们以后少惹事,大家就都好了。” 彩云道:“我做的事,为什么要你来认,是死是活,也是我该受的。” 平儿袭人赶紧道:“不是这样,你要是承认了,就避免不了要牵扯出赵姨奶奶来, 到时候三姑娘听了,哪能不生气,还不如宝二爷认了,大家都没事, 除了我们这几个人,其他人都不知道这件事,多干净利落, 只是以后大家千万要小心点就是了,要拿什么,无论如何都要等到太太回来, 到时候那怕连房子都给了别人,也和我们没关系了。” 彩云听了,低着头想了想,才同意。 (意思是说,不是为了你,你没那么大的面子,是为了三姑娘。探春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呢? 她一直想摆脱赵姨娘的标签,她自己那么绝情地按规矩做到不认她是母亲,都做到这个份上了, 但是赵姨娘一有什么事,大家想到的还是她,觉得她会觉得丢脸,而她自己也会觉得丢脸。 自己这么努力,这么痛苦,没有人从心里承认,她按规矩不认赵姨娘这个事,都是陪她演戏。 甚至她自己行为和内心深处也承认不了,自己不认赵姨娘的事,无意识地和大家一起演。 戏太多,都不知道演的哪一场是自己,哪一个才是真实的自己了吧? 上文有推测,说不定她本来就是知道事情真相的,如果处理结果出来了,就真的不知道她是高兴还是为自己感到可悲了。) ** 于是大家都商量好之后,平儿就带着她们两个还有芳官一起往前头来了, 来到了守夜的值班室中叫上五儿,将茯苓霜的事也悄悄地教她说是芳官送的, 五儿感激不尽,平儿带着她们来到二奶奶院子这边,已经看见林之孝带着几个媳妇,押着柳家的等候多时了。 林之孝家的又对平儿说道:“今天一大早就把柳家的押过来了,担心园子里没人准备姑娘们的饭,我就暂时将秦显家的派了过去, 姑娘一起回禀奶奶,她做事倒是干净谨慎,以后就派她伺候姑娘们的饮食吧。” 平儿道:“秦显家的是谁,我不太熟悉。” 林之孝家的道:“她是园子里南边角落负责守夜的,白天没什么事,所以姑娘不太认识, 颧骨高高的,大大的眼睛,最是干净麻利了。” 玉钏儿道:“对了,姐姐,你怎么忘了?她是跟着二姑娘的司棋的婶娘, 司棋的父母虽然是大老爷那边的人,他这叔叔却是咱们这边的人。” (司棋,就是要吃鸡蛋,又砸厨房那个) 平儿听了,才想起来,笑道:“哦,你早说是她,我就明白了。” 平儿又接着道:“你安排得太着急了,现在这件事已经全部水落石出了, 连前几天太太屋里丢的东西也有着落了, 是宝玉那天过来跟这两个业障要什么东西,偏偏这两个业障要逗他玩,说太太不在家不敢拿, 宝玉就趁她们不注意的时候,自己进去拿了些什么出来,这两个业障不知道,就吓得慌了神了, 现在宝玉听说连累了别人,才仔仔细细地告诉了我,还把东西拿出来给我看,一件都没少, 那个茯苓霜是宝玉在外面得来的,也曾经赏给许多人,不只是园子里的人有, 连那些妈妈们也要了些出去给亲戚们吃,又转送人,袭人也曾给过芳官这些人, 她们因私下的感情互相往来,赠送东西也是常有的事, 前几天那两篓还摆在议事厅上,好好的原封没动,怎么就胡乱冤枉人了呢,等我回禀了奶奶再说。” 说完,转身进了卧室,将这事按照刚才说的,跟凤姐儿说了一遍。 凤姐儿道:“虽然这么说,但宝玉这个人,不管是非曲折,总喜欢揽事上身, 别人再去求一求他,他又受不了别人一两句好话,给他带个炭篓子似的高帽一戴,他就什么事都答应了, 我们要是信了,将来遇到大事也这样处理,那还怎么管理别人,还是要细细地追查才是, 依我看,把太太屋里的丫头都拿过来,虽然不方便擅自对她们加于拷打, 只需要叫他们垫着瓷碎片跪在太阳底下,水和饭都不给吃,一天不说就跪一天,就算是铁打的,一天肯定也招了。 俗话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虽然柳家的没偷,到底有点嫌疑,别人才会说他, 虽然说不给她按贼的罪名处理,但也应该革除不用了,朝廷里原本就有被牵连而受到处分的,这样也不算委屈了她。” (看吧,平时对人刻薄,没事还好,一旦有事,不是你的事也是你的事。 凤姐都看得出来,宝玉有问题,凤姐还说探春比她还厉害,探春会看不出来? 再次则面证明,探春是能猜得到的。) 平儿道:“何苦操这个心呢,要知道‘得放手时须放手’这算什么大不了的事,需要不做这个好人, 要我说,就算为这房扣上一百分的心,我们终究还是那边房的人,没必要结这些小人的仇恨,让人对我们心里有怨, 更何况我们自己又是多灾多难的,你好不容易怀了一哥儿,都到六七个月还掉了, 怎么知道不是因为平时操劳太多了,生气多了,伤了身子? 现在趁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 (平儿这番话,如果是站个人角度,对得不能再对了, 但是如果在一个家族而言的话,这种心态就不配做管家人了,当然这也是理想主义的想法,没有人是没有私心的,) 平儿的一番话,说得凤姐儿倒是笑了,说道:“就随你这个小蹄子去处理吧,我才精神点,不想生气。” 平儿笑道:“这才是正经的。”说完,转身就出来了。 (说茯苓霜是芳官送的弊端平儿自己刚刚就说过了,最后还是这样说, 那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了呢,领导是有要保的人了,还要拿出来公开说明, 一园子的演员,一园子的观众。 这么大的一场戏,都是因为探春的亲生母亲的丑事,领导怕她觉得丢脸,策划好了,让大家配合领导的演出。 真是人生如戏。) 第293章 憨湘云醉眠芍药裀 呆香菱情解石榴裙1 平儿出来后吩咐林之孝家的道:“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才是兴旺之家的做法, 如果发生一点子小事,就恨不得敲锣打鼓地折腾起来,那就太不合事理了, 现在将她们母女带回去,照旧回去做事,把秦显家的退回去,不必再提此事了,只是每天都要小心巡查,才是最要紧的事。” 说完,平儿起身就走了。柳家的母女赶紧磕头。 林之孝家的把她们带回园中,去回禀了李纨和探春,两个人都说:“知道了,没事最好了。” 司棋等人白高兴了一场,那秦显家的好不容易等到了这个机会钻了进来,只高兴了半天, 正在厨房里胡乱着接收各种用具、米、粮、煤、炭等东西,又查出了许多亏空, 说:“粳米少了两石,常用的米多支了一个月的,炭也欠了不少。” 一边又忙着准备送给林之孝家的礼,悄悄地准备了一篓炭,五百斤木柴,一担粳米, 在外边叫侄子送到林家去了,还准备了送给帐房的礼,又准备了几样菜请几位一起做事的人, 说道:“我来了,全靠大家的支持,从今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了,我有照顾不到的地方,大家多照顾些。“ (林之孝家的说得没错,秦显家的手脚确实麻利,就这么一会,做了这么多事了,连庆祝的酒菜都做好了,吃上了。) 正忙着呢,忽然有人过来跟她说:“吃过这早饭就出去吧,柳嫂子本来就没什么事,现在还交给她管。” 秦显家的听了这话,跟丢了魂似的,垂头丧气的,顿时整个人都蔫了,收拾了东西就走了, 送人的东西也白费了,自己反而要变卖东西来填补亏空,连司棋都气得差点没站住,但也没什么办法挽回,只能就此作罢。 赵姨娘正在因为彩云私下送了许多东西,被玉钏儿嚷嚷出来了,生怕被检查盘问出来,每天都提心吊胆地打听消息。 忽然见彩云来告诉她说:“那些都被宝玉认下来了,从此以后不会有事了。” 赵姨娘这才终于放下心来,谁知道贾环听彩云这么说,就起了疑心, 将所有彩云私下送的东西全都拿了出来,照着彩云的脸就摔了过去, 说道:“你这个两面三刀的东西,我不稀罕,要是你和宝玉关系不好,他怎么可能肯替你认下, 你既然有那个勇气把东西给了我,本来就不应该让任何一个人知道, 既然现在你告诉他了,我再要这些,只会让我难堪。” 彩云见贾环这样,急得发誓赌咒,最后都哭了,各种解释,贾环坚决不信她, 说道:“要不是看在你平时的情义,我就去告诉二嫂子了,就说是你偷来给我的,我不敢要,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一甩手就出去了, 急得赵姨娘骂道:“这个没福气的东西,黑心的孽障。” 彩云也被气得哭得肝肠寸断,赵姨娘想尽办法安慰她:“好孩子,她辜负了你的心,我都看在眼里了, 我把这些东西收起来,过两天他自己就会回心转意了。” 说完,就要收东西,彩云赌气一把把东西包了起来, 趁着没人的时候,来到园中,都扔到河里,顺着水,沉底的沉底,漂走的漂走了,自己气得晚上在被窝里偷偷地哭。 ** 正好宝玉的生日到了,原来宝琴的生日也是在这天,两个人是同一天生日, 王夫人不在家,所以没有像往年那样热闹,只有张道士送来了四样礼物,还有换好的寄名符儿, 还有几个庙里的和尚尼姑送来了用来供奉神佛的供尖儿,以及马形状的祭祀品、祭祀时的祈愿文、 保佑命运的神仙以及今年轮值的太岁神换来的锁儿, 还有常来家里走动的说书弹唱的女先生,来敬酒祝颂长寿。 王子腾那边,送了一套衣服,一双鞋袜,一百个寿桃和一百束御用的银丝挂面,薛姨妈送的,减了一个等级, 其他家里的人,尤氏送了一双鞋袜,凤姐儿送的是宫制的四面都可以独立找开的立体小荷包,上面是合和二仙的图案, (合和二仙,是祝夫妻和睦,百年好合的。) 里面装着一个金的寿星,还一件波斯国制作的玩意儿, 各个庙中还派人过去给穷人乞丐布施送钱做好事,以消灾得福,还有宝琴的礼物……,不一一列明了, 姐妹送的礼物都很随意,有的是送扇子,有的送字,有的送画,,还有的是一首诗,都只是为了应景而已。 (女朋友送了什么呀?她的心意不值得作者写一个字吗,连宝琴都有一句话,宠爱宝玉的元春也没送礼。) 这天早上宝玉起来,梳洗完毕,穿戴整齐,来到前厅的院中,已经有李贵等四五个人在那里设好的拜天拜地的香烛桌子, 宝玉上前点了香,行完礼,献茶、烧纸后,就来到宁国府的宗祠和祖先堂两个地方行礼, (宝玉不是说烧纸是邪说异端吗?他不是劝别人不要搞这套的吗? 难道这就是最反封建的人最遵守封建制度?) 再出来到正殿前方凸出的石台上,又朝着贾母、贾政、王夫人等人的方向拜过, 依次来到尤氏的上房,行过礼,坐了一会,才回荣国府。 先到来薛姨妈处,薛姨妈再三挽留,然后又遇到了薛蝌,互相问候了一番,才回到大观园, (薛姨妈不是搬到大观园的黛玉那住了吗?) 晴雯、麝月两人跟着,小丫头拿着跪拜所用的毡垫,从李纨开始,依次按年纪从大到小一一拜过, 再次来到二门,来到李、赵、张、王四位奶妈的家里相互问候了一回,才回来,虽然大家都要行礼,但宝玉并没有接受, 回到房中,袭人等只是过来打了个招呼, 王夫人说过,不让年轻人接受别人的礼,担心会折损他们的福气和寿命,所以大家都不用磕头行礼。 宝玉休息了一会儿,贾环、贾兰等人就过来了,袭人连忙留他们坐了坐,就离开了。 第294章 憨湘云醉眠芍药裀 呆香菱情解石榴裙2 宝玉笑着说走累了,就靠在床上,吃了半杯茶,就听见外面叽叽喳喳的,一群丫头笑着走了进来, 原来是翠墨、小螺、翠缕、入画,邢岫烟的丫头篆儿,还有奶妈抱着巧姐儿,彩鸾、绣鸾八九个人, 都抱着跪拜所用的毡垫笑着走了进来,说:“拜寿的把门都挤破了,快把面拿过来给我们吃。” 刚进来的时候,探春、湘云、宝琴、岫烟、惜春也都来了,宝玉赶紧迎了出来,笑着说:“不敢劳烦你们,快备好茶。” (迎春、宝钗、黛玉都没来。) 进到房中,大家又推让了一番,才坐下,袭人端着茶过来,才吃了一口,平儿也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进来了。 宝玉赶紧迎了出来,笑着说:“我刚才到凤姐姐那,下面的人回我说,不能见,我又派人进去问候了凤姐姐的。” 平儿笑道:“那会我正帮你姐姐梳头呢,所以没能出来回你, 后来听见你又说问候我,我哪里承受得起,所以就特意赶过来磕头了。” (凤姐儿梳头,宝玉来拜也不见?什么意思?) 宝玉笑道:“我也承受不起。”袭人早就在外间安排好座位了,让平儿坐, 平儿行了个礼,宝玉不停地作揖,平儿就跪了下去,宝玉赶紧也要跪下去,袭人连忙把他搀了起来, 平儿又行了个礼,宝玉又还了一个揖, 袭人推了推宝玉:“你再作个揖。” 宝玉道:“已经作完了,怎么又要作揖?” 袭人笑道:“那是她来给你拜寿,今天也是她生日,你也该给她拜寿。” 宝玉听了,高兴得作了个揖,说:“原来今天也是姐姐的生日啊。”平儿不停地还礼。 湘云拉过宝琴和岫烟说:“你们四个对着拜寿吧,直接就可以拜一天了。” 探春赶紧问:“原来邢妹妹也是今天生日啊?我怎么就给忘了呢。” 于是赶紧命丫头:“去告诉二奶奶,赶紧补一份礼物,跟琴姑娘的一样,送到二姑娘屋里去。”丫头应了就走了。 岫烟见湘云直接说出来了,难免要去各房拜访问候一下了。 探春笑道:“这倒是有点意思,一年十二个月,每个月都有几个人生日, 人多了,就会有这种巧合,也有三个人同一天的、两个人同一天的, 大年初一也不白过,大姐姐生日占了这天,怪不得她福气大,生日比别人早,还是祖太爷的生日, 过了元宵节灯节,就是姨太太和宝姐姐的生日,她们两个也太巧了, 三月初一是太太的,初九是琏二哥哥的,二月没人。” 袭人道:“二月十二是林姑娘的生日,怎么没有人?只是不是我们家的人而已。” 探春笑道:“我这个记性真的是。” 宝玉指着袭人笑道:“她和林妹妹是同一天,所以她记得。” (林黛玉来贾府这么多年了,年年过生日,探春竟然不记得, 反而是薛姨妈和宝钗是最近几年才来的,她就记住了。) 探春笑道:“原来你们两个是同一天生日,每年连头也不给我们磕一个, 平儿的生日我们也不知道,也是现在才知道的。” 平儿笑道:“我们是那些生日牌的人吗?也没有祝贺生日的福气,也没有收礼的资格,吵吵什么呢,可不就悄悄地过嘛, 今天她偏偏吵吵嚷嚷地说出来了,等姑娘们都回房了,我再去行礼吧。” 探春笑道:“也不敢打扰你,只是今天倒是想要给你过个生日,这样我心里才过得去。” (是因为平儿完美地处理了王夫人屋里的东西被偷的事吧。) 宝玉、湘云等人都纷纷表示赞同,探春就吩咐了丫头:“去告诉她家奶奶,就说我们大家说了,今天一天都不放平儿回去了, 我们大家也要凑份子钱过生日呢。”丫头笑着就出去了,去了半天,回来说:“二奶奶说了,多谢姑娘们给她这个面子, 不知道过生日给平儿准备了什么吃的,只是别忘了二奶奶,她就不过来唠唠叨叨的了。”大家听了都笑了起来。 探春于是说道:“也是巧了,今天园子里头的厨房不准备饭菜,所有的菜都是外面的人做的, 咱们就凑了钱叫柳家的来包揽了,只在咱们这园子里头准备反而更好。” 大家都说太好了, 探春一边派人去问李纨、宝钗、黛玉,一边派人去传柳家的进来,吩咐她在园子里头的厨房准备两桌酒席。 柳家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于是就说外厨房都准备好了, 探春笑道:“原来你不知道,今天是平姑娘的生日,外头厨房准备是的上头的饭菜, 现在我们私下又凑了份子,单单为平姑娘准备两桌请她的,你尽管挑新奇巧妙的菜肴准备,开出账单到我那里领钱。” 柳家的笑道:“原来今天也是平姑娘的生日,我竟然不知道。” 说完,就对平儿磕头祝贺,平儿慌忙拉她起来,柳家的赶紧去准备酒席了。 探春又邀请了宝玉,一起到大厅去吃面,等李纨宝钗都到齐之后,又派人去请了薛姨妈和黛玉。 因为天气暖和了,黛玉的病也慢慢好了,所以她也来了,热热闹闹的,挤了一厅的人。 没想到薛蝌又给宝玉送了手巾、扇子、香料、手绢四种夏天必用的东西作生日礼物, 宝玉于是就过去陪他一起吃面了。 两家办的都是生日酒席,大家相互应酬敬酒、彼此领了情。 到了中午,宝玉又陪薛蝌吃了两杯酒,宝钗带着宝琴过来给薛蝌行礼, 敬完酒后,宝钗就嘱咐薛蝌:“家里的酒也不用再送过去那边了,这套虚礼就免了, 你请店里的伙计们喝吧,我们和宝兄弟还要回去招待人呢,也不能陪你了。” 薛蝌赶紧说:“姐姐、兄弟尽管请便,估计伙计们也快到了。” 宝玉赶紧对薛蝌表示歉意,才和她们姐妹俩回大观园。 一进了大观园的角门,宝钗就让婆子把门给锁上了,把钥匙要了过来,自己拿着。 第295章 憨湘云醉眠芍药裀 呆香菱情解石榴裙3 宝玉赶紧说:“这门何必要锁上呢,又没多少人走。 更何况姨妈、姐姐、妹妹都在里面,要是要回家拿什么的话,不是太麻烦了吗?” 宝钗笑着说道:“小心一点总是没有错的,你看看你们那边,这几天发生的事, 我们这边的人一个也没有参与进去,可见锁门是有效的,要是开着,难保不会有人为了图方便,从这里抄近路,到时候拦谁呢, 不如就锁了,连我妈和我都限制一下,大家都不要走,就算发生什么事,也赖不上这边的人了。” (估计就是贾母的人送灵去了之后,赖大加强府里的防卫说的那个,东边那个通向薛姨妈处的角门,说不用锁的那个。) 宝玉笑道:“原来姐姐也知道我们那边最近丢了东西?” 宝钗笑道:“你只知道丢了玫瑰露和茯苓霜两样东西,这是因为涉及到的人,才牵扯出了物品, 要不是因为人,你连丢了这两件东西都不知道。 竟然不知道,还有几件比这两件还大的呢, 如果以后这些没有被揭露出来,那是大家的运气, 如果有一天被揭露出来了,不知道这里面会牵连出多少人呢, 你是个不管事的人,我才告诉你的, 平儿是个明白人,我之前也告诉过她了,都是因为二奶奶在外头,所以让她知道一下里面的情况, 要是东西没有被揭露出来,大家都乐得清闲不管, 要是被揭露出来,她心里也已经有数了,知道事情的脉络,就不会冤枉无辜的人了, 你只要听我说的,以后多留心就是了,这话也不要跟第二个人说。” (知道内情的“聪明”人都在明哲保身、君子不立危墙,宝玉接着做全府最“善良”的人,) 说着话呢,三人就来到了沁芳亭边上,就看见袭人、香菱、侍书、素云、晴雯、麝月、芳官、蕊官、藕官等十几个人都在那边看鱼、玩耍。 见他们三过来了,都说:“芍药花栏里已经准备好了,快去入席吧。” 宝钗等人就带着她们一起来到了芍药花栏中的红香圃的三间敞开式的小厅里, 连尤氏都已经请了过来了,大家都在那儿,只是没有看见平儿。 原来是平儿出去了,是赖家、林家等几家送了礼物过来,接二连三的,上中上三等家中的下人,来给她拜寿送礼的不少, 平儿正忙着发赏钱道谢,一边又一样一样地回禀了凤姐儿,只留了几样,也有的没有收的,也有的收下了就立刻赏给别人了, 忙了一阵,一直待到凤姐儿吃过面之后,平儿才换了衣服往园子里来。 平儿刚进了园子,就有几个丫鬟来找她,一起来到红香圃中,就看见里面坐垫桌子珍贵豪华,帐子华丽豪奢, 大家都笑着说:“寿星都到齐了。” 上面四个座位肯定是给她们四个寿星坐的,但四个人都不肯, 薛姨妈说:“我老态龙钟了,又不合你们的群,我倒是拘束得很,不如我就到厅上随便躺躺去,反而更好, 我又吃不了什么东西,也不太喝酒,这里让给她们,他们更自在更方便些。”尤氏等人坚持不答应。 宝钗道:“这样也好,让我妈在厅上靠着反而舒服些,有她喜欢吃的就送过去,倒是更自在了。 而且前头没有人在那儿,这样也可以照看着了。” 探春等人笑道:“既然这样,恭敬不如从命。” 于是大家就送薛姨妈到了议事厅上,看着丫头们给铺了一个锦垫还有靠背和枕头之类的, 又嘱咐下人:“好好给姨妈捶腿,要茶要水的时候,不要推三阻四的, 回头送了东西过来,姨妈吃了,就赏给你们吃,不要离开这里跑出去。”小丫头们都应了。 探春等人才回来,最终主桌上让宝琴和岫烟两人坐在上面,平儿面朝西坐,宝玉面朝东坐, 探春又把鸳鸯接了过来,两人并排坐在对面作陪, 西边有一桌,是宝钗、黛玉、湘云、迎春、惜春,同时还拉来了香菱和玉钏儿坐在最后的位置上。 第三张桌子上,是尤氏和李纨,又拉来了袭人和彩云陪着。 第四张桌子上就是紫鹃、莺儿、晴雯、小螺、司棋等人围坐。 这时,探春等人还要继续举杯喝酒, 宝琴等四人都说:“这样一闹,一天都别想好好坐下来了。”这样大家才停止斟酒敬客。 两个说书弹唱的女先生想弹唱祝寿, 大家都说:“我们这儿没有人想听那些没有根据的传说,你到厅上去说给姨太太听,给她解解闷吧。” 一边又将各种吃食都挑了些,让人给薛姨妈送过去。 宝玉就说:“就这么文文静静地坐着很没意思,必须要行酒令才好。” 大家有的说行这个令好,那个又说行那个令好, 黛玉道:“要我说,拿来笔墨,将各种令都写上,揉成团,咱们抓出哪个就玩哪个。” 大家都说这个主意妙。马上拿来了一副笔、砚台、花笺纸, 香菱最近学了作诗,又天天学写字,见了笔墨就忍不住了,连忙从座位上站起来说:“我来写。” 大家想了一会儿,一共想出了十几个,说出来,香菱一一写了下来,搓成团,丢在一个瓶中, 探春就让平儿抓一个,平儿在里面搅了搅,用筷子从里面夹出一个纸团,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射覆”两个字。 (射覆:一种猜谜的游戏,只是谜题和谜底都是用诗文、成语、典故隐喻的,不能明说。覆为出题者,射为猜谜者) 宝钗笑道:“这是把行酒令的老祖宗抓了出来了,‘射覆’自古以来就有, 但是现在都失传了,都是后人编纂的,比其他的行酒令都难, 在场的人倒有一半不会的,不如就不要这个了,另外抓一个大家都会的。” 探春笑道:“既然抓出来了,怎么能不要呢?现在再抓一个,要是是大家都会的,就叫她们不会射覆的玩这个去, 我们会的玩,就玩‘射覆’这个就好。” 说完又叫袭人抓了一个,却是“划拳”。 第296章 憨湘云醉眠芍药裀 呆香菱情解石榴裙4 史湘云笑着说:“这个简单干脆利落、合我的脾气,我不玩这个‘射覆’,太闷了,我玩划拳去了。” 探春道:“只有她乱来,宝姐姐快罚她一杯。” 宝钗不等湘云多说什么,就给她灌了一杯。 (想划拳为什么要罚酒?) 探春道:“我先喝一杯,我是令官,规则不用多说了,大家听我的安排就好。” 于是探春让人拿骰子和骰盅过来,“从琴妹开始掷骰子,依次往下掷骰子, 谁掷的点和她的一样,两个人就开始出谜猜谜。” 宝琴一掷,是三个点,岫烟宝玉等人掷的都不是三点,一直到香菱,才掷出三个点, 宝琴笑道:“谜底只能是这屋里的东西,要是连外头的也算上,那可就太没头绪了。” 探春道:“当然啦,三次都没猜对的罚一杯,你出题,她猜。” 宝琴想了想,说了个“老”字。 香菱本来对这个游戏不太熟悉,一时想不出来,满屋满桌都不见有和“老”字相关系的成语, 湘云听了,也到处乱看,突然看到门头上贴着“红香圃”三个字,就知道宝琴的谜题是“吾不如老圃”中的“圃”字, 湘云见香菱猜不出来,大家都敲鼓催促,就悄悄地拉了拉香菱,叫她说“药”字。 偏偏被黛玉看见了,黛玉说:“快罚她,又在那儿偷偷传答案了。” 逗得大家都知道了,赶紧又罚了她一杯,气得湘云用筷子敲黛玉的手,结果香菱被罚了一杯。 接下来是宝钗和探春掷了同样的点数。探春就出了一道谜题:“人”字。 宝钗笑道:“这个‘人’字太广泛了。” 探春笑道:“再加一个字,这样两个谜题对应一个谜底,也就不广泛了。” 说完,就又说了一个“窗”字, 宝钗想了想,看见桌上有鸡,就猜到探是用了“鸡窗”“鸡人”这两个典故了, (鸡窗:书室;鸡人:官名,职责报时) 于是就猜了一个“埘”字。 探春知道她猜对了,用的是“鸡栖于埘”的典故。 两个人相视一笑,各自喝了一口门杯 (门杯:每个人面前的都有一杯酒,所有行酒令,完了之后,都要喝一口,和行错的罚的酒不一样,罚多少,按令官的规则。) 湘云等不了了,早就和宝玉“三”呀“五”呀地乱叫,划起拳来了, (红楼梦有好多次写宝玉把鞋邦子踩下去拖着鞋子活动,上次还拄着拐出去溜达,现在还喜欢划拳, 很多细节说明,其实宝玉平时挺吊儿郞当的。 可见就算是电视上那个最经典最被认可的宝玉,也不是按原着来的。而是按观众对男主角的口味来癔想来选来演的。) 那边的尤氏和鸳鸯隔着桌子也“七”“八”乱叫划起拳来了,平儿和袭人也凑了一对划拳, 叮叮当当的,都只听见手腕上镯子响声, 过了一会儿,湘云赢了宝玉,袭人赢了平儿,尤氏赢了鸳鸯, 三个人赢的人限定酒面酒底。 (酒面酒底:行酒令前先倒满一杯酒, 没喝前就先按规则说一些诗词成语之类的,就叫“酒面”, 喝了之后再按规则说一些诗词成语之类的,就叫“酒底” 简单来说,就是先倒一杯酒,按规则说话,喝酒,再按规则说话, 喝酒前的话叫酒面,喝酒后的话叫酒底) 湘云就说道:“酒面要说一句古文、一句旧诗、一句骨牌名、一句曲牌名,还要一句日历书上的话,一共凑成一句话, 酒底得是个跟人世间的事情有关的瓜果蔬菜名。” 大家听了,都笑着说:“也只有她的行酒令比别人的啰嗦了,不过倒是挺有意思的。” 于是就催着宝玉快点说, 宝玉笑道:“谁说过这样的啊,也要等我想一想吧。” 黛玉就道:“你再喝一杯,我替你说。”宝玉真的喝了一杯, 就听见黛玉说道: 落霞与孤鹜齐飞,(唐代王勃的《滕王阁序》) 风急江天过雁哀,(宋代陆游的《寒夕》,现在留下来写的是:风急江天无过雁。) 却是一只折足雁,(折足雁是骨牌副名:由“长三”、“一二”、“长三”,三张牌组成) 叫的人九回肠,(九回肠是曲牌名) 这是鸿雁来宾。(以前的日历书上“鸿雁来宾”是秋季的标志) ** 说完大家都笑了,说:“这一连串的组合倒是挺有意思的。” 黛玉又捏起一个榛子果仁,说酒底: 榛子非关隔院砧,何来万户捣衣声。 (榛子不是隔壁院子的那洗衣服用的砧石,怎么会传来千家万户的捣砧石洗衣服的声音呢。) 黛玉行完,鸳鸯、袭人等都说的是一句俗语,都带一个“寿”字的,不多说了, 大家轮流乱划了一阵,湘云又和宝琴对上了,李纨和岫烟掷了相同的点数。 李纨就出了一个“瓢”字的谜题,岫烟就猜是一个“绿”字 (瓢樽空挂壁;悉向绿樽生) 两个人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就各自喝了一口酒。 ** 湘云的拳却划输了,要说酒面酒底了,宝琴笑道:“请君入瓮咯。”大家都笑了起来,说道:“这个典故用得恰当。” 湘云就说道: 奔腾而砰湃,(宋代欧阳修《秋声赋》) 江间波浪兼天涌,(唐代杜甫《秋兴八首》之一) 须要铁锁缆孤舟,(铁锁:是骨牌名,由“长三”、“三六”、“长三”这三张牌组成) 既遇着一江风,(一江风:是曲牌名) 不宜出行。(日历书的每个日子上都有写宜做什么,忌做什么。) 湘云的酒面酒底说得大家都笑了,都说道:“真是个胡编乱造的,难怪她会出这个令,故意逗大家笑。” 接着大家又听她说酒底,湘云吃了酒,挑起一块鸭肉放到嘴里,忽然又看见碗里有半个鸭头,于是就挑了出来,吃鸭脑子, 大家都催她:“别只顾着吃了,快点说你的酒底。” 湘云就用筷子举着鸭头说道: 这鸭头不是那丫头,头上那讨桂花油。 大家听了,笑得更厉害了。引得晴雯、小螺、莺儿等人都围过来说:“云姑娘真会开玩笑,拿着我们来取乐儿,快罚她一杯才行, 怎么见得我们就应该擦桂花油啊?你倒是给我们每人一瓶桂花油擦擦。” 黛玉笑道:“她倒是有心想给你们每人一瓶油,又怕惹上盗窃的官司。” 第297章 憨湘云醉眠芍药裀 呆香菱情解石榴裙5 大家都没有在意黛玉的话,但宝玉听明白了,赶紧低下了头,彩云因为心里有疙瘩,不自觉地红了脸。 宝钗赶紧偷偷地瞪了黛玉一眼,黛玉才后悔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本来是想打趣宝玉的,所以就忘了了彩云,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就赶紧用行酒令划拳岔开话题了。 接下来,宝玉恰好和宝钗投出了相同的点数,宝钗出了一个“宝”字的谜题, 宝玉想了想,就知道宝钗是在拿自己身上的通灵宝玉开玩笑,就笑道:“姐姐这是拿我开玩笑呢,不过我猜着了, 说出来姐姐可别生气,那就是姐姐的名讳‘钗’字。” 大家问:“这怎么解释?” 宝玉道:“她说‘宝’字,这个字下面自然就是‘玉’字了,我猜‘钗’字,是因为曾有一句古诗写:‘敲断玉钗红烛冷’,这不就对上了嘛。” 湘云说道:“用当下的事情来玩这个游戏不行,你们俩都得受罚。” 香菱赶紧说:“这不是当下的事情,这也是有出处的。” 湘云道“‘宝玉’这两个并没有出处,不过就是春联上可能有,诗书里没有记载,这不能算。” 香菱道:“前天我读岑参的五言律诗,有一句是‘此乡多宝玉’,你怎么就忘了? 后来又读了李义山的七言绝句,又有一句‘宝钗无日不生尘’, 我还笑着说他们两个的名字原来都在唐诗上呢。” 大家都笑着说:“这可把你问住了吧,快点罚一杯。”湘云无话可说了,只能喝了一杯。 大家又开始了,该对点数的对点数,该划拳的划拳, 这些人因为贾母王夫人不在家里,没人管束,就随意尽情玩乐,呼三喝四,吆五喝六,喊七喊八…… 整个厅里,红衣绿裙飞舞,玉佩珠链摇曳,玩了一会儿,大家才起身散一散, 突然发现湘云不见了,还以为她出去一会儿就回来,谁知道越等越不见人影,就派人四处去找,哪里找得着。 接着林之孝家的和几个老婆子过来了,是怕主子们有正事找她们, 也是担心丫鬟们年轻,趁王夫人不在家,不服探春等人的管束,放纵喝酒,失了体统,所以就过来问问有没有事, 探春见她们过来了,就知道她们的意思了,赶紧笑道:“你们又不放心,来检查我们了,我们没有多喝酒, 不过是大家在玩乐,借酒助兴而已,妈妈们别担心。” 李纨和尤氏也都笑着说:“你们休息去吧,我们也不敢让她喝多了。” 林之孝家的等人笑着说:“我们知道,连老太太叫姑娘们吃酒,姑娘们还不肯喝呢, 更何况老太太不在家,姑娘们自己是要好好玩的,我们是怕姑娘们有什么事,来看看, 二来也是白天长了,姑娘们玩一会儿,还应该补充着吃点小吃, 平时姑娘们又不太吃杂七杂八的东西,现在吃了一两杯酒,要是不多吃点东西,怕对身体不好。” 探春笑道:“妈妈们说的对,我们也正要吃东西呢。”于是就吩咐下人去准备点心了。 两边的丫鬟听了探春的吩咐应了,赶紧去传点心了, 探春又笑着说:“你们去休息吧,或者去姨妈那儿说会话,我马上就派人送酒过去给你们。” 林之孝家的怎么等人笑着回道:“不敢,不敢。” 又站了一会,才退了出去, 平儿摸着脸笑道:“我的脸都喝热了,也不好意思见她们, 要我说,干脆结束了吧,别惹得她们再过来,显得我们不知理。” 探春笑道:“没关系,反正我们不是确确实实喝酒的。” 正说着,就看见一个小丫头笑嘻嘻地走过来:“姑娘们快去看看云姑娘去, 她喝醉了贪凉快,就在山石后面的一块青板石凳上睡着了。” 大家一听,都笑道:“快别嚷嚷了。”说完,大家都跑过去看, 果然看见湘云正躺在山石的偏僻处的一张石凳子上,已经沉浸在香甜的美梦中了, 四周都是芍药花瓣,落了她一身,满头满脸、衣襟上全都是又红又香胡乱散落的芍药花, 手里的扇子掉在地上,也被花埋了大半,一群蜜蜂蝴蝶闹哄哄的围着她, 还用鲛绡做的手帕包了一包芍药花瓣枕着, 大家看了,既觉得可爱又觉得好笑,赶紧上来推她叫她,扶她起来, 湘云嘴里还喃喃地说着梦话行酒令,唧唧咕咕地说: 泉香而酒冽,(宋代欧阳修《醉翁亭记》) 玉碗盛来琥珀光,(唐代李白《客中行》) 直饮到梅梢月上,(梅梢月上:骨牌名,由“长五”、“幺五”、“长五”,三张牌组成) 醉扶归,(醉扶归:是曲牌名) 却为宜会亲友。 大家笑着推了推湘云,说道:“快点醒醒,去吃饭了,这石凳子上潮湿,当心睡出病来。” 湘云慢慢睁开眼睛,看见大家,低头看了看自己,才知道自己醉了, 本来是来凉快凉快安静安静的,没想到被多罚了两杯酒,娇弱不堪酒力,就这么睡着了,心里反而觉得有些羞愧 , 赶紧起身挣扎着和大家一起来到了红香圃中,洗了把脸,又喝了两杯浓茶, 探春赶紧让人把醒酒石拿过来给她含在嘴里,一会儿又让她喝了一些酸汤,湘云才感觉好了点。 随后,探春又选了几样水果小菜给凤姐送了过去,凤姐儿也送了几样过来, 宝钗等人吃过点心,大家有的坐着,有的站着,也有的在外面赏花,也有的扶着栏杆边上看鱼, 各自随意,喜欢干什么干什么,欢声笑语不断, 探春就和宝琴下棋,宝钗和岫烟看她们下,林黛玉和宝玉在一簇花丛下,叽叽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这时,林之孝家的和一群女人带着一个媳妇走了进来, 那媳妇愁眉苦脸的样子,也不敢走进大厅,只在台阶下面,直接朝这上边跪了下来,“砰砰”磕头, 探春正为棋盘上的一块棋受到攻击,算来算去才找到了两个眼,就放弃了那几个子。 (眼就是相同颜色的棋子围起来后留的空隙,) 两眼只盯着棋盘,一只手却伸到棋盒里,只顾摆弄着棋子思考, 第298章 憨湘云醉眠芍药裀 呆香菱情解石榴裙6 林之孝家的站了半天,探春回头要茶的时候才看见她,问:“什么事?” 林之孝家的就指着那台阶下的媳妇说:“这是四姑娘屋里的小丫头的彩儿的娘, 现在是园子里干活的人,她这张嘴真不让人省心,她说的话我也不敢回给姑娘听,还是把她撵出去才行。” 探春道:“怎么不去回禀大奶奶?” 林之孝家的道:“刚才大奶奶往议事厅的姨太太那边去,迎面看见了,我已经回禀过她了,大奶奶让我再来回禀姑娘。” 探春道:“怎么不去回禀二奶奶?” 平儿道:“不去回也没关系,我回去了说一声就行了。” 探春点了点头,道:“既然这样,就把她撵出去吧,等太太出来了,再回禀太太,再决定。” 说完又继续下棋,林之孝家的就带着那媳妇下去了。 (所以那个媳妇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严重到被撵出去了?) 黛玉和宝玉两人站在花丛下,远远地就知道事情是什么意思了, 黛玉就说道:“你家三丫头倒是个警觉的人,虽然叫她管一些家务事, 倒是多一步都不走,换做其他人,早就作威作福起来了。” 宝玉道:“你还不知道呢,你病着的时候,她干了好几件事,这园子也分给不同的人管了, 现在大家多掐一根草都不可以了,还取消了几件事,就单单拿我和凤姐做反面教材,管束别人。 是心里最有谋划的人,哪里只是警觉而已。” 黛玉道:“就是要这样才好,咱们家里也太能花了, 我虽然不管事,每当闲下来的时候,心里就会替你们算一算,家里开销多收入少, 现在不节约,将来肯定会维持不下去的。” 宝玉笑道:“管它怎么维持不下去,反正也少不了咱们俩个人的。” 黛玉听了这话,转身就往厅上找宝钗聊天去了。 (咱们家?黛玉就这么自信?她一定能嫁给宝玉?贾母和王夫人的态度还没让她认清现实? 如果说当这里是家?才脱口而出这样说?那以前哭断肠地说了那么多写了那么多,寄人篱下的话和诗,算什么?算她才华横溢吗? 而宝玉回黛玉的话,这话说得,黛玉听了,都转身就走,找宝钗去了,都懒得回他了。 可见黛玉不是认同宝玉才不劝说他的,只是迎合宝玉的喜欢,宝玉不喜欢别人劝他,黛玉就不劝, 现在终于有点忍不住了?直接无语转身就走了? 从这点看来,宝钗和湘云真是傻,明知宝玉不喜欢还劝,被宝玉用那么刻薄的话挤兑。 黛玉多聪明,宝玉不喜欢就不劝,这样的话在宝玉心中黛玉就是知己的好形象。 但是作者不写黛玉走开,能怎么办呢,再多说一句,黛玉也会被宝玉扣上“国贼?鬼”的罪名了吧? 不扣的话,怎么解释宝玉之前对宝钗和湘云说过的话,那种坚持的态度?正义凛然的思想?又得来一波自相矛盾吗? 再写下去,不就揭示了这两个人伟大而不食人间烟火的爱情和安逸的生活,脚下是踩着别人的骨血了吗? 毕竟别人的生活维持不下去,也不会缺了他们俩的呀,不用操心油盐柴米,只享受,老舍不是说了吧,情种只生于富贵之家,这不就是活例了嘛。 这怎么行呢,男女主必须品德高尚。 算了,只能把两人暂时分开,实在不知道怎么分开才够快了,有人直接转身就走吧。 反正分开之后,后续,又可以不了了之了,这是作者的惯用手法了。) 宝玉正想走,就看见袭人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个小连环洋漆茶盘,里面正合适放下两盅新沏的茶, 袭人问:“她去哪儿了?我见你们俩个半天没喝茶了,特意倒了两盅过来,她又走了。” 宝玉道:“那边那个不是她吗,你给她送过去。”说完就自己拿了一盅。 (这一段剧情,有点像是一对相爱的老夫老妻中的丈夫在吩咐妻子招呼客人。) 袭人就把另一盅茶给黛玉送了过去,偏偏黛玉又和宝钗在一起,又只有一盅茶, 就说道:“谁渴谁就先喝吧,我再去倒。” 宝钗笑道:“我不渴,有一口漱漱就够了。” 说完就先拿起来喝了一口,剩下的半杯递到了黛玉手中, 袭人笑着说道:“我再去倒。” 黛玉笑道:“你知道我这个病的,大夫不准我多喝茶,这半盅就已经足够了,多亏你想得到。” 说完,就把那半盅茶喝完了,把杯子放了下来, 袭人又来接宝玉的杯子, 宝玉于是就问道:“这半天都没看见芳官,她在哪儿呢?” 袭人环顾四周,说:“刚才还在这儿和几个人斗草,这会儿就不见了。” (斗草,分文斗和武斗, 文斗是:就采摘花草,比谁采的种类多,多的人赢。 武斗就是两个人,一人一根,交叉拉扯,谁的草先断谁输。) 宝玉听袭人这么说,就赶紧回到了房中,果然看见芳官脸朝里面,睡在床上, 宝玉推了推她说道:“别睡了,我们去外面玩,一会儿就该吃饭了。” 芳官道:“你们喝酒都不理我,让我闷了半天,我可不就回来睡觉了嘛。” 宝玉拉她起来,笑着说道:“我们晚上在家里喝,到时候我让袭人姐姐带你一起上桌吃饭,怎么样?” 芳官道:“藕官和蕊官都不上桌,就我一个在那儿也不好, 我也吃不惯那面条,早上起来的时候也没好好吃, 刚才我饿了,就先告诉了柳嫂子,先给我做一碗汤,盛半碗粳米饭一起送过来,我在这儿吃就好了。 要是晚上要吃酒,你不许让别人管着我,我要高高兴兴地喝个够才行。 我以前在家里的时候,能喝二三斤好惠泉酒呢, 现在学了这什么鸟唱戏,她们都说怕喝酒会喝坏了嗓子,所以这几年连闻都没闻过, 趁着今天,我要好好地开个斋。” 宝玉道:“这个不难。” 正说着话,就看见柳家的果然派人送了一个食盒过来, 小燕接了过来打开,里面放着的是一碗虾丸鸡皮汤,一碗酒酿清蒸鸭子、 一碟腌制的胭脂鹅胸脯,还有一碟四个装盘的奶油松瓤卷酥,以及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绿得诱人的蒸好的碧粳米饭。 第299章 憨湘云醉眠芍药裀 呆香菱情解石榴裙7 小燕把饭菜放在桌子上,又去拿了小菜还有碗筷过来,给芳官盛了一碗米饭。 芳官就说:“油腻腻的,谁吃这些东西。” 只用汤泡着饭吃了一碗,挑了两块腌制的胭脂鹅就不吃了。 宝玉闻着,倒是觉得这比以往吃的更香更好吃, 于是就吃了一个卷酥,又叫小燕也给自己盛了半碗米饭,泡着汤一起吃,十分香甜可口,小燕和芳官都笑了。 吃完饭,小燕就将剩下的交回去,宝玉道:“你吃了吧,要是不够再要些过来。” 小燕道:“不用要了,这些就够了。刚才麝月姐姐拿了两盘子点心给我们吃了,我再吃了这个,就不用再吃了。” 说完,小燕就站在桌子旁边一下子吃了,又留下了两个卷酥,说:“这个留着给我妈吃, 晚上要喝酒,给我两碗酒喝就是了。” (小燕多想着她妈,这个小燕的妈还是芳官的干娘呢。) 宝玉笑道:“你也爱喝酒?等着,咱们晚上痛快喝一场, 你袭人姐姐和晴雯姐姐酒量也好,也想喝,只是地平时不好意思,今天大家都开斋, 还有一件事,想嘱咐你的,我竟然给忘了,现在才想起来, 以后芳官都要你照顾她,她有什么做得不到位的地方,你提醒她,袭人照顾不过来这些人。” 小燕道:“我都知道了,你不用操心 ,但是,就是那五儿怎么办?” 宝玉道:“你和柳家的说一声,明天直接叫她进来吧,到时候我告诉她们一声就行了。” 芳官听了,笑道:“这倒是正事。” 小燕又叫了两个小丫头进来,服侍他们洗手,又给倒了茶,自己收了餐具,交给婆子,也洗了手,就去找柳家的了。 宝玉也就出来了,还是往红香圃去找一众姐妹们,芳官在后面拿着毛巾和扇子。 他们刚出了院门,就看见袭人和晴雯两个人手拉着手回来了, (两人现在感情多好,看不出之前晴雯那么恶意的嘲讽人家吧。) 宝玉问:“你们去做什么呢?” 袭人道:“饭已经准备好了,等你一起吃饭呢。” 宝玉就笑着把刚才吃了饭的事情告诉了她们两个。 袭人笑道:“我就说你,跟猫儿一样,食无定时,闻见了香就想吃,别人家的饭就是香, 虽然如此,也应该上去陪她们吃点,多少做个样子。” 晴雯用手指戳在芳官的额头上,说道:“你就是个狐媚子,什么时候就找机会溜出去吃饭了? 两个怎么就约上了,也不告诉我们一声儿。” (希望有一天有人用同样的罪名,说晴雯是狐狸精勾引宝玉的时候,她能想起来今天的事, 希望那个时候,她会理解给她扣罪名的人为什么和今天的自己一样。 剧透一下,后面晴雯的死就和被王夫人扣的这种罪名有关。 慢慢会有点觉得,作者还挺会暗自写因果报应的。 确实没有谁好谁坏,立场不同性情不同而已,但是做过的因就会产生相关的果。) 袭人笑道:“不过是误打误撞,偶然遇上了而已,说什么约好的,哪有的事。” (袭人你错了,宝玉就是特意回来找芳官的,不是什么误打误撞, 到晴雯自己出事的时候,偌大的一个贾府,没有一个人为晴雯说一句类似的话,宝玉也是事后诸葛亮地说的。 可想而知,晴雯的人缘有多差了。) 晴雯道:“既然这样,要我们也没用,明天我们都走了,留芳官一个人就够使唤了。” (之前那个端午节,晴雯也是用相似的话说袭人的,“就你会服侍……” 晴雯平等地妒忌每一个亲近宝玉的丫鬟,小姐等级她就不敢妒忌, 这样还说晴雯没有馋宝玉的身子,智障都不信了吧?) 袭人笑道:“我们都可以走,你却不能走。” 晴雯道:“只有我是那个最该走的,又懒又笨,脾气又不好,也没什么用。” (谁说晴雯没脑子,只有勇,只有直爽,这茶里茶气的以退为进不是用得很好吗?) 袭人笑道:“要是那件孔雀褂子再烧个洞,你走了,谁还会补呢, 你就别跟我装模作样的了,我麻烦你做点什么的时候,你懒得连针都拈不起来,连线都拿不动, 一般也不是我个人的私活麻烦你做的,反正都是他的,你就都不肯做, 怎么我才走了几天,你都病得要死了,一夜之间连自己的命都不要,就是要给他做了出来呢,这又是什么原因呢? 你说说看,别只是装傻,跟我笑,我又不傻。” (晴雯那点心思,终于被人拿到明面上讲了,一起工作这么多年,谁不知道谁呀。 按道理,这时候的晴雯如果按人设走的话,肯定要恼羞成怒地骂人了, 但是作者很偏爱晴雯,一般情况下,遇到这种不利于晴雯的场景,都会安排人或事来打断她们的对话的, 最后再来一个不了了之,以维护晴雯,这都是老招式了。 更何况遇到的还是这种有失晴雯核心形象但又让人无法反驳的场景呢。) ** 大家正说着呢,就来到了大厅,薛姨妈也来了, 大家按顺序坐下来吃饭,宝玉只用茶泡了半碗饭,做个样子,应应景而已, 不一会儿,大家都吃完饭了,就开始吃茶闲聊,说说笑笑。 外面的小螺、香菱、芳官、蕊官、藕官、荳官等四五个人,都在园子里玩了一会儿, 大家采了一些花草兜着,坐在花草堆中玩斗草, 这个说:“我有观音柳。” 那个说:“我有罗汉松。” 那一个又说:“我有君子竹。” 这一个又说:“我有美人蕉。” 这个又说:“我有星星翠。” 那个又说:“我有月月红。” 这个又说:“我有《牡丹亭》上的牡丹花。” 那个又说:“我有《琵琶记》里的枇杷果。” 荳官就说:“我有姐妹花。” 大家都没有其他的花草了, 香菱就说:“我有夫妻蕙。” 荳官说:“从来没有听说有夫妻蕙的。” 香菱道:“一根花杆上只开一朵花为兰,一根花杆上开多朵花为蕙, 凡是蕙上有两枝花,上下各一枝的为兄弟蕙,两枝对着开的叫夫妻蕙, 我这花是对着开的,怎么不是夫妻蕙。” 荳官没话说了,就站起来笑道:“那照你这么说,要是这两枝花,一大一小,就是老子儿子蕙了, 要是两枝背着开的,就是仇人蕙了,你男人走了大半年,你想夫妻了?就扯上蕙也有夫妻,羞死人了。” (这一章写了一些晴雯的现在和将来死亡事件的对比,是让大家条理更清晰,要是到晴雯死亡事件再写,这些这么小的细节,谁还记得呢?) 第300章 呆香菱情解石榴裙 寿怡红群芳开夜宴 香菱听了荳官的话,脸一红,赶紧起来拧她,笑着骂道:“你这个烂嘴巴的小蹄子,满嘴胡说八道,等我起来打不死你这个小蹄子。” 荳官见香菱要起来打她,哪能让她起来,赶紧就起来直接整个人压在她身上, 回头笑着求蕊官等人:“你们快过来,一起帮我拧她这信口胡编的嘴。” 两个人滚在草地上,大家都拍手笑着说道:“不得了了,那边有一滩水,别把她的新裙子弄脏了。” 荳官回看了看,果然看到旁边有一滩雨水,香菱的半边裙子都弄脏弄湿了, 荳官觉得很不好意思,赶紧松开手就跑了,大家笑得停不下来,怕香菱拿她们出气,全都笑着四处逃散了。 香菱站起来低头一看,裙子上绿色的污水还不断滴落,正恼怒地骂个不停, 恰好宝玉看见她们在斗草,也找了一些花草过来凑热闹,忽然看见大家都跑了, 只剩下香菱一个人低着头在摆弄裙子,于是就问:“怎么大家都散了?” 香菱就说:“我有一枝夫妻蕙,她们不知道夫妻蕙的说法,反而说是我胡乱编的,所以就闹了起来,把我的新裙子也弄脏了。” 宝玉笑道:“你有夫妻蕙,我这里倒是有一枝并蒂莲。” 宝玉嘴里说着话,手里真的拿着一枝并蒂莲花,又拿起那起夫妻蕙放在手里, 香菱道:“什么夫妻不夫妻,并蒂不并蒂的,你看看这裙子。” 宝玉这才低下头一看,就“哎哟”一声,说:“怎么就拖到泥里了,这石榴红绫最不耐脏了。” 香菱道:“这是前几天琴姑娘带来的,给姑娘做了一条,给我做了一条,今天才第一次穿。” 宝玉跺脚叹了口气道:“要是是你们家的,一天糟蹋一百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这这件既然是琴姑娘带来的,你和宝姐姐一人才一件,她的还好好的,你的先脏了,那不是辜负了她的心意, 而且姨妈她老人家嘴碎,就算这样,我还常听见她说你们不会过日子, 只会糟蹋东西,身在福中不知福,这要是让姨妈看见了,又说个没完了。” (宝玉这是安慰,还是挑拨离间?) 香菱听了宝玉这话,却觉得说到她心坎上了,反而开心起来了, 于是笑道:“就是这个道理,我虽然还有几条新裙子,但是都和这条不一样, 要是有一样的,赶紧换了,也就没事了,其他的以后再说。” 宝玉道:“你快别动了,好好站着才好,不然连里面的裤子、鞋面都要拖脏了, 我有个主意:袭人上个月做了一条和这个一模一样的,她因有孝在身,现在也不穿,不如送给你换下这条脏的,怎么样?” 香菱笑着摇了摇头说:“不好,要是她们听见了,反而不好了。” 宝玉道:“怕什么,等她孝期满了,她喜欢什么,难道还不让你送给她别的不成,你要是这样,还是你平时的为人吗, 更何况这也不是瞒人的事,你只管告诉宝姐姐也可以,只不过是怕姨妈她老人家生气罢了。” (宝玉从头到尾都在说薛姨妈会生气,不明白,不小心弄脏了衣服,有什么好生气的。 而且薛姨妈性格本就不像是为了这种事生气的人, 薛蝌定婚的事交给尤氏办的时候,尤氏就说了,薛姨妈很好说话,什么事在她那都是做也可以不做也可以的。 尤氏可不是凤姐那种两面三刀,翻脸跟翻书一样的人,她有懦弱明哲保身的一面,也有很刚凤姐的一面,凤姐生日的时候,就知道她是怎么刚凤姐的啦。 所以尤氏对薛姨妈的评价还是可信的,更何况这评价还是尤氏自己在心底的评价,不用说出来迎合谁的。可信度更加飙升了。) 香菱想了想,觉得宝玉说得有理,就点了点头笑道:“那就这样吧,不要辜负了你的心意,我等着,你一定要叫她亲自送过来。” (袭人的母亲是过年那会死的,现在都是四月,上个月就只是三月而已, 说明袭人是在知道自己有孝的情况下,还做了这条裙子的,可见她有多喜欢, 现在不能穿也要做,肯定是想留着以后穿啊,这么喜欢的东西,宝玉问都不用问,就直接做主送给别人? 为什么宝玉每次做善事的时候,都要踩着别人呢。慷他人之慨。 当然这也可以说明,宝玉是很知道自己少爷的身份的,更知道他对这些丫鬟是有生杀予夺的权力的,更别说丫鬟的东西了。 他总会何无心理负担地慷他人之慨,就是因为他总是在下意识地行使他作为一个统治者的绝对权力, 他可是从来没有从内心深处认为他和他的下人们都是一样平等的。别天真。) ** 宝玉听了香菱的话,心里很高兴,就答应了,赶紧回去了, 宝玉一边走,一边低着头暗想:“可惜了这么一个人,没父没母,连自己的本姓都忘了,被人拐了出来,偏偏又卖给了薛蟠这个霸王。” 又想起之前平儿的事,也是出乎意料,今天的事更是意料之外的, 宝玉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就回到了房中,拉着袭人,把事情详细地告诉了她。 香菱的为人,没有人不怜爱她的,而袭人本来就是一个出手大方、不吝啬财物的人, 更何况她自己和香菱的关系本来就好,一听到这事,就赶紧打开箱子把裙子拿出来叠好,跟着宝玉一起去找香菱了。 香菱还站在那儿等着,袭人笑道:“我说你太调皮了,非得闹出点事情才罢休。” 香菱红着脸,笑道:“多谢姐姐了,谁能想到,那些爱捉弄人的起了坏心思。” 说完,就接过裙子,打开一看,果然和自己的一模一样。 又叫宝玉背过脸去,自己伸手到里面把脏裙子解了下来,再将这条新裙子系上。 (找个房间换不行吗?说她开放吧,又要宝玉转过去,说她不开放吧,又光天化日在外面直接换。) 袭人道:“把这脏了的裙子交给我拿回去吧,收拾好了我再给你送过来。你要是拿回去,她们看见了,也一样要问你的。” 香菱道:“好姐姐,你拿回去,随便给哪个妹妹吧,我有了这条,就不要那条了。” (所以不打算还的了是吗?) 袭人道:“你倒是大方。” (合理怀疑袭人是内涵香菱。) 香菱赶紧行了个万福礼跟袭人道谢,袭人拿着脏裙子就走了。 第301章 寿怡红群芳开夜宴 死金丹独艳理亲丧1 香菱看见宝玉蹲在地上,用树枝儿挖了一个坑,先抓来一些落花铺在下面, 再把刚才的夫妻蕙和并蒂莲放好,又把一些落花盖在上面,最后才撮了一些土将坑填平, (都说红楼无闲话,更何况是特意写的主角对这些花的行为呢。 夫妻蕙和并蒂莲值得怜惜,下面做铺垫上面做隔开的落花就无所谓了,就活该了? 到底是想写宝玉像黛玉葬花一样,爱惜这些花草,还是想写,连花草宝玉都给它们分了三六九等呢?) 香菱拉着他的手,笑道:“你这又是在做什么?难道大家都说你惯会做些鬼鬼祟祟让人肉麻的事, 你看看,你这手弄得都是泥巴和青苔,还不快去洗。” 宝玉满脸笑,起身去洗手,香菱也跟着离开了, 两人都已经走了几步了,香菱又转过身回来叫住宝玉,宝玉不知道她有什么话要说, 两只手上还沾着泥土,笑嘻嘻地转过来问:“怎么了?”香菱只顾着笑, 这个时候,那边香菱的丫头臻儿走了过来说:“二姑娘在等你说话呢。” 香菱才对宝玉道:“裙子的事,你别告诉你哥哥。”说完转身就走了, 宝玉笑道:“我又不是疯了,往老虎嘴巴里伸脑袋。”说完,就去洗手去了。 (这一段,好像什么都没写,又好像不是什么都没写,说暧昧吧,又算不上,说不暧昧吧,也算不上。 反而有种,一个屁卡在屁眼,不进不出,自然放,放不出来,加点力吧,又怕把屎崩出来。) ** 宝玉回到屋里洗了手,和袭人商议:“晚上吃酒,大家都要玩得开心,不要太拘谨,到时候要吃什么,好早点跟她们说,让她们去准备。” 袭人笑道:“你放心,我和晴雯、麝月、秋纹四个人,每个人五钱银子,一共二两。 芳官、碧痕、小燕、四儿四个人,每人三钱银子, (碧痕之前和秋纹晴雯一起骂小红,又和秋纹抬水骂小红,看起来和秋纹、晴雯是一个职位的级别的样子, 怎么现在和芳官这些后来的小丫头一个级别了?) 一共三两二钱银子,早就已经交给柳嫂子了,让她准备了四十碟点心, 我和平儿说了,已经搬了一坛好的绍兴酒藏在那边了,就单单我们八个人给你过生日。” 宝玉听了,高兴地说:“她们哪来的钱,不应该叫她们出钱的。” 晴雯道:“她们没钱,难道我们就有钱啦,这本来就是各个人的心意,哪怕是她们去偷的,你只管领她们的情就是了。” 宝玉听了晴雯这话,笑着说道:“你说的对。” (这就是晴雯对统治者的态度,有君要臣死,臣就应该去死的感觉。宝玉很赞同。 从这个角度看,这个世界对晴雯的驯化是非常成功的。 再配上之前被大夸特夸的,勇晴雯带病不要命补衣服的事。晴雯是一个她的直属统治者非常满意的奴才。 都说宝钗是这个时代驯化的最完美的典型,其实不然,没有晴雯这个例子成功,宝钗还知道为自己争取,是有自我意识的。) 袭人笑道:“你一天不挨她怼两句,你不爽。” 晴雯笑道:“你现在也学坏了,专门会煽风点火了。”说完,大家都笑了起来。 宝玉说:“把院子的门关上吧。” 袭人笑道:“难怪别人说你是‘无事忙’,这会儿关门,别人反而会起疑心,不如再等一会儿。” 宝玉点了点头,说:“我出去走走,四儿去打水,小燕你一个人跟我过来吧。” 说完,就来到了外面,见四周没人,就问起了五儿的事, 小燕道:“我刚刚已经告诉柳嫂子了,她倒高兴得很,只是五儿那天晚上受了委屈心里苦闷, 回去之后就气得生了病了,哪里来得了,只能等病好了再来了。” 宝玉听了,不免有些后怕,长长地叹了口气,又问道:“这事儿,袭人知不知道?” 小燕道:“我没有告诉她,不知道芳官有没有跟她说了。” 宝玉道:“我也没告诉过她,算了,等我告诉她就是了。” 说完,又走了进去,故意去洗手去了。 华灯初上,就听见院子外面有一群人走进来的声音,大家透过窗户偷偷地往外看, 果然看见林之孝家的和几个管事的媳妇走了进来,前面有个人提着大灯笼, 晴雯小声笑道:“她们值夜班的人查夜来了,等她们走了,咱们就可以关门了。” 林之孝家的吩咐:“不要赌钱、喝酒,倒头就直接睡到大天亮。我要是听说了,绝不轻饶。” 大家都笑着说道:“哪会有那么大胆的人。” 林之孝家的又问:“宝二爷睡了吗?”大家都回答说不知道。 袭人赶紧推了推宝玉,宝玉拖着鞋,就迎了出来,笑着说道:“我还没睡呢,妈妈进来休息一下。” 宝玉又接着叫道:“袭人,倒茶过来。” 林之孝家的赶紧走了过来,笑着说道:“还没睡呢?现在白天长晚上短,应该早点睡 明天才能起得早,要不然明天起得晚了,别人会笑话说,你不像是个读书的公子,反而像那些挑夫的汉子。” 说完又笑了起来,宝玉赶紧笑着说:“妈妈说的对,我每天都睡得很早, 妈妈每天进来我都已经睡了,可是一点都不知道的,今天是因为吃了面,怕积食,所以就多玩了一会。” 林之孝家的又对袭人等笑着说道:“那应该沏些普洱茶来喝。” 袭人和晴雯两人赶紧笑着说:“沏了一盅女儿茶(普洱茶的一种),已经喝过两碗了,大娘你也尝一碗,都是现成的。” 说着,晴雯就给倒了一碗女儿茶过来。 林之孝家的又笑道:“我听着二爷嘴里叫人都换了叫法了,竟然直接叫这些大姑娘们的名字了, 虽然是在这屋里,但她们到底是老太太和太太的人,嘴里还是应该尊重些的, 偶尔叫一声两声也可以,要是就这样叫起来了,就怕以后家里的兄弟侄儿都跟着学, 那就要让人笑话了,说我们这一家子人眼里都没有长辈。” 宝玉笑道:“妈妈说得对,我就是偶尔这样叫叫的。” 袭人晴雯都笑着说:“可别冤枉他了,直到现在,他还是姐姐姐姐的叫, 不过是玩耍的时候叫一声两声我们的名字而已,要是当着别人的面,他还是和之前一样的。” 林之孝家的笑道:“这样才好,这才是读书知礼的人,自己越谦虚别人越尊重, 别说是三代五代的老仆人了,现在从老太太、太太屋里调过来的人, 就是老太太、太太屋里的猫儿狗儿,也不能轻易伤了它们,这才是受过家里调教的公子行为。” 第302章 寿怡红群芳开夜宴 死金丹独艳理亲丧2 林之孝家的说完,吃过茶,就说:“早点休息吧,我们走了。” 宝玉还接过话说:“再坐会儿。” 那林之孝家的已经带着众人,又去别的地方了。 这边的晴雯等人就赶紧命人把门关上, 进来笑着说:“这位奶奶不知道在哪儿喝了一杯,跑这儿来唠唠叨叨的,教训我们一顿才走。” 麝月笑道:“难道她不是好意的吗?肯定要常常提醒我们一些,也是为了以防万一,怕我们出了大错。” 麝月一边说,一边把酒和点心摆上。 袭人道:“不用高的桌子,咱们 就用那张花梨圆炕桌放在炕上,就坐炕上,既宽敞又方便。” 说完,大家就真的把那桌子搬了过来, 麝月和四儿那边去搬点心了,用了两个大茶盘搬了四五回才全都搬运完, 两个老婆子蹲在外面的火盆上热酒, 宝玉说:“天热,我们把大衣都脱了比较好。” 大家都笑道:“你要脱就脱你的,入席前我们还要轮流敬酒、行礼呢。” 宝玉笑道:“这一套入席礼都要搞到五更去了,你们知道我最怕这些繁文缛节, 在外人面前我不得已才做的,这会儿,你们还要作弄我就不好了吧。” 大家听了,都说道:“那就听你的。” 于是大家都先不上座,都忙着卸妆和脱衣服了。 很快,大家都把正装脱了,头上也只是在后边随便梳了个发髻,身上穿的都是长裙和短袄。 宝玉只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棉纱小袄,下面是一张绿色的绫布做的弹墨染的夹裤,裤脚敞开着。 正靠着一个用各种玫瑰芍药花瓣充枕芯、青绿色的夹纱新枕头,和芳官先划起了拳。 这会,芳官直嚷嚷着热,只穿着一件用青绿色、黑红色、偏黄的淡红色三种颜色的缎子小方块拼到一起做成的小夹袄, (这种拼接的衣服,叫水田衣。) 腰上系着一条柳绿色的腰带,下面穿的是一条水红色碎花夹裤,裤脚也是敞开着的, 头上眉额上方编着一圈小辫子,这些小辫子全都集中在头顶编了一根鹅卵粗细的大辫子,一直拖到脑袋后面, 右耳耳洞里只塞了一个米料大小的小玉塞子,左耳耳洞上只戴着一个白果大小的硬红镶金大坠子, 更加显得面容像满月一样皎洁,眼睛比秋水还清澈。 这副打扮此得大家都笑着说:“他们两个看起来就像是一对双胞胎兄弟。” (一般情况下,红楼里,能被作者花心思去描写服饰的人,作者可不是为了水字的。 其他人,作者有花心思吗?所以不要小看,作者特意写的某个人的外貌和穿衣配饰等。 这样的人物不是主子,就是和主角有拉扯的。) 袭人等人一一都倒了酒,说道:“先等一下再划拳,虽然不用入席礼, 但是在我们每个人的手上的杯里喝一口算了吧。” 于是袭人先来,把杯端到宝玉唇边,让他吃了一口, 剩下的人按顺序都吃了一口,都一一吃过后,大家才围坐下来。 小燕和四儿因为炕沿坐不下了,就拿来两把椅子,靠近炕边坐下, 那四十个碟子,都是统一的白粉定窑,只比小茶碟大一点, (白粉定窑:河北定州烧出来的最好的白瓷) 里面装的都是山南海北、中原的、外国的、或干,或新鲜的,或水里或陆地,天下所有的佳肴、点心、水果…… 宝玉于是说道:“咱们也应该行个酒令才好。” 袭人道:“要斯文安静点的才好,不要大呼小叫的,免得让别人听见, 而且我们也不识字,不要搞那些文刍刍的。” 麝月笑道:“拿骰子过来,我们玩骰子吧,谁的点多,谁赢。” 宝玉道:“没意思,不好玩,咱们玩占花名吧。” (占花名:就是抽签,签筒里的签都写着花的名字,抽到什么花,自己就代表什么花。) 晴雯笑道:“对啊,早就想玩这个了。” 袭人道:“这个游戏虽好玩,但就是人少了玩起来没意思。” 小燕笑着说:“要我说,咱们不如悄悄地把宝姑娘林姑娘请过来玩一会儿,玩到九点十点再睡也不迟。” 袭人道:“又要这样打开门无顾忌地闹,要是巡夜的问起来怎么办?” 宝玉道:“怕什么,咱们三姑娘也会喝酒,再把她叫过来更好,还有琴姑娘。” 大家都道:“琴姑娘就算了吧,她在大奶奶屋里,闹出麻烦来。” 宝玉道:“怕什么,你们就快去请她们过来吧。” 小燕和四儿都不巴不得宝玉的这一声命令,二人就赶紧开了门,分头去请人了。 晴雯、麝月、袭人三个人又接着说:“她们两个去请,只怕宝姑娘和林姑娘两个不肯过来,还必须得我们去请,死活把她们拉过来。” 于是袭人晴雯赶紧又让老婆子打个灯笼,两个人也出去请人去了, 果然宝钗说夜深了,黛玉说身体不舒服,袭人和晴雯两人再三恳求:“无论如何给我们个面子,过来坐坐再走。” 探春听了却也感到很高兴,心想:“不请李纨的话,要是被她知道了就不好了。” (探春在心里叫这个大嫂子是直呼其名呃。) 于是就让翠墨和小燕也再三请了李纨和宝琴, 大家聚齐,先后都到了怡红院中,袭人又死活把香菱拉了过来,在炕上又拼了一张桌子,这才都坐得下来。 宝玉赶紧说:“林妹妹怕冷,过来这边靠着木板墙壁坐吧。” 又给她拿了一个靠垫靠着。 袭人等人都搬了椅子在炕沿下面陪着, 黛玉却离桌子远远的靠着靠背,笑着对宝钗、李纨、探春等人说道: “你们天天说别人晚上聚在一起喝酒赌博,今天我们自己也这样,以后还怎么说别人?” 李纨笑道:“有有什么关系,一年之中也就过生日、过节的时候这样,并不是天天晚上都这样,这倒也不用担心。” 说完,晴雯就拿着一个竹雕的签筒过来了,里面装着象牙的花名签子, 摇了摇,放在桌子中间,又把骰子拿了过来,放在骰盅上,摇了摇,打开一看,里面是五点, 按点数,数到宝钗,宝钗就笑道:“是我先抽,不知道会抽到什么。” 第303章 寿怡红群芳开夜宴 死金丹独艳理亲丧3 宝钗说完,将签筒摇了摇,伸手抽出一根,大家一看,就看见签上画着一支牡丹, 上面写着“艳冠群芳”四个字,下面还刻着一些小字,是一句唐诗,写着: 任是无情也动人。 (即使牡丹没有情感也让人一见倾心。) 还有注释:在座的一起祝贺喝一杯,这是群芳之冠,随意叫一个人,不管是诗词还是玩笑,说一个来助兴劝酒。 大家看了,都笑着说道:“好巧啊,你确实应该配牡丹花。” 说完,大家都一起祝贺喝了一杯, 宝钗喝完之后,就笑着说:“芳官唱首歌给我们听吧。” 芳官道:“既然如此,大家先吃一杯,我再唱给大家听。” 于是大家纷纷举杯喝酒,芳官就唱: 寿筵开处风光好……(明代戏曲《牧羊记?庆寿》里的一支曲子叫《山花子》) 大家都说道:“快打住,这会儿又不用你来祝寿,挑一曲你唱得最好的。” 芳官只好认真地唱了一首《赏花时》: 翠凤毛翎扎帚叉,闲踏天门扫落花…… (《赏花时》:明代汤显祖的《邯郸记?度世》中何仙姑来蓬莱山门外扫花的时候,所唱的第一支曲子。) 芳官才唱完,宝玉却只顾拿着那支签子,嘴里反反复复念着那句“任是无情也动人”, (任是无情也动人,是来自唐代罗隐的一首诗《牡丹花》: 似共东风别有因,绛罗高卷不胜春。 若教解语应倾国,任是无情亦动人。 芍药与君为近侍,芙蓉何处避芳尘。 可怜韩令功成后,辜负秾华过此身。 前四句是夸牡丹花,第五六句拿另两种花和牡丹作比较,突出牡丹的美丽、高贵、艳冠群芳的形象, 芍药只配当她的近侍,芙蓉花看见它的落花都得远远地躲开。 最后两句的韩令是唐代宣武军节度使韩弘,他冷峻、嗜血,喜欢杀戮,在卸任之后入朝,在长安买了房子, 韩弘是武将,觉得在家里种花是女子才做的事,于是就让人把牡丹花都给铲了。 宝钗一个冷静理智无情的人,但她的形象足以让人一见倾心了, 但是,最后是谁不懂得欣赏她的美,把它都砍了呢?是冷峻、嗜血,喜欢杀戮“韩弘”。) 宝玉听了这首曲子,眼睛看着芳官不说话,湘云赶紧一把夺过签子,丢给宝钗, (听呆了,看呆了。) 宝钗又投了一个十六点,按点数数到了探春。 探春笑着说道:“我还不知道自己会抽到什么呢。” 伸手就抽出一根签,自己一看,就丢在了地上,红着脸,笑道:“这东西不好,不该玩这个游戏的, 这本来是外面男人们玩的游戏,有很多混账话在上面。” 大家不明白怎么回事,袭人等赶紧捡了起来,大家就看到了上面是一枝杏花, 那红字的字写着“瑶池仙品”四个字, 诗是:日边红杏倚云栽。 (太阳边的红杏倚着云彩而栽,寓意考中进士的人有所凭恃,特承恩宠。) 注释:抽到这支签的人,将来一定会嫁得一个高贵的丈夫,大家一起喝一杯,恭贺她。” 大家笑道:“我们还以为写的是什么呢,这签本来就是女孩子之间玩的游戏, 除了有两三支有这样的话之外,其他的都没有乱七八糟的话,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们家已经有一个王妃了,难道你也是王妃?大喜,大喜。” 说完,大家都来敬探春,探春哪里肯喝,却被史湘云、香菱、李纨等三四个人死活把酒灌了下去, 探春说不要玩这个了,再玩别的,大家都不同意,湘云拿着她的手强行帮她投出了十九点来,按点数数到了李纨抽签, 李纨摇了摇,抽出一根来一看,笑道:“这个太好了,你们看看,这玩意还真有点意思。” 大家看了看签子,上面画着一枝老梅花,写着“霜晓寒姿”四个字, 另一面是一句古诗:竹篱茅舍自甘心 (在竹做的篱笆茅草做的屋子周围,自己也心甘情愿。) 注释:自己喝一杯,下一个人投骰子。 李纨笑道:“真是有趣,你们投骰子去吧,我自己喝一杯,不管你们谁赢谁输。” 说完,就喝了酒,将骰子递给黛玉,黛玉一投,是十八个点,按点数,该是湘云抽签了, 湘云笑着,捋起衣袖,伸手抽了一根签子出来, 大家一看,一面画着一枝海棠,还写着“香梦沉酣”四个字, 另一面的诗是: 只恐夜深花睡去。 (只担心夜晚天黑了,花儿都会睡去。) 黛玉笑道:“‘夜深’这两个字,改为‘石凉’两个字吧。” 大家一听就知道黛玉是在拿白天湘云喝醉了在石凳子上睡觉的事开玩笑呢,就都笑了, 湘云笑着指着那自动船,让黛玉看,又说道:“快点坐上那船回家去吧,别说那么多了。” 大家都笑了。 再看签上的注释:既然说‘香梦觉酣’,抽到这支签的就不必喝酒了,只让上家和下家各喝一杯吧。“ 湘云拍着手笑道:”阿弥陀佛,真是好签。” 正好黛玉就是上家,宝玉是下家,两个人就各自倒了杯酒,正准备喝了, 宝玉先喝了半杯,瞅着没人注意,就递给了芳官,芳官端起来一扬脖子就给喝了, (呵呵……) 黛玉只顾着和别人说话,将酒全都倒进了漱口的盂里了, 湘云抄起骰子一丢,投了个九点,按点数该是麝月抽签了, 麝月就抽了一支出来,大家看过去,这支上面是一枝荼蘼花,配的是“韶华胜极”四个字, 另一面写着一句古诗,是: 开到荼蘼花事了。 (荼蘼花开了后,春天也就结束了。) 注释:在座每位各饮三杯,送别春天。” 麝月看不懂,宝玉则皱着眉头,赶紧把签子藏了起来,说:“咱们先喝酒吧。” 说完大家都喝了三口,就当喝了三杯了,麝月一丢,投了个十九点,是香菱。 香菱抽的是并蒂花,上面写着“联春绕瑞”, 另一面写的一句诗,是: 连理枝头花正开。 签上的注释:大家一起祝贺抽到签的人喝三杯,其他人陪着喝一杯。 (连理枝头花正开,的下一句是:妒花风雨便相催 连理枝头艳丽的鲜花正在盛开,但风雨嫉妒鲜花,催着它凋谢。) 第304章 寿怡红群芳开夜宴 死金丹独艳理亲丧4 香菱就掷了六个点,轮到黛玉抽签了。 黛玉心里默默地想:“不知道还有什么好签能让我抽到就好了。” 黛玉一边想一边伸手抽了一支,只看见上面画着一枝芙蓉花,题着“风露清愁”四个字, 另一面的一句古诗,是: 莫怨东风当自嗟。 (不要怨天尤人,应当自叹命苦。) 注释:自己喝一杯,牡丹陪着喝一杯。” 大家都笑着说道:“这个签太好了,除了牡丹,别人都配不上芙蓉花。” (莫怨东风当自嗟,的前一句是:红颜胜人多薄命) 黛玉自己也笑了,于是就喝了酒,掷出了二十个点,应该是袭人抽签了。 袭人就伸手抽了一支出来,上面是一枝桃花,题着“武陵别景”四个字, 另一面的古诗写着: 桃红又是一年春。 (桃花开了,新一年的春天来了。) 注释:杏花陪着喝一杯,在座的同龄的人陪着喝一杯,同一天生日的陪同喝一杯,同姓的陪同喝一杯。 大家都笑道:“这一回可真是热闹了。” 大家算了一下来,香菱、晴雯、宝钗三个人都和袭人同龄,黛玉与她同一天生日,只是没有同姓的。 芳官赶紧说道:“我也姓花,我也陪她喝一盅。” 于是大家就都斟满了酒,黛玉笑着对探春说道:“命中注定要招个贵婿的,你是杏花,快点喝了吧,我们好喝。” 探春笑道:“这是说的什么鬼话,大嫂子你顺手给她来一下。” 李纨笑着说道:“人家没有找到贵婿反而还要挨打,我也不忍心啊。” 这话说得大家都笑了。 袭人正准备要掷骰子,就听见有人叫门,老婆子赶紧出去问,原来是薛姨妈派人过来接黛玉的。 大家就问现在几更了,有人回:“二更之后,挂钟打过十一下了。” 宝玉还不相信,要过怀表看了看,已经是十一点十分了, 黛玉就起身说道:“我可撑不住了,回去还要吃药呢。” 大家都说:“也该散了。” 袭人宝玉等人还要挽留大家,李纨宝钗等人都说:“夜太深了,也不像话,这已经是破例了。” 袭人道:“既然这样,大家都喝一杯再走吧。” 说完,晴雯等人就已经都斟满了酒,大家都吃了,都命人点上灯,袭人等人一直把人送过了沁芳河才回来。 关上门后,大家又开始行酒令, 袭人等人又用大杯子倒了几杯,用盘子装了各种各样的水果、小菜给下面的老嬷嬷们吃, 大家都吃了有三分醉了,就开始猜拳,赢的人唱个小曲, 已经是两点左右了,老嬷嬷们一边光明正大地吃,一边悄悄地偷喝酒,酒坛已经空了, 大家听了,都觉得很奇怪,这才收拾收拾洗漱了睡觉。 芳官喝得脸颊跟抹了胭脂似的,眉眼间更添了许多风韵, 芳官站都站不稳,就睡在了袭人身上,说道:“好姐姐,我心跳得好厉害。” 袭人笑着说道:“谁让你自己拼命喝了。” 小燕和四儿身子也撑不住站不稳了,早就睡下了,晴雯还在那儿叫她们, 宝玉道:“不用叫她们了,咱们就随便休息一下吧。”自己就枕着那红香枕头,一歪身就睡着了, 袭人见芳官醉得厉害,怕她会吐,只能轻轻起身,就把芳官扶在宝玉旁边,由她睡去了,自己却到对面的榻上倒了下去。 大家都美美地睡了一觉,不知道在哪儿,直到天亮,袭人睁开眼睛一看,就看见天已经大亮了, 赶紧说:“起晚了。” 往对面的床上看了看,就看见芳官枕着炕沿,还在呼呼大睡,连忙起来叫她。 宝玉已经翻身醒了过来,笑道:“起晚了!”于是又推了推芳官,让她起来, 芳官坐了起来,还在发愣揉着眼睛, 袭人笑道:“真不害羞,你喝醉了,怎么也不挑个地方就胡乱躺下了。” 芳官听了这话,四处看了看,才知道自己和宝玉睡在同一张榻上, 赶紧笑着下来,说:“我怎么喝得什么都不知道了。“ 宝玉笑道:“我竟然也喝得不清醒,要是清醒,就给你脸上抹些黑墨。” 说完,丫头们就进来伺候他梳洗了。 宝玉笑着说道:“昨天受到你们的款待,今天晚上我要回请你们。” 袭人笑道:“算了算了,今天可别闹腾了,再闹腾就有人要说闲话了。” 宝玉道:“怕什么,只不过才两次而已。咱们也算是会喝酒的了,那一坛子酒,怎么就喝光了呢,正喝到兴头上呢,偏偏就没了。” 袭人笑道:“本来就是要这样才有意思,如果要喝到玩到没有兴致,反而没意思, 昨天大家都放纵了,晴雯连害臊都忘了,我记得她还唱了一曲。” 四儿笑道:“姐姐你忘了,连姐姐也唱了一曲呢,席上的有谁没有喝的。” 大家听了,全都红了脸,两只手捂着脸笑个不停。 忽然就看见平儿笑嘻嘻地走了进来,说亲自来请昨天在座的所有人:“今天我回请大家,一个也不能少。” 大家赶紧让她坐下喝茶,晴雯笑道:“可惜昨天晚上没她。” 平儿赶紧问:“你们昨天晚上干什么啦?” 袭人就说道:“这可不能告诉你,昨天晚上可热闹了,连以前老太太、太太带着大家玩都不如昨天晚上好玩, 一坛酒我们都喝完了,一个个喝得脸都不要了,啥也不知道的又唱起歌来,一直到两点左右大家才横七竖八东倒西歪地睡下。” 平儿笑道:“好啊,真是白白给你们拿酒来了,也不请我,喝完了还说来给我听,故意气我。” 晴雯道:“今天他要回请我们,肯定会请你的。你等着吧。” 平儿笑道:“他是谁,谁是他?” 晴雯听了,追着平儿打,说道:“就你耳朵尖,听得清楚。” ** (晴雯的这句话的这个“他”字,隐隐有一种:“我家那死鬼肯定会请你的”,女主人感,和之前袭人用的“我们”,有相同的意味。 想当初,晴雯听到“我们”的破防,以及袭人下意识说出口的“我们”。袭人被晴雯嘲讽不害臊,说宝玉和袭人鬼鬼祟祟,袭人连个通房都没挣上。 如果是别人想多了,那平儿没必要问下面的一句,而晴雯就更没必要追着平儿打,说平儿耳朵尖了, 所以平儿听了,是感觉到了晴雯的话里,是充满了晴雯对宝玉的暧昧气息的。 在场的人哪怕刚开始没听出来,接下来平儿和晴雯的互动,只要不是猪脑子应该都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可见晴雯下意识的称呼泄露了自己对宝玉心思和袭人是一毛一样的。谁又比谁更高贵呢?谁又比谁刚烈呢? 就因为晴雯没把人睡到,就比被迫成事袭人清高、干净、风烈?) 第305章 寿怡红群芳开夜宴 死金丹独艳理亲丧5 平儿笑道:“我这会儿有事,不和你多说了,我得去忙了, 一会儿再派人过来请你们,一个不来,我就打上门来。” 宝玉赶紧留她,但平儿已经走了。 宝玉梳洗好了,正在吃茶,忽然瞥见砚台底下压着一张纸,于是说道:“你们这样随意压东西也不好。” 袭人晴雯等人赶紧问:“又怎么了,谁又做错了什么了?” 宝玉指着砚台道:“砚台下面压的是什么?一定是哪个的画的针线活图样忘记收了。” 晴雯赶紧拿开砚台,把那张纸拿了出来,原来是一张字帖, 递过去给宝玉看,是一张粉色的信笺, (粉色哦,) 上面写着“槛外人妙玉恭肃遥叩芳辰” (超脱世俗看透生死的妙玉我,恭敬地远远地给你拜一个,祝你生日快乐) (噗~~~,好装逼。) 宝玉看完,直接就跳了起来,赶紧问:“这是谁收的,怎么也不告诉我。” 袭人晴雯等人看到宝玉这个样子,不知道是哪个重要的人送过来的帖子, 赶紧一齐问:“昨天是谁接下了这个帖子的?” 四儿赶紧飞奔进来,笑着说:“昨天妙玉并没有亲自过来,只派了一个妈妈送过来的, 我就放在那儿了,没想到吃了一顿酒就给忘了。” 大家听了这话,道:“还以为是谁呢,这么大惊小怪的,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呀。” 宝玉赶紧命人:“快拿纸过来。” 马上就有人拿了纸过来,研了墨,宝玉看着妙玉署名为“槛外人”三个字, 竟然不知道回贴上怎么署名才能与之匹配了,提着笔愣也半天,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于是心里又想:“要是去问宝钗,她肯定又要说这个古怪了,不如去问黛玉。” 想好了,宝玉就把帖子放进袖子里,直接去找黛玉了, 刚走到沁芳亭,忽然就看见岫烟颤颤巍巍地从对面走了过来, 宝玉赶紧问:“姐姐这是要去哪儿?” 岫烟笑道:“我去找妙玉说话。” 宝玉听了这话很是诧异,说道:“她为人孤癖,不合世俗人群,一般人她都看不上眼, 原来她是推崇尊重姐姐,竟然知道姐姐和我们这些俗人不一样。” 岫烟笑道:“她也不见得是真心看重我,只是我们曾做过十年的邻居, 只有一墙之隔,她在墦香寺修炼,我家境贫寒,租房住,就租在她所在的寺庙里的房子,住了十年, 没事的时候,就到她庙里和她作伴。我认的字都是她教的,我和她又是贫贱之交,又有半个师徒之谊。 后来我们各自投奔亲戚,听说她因不合世俗人群,被权势所不容,竟然投靠到这里来了, 现在我们又因为缘分再次相遇,旧情未变,比以前还要看得起我。” (被权势所不容?荣国府不是有权有势之家吗?自相矛盾了。 所以从妙玉的十年邻居这儿就知道了,妙玉来京城并不是之前所说的因为观音遗迹, 而是在原来的地方生存不下去了。到京城来找可以投靠的人家。并不是对外说的那样。) 宝玉听了岫烟的话,就像听到响雷一般, 高兴地笑着说道:“难怪姐姐的言行举止,如闲云野鹤一样超凡脱俗,原来是有渊源的, 我正因为她的一件事为难,想要去请教别人,现在遇到姐姐,真是上天安排好的,求姐姐指点迷津。” 说完,就把妙玉的拜帖拿出来给岫烟看, 岫烟笑道:“她这脾气还真是改不了,天生就这么诡异、不可捉摸,令人难以理解,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拜帖上写名号的, 这就是俗话说的‘僧不僧,俗不俗 ,女不女,男不男’,这到底是什么道理。” (十年邻居,那就是从几岁的时候就认识了,贾府还有谁比岫烟更了解妙玉呢?妙玉把自己搞成了四不像。) 宝玉听岫烟这么说,赶紧笑道:“姐姐你不知道,她从来就不算在这些俗人之中,她算是世人意料之外的人, 她见我多少有些见识,才给我这帖子的,我正愁不知道怎么回贴,正要去问林妹妹,恰好遇到了姐姐。” (宝玉才见过妙玉几面,最长的一面,还是刘姥姥来贾府的时候,和宝黛一起在栊翠庵喝茶的时候, 竟然大言不惭说人家十年的邻居、师生不了解妙玉? 是接受不了妙玉的真实样子,非要自己塑造一个自己心中的妙玉吗?) 岫烟听了宝玉这话,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宝玉半天, 才笑着说道:“难怪俗语都说‘闻名不如见面’,怪不得妙玉竟然会给你下这个帖子,怪不得去年的时候,妙玉会给你那些红梅, 既然她都这样了,我也不得不告诉你原因了, 她常说:‘众汉代到晋代、唐代、宋代以来古人就没有什么好诗了, 只有两句是好的: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所以她自称为‘槛外之人’ 又常常称赞文章还是庄子写的好,所以有时候又自称‘畸人’ 她要是在帖子上自称是‘畸人’的话,你就回她‘世人’ 畸人的意思是指她自认为自己是少数的、行事乖僻、与世俗礼仪悖谬的、率性而为、与自然之理相通的人; 你要是自谦自己是尘世中的忙忙碌碌的普通人,她就高兴了。 现在好自称自己是‘槛外之人’,是说自己超脱世俗看透生死的人, 所以你现在只要自称为‘槛内人’就迎合她的的心思了。” ** (妙玉这种是什么心理呢?不就是自觉高人一等嘛, 妙玉还挺看得起自己的,“大家都希望并且觉得自己是独一无二与众不同的”,的这种心态,真是在妙玉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自称自己是个超脱世俗的人,却惦记着一个红尘中一个男子的生日,故弄这么多玄虚地给他送上生日的祝福。 妙玉是怎么有脸写下那几个字的?真是又当又立啊。 最重要的是,她立得很成功,大家都觉得她是个清高、有节气的烈女了呢。) 第306章 寿怡红群芳开夜宴 死金丹独艳理亲丧6 宝玉听了岫烟的话,如醍醐灌顶,“哎哟”一声,才笑着说道:“难怪我们家的家庙叫‘铁槛寺’呢,原来还有这个说法, 姐姐你先请,我这就回去写回帖。” 岫烟听了,就自己往栊翠庵去了。 宝玉回到房间写了帖子,上面写着“槛内人宝玉熏沐谨拜”几个字, (堕落红尘执着生死的宝玉洗了澡、熏了香料郑重而恭敬地敬礼。) 亲自拿到栊翠庵,隔着门缝投了进去就回来了。 宝玉又看到芳官梳好了头发,挽起了发髻,戴了一些头饰,赶紧命她改了, 又命她把周围的头剃了,露出碧青色的头皮,在头顶中间分开, 宝玉又说道:“冬天的时候做一顶大貂鼠皮卧兔儿帽戴着, 脚上再穿着虎头盘云图案的五彩小战靴,裤腿散开,只穿着干净的袜子和厚底镶鞋。” (所以到底是穿战靴还是空镶鞋?) (卧兔儿:和昭君套相似,只不过昭君套是围着脑袋一圈,卧兔儿是只围着额头前那半圈,后面用绳子绑。) 宝玉接着又说道:“芳官这个名字不好,不如改了男孩子的名才别具情趣。” 于是就改为“雄奴”。芳官觉得很合自己的心意。于是说道:“既然这样,你出门的时候也带我出去, 有人问,你就说我和茗烟一样,是个小厮就行了。” 宝玉笑道:“别人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芳官笑道:“我就说你笨吧,咱们不是有几个现成的土番吗? 你就说我是个小土番儿,更何况大家都说我编辫子好看,你想想,这样说妙不妙?” 宝玉一听,喜出望外,赶紧笑道:“我也经常看到官员等,多数人身边都跟着献上来的外国俘虏, 就是图他们不怕风霜,骑马战斗行动灵便敏捷, 既然这样,就再起一个番名吧,就叫作‘耶律雄奴’, ‘雄奴’两个字的读音,又和‘匈奴’相近,都是西戎种族的姓名, 更何况这两种人从尧舜时期就是中华民族的祸患,晋唐等朝代更是深受其害, 还好我们有福气,生在现在这个时代,舜的正统后裔,有着神圣、尊贵的仁德和孝道, 名声显赫,与天地日月同寿,亿兆年不朽, 所以,那些历朝历代中的猖獗的跳梁小丑,到现在不用一兵一卒,老天爷都让他们俯身称臣,无论多远都来投降归顺, 我们正应该作贱他们,为天子争光。” (他国投降归顺都是老天爷的功劳?那些战死沙场的人听见,棺材板都摁不住了吧, 所以要作贱他们,就让芳官扮演他们,让你作贱?有现成的土番却不用? 还自鸣得意,脸上有光,这都是什么脑回路?) 芳官笑道:“既然这样,你就应该去练习骑马射箭,学点武艺,挺身而出,去捉几个叛贼, 何必要借用我们,你就耍耍嘴皮子,自己开开心心地作戏,却说成是歌功颂德。” (宝玉真的,还不如一个唱戏的,哪个身份都做不好,少爷、继承人、才子、爱人、无赖混混……就算了, 哪怕是做一个普通的只需要打打嘴炮的爱国民众都做成这个屎样。嘴炮都打不好。) 宝玉笑道:“这就是你不明白的地方了,现在周边的部族都顺从我朝,到处都是一片安宁,千百年都没有战争不用武力, 我们虽然只是嬉闹玩笑,也应该歌颂一番,这样才不辜负我们享受着这大平盛世。” 芳官听了宝玉的这番话,觉得有道理,两个人都觉得再适合不过了,宝玉就叫她“耶律雄奴”了。 (芳官墙头草,还不如直接相信自己的直觉,少听宝玉bb呢。 之前骂国贼禄鬼的是谁,这样的大平盛世,是国贼禄鬼争取和维护的? 真是服了,如果之前的宝玉是在感情上渣,现在真是显出了他的无知了, 真的是被家人圈养在贾府的、读死书,死读书的宠物。) 实际上,贾府荣宁两宅都有先辈们当年所捉获的战俘,被赐下来作奴隶, 只不过都是让他们负责照料马匹,没有太大的用处, 湘云平时非常顽皮喜欢嬉戏,她也最喜欢装扮成武将的样子, 自己就常常系那种两端有排须的宽腰带,穿方便骑射所穿的折袖衣服, 最近见宝玉把芳官装扮成男子,她也将葵官装扮成男子, 葵官本来就常常剃短发,这样脸上也方便上那些粉墨油彩唱戏妆,手脚也灵活敏捷,打扮起来也省事, 李纨和探春见了也喜欢,也命宝琴的荳茕也打扮成一个小童,头头上扎着两个小发髻,穿着短袄和红鞋, 就只差在脸上上妆了,看起来就像戏里的一个琴童似的。 湘云将葵官的名字也改了,换作“大英”, 又因葵官姓韦,所以就叫她韦大英,这样才合她的心意。 暗含“惟大英雄能本色”的意思,何必非要涂脂抹粉,这样才是真正的男子汉, 荳官身材小巧,年纪也小,非常鬼灵精怪,所以才叫荳官, 园子里的人也有叫她“阿荳”的,也有叫她“炒豆子”的, 宝琴反而说琴童书童等这种名字太普通了,反而是这个“荳”字有意思,于是就叫她“荳童”。 饭后,平儿还要回请大家,说红香圃太热了,就在榆荫堂中摆几桌酒菜, 更让人高兴的是,尤氏又带了佩凤和偕鸳二位妾室过来游玩, 这两位妾室都是年轻又天真可爱的样子,不常过来这边,现在既然来到这园子,又遇到了湘云、香菱、芳蕊等这一群女孩子, 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两句话说得没错, 她们一遇见有说有笑的了,也不管尤氏去哪儿了,只任由丫鬟们去伺候,自己和大家一起游玩了。 当大家来到怡红院,忽然听见宝玉叫“耶律雄奴”,让佩凤、偕鸳、香菱三个笑成一团了, 问这是什么话,大家也学着叫芳官这个新名字,不是叫错了音,就是忘了字, 甚至叫成了“野驴子”,引得整个园子里听到的人人都笑得站不起来了, 宝玉见大家都在取笑这个名字,怕作贱了芳官, (当初给人家作小土番的装扮,取西戎名字,就已经很作贱人家了啊。) 第307章 寿怡红群芳开夜宴 死金丹独艳理亲丧7 宝玉赶紧又说道:“听说法兰西有一种金星玻璃宝石,他们本国的语言叫金星玻璃为‘温都里纳’。 现在就把你比作这种宝石,就改名叫‘温都里纳’好不好?” 芳官听了就更高兴了,说:“就这样叫吧。” 所以芳官又叫这个名字了,大家都嫌这个名字太拗口,就翻译为汉字名,直接就叫“玻璃”了。 这会大家都在榆荫堂里,以喝酒的名义,大家聚在一起玩闹,命女先生敲鼓, 平儿摘了一枝芍药,大家大概有二十人来玩传花为令,热闹了一番, 这时有人来通报说:“甄家有两个媳妇送东西过来了。” 探春和李纨尤氏三个就出去议事厅接待了,这边的其他人就都出来散散心透透气。 佩凤和偕鸳两个想去荡秋千,宝玉就说:“你们两个都坐上去,我来推。” 把佩凤吓得说道:“算了,你别给我们找麻烦了,倒是叫‘野驴子’过来推推还可以。” 宝玉赶紧笑着说道:“好姐姐们你们就不要开玩笑了,叫得人家跟着你们学着骂她了。” 偕鸳又说道:“都笑趴下了,还怎么荡秋千,小心掉下来,把你的屄玩意都摔出来。” 佩凤追着偕鸳打。 大家正笑着闹着不停的时候,忽然看见宁国府中有几个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说:“老爷死了。” 大家一听,都吓了一大跳,赶紧都说:“好好的,无病无痛,怎么就没了?” 宁国府的下人说道:“老爷天天修炼,肯定是功德圆满,飞升成仙去了。” 尤氏一听这话,又见贾珍父子还有贾琏都不在家里,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男子,不由得手忙脚乱了。 只能赶紧卸了妆和饰品,命人先去玄真观把所有的道士都关了起来, 等大爷回来再审问,一边又急匆匆地坐着车,带着赖升等一些老仆人媳妇出了城, 又请来大医看,到底是什么病,大夫们见贾敬已经死了,哪里还能诊脉, 但是大家都知道贾敬平时修炼的那些气功之类的都是些荒唐无稽的东西, 甚至还参星礼斗,守庚申,吃灵砂,做这些无谓的事情,过度劳神费力,反而因此伤了自己的性命。 (参星礼斗:道教认为日月金木水火土都有精气,通过冥想、坐禅,吞服这些精气,可以长生, 是道家的一种修炼方法,认为是求仙问道、延年益寿的一种方式, 守庚申:道教认为人的肚子里有三尸九虫,在庚申这天晚上,就会从身体里跑出来, 飞到天上,去跟天帝说明这人在人世间的隐私功过,分毫不差,如果人在这天晚上不睡,这三尸九虫就不能离开人体到天上打小报告。 这样就可以长生了。) 虽然现在人死了,肚子却硬得跟铁一样,脸皮和嘴唇烧得紫红裂开, 于是就对那些媳妇们回禀道:“这是道教修炼中服用了金丹和灵砂,烧胀而死。” 一众道士慌忙地说:“原来是老爷用秘密的方法新制的丹砂吃出了问题, 小道们也曾经劝他说‘功力还没到火候,还不能服用’, 没想到老爷今天晚上守庚申的时候就偷偷的服下,就升仙了。 这应该是老爷太虔诚,得道成仙,脱离苦海,脱去皮囊,自己离开了。” 尤氏也不听他们说什么,只下令命人把道士都关起来,等贾珍回来处置,同时还命人快马加鞭去报信, 又看到这里地方狭小,没办法停放尸体,反正也不能进城了, 就赶紧让人用布帛和衣服装殓尸体,用软轿抬到了铁槛寺停放, 心里估算了一下,最少也要半个月,贾珍才能赶回到, 现在天气炎热,实在是等不了太久,于是就自己来主持,命钦天监的天文生选了个日子,将尸体放进棺材, 贾敬的棺材是早些年就准备好的,放在铁槛寺了的,用起来很方便, 三天后,就把贾敬的棺材转移到了灵堂,给大家提供孝服,丧事正式开始, 一边办丧事做道场,一边等贾珍回来。 荣国府这边,凤姐儿身体还没好,出不来,李纨又要照顾姐妹们,宝玉又不懂事, 只能把外头的事暂时托给家里几个二等管事的人,贾?、贾珖、贾珩、贾璎、贾菖、贾菱等人各自负责不同的事务, 尤氏又不能回家,就把她继母接来了宁国府看家,她继母只能把两个还没出嫁的女儿也带了过来,住在一起,才放心。 贾珍一收到这个消息,就马上去请假,礼部因为贾珍和贾蓉都是有正式职务的人, 而且当今天子非常重视儒家伦理思想,所以不敢擅自做主,就写了份奏折,请天子定夺。 皇上是仁孝大过天的人,而且对功臣之后更是尊重优待,一看到这个奏折,就诏人过来问贾敬是什么职位, 礼部的人代为回禀:“贾敬是进士出身,祖上的官职已经被贾珍继承,贾敬是因为年纪大多病,常在城外的玄真观静养, 现在因病在寺中去世,他的儿子贾珍、孙子贾蓉,因为国丧随驾在这儿,所以请求请假回去给死者穿衣入棺办理丧事。 皇上听了,赶紧额外开恩下旨:”贾敬虽然是没有官职的平民,对国家没有功劳, 但是考虑到他的祖父对国家的功劳,追赐他五品的官职,让他的儿子孙子扶灵柩从北门进城, 回到家中办理丧事,允许子孙在丧礼结束后送棺柩回祖籍之地, 让光?寺按以前的惯例赐予祭祀,朝中王公以下的官员都可以去吊唁。” 这圣旨一下,不但是贾府里的人谢恩,连朝中的所有大臣都高呼万岁,对皇上称赞不已。 (可是贾蓉之前的老婆秦可卿为什么那些王公级的官员都可以进行路祭呢? 贾敬作为宁国公的嫡系的继承人都没有这种待遇。) 贾珍父子连夜快马加鞭地往回赶,半路上又遇见了贾?贾珖两个人带着家丁,骑着马急匆匆地赶来, 两个人看见贾珍,都从马上滚了下来请安。 贾珍赶紧问:“你们这是干什么?” 贾?回道:“嫂子担心哥哥和侄儿回来了,老太太路上无人照顾,就叫我们两个过来护送老太太的。” 第308章 寿怡红群芳开夜宴 死金丹独艳理亲丧8 贾珍听了这话,连连称赞,又问起家里的事情是怎么处理的, 贾?贾珖就把如何控制了道士,怎么把遗体棺材挪到家庙,以及家里没人,就把亲家母和两个小姨子接过来在上房住等事详细说了, 随即贾蓉也下了马,听到两个小姨也来了,就和贾珍一笑,贾珍赶紧说了几声“稳妥了”, (为什么听到两个尤氏姨妈来了,就笑了呢?) 就快马加鞭地走了,连客栈也不住,连夜换了马,马不停蹄飞驰回家,一天就到了城门, 先往铁槛寺奔来,这个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左右,守夜的人得知消息后,赶紧把大家都叫醒了, 贾珍下了马,和贾蓉放声大哭,从大门外就开始跪着爬了进来,一直爬到棺材前,以头叩地,哀痛哭嚎, 一直哭到天亮,喉咙都哭哑了才停下来, 尤氏等人都一齐来见过他们,贾珍父子两个赶紧礼制换上丧服,在棺材面前俯首伏地, 但是没办法,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不能当看不见听不见,肯定要收敛一些悲伤的情绪,好指挥大家办理丧事, 把皇上的旨意详细地告诉给一众亲戚朋友,一边又让贾蓉在家中处理停灵的事情。 贾蓉巴不得听到这一声,立刻就骑马飞回家了, (司马昭之心了吗?) 赶紧命人去前厅收拾桌椅,拆下隔扇门,挂上白布孝幔,门前搭起鼓手棚和牌楼等。 又赶紧进来看外祖母和两个小姨, 尤老安人(安人:诰命妇人的封号)年纪大了喜欢睡觉,所以常常靠躺着休息, (老人家不是觉少吗?怎么这个老人家不一样?是为了方便女儿们乱搞吗?) 贾蓉的二姨和三姨都和丫头们在做手工活,见她过来,都说好烦, 贾蓉却笑嘻嘻地看着他二姨笑着说:“二姨,你又来啦,我父亲正想你呢。” 尤二姐一听脸就红了,骂道:“蓉小子,我两天不骂你,你日子就过不下去是嘛,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亏你还是大家公子呢,每天读书学礼,越来越连那小户人家的流氓无赖都不如了。” 说完就顺手拿起一个熨斗,搂着贾蓉的头就打,吓得贾蓉抱着头滚到了尤二的怀里求饶。 (这是什么大型伦理现场?) 尤三姐就上来撕他的嘴,又说道:“等大姐姐回家了,咱们就告诉她。” 贾蓉赶紧笑着跪在炕上求饶,尤二尤三两个又笑了, 贾蓉又和他二姨抢砂仁吃,尤二姐嚼了一嘴的砂仁渣,吐了贾蓉一脸,贾蓉用舌头都舔着吃了。 (之前明着写的,宝玉喜欢那舔了口水的绒线的恶心爱好,现在又出来一个明目张胆的恶心伦理现场。 贾家的人是有什么奇怪的基因遗传吗?一个比一个恶心。) 一众丫头都看不下去了,都笑着说道:“身上还穿着孝服呢, 老太太才刚睡了,她们两个虽然还小,毕竟是你小姨,你也太不把太太放在眼里了吧。 等老爷回来了,告诉老爷,你吃不了兜着走。” 贾蓉撇下他小姨,抱着丫头们就亲嘴:“我的心肝,你说的对,咱们就是馋她们两个。” 丫头们赶紧推开他,恨恨地骂道:“你个短命鬼,你也同样有老婆丫头,却跟跟我们闹, 明白的人知道你是在和我们闹着玩, 不知道的人,再遇到那些脏心烂肺的、喜欢多管闲事的、爱嚼舌根的人,吵吵嚷嚷的,那府里(荣国府)谁不知道,谁不在背地里嚼舌头说咱们这边混乱不堪。” (人家是实话实说的吧,不用这么委屈的样子。而且看贾蓉和尤二尤三的互动,也不像是被逼的样子,反而是很欢喜的样子啊。) 贾蓉笑着说道:“各门各家的,谁管得了谁家的事,各家家里的事都够多的了, 从古到今,就连汉朝和唐朝,大家都还说脏唐臭汉呢,便何况咱们这种人家,谁家还没有些风流韵事,别逼我说出来, 就连那边(荣国府)的大老爷(贾赦)这么厉害,琏叔还和那些小姨娘不干不净呢, (意思是贾琏和贾赦的小老婆,也就是自己的小娘不干不净咯。) 凤姑娘那样刚强的一个人,瑞叔还想着她呢,哪一件事能瞒得了我?” (怎么不爆点宝玉的料,那才猛,才有说服力呢,说这些大家都知道的,有什么意思。荣宁两府,谁也别嫌弃谁,) 贾蓉只顾在那信口开河胡言乱语的时候,就看见尤老安人醒了,贾蓉赶紧给她请安问好, 贾蓉又接着说道:“真是难为老祖宗忧心了,也难为两位小姨受委屈了, 我们爷儿们感激不尽,只有等事情处理完之后,我们全家老老小小,登门给您老磕头去。” 尤老安人点了点头道:“好孩子,你们真是会说话,亲戚之间,这都是应该的。” 尤老安人又接着问道:“你父亲还好吗?他是什么时候收到消息赶到的。?” 贾蓉笑道:“才刚刚赶回到的,先派我回来看看你老人家来了,让我无论如何都要求您老人家等事情处理完了再走。” 说完,又和她二姨挤眉弄眼的, 那尤二姐就小声地咬着牙,含笑骂道:“就会信口胡说的猴崽子,留我们下来给你爹做娘不成?” 贾蓉又跟尤老安人开玩笑道:“放心吧,我父亲每天都在为两位小姨操心呢, 要找两个又有根基又富贵又年轻又风趣的姨夫,让两位小姨好出嫁,这几年总是没找到合适的,恰好前几天在路上才相中了一个。” 尤老安人信以为真,赶紧问是哪家的小伙子, 姐妹两个丢下手里的活计,一边笑一边追着贾蓉打,说:“妈,你别信这个天打雷劈的。” 连丫头们都说道:“老天有眼,小心被雷劈。” 这会,正好有人来报:“事情已经处理完了,请哥儿出去看看,回去跟老爷汇报去。” 那贾蓉才笑嘻嘻地走了, ** (戚序本,在这回里拿贾宝玉和贾蓉做了对比: 宝玉品高性雅,其终日花围翠绕,用力维持其间,淫荡之至,而能使旁人不觉,被人不厌。贾蓉不分长幼微贱,纵意驰骋于中,恶习可恨。 二人之形景天渊而终归于邪,其滥一也,所谓五十步之间耳。持家有意于子弟者,揣此以照察之可也。 简单来说,就是戚序本,认为宝玉和贾蓉两者行为看似截然不同,但他们终归于邪,滥行无度,本质上是相似的。五十步笑一百步而已。) 第309章 幽淑女悲题五美吟 浪荡子情遗九龙佩1 贾蓉见家里的事情都已经处理妥当,就赶紧赶到了铁槛寺中,禀明了贾珍, 接着就连夜给各执事人员分派了相关事务,并准备了所有需要的东西,如幡旗等。 选择在初四早上六点左右,将灵柩迎进城内,同时派人通知所有的亲戚朋友。 这天,丧礼办得非常隆重,宾客如云,从铁槛寺到宁国府,在道路两边围观的人数都数不清, 人群中有的叹息,有的羡慕,还有一些半吊子的读书人,说“这丧礼与其搞得奢侈而缺少真情,不如做得俭仆而真心悲戚”。 大家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一直到下午两点左右,灵柩才到,停放在正堂里, 大家祭奠哀悼结束后,亲戚朋友渐渐散去, 只剩下族里的人在处理送客的事,近亲中,只有邢大舅一直陪伴,没有离开。 贾珍和贾蓉这个时候被礼法约束着,不得不在灵柩旁边睡干草枕土块似的守丧, 看起来很悲伤地守着丧,当大家都走了之后,就趁机找他的小姨们厮混, (这里原文用的是“小姨子们”,小姨子就只有两个,尤二和尤三,她们两个少了哪一个都不能“们”字。) 宝玉也是每天都在宁国府穿着孝服守丧,一直到晚上大家都散了,才回大观园, 凤姐因为身体还没好,虽然不能一直在宁国府这边,要是到了开坛诵经,亲戚朋友上祭的时候,也会挣扎着过来,帮尤氏料理事务。 这天,供奉完早饭,因为时间还早,贾珍等人连着这几天疲劳困倦,就在灵堂旁边打盹, 宝玉见没有客人来,于是就想回家看黛玉,就先回到了怡红院, 一进门,就看见院子里静悄悄的,有几个老婆子和小丫头在走廊下面乘凉,有的躺着睡觉的,有的坐着打盹的, 宝玉也不去惊动她们,只有四儿看见了她,就赶紧上前来掀起门帘, 刚把门帘掀开,就看见芳官从里面笑着跑了出来,差点和宝玉撞了个满怀, 芳官一看见宝玉,才笑着站住了,说道:“你怎么回来了?你快点帮我拦住晴雯,她要打我呢。” 芳官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乱响声,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洒了一地的声音, 随后就听见晴雯追过来骂道:“我看你这个小蹄子往那儿跑,输了不让人打,宝玉不在家,我看还有谁来救你。” 宝玉连忙笑着拦住晴雯,说道:“你妹妹年纪还小,不知道怎么惹到你了,看在我的份上,你就饶了她吧。” 晴雯也没想到宝玉会在这个时候回来,乍的一看见他,就不由觉得好笑, 于是就笑着说道:“这芳官竟然是个狐狸精变的,就算是征召天神、调遣天将的符咒都没有这么快。” 又接着笑道:“就算是你真的把神请来了,我也不怕。” 说完,伸手就要去抓芳官,芳官早就已经藏在宝玉身后了。 宝玉一手拉着晴雯,一手拉着芳官,一起进了屋里,一看,就看见西边的炕上, 麝月、秋纹、碧痕、紫绡等人在那边玩抓石子的游戏,输了就要被弹脑门或打手心, 原来是芳官玩游戏输给了晴雯,芳官不肯让晴雯打,就跑了出去,晴雯追着芳官将怀里的石子洒了一地, 宝玉高兴地说道:“这么长的白天,我不在家,正担心你们无聊,吃了饭就睡觉,要睡出毛病来呢,大家能找件事玩玩乐乐,消遣一下挺好的。“ 宝玉没看见袭人,又问道:“你们袭人姐姐呢?” 晴雯道:“袭人啊?她对道学越来越感兴趣了,独自一个人在屋里面壁坐禅呢, 我好一会儿没进去,不知道她正在做什么呢,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你快点进去看看吧,或许这会她已经参透了悟了,也不一定呢。” 宝玉听晴雯这么说,一边笑,一边走到里间,就看见袭人就坐在靠近窗边的床上,手里拿着一根灰色的带子,正在那儿打络子, 看见宝玉进来了,赶紧站了起来,笑道:“晴雯这东西在编排我什么呢,我想要赶紧打完这络子,才没工夫跟她们瞎闹, 才哄她们说:‘你们去玩吧,趁着二爷不在家,我要在这里静静地坐一会儿,养一养精神’, 她就编排我这些瞎话,什么‘面壁了’‘参禅了’的,等会儿,看我不撕她的嘴。” 宝玉笑着挨近袭人坐了下来,看见她手里打的络子, 问道:“这么长的天,你也该休息休息,或者和她们一起玩玩, 要不,去看看林妹妹也好,挺热的,打这个干什么?” 袭人道:“我见你带的那个扇套还是那年宁国府的蓉大奶奶的事情的时候做的, 那个颜色的东西除了族里或亲戚朋友家,夏天有丧事才带着的,一年里遇上了,就戴一两回,平时也没必要做, 现在宁国府那边有事,天天都要过去,要带着扇子,所以我就抓紧时间做一个,等打完这个络子,给你把那个旧的换下来, 虽然你不讲究这个,但要是让老太太回来看见了,又该说我们偷懒了,连你穿的戴的东西都不上心。” 宝玉笑道:“这真是难为你了,能想得这么周到,只是也不用太赶工,热坏了自己可就是大事了。” 宝玉才说完,芳官早就端来了一杯放在凉水内冰镇过的茶过来了,宝玉体质一向很脆弱,虽然是大夏天也不敢用冰, 只是用刚打上来的井水,将茶连茶一起浸在盆里,时不时就换水,取井水的凉意, 宝玉就着芳官的手喝了半杯,然后对袭人说道:“我回来的时候已经吩咐过茗烟了, 要是珍大哥那边有重要的客人过来的时候,叫他马上给我送消息,要是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我就不过去那边了。” 宝玉说完就出了房间,又回头对碧痕说:“要是有什么事,就去林姑娘那边找我就可以了。” 说完,宝玉就直接往潇湘馆去,看黛玉来了。 第310章 幽淑女悲题五美吟 浪荡子情遗九龙佩2 宝玉刚要走过沁芳桥,就看见雪雁带着两个老婆子,手里都拿着菱角、藕和各种瓜果, 宝玉赶紧问雪雁:“你们家姑娘从来不吃这些寒凉的东西,拿这些瓜果干什么?是要招待哪位姑娘还是奶奶吗?” 雪雁笑着说道:“我告诉你了,你可不许跟姑娘说。”宝玉点头答应。 雪雁就对那两个老婆子说道:“你们先把瓜果送回去交给紫鹃姐姐,她要是问我,你就告诉她,我在干嘛,等会就过来。” 那婆子应着就走了。 雪雁才说道:“我们姑娘这两天觉得身体好些了,今天吃了饭之后,三姑娘来了,要一起去看二奶奶,姑娘也没有去, 后来又不知道姑娘想起了什么来了,自己伤感了一会儿,提笔写了好些东西,不知道是诗还是词, 叫我去拿瓜果的时候,又听见她叫紫鹃将屋里摆着的小琴的那个桌子上面的东西搬了下来, 然后又把桌子搬到了外间中央,又把那个龙纹小香炉鼎放在了桌子上,等瓜果拿来了就可以用了, 如果说是请人的话,也用不着先把香炉摆出来,要说是要点香吧, 我们姑娘平时屋里除了摆一些新鲜的鲜花水果木瓜之类的东西外,也不太喜欢熏衣服; 就算是点香,也应该点在她常待的地方, 难道是老婆子们把屋子熏臭了要拿香来熏一熏? 连我也不知道,姑娘到底是要做什么。”说完就赶紧走了。 宝玉听了雪雁的话,不由得低下头,心里仔细想来:“根据雪雁说的话,这里面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的, 如果是要和哪位姐妹随便坐坐,也不用先准备这些食物, 或许是姑父姑母的忌日? 但是我记得每年到他们的忌日的时候,老太太都会吩咐人另外准备一些菜肴送过去给林妹妹私下祭拜的,现在忌日都已经过去了。 大概是因为七月是瓜果节,家家户户都上坟秋祭, (现在不是四月底五月初吗?怎么就到了七月的秋祭了?) 林妹妹心里有感触,所以才在自己的房间里祭拜,这是取自于《礼记》的‘春秋荐其时食’的意思,也说不定。 (春秋荐其时食:每逢春秋祭祀,给祖先进献新鲜的食品。) 要是我现在过去,看到她伤感,肯定要极力劝解她的,又怕她因此更加烦恼,郁结于心, 要是我不过去,又怕她太过伤感,又没人劝解。 去或不去都有可能会导致她难过而生病, 不如先去凤姐那儿看看,在那边稍微坐一下再回来,要是看到林妹妹还在伤感,再想办法开解一下,也不至于让她太过悲伤, 又能稍微宣泄一下哀痛,也不至于因为抑郁而生病。” 宝玉心里想完,就出了大观园,直接来到了凤姐这。 正好有许多管理的婆子已经汇报完工作,正纷纷离开, 凤姐儿正靠着门和平儿在说话,一看见宝玉,就笑着说:“你回来了嘛, 我刚刚才吩咐林之孝家的,叫她派人过去跟你的小厮说,要是没什么事就让你回来休息休息呢, 再说了,那边人那么多,你哪里受得了那个味,没想到,你正好回来了。” 宝玉笑道:“多谢姐姐惦记,我也是因为今天没什么事,又见姐姐这两天都去那宁国府了, 不知道姐姐身体是不是大好了,所以就回来看看。” 凤姐道:“情况也就那样,三天好两天坏的,老太太、太太不在家,这些婆子们,哎!有哪一个是安分守己的, 每天不是打架就是吵架,连赌博偷盗这种事情,都闹出来两三起了, 虽然说有三姑娘帮着处理,但她又是个没出嫁的姑娘,有些事情可以让她知道,有些事情也不好让她知道, 也只好勉强硬撑着应付而已,一天到晚总不能清静一会儿,别说想着病能养好了,只求它不加重就已经不错了。” 宝玉道:“虽然这么说,姐姐还是要保重身体的,少操点心才是。” 说完,两人又说了些闲话,宝玉就辞别了凤姐,直接往大观园走来, 来到潇湘馆门口往里看的时候,只看见香炉里只剩下缕缕残烟了,还有一些祭奠留下的酒水, 紫鹃正看着下人收拾桌子上面的东西,往屋里搬桌子呢,宝玉就知道祭奠已经结束了, 就走进了屋里,就看见黛玉背对着门躺靠着,病恹恹的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 紫鹃看见宝玉连忙说道:“宝二爷来了。” 黛玉才慢慢地起来,笑着让他坐, 宝玉道:“妹妹这两天可大好了?气色看起来倒是平静了些了,,只是为什么又伤心了呢?” 黛玉道:“你是不是没话说了,好好的我什么时候又伤心了?” 宝玉笑道:“妹妹脸上明明还有泪痕呢,怎么还哄我呢,我只是觉得妹妹向来身体就多病, 什么事还要想开一些,不要做太多的没什么用的伤心的事情,要是作贱坏了身体,让我……” 说到这儿,宝玉就觉得剩下的话有些难以启齿了,就赶紧打住了, 虽然他和黛玉从小一起长大,情投意合,又愿意同生共死,却都是心神领会,从来没有当面说出来过, 再加上黛玉心思多,每次说话鲁莽轻率了,冒犯了她, 今天本来是为了来劝解她的,不想把话说得鲁莽了,话就说不下去了,心里一急,又怕黛玉生他的气, 又想了想,自己实在是为了她好的,因此就转急为悲,眼泪早就滚滚而下, 黛玉刚开始的时候还因宝玉说话不知轻重而生气, 现在见他这个样子,心里也有所感触,本来平时就爱哭,这个时候也忍不住默默无语,与宝玉相对而泣。 (他们两个这点破事,还有谁不知道的?当事人自己也知道,一园子的人配合他们两个的演出,演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在外人面前装装就算了,毕竟时代不允许,还是要遵守一下时代规则的,以免被拿来当教育其他人的典型,就算大家都心知肚明,演一下也算是一种自我保护。 但只有两个人的时候,还要装还要演吗?而且还演得那么认真。哭得挺像那么回事。 作者真的有必要用这么假的方式提醒两人的真情吗?) 第311章 幽淑女悲题五美吟 浪荡子情遗九龙佩3 这个时候紫鹃端着茶走了进来,估计这两人又不知道为了什么发生了口角, 于是就说道:“姑娘身体才好点,宝二爷又来惹她生气了,到底是怎么了?” 宝玉一边擦眼泪一边笑着说:“谁敢惹妹妹生气。” 一边随口敷衍,一边站了起来随便走走时,就看见砚台底下微微露出纸张的一角, 忍不住伸手拿了起来,黛玉赶紧起身要夺回来, 但纸张已经被宝玉揣在怀里了,笑着央求道:“好妹妹,赏给我看看吧。” 黛玉道:“不管是什么,你一来就乱翻。”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宝钗走了进来,笑道:“宝兄弟要看什么呢?” 宝玉因为没有看见纸上面写的是什么,又不知道黛玉心里是怎么想的,就没敢轻率地回答,只是看着黛玉笑, 黛玉一边让宝钗坐下,一边笑着说道:“我曾经看过古代历史上有才的女子,一生的遭遇令人欣赏羡慕又令人悲叹的很多, 今天午饭后没事干,所以就想选择出几个人,胡乱凑了几首诗,表达一下我的感慨, 正好探丫头来找我一起云看看凤姐姐,我也懒得动弹,就没跟她一起去, 才写了五首,一时就有些困了,就放在那儿了,没想到二爷来了就看见了, 其实给他看倒也没什么,但我就是嫌弃他,是不是又抄写给别人看。” 宝玉赶紧道:“我什么时候给别人看了?昨天那把扇子,本来是我喜欢的几首关于白海棠的诗, 所以我就自己用小楷写了,不过是为了拿在手里,看着方便, 我难道不知道闺阁女子的诗词字迹,不能轻易往外传吗? 自从你上次说了之后,我再也没有把这些东西拿出过园子去了。” 宝钗道:“林妹妹的担心是有道理的,你既然把诗写在扇子上了,万一哪天忘了, 拿去书房被外面的那些门客们看见了,他们难道不会问是谁作的吗, 要是被传开了,反而不好,自古以来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总是以女子贞纯淑静为主,女工还是排在它后面, 至于诗词,不过是女子的游戏,懂不懂都无所谓,咱们这样人家的姑娘,不需要这些才华横溢的虚名。” 接着又笑着对黛玉说道:“拿出来给我看看也没关系,只要不让宝兄弟拿出去给别人看就行了。” 黛玉笑着说道:“既然你这么说,那连你也不必看了。” 又指着宝玉笑道:“他早就抢了走了。” 宝玉听了,才从怀里拿出那张纸,凑到宝钗身边,一起仔细看, (宝黛两人的互动连针都插不进去。当别人都是瞎的吗?宝钗在旁边好尬啊。 就是因为作者把两人的类似的没有对方就活不下去的事情,以及两人紧密得连针都插不进去的互动,都摊在大家眼前了,写太多这些了。 而且之前宝玉要对黛玉表白的时候,黛玉不是也当面说了,自己早就明白了吗? 就是这样三番四次,反反复复,没完没了,才会让人看到,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两人还在装,才会让人觉得两人好矫情好装。) 就看见上面写着: 西施 一代倾城逐浪花,吴宫空自忆儿家。 效颦莫笑东村女,头白溪边尚浣纱。 (一代美人,随浪花消失,吴宫里的人徒然想念你。 别嘲笑东邻村那们模仿美人的丑女,她却能在溪边洗衣服洗到白头。) ** 虞姬 肠断乌骓夜啸风,虞兮幽恨对重瞳。 黥彭甘受他年醢,饮剑何如楚帐中。 (在战马的悲鸣中,虞姬的愁肠寸断,含恨对着项羽悲伤; 黥布和彭越宁愿将来被剁成肉酱,也不愿在楚帐中拔剑自刎。) ** 明妃 绝艳惊人出汉宫,红颜命薄古今同。 君王纵使轻颜色,予夺权何畀画工? (绝代佳人从汉宫中走出,红颜薄命是从古到今都是一样的。 即使君王不看重美色,但权力的得失怎能交给画师来决定?) ** 绿珠 瓦砾明珠一例抛,何曾石尉重娇娆。 都缘顽福前生造,更有同归慰寂寥。 (把瓦砾像明珠一样看待一样抛弃,石崇什么时候看重过绿珠? 都是因为前世修来的福气,才有绿珠一起死的真情慰藉他的寂寞。) ** 红拂 长揖雄谈态自殊,美人具眼识穷途。 尸居馀气杨公幕,岂得羁縻女丈夫。 (李靖久久作揖没有跪拜,雄辩善谈神态不凡,红拂女眼光敏锐看出李靖是个穷途的英豪, 杨素那死气沉沉腐朽就要灭亡的府署,怎么能留住、困住这个女中豪杰。) ** 宝玉看了黛玉的诗,赞不绝口,又说道:“妹妹这诗正好写了五道,不如就叫它们《五美吟》吧。” 说完,还没等别人说什么,就提笔写在了后面, 宝钗也说道:“写诗不管是写什么主题,只要擅于跳出古人的思维,翻出新意, 要是跟着别人的思路走,就算是字句再精巧,就落到第二等的作品了,终究算不上好诗, 就像以前很多写昭君的诗,有为昭君悲痛的,有怨恨画师毛延寿的,还有讽刺汉帝不画贤臣只画美人的,众说纷纭。 后来王安石写下了‘意态由来画不成,当时枉杀毛延寿’, (昭君的美貌和神韵是天然的,画笔难以描摹,当时冤枉了画师毛延寿,错杀了他。) 欧阳修写了‘耳目所见尚如此,万里安能制夷狄’。 (身边的事情都这样,谈什么制胜于万里之外的外族侵扰呢。) 这两首诗都表达出了自己的见解,和别人不一样,今天林妹妹这五首诗,也可以说是构思新颖,别具一格了。” 三人正要继续往下说的时候,就看见有人来报:“琏二爷回来了,刚才外面的人人说琏二爷去了东府好一会儿了,估计马上就要回来了。” 宝玉听了,赶紧起身,来到大门口内等着,正好贾从外面下马走了进来, 于是宝玉就迎了上去,跪下去给贾母、王夫人等人请安,又给贾琏请了安, 两个人一起走了进来,就看见李纨、凤姐、宝钗、黛玉、迎春、探春、惜春等人早就在中堂等着了, (惜春为什么没有在宁国府守丧呢,她不是贾敬的女儿吗? 惜春牛逼啊,敢挑战以孝治国的国策。) 第312章 幽淑女悲题五美吟 浪荡子情遗九龙佩4 大家相互问候完毕,就听见贾琏说:“老太太明天一早就到家,一路上身体都很好, 今天先派我回家看看,明天早上四点左右,还要出城迎接。” 说完,大家又问了一些路上的情况,又因贾琏是远道归来,于是就和大家道别,让贾琏回房休息了。 第二天,吃饭时间前后,果然看见贾母、王夫人等人回来了,大家见过,行礼结束之后,稍微坐了一会儿,就吃了杯茶, 就带着王夫人等人去了宁国府,一到府中就听见里面哭声震天, 原来是贾赦贾琏送贾母回家之后就过来宁国府这边了, 这时贾母来到里面,贾赦贾琏早就领着族里的人哭着迎了出来。 (贾赦贾琏先来通风报信吗?毕竟没人的时候,贾珍贾蓉忙着和小姨们厮混呢,哪里有时间在这哭声震天的。) 贾赦贾琏父子两个一边一个,挽着贾母,来到灵堂前,贾珍贾蓉两个跪着扑进贾母的怀中痛哭。 贾母年纪大了,见到这样的情景,也搂着贾珍贾蓉等人痛哭不已, 贾赦贾琏在一边苦苦劝说,才慢慢止住, 贾母又来到灵堂左边,看到尤氏婆媳两个,难免又抱在一起痛哭一场, 哭完,大家才上前一一请安问好, 贾珍见贾母才回到家,都还没来得及休息,坐在这儿看着难免会伤心,于是再三请求贾母回家, 王夫人等也再三劝说,贾母无奈,这才回家去了。 (尤二姨尤三姨也是可以看到的这些的吧,看来在这个阶层的家庭的成员都是有一些演技在身上的, 就连宝黛也掌握了这个技能,他们心里都有嘲讽过凤姐, 比如宝玉被贾政打了之后,黛玉心里嘲讽凤姐惯会做戏,讨好贾母, 贾琏和鲍二家搞事的时候,看到可怜的平儿,宝玉在心里也厌恶贾琏凤姐夫妇俩等等…… 两人平时表现出来的和凤姐的关系比其他姐妹感觉都要亲热,特别是宝玉,平时都是左一个凤姐姐,右一个凤姐姐地叫,可亲热了。 好到很多人都觉得凤姐是忠实地支持宝黛的,都说凤姐精明, 那从这点看来,再精明的凤姐也看不破宝黛的演技啊。还是说大家都只是看破不说破,你演我也演呢?那这就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了。 所以只要不带着主角光环,客观仔细地看红楼梦的话,会发现: 也许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但是同一个阶层的人,都是有一些很相似的从小就养成的特点在身上。 这就是环境对人物性格的影响。) ** 果然是年纪大了的人,禁不起这种年岁变迁带来的打击和有所感触引起的悲伤, 到了夜里贾母就觉得头晕脑胀,眼睛酸涩,鼻子堵塞,声音也变得沙哑了, 于是就赶紧请了大夫过来诊脉开药,忙活了大半夜,幸好治疗及时,风寒发散得快,还没传到全身, 到了半夜,出了些汗,脉搏平稳,体温也降了下来,大家才放心,第二天,继续吃药调理。 又过了几天,到了贾敬出殡的日子,贾母的病还没有好,于是就留宝玉在家里照顾她, 凤姐因为身体也还没有完全好,所以也没有去, 其它的贾赦、贾琏、邢夫人、王夫人等带着家里的仆妇,送到铁槛寺,直到晚上才回来。 贾珍尤氏还有贾蓉还在寺中守灵,等守够了一百天之后,才可以关灵柩回祖籍, 家里还是托给尤老娘和尤二姐尤三姐照看。 ** 贾琏平时就听说过尤氏姐妹了“威名“,只恨一直没有缘份见到她们, (可见二尤和贾珍贾蓉的事是人尽皆知的,二尤淫荡之名也是“有口皆碑”的) 最近因为贾敬的灵柩停放在家里,贾琏每天都能和尤二姐尤三姐见面,已经很熟悉了,心里不禁对她们产生了非分之想, 更何况贾琏也知道,她们与贾珍贾蓉等人一向都有父子睡同一个女人的行为的。 (不用再多废话推理尤二尤三的为人了,就这一句已经够炸裂了。一句顶一万句了。) 所以贾琏就趁机百般撩拨,和她们眉来眼去,那尤三姐却只蛤淡淡地应对,只有尤二姐也对贾琏十分感兴趣。 (贾琏的口味一向这么重。) 但是,周围人多,那么多双眼睛耳朵,也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贾琏又怕贾珍吃醋,也不敢轻举妄动,所以这两个人也只是心里知道对方那点小心思,只是不说而已。 贾敬出殡之后,贾珍家里,人少了不少, 除了尤老娘带着二姐三姐还有几个粗使的丫鬟和老婆子在主屋里住之外,其他奴婢妾侍都随贾珍等去了铁槛寺, 而外面的仆妇,也只不过是晚上巡个夜而已,白天就看守着大门,没事的时候,她们也不会去内宅, 所以贾琏就想趁此机会下手,于是就打着陪贾珍的幌子,也在寺里住了下来, 但又时不时假借帮贾珍处理家里的事,回宁国府勾搭尤二姐。 有一天,小管事俞禄来回禀贾珍:“之前用的棚架,孝布,还有请抬棺材的人穿的衣服,一共花了一千一百一十两, 除去给了的五百两外,还欠六百一十两, 昨天两边的人都来催款了,小的特意过来请示爷,要怎么处理。” 贾珍道:“你直接去库房领银子就行了,这种事情没必要特意来问我。” 俞禄道:“昨天我有去库房领银子,但是自从老爷去世之后,要用钱的地方很多, 剩下的银子用来准备百日的道场和庙里的开销,现在实在发不出银子, 所以小的今天特意请示您,是暂时从爷您的私库里发,还是从其他什么地方挪借一下,请您吩咐了我才好去办。” 贾珍笑道:“你以为是以前呢,有银子放着不用,无论从哪里借,你就借了给他们吧。” 俞禄笑着回道:“要是说一二百两,小的还可以想办法挪借,这五六百两的,小的一时半会儿真不知道去哪儿给弄过来。” 贾珍想了一会儿,对贾蓉说道:“你去问问你娘,昨天出殡之后,江南甄家送来了五百两打祭银,还没交到库房,你先去要过来,给他拿去用吧。” (打祭银:送给死者家属代替祭品的钱。) 贾蓉应了,赶紧过去问尤氏,之后又回来回复贾珍:“昨天的那银子已经用了二百两了,剩下的三百让人送回家给尤老娘收着了。” 贾珍道:“既然这样,你就带着他回去,跟尤老娘要了交给他, 再看看家里有没有其他事儿,问候你两个小姨好,剩下的俞禄先去借来垫上吧。” (贾府不行了,别说贾敬和秦可卿葬礼的对比了,现在还要小管家去借钱了,) 第313章 幽淑女悲题五美吟 浪荡子情遗九龙佩5 贾蓉和俞禄应了下来,正准备离开,就看见贾琏走了进来, 俞禄赶紧上前给他请安,贾琏就问有什么事,贾珍就一一告诉了他。 贾琏心里想道:“正好趁这个机会到宁国府找尤二姐。” 心里一边想一边说道:“这算什么大事,何必要去跟别人借,昨天我才得了一笔银子还没用呢,不如就先给他垫上,省得麻烦。” 贾珍道:“这样最好不过了,你就跟蓉儿说,让他一起去取了。” 贾琏赶紧说道:“这事必须得我亲自去,再说我也好几天没回家了,还要给老太太、老爷、太太们请请安, 顺便到大哥(贾珍)那边看看家里的下人有没有生事,顺便给亲家太太(尤老安人)请请安。” 贾珍笑道:“只是这样又要麻烦你了,我心里过意不去。” 贾琏也笑道:“都是自家兄弟,这有什么关系。” 贾珍又吩咐贾蓉道:“你跟着你叔叔回去,也给老太太、老爷、太太们请安, 替我和你娘请安,问问老太太身体可好了,还有没有在吃药?” 贾蓉一一应下,就跟着贾琏出来,带了几个小厮,骑上马就一起进城了。 路上,叔侄俩聊起了天,贾琏有心提起了尤二姐,夸她怎么怎么漂亮, 做人如何如何好,举止大方,说话温柔,没有一处不让人觉得值得尊敬又喜欢的。 “大家都说你婶婶好(凤姐),在我看来,她哪儿都比不上你二姨一点点儿呢。” 贾蓉听出了贾琏的意思,于是就笑道:“叔叔既然这么喜欢她,我就给叔叔做个媒,说给你做二房,怎么样?” 贾琏笑道:“你这是开玩笑的还是说真的?” 贾蓉道:“我说的当然是真话了。” 贾琏又笑着说道:“那敢情好,只是怕你婶婶不同意,也怕你老娘不愿意,更何况我听说你二姨已经有人家了。” 贾蓉道:“这些都没关系,我二姨三姨都不是我姥爷亲生的,是姥姥带过来的, 听说,我姥姥在之前那个家的时候,就把我二姨儿许配给了皇粮庄头的张家,是指腹为婚,后来张家摊上了官司,家道中落, 我姥姥又从那个家改嫁到了我姥爷家,到现在都十几年了,两家人之间都没有过任何联系,我姥姥还常常抱怨,要和张家退婚, 我父亲也要把二姨另嫁他人,等找到好人家,只需要找到张家,给她十几两银子,写张退婚的文书。 张家已经穷到尽了,见了银子,还有什么不同意的,再说他自己应该也知道,咱们这样的人家,也不怕他不同意, 而且又是给叔叔这样的人做二房,我保证我姥姥和我父亲都愿意,倒是婶婶那边就难了。” 贾琏听到这里,心里都乐开花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只是一个劲儿地傻笑。 贾蓉想了想,笑着说道:“叔叔你要是有那个胆量,按我的主意做,保证没问题,只是要多花些钱。” 贾琏赶紧道:“你有什么主意,快点说出来,我都同意。” 贾蓉道:“叔叔回家之后,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等我跟我父亲说了,跟我姥说好了, 然后在咱们府后面不远处买一套房子以及一些生活用品,再安排两家仆人过去伺候, 选个好日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娶了过去,嘱咐下人谁也不许走漏风声, 婶子(尤二姐)在里面住着,深宅大院的,谁会知道,叔叔两边都住着, 过个一年半载的,就算闹出来了,也不过是被老爷骂一顿而已, 叔叔就说婶婶(凤姐)一直没有生育,本来就是为了子嗣考虑所以才私自在外面做了这事儿, 就算是婶婶,见生米煮成了熟饭,也只能接受了,你再求一求老太太,就没有成不了的事儿。” 俗话说“色令智昏”,贾琏一心只想着尤二姐的美色,听了贾蓉这一番话,就觉得这个计划简直是太完美了, 把自己现在还在守丧期,已经有妻子又再娶妻,家有严父妒妻,这些种种不当之处都抛诸脑后了, 却不知道贾蓉也没有安好心,平时他对自己的小姨有情,都是因为贾珍在,不能痛痛快快地玩, 现在要是贾琏娶了她,她必须在外面住下,到时候趁贾琏不在的时候,也好过去和她鬼混, 贾琏哪里会想到这些,于是就对贾蓉道谢:“好侄儿,你要是真的说成此事,我就买两个绝色的丫头答谢你。” 说完,两人就到了宁国府的大门了。 贾蓉说道:“叔叔你进去,跟我姥娘把银子要出来,就交给俞禄就行了,我先去给老太太请安。” (贾蓉还“避嫌”,给贾琏和尤二姨创造机会,人还怪好的哩。) 贾琏含笑点头道:“在老太太面前不要说我和你一起回来的。” 贾蓉道:“我知道的。” 接着又靠近贾琏耳朵说道:“今天要是碰到二姨,你不要性急,要是闹出来了,以后的事儿反而难办了。” 贾琏笑道:“别胡说,你快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于是贾蓉就自己去给贾母请安了。 贾琏进来宁国府,早就有下人的头儿带着下人过来请安了,一路拥簇着他来到大厅, 贾琏随口问了些问题,不过都是为了应付一下而已,就让他们都散了,自己一个人往里面走, 贾琏和贾珍平时就比较亲密,又是兄弟,本就没有什么需要回避的,自己过来都是不需要通报的, 于是贾琏就直接来到了上房,走廊下伺候的老婆子早就掀起了门帘子,让贾琏进去了。 贾琏来到房中一看,就看见南边的炕上只有尤二姐带着两个丫鬟在一起做针线活, 却没有看见尤老娘和尤三姐,贾琏赶紧上前跟她问好,尤二姐笑着让他坐, 贾琏就在靠东边的木板墙壁坐下,把上首位置让给尤二姐,说了几句日常见面互相问候的话, 就笑着问尤二姐:“亲家太太和三妹妹去哪儿了?怎么没看见她们?” 尤二姐笑着说道:“她们刚才有事到后面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第314章 幽淑女悲题五美吟 浪荡子情遗九龙佩6 这个时候,伺候的丫鬟也去倒茶了,房间里没有其他人在跟前了,贾琏不停地用眼睛瞟尤二姐,尤二姐低着头,含笑不语。 贾琏又不敢轻举妄动,看见尤二姐手里拿着一条挂着荷包的丝巾在摆弄, 就往腰里摸了摸,找话题说:“我槟榔荷包忘记带过来了,妹妹有槟榔,赏我我口吃吧。” 尤二姐道:“槟榔我倒是有,就是,我的槟榔从来不给别人吃。” 贾琏就笑着要靠近去拿,尤二姐怕被人看见了不好看,就赶紧一笑,丢了过来, 贾琏伸手接过荷包,把槟榔倒了出来,挑了半块吃剩下的丢到嘴里吃了起来, 又把剩下的都揣到怀里了,刚要把荷包亲自送过去,就看见两个丫鬟倒了茶回来了。 贾琏一边接过茶喝,一边偷偷地把自己随身戴的一个汉玉九龙玉佩解了下来,拴在手绢上, 趁丫鬟转过身去的时候,就把玉佩扔了过来,二姐也不过去拿,只假装没看见,坐着继续喝茶, 这时,就听见后面传来一阵帘子响动的声音,原来是尤老娘和尤三姐带着两个小丫鬟从后面走了过来, 贾琏用眼神示意尤二姐把玉佩捡起来,但是尤二姐还是不理会,贾琏不知道尤二姐是什么意思,心里很是着急, 只能迎上去,和尤老娘和尤三姐打招呼,一边又回头看尤二姐,就看见尤二姐,跟个没事人似的笑着, 再看了看那手绢,已经不知道哪儿去了,贾琏这才放下心来。 大家都坐了下来,聊了一些家常闲话, 贾琏说道:“大嫂子(贾珍的老婆尤氏)前天有一包银子交给亲家太太保管, 今天需要还给别人,大哥让我过来取,再看看家里有没有什么事。” 尤老娘听了这话,赶紧让尤二姐拿钥匙去取银子, 贾琏又说道:“我也要给亲家太太请安的,看看两位妹妹的, 亲家太太气色倒是不错,只是两位妹妹在我们家里受委屈了。” 尤老娘笑着说:“咱们都是至亲的骨肉,说的这是哪里话,在家里和在这里住着都是一样的, 不瞒二爷,我们家里,自从先夫去世后,生活确实艰难了,这多亏了这里的姑爷帮助, 现在姑爷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帮不上别的忙,就是看看家而已,这有什么好委屈的呢。” 两人正说着话,尤二姐就已经把银子取了过来,交给尤老娘,尤老娘就递给了贾琏。 贾琏叫来一个小丫头,让她叫来一个老婆子,贾琏吩咐老婆子:“你把这个交给俞禄,叫他拿到那边去等我。” 老婆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尤老娘娘仨的人生境遇,家境不富裕,加上没有聪明的脑子的话,她们的漂亮就是原罪,就是灾难, 太多人直勾勾地盯着,大把的苍蝇往上扑。普通人家是护不住漂亮的女儿的。哪怕安分守己嫁一个老实人,也是怀璧其罪, 要是被有权势的人盯上了,有的是手段弄到手, 但尤二尤三还不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因为他们家不是完全没有靠山的家庭, 尤老娘有一个继女是贾府族长贾珍的续弦正妻,哪怕不是亲生,也不是一般家庭敢去欺负的, 而且如果宁国府但凡还要点脸面,要做表面工夫,也不会让别人欺负自己继丈母娘一家的, 再加上尤老娘是有诰命的,每个月国家都有发工资的,只要她们自己愿意,比刘姥姥邢岫烟过得不知好多少倍, 只要她们不理会贾珍贾蓉,强烈不从,这父子俩能拿她们姐妹怎么样呢? 丈母娘、小姨这层身份在,闹大了,谁损失更大,简单粗暴理解,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到年纪了,再让女儿相看人家,有身份又漂亮,还有贾府这门正经的亲戚,嫁好点的人家还不容易吗? 嫁得好的话,尤氏就多了两个妹妹一起相互帮助,尤氏何乐不为呢? 在这种情况下,还被贾珍贾蓉父子两一起玩弄, 这姐俩有几分是被逼无奈的?多少还是有些贪婪、虚荣、不劳而获的心思在的? 只是不喜欢过贫苦的生活,尝到了美貌带来的便利和财富,才活成了荡妇而已。 难道是为了爽?如果是,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只能说大家都有爽到了。) ** 这会儿,院子里传来了贾蓉说话的声音,不一会儿,贾蓉就进来了,给她姥娘和两个小姨请了安, 又对贾琏笑道:“刚才老爷(贾赦)还问叔叔呢,说是有什么事情要找你, 本来是要派人到庙里去叫你的,我就回了老爷说叔叔你就回来了,老爷还吩咐我说,路上遇到叔叔了叫你快回去呢。” 贾琏听了,就要起身准备回去, 又听见贾蓉和他姥娘说道:“上次我和老太太说的,我父亲要给二姨说的姨夫,就和我这个叔叔的容貌身材差不多, 老太太你觉得怎么样?” 贾蓉一边说着话,一边又偷偷用手指着贾琏和尤二姐努了努嘴, 尤二姐倒是不好意思说些什么的,只看见尤三姐似笑非笑、似恼非恼的骂道:“你这个坏透了的小猴儿崽子, 你娘还没说呢,看我什么时候撕烂你的嘴。” 尤三姐一边说着,就追了过来,贾蓉早就笑着跑了出去,贾琏也笑着告别出来了, 来到大厅,又吩咐了下人不要赌钱吃酒等,又小声地求贾蓉,让他回去了,就快点跟他父亲说尤二姐的事, 一边就带着俞禄回到荣国府,把银子补足了,交给他,一边给贾赦请安,再过去给贾母请安。 贾蓉见俞禄跟着贾琏去取银子了,自己也没什么事,就回到屋里和他的两位小姨调笑戏谑了一番,才起身离开。 到了晚上,来到铁槛寺,见到贾珍回禀道:“银子已经交给俞禄了,老太太的病也已经大好了,现在已经不用吃药了。” 说完,又趁机把路上贾琏要娶尤二姐做二房的意思跟贾珍说了,还说了怎么在外面买房子住,不让凤姐知道, “不过都是因为子嗣艰难。也是因为见过二姨了,亲上加亲,比再从外面说来的不认识的人家要好,所以二叔就再三求我跟父亲说。” 贾蓉却不说这都是他自己的主意。 第315章 浪荡子情遗九龙佩 贾二舍偷娶尤二姨 贾珍想了想,笑着说:“其实吧……算了,只是不知道你二姨心里愿不愿意, 明天你先去和你姥娘商量一下,叫你姥娘问清楚你二姨,再做决定。” 于是又教了贾蓉一些话,就走过去把这件事告诉了尤氏, 尤氏却明白这件事不妥,所以就极力劝阻,没办法,贾珍已经打定了主意, 尤氏平时也顺从惯了,更何况她和尤二姐也不是一母所生,也不好过多干涉,所以也就只好任由他们闹腾去了。 (尤氏极力劝阻,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算是善良了,本来就不是亲姐妹, 更何况,这种事当事人尤二姐,还有尤二姐的亲妈尤老娘都没有意见,或者反抗不了的话,尤氏反抗有什么用, 而且尤氏干涉得太过了,反而会让人家觉得她多管闲事,挡了人家的富贵路。 这种黄色破事,要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结,不要干涉别人的因果。因为睡觉是一种很玄学的感情通道。 更何况是古代,三从四德的,尤氏能怎么样,为了继妹,和自己的老公作对吗?现实吗? 这个时代,再怎么强势的女人,和当家作主的男人斗?斗得过吗?可能吗?更何况贾珍还是族长, 需要多大的实力和勇气才能做到?) 第二天一大早,贾蓉果然就进城来见他姥娘了,把他父亲贾珍的意思说了, 还自己回了很多话,说贾琏为人怎么怎么好,眼看着凤姐身体有病,已经是不可能好的了, 先暂时买套房子在外面住着,过个一年半载,等凤姐一死,就接他二姨进府做正室, 还说他父亲现在是怎么下聘的,贾琏那是是怎么迎娶的,怎么接你老人家去养老的, 以后还会帮三姨下聘等等,说得天花乱坠,由不得尤老娘不答应了, 更何况平时她们一家全靠贾珍接济度日,而且嫁妆也不用自己置办, 贾琏又是个年轻的公子,比张华强得可不止十倍,于是尤老娘就赶紧过来和尤二姐商议, 二姐本来又是一个水性扬花的人,在之前就已经和自己的姐夫乱搞了, 还常常怨恨,当初许配错给张华了,会导致以后终身都没有生存之地, 现在见贾琏对她有情,更何况还是姐夫让她出嫁的,她有什么不同意的,于是也就点头答应了。 当下就回了贾蓉,贾蓉又回了贾珍。 (就说吧,人家当事人都没意见,尤氏插手过多的话,只会自讨没趣。) ** 第二天贾珍派人请贾琏来到铁槛寺中,当面告诉了他,尤老娘同意了, 贾琏自然是喜出望外了,对贾珍贾蓉更是感激不尽, 于是两人就商量着,让人去看房子打首饰,给尤二姐置办嫁妆还有新房的生活用品、床、帐子等东西, 没过几天,就把所有事情都办好了, 就在宁荣街后的二里路左右的小花枝巷里买了一所房子,一共有二十多间房间, 又买了两个丫鬟,贾珍又给了一家人的仆人,叫鲍二,是一对夫妻,准备在尤二姐过来的时候,可以伺候她。 鲍二听到这个好消息,哪有不来的道理, (怎么是贾珍安排的鲍二夫妻,鲍二夫妻不是荣国府的人吗? 之前贾琏睡了鲍二的老婆,鲍二的老婆就自杀了,贾琏还承诺帮他再找个老婆呢。) ** 还派人把张华父子叫了过来,强迫他们给尤老娘写了退婚书。 再说那个张华的祖父,本来是管理官府的粮食的庄头,后来死了,到张华的父亲的时候,还是做这个事, 张华的父亲和尤老娘的前夫关系好,所以就为张华和尤二姐指腹为婚了, 没想到后来张家摊上了官司,家道中落,搞得连基本的生活都难以维持,哪里还养得起媳妇, 尤老娘又从那一家改嫁出来了,两家就有十几年没有联系过了, 现在被贾府的下人叫了过来,逼他和尤二姐退婚,心里虽然不愿意, 但是没办法,心里也怕贾珍等人的权势,不敢不答应,只好写了一张退婚文书, 尤老娘给了她二十两银子,两家就算解除了婚约了。 贾琏见所有事情都办妥了,于是就挑了初三这个黄道吉日,准备迎娶尤二姐过门。 贾琏、贾珍、贾蓉三个人一起商量,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了, 到了初二这天,就先把尤老娘和尤三姐送到的新房子那边, 尤老娘一看,虽然不像贾蓉嘴里说的那样,但也准备得十分齐全,母女两个都十分满意, (记住,现在尤老娘和尤三母女两人很满意哦,等下看后面两章的时候再想想现在的尤三。) 鲍二夫妇见了她们非常热情,一个劲儿地叫尤老娘“老娘“,或者“老太太”,叫尤三姐“三姨”或者“小姨”, 到了第三天四点左右,一顶素轿,把尤二姐抬了进来,各种香烛纸马、还有被褥以及酒水饭菜都准备得十分周全, 不久,贾琏穿着素衣坐着小轿过来了,两人拜了天地,烧了纸马, 那尤老娘见尤二姐身上头上打扮得焕燃一新,和在家里的样子完全不同,感到十分得意。搀着二姐进了洞房。 当天晚上贾琏和二姐颠鸾倒凤,百般恩爱,好不快活。 贾琏看着尤二姐,越看越喜欢,越看越高兴,不知道要怎么讨好这尤二姐才好了, 于是就命令鲍二等人不准提三说二这些和大老婆小老婆相关的话,直接称呼尤二姐为“奶奶”, 贾琏自己也称她为“奶奶”,竟然直接把凤姐忘得一干二净了, 有时候贾琏回到家里,就说是东府有事要处理, 凤姐她也知道贾琏和贾珍关系好,就自然而然地认为他们有事商量,所以也没有怀疑。 再说了,家里的下人虽然很多,但都不管这些事, 就算是有那些游手好闲的,专门喜欢打听小道消息的人,也都去巴结贾琏,趁此机会捞些好处,谁肯去给凤姐泄露风声呢? 这样一来,贾琏对贾珍更是感激不已了, 贾琏每个月都拿出五两银子给尤二姐这边作日常开销,要是他自己不过来的话,尤老娘就和两个女儿,三个人一起吃饭, 要是贾琏过来了,他们夫妻两个就一起吃,尤老娘和尤三姐就回房自己吃, 第316章 贾二舍偷娶尤二姨 尤三姐思嫁柳二郎1 贾琏还把自己这些年积攒的私房钱都交给了尤二姐保管, 还把凤姐平时行事和为人,还有两人单独在一起时的那些枕头边被窝里的事,全都告诉了尤二姐,只等凤姐一死,就把她接进府去。 (贾琏太贱了,枕头边被窝里的事也说,凤姐应该弄死的不是尤二姐,而是贾琏。) 尤二姐听了,自然是愿意的,就这样,房子里十来个人的日子倒是过得相当富足。 一转眼两个月就过去了,这天贾珍在铁槛寺做完佛事,晚上回到家里的时候,因为觉得很久没有见过小姨子了,竟然要去探望。 贾珍先让小厮去打听一下贾琏在不在,小厮回来说贾琏不在, 贾珍很高兴,就把跟着的下人都打发回去了,只留下两个心腹的小孩童牵马。 (大晚上的,找贾琏不在的时候过来,贾珍也真是司马昭之心了。) 没多久,贾珍就到了尤二姐的新房处,已经天黑点灯时分了,贾珍悄悄地进去, 两个小厮把马拴在马圈里,就去了下人的房里等着。 贾珍走了进来,屋里才刚点了灯,他先去看望了尤氏母女,然后尤二姐出来相见, 贾珍还是叫她二姨子,大家一起吃茶,说了一些家常闲话, (为什么特意说贾珍还是叫她二姨子呢,再明显不过了, 意思是就算你尤二姐跟了贾琏,但和我贾珍的关系是不可能改变的,老子想睡就睡。 贾珍和贾蓉的心思是一毛一样的,贾琏真是精虫上脑,从小一起长大的人还不了解?) 贾珍笑道:“我这个媒做得怎么样?要是错过了,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这么好的事,过几天你姐姐还要准备些礼物过来看你们。” 说话间,尤二姐已经让人准备了酒菜,关上门,都是一家人,也没有什么避讳的, 鲍二进来请安,贾珍就说道:“你还算是个有良心的小子,所以才叫你来服侍的, 以后肯定会对你委以重任的,不要在外面喝酒闹事,我自然会赏你, 要是这里缺了什么,你琏二爷事情多,那边人多眼杂,你尽管去找我,我们兄弟俩和别人不一样。” 鲍二应道:“是,小的明白,要是小的不尽心尽力,除非是小的不要这脑袋了。” 贾珍点了点头说道:“就是要让你知道这点。” (贾珍说话一副主人的姿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在外包养了尤二呢, 实际上是贾琏这个傻缺做了明面上包养的人,实则是三个人一起玩弄这两姐妹,可悲可叹。) 接着,四个人就开始一起喝酒了, 尤二姐是个识相知趣的,于是就邀自己的老母亲:“我挺害怕的,妈妈你和我去那边走走。” 尤老娘也明白是什么意思,于是就真的和尤二姐出来了,只剩下 几个小丫头们, 贾珍就和尤三姐挨肩擦脸的,各种轻薄层出不穷,小丫头们看不下去了,也都躲了出去, 任由他们两个肆意嬉戏,不知道他们干了些什么勾当。 (别说尤氏这个继姐不帮这娘仨了,这娘仨可是真正的亲母女,看看人家母亲和姐姐是如何给妹妹创造“机会”的。 这娘仨也是绝了,真是一个妈妈带着两个头牌,开了家妓馆的即视感。) 跟着贾珍过来的那两个小厮都在厨房和鲍二一起喝酒,鲍二家的在灶上忙碌, 忽然看见两个丫头走了进来,嘻嘻哈哈,也要吃酒, 鲍二于是说道:“姐儿们不在里面伺候,也偷偷跑出来喝酒,到时候那边叫起来,没人在,又得惹事。” 鲍二家的骂道:“你这个没脑子的糊涂乌龟王八,你继续灌你的黄汤吧, 灌醉了就夹着你的吊(生殖器)挺尸去,上面叫不叫人,关你屄事,反正有我顶着,风雨都洒不到你头上来。” 这鲍二本来就是靠妻子发家的,最近更是越来越依仗她,他自己除了赚钱喝酒之外,其他的一概不管, 贾琏等人也不责备他,所以他对妻子就像对母亲一样,百依百顺言听计从,吃饱喝足了就去睡觉了, 而鲍二家的陪着这些丫鬟小厮一起喝酒,讨好他们,准备在贾珍面前表现好。 四个人吃得正高兴, 忽然有人敲门的声音,鲍二家的赶紧出去开门,就看见贾琏正下马,问家里有没有事, 鲍二家的就小声地告诉他说:“大爷在西院呢。” 贾琏听了,就回到卧室,看见尤二姐和她母亲都在房里,两个人看见贾琏来了,脸上就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贾琏推脱假装不知道的样子,只叫人:“快拿酒过来,咱们喝两杯好睡觉,我今天好累。” (看来,大家都不是傻子,只是谁更想要,谁付出更大的代价。贾琏对尤二比贾珍贾蓉更上头,所以他出头咯。) 尤二姐赶紧上前陪着笑接过衣服,端茶倒水,问长问短的,贾琏高兴得心痒难耐, 不一会儿,鲍二家的就端着酒过来了,两个人相对而饮, 贾琏的丈母娘没有喝,自己回房睡觉去了。两个小丫头分了一个去服侍她去了。 (作者直接承认尤老娘是贾琏的丈母娘了。) 贾琏的心腹小童隆儿去拴马的时候,看见马圈里已经有一匹马了,仔细看了看,就知道是贾珍的马了, 心里也明白怎么回事了,也来到了厨房, 就看见喜儿寿儿两个人正坐在那儿吃酒呢,看见他过来了,两人也都明白什么意思了, 故意笑着说道:“你来得正是巧,我们追不上爷的马,担心城里宵禁,就来这借住一宿。” (这就是在富贵人家做下人的吃瓜素养,都默默憋着吃,不吧唧嘴。) 隆儿也笑道:“这儿有的是炕,尽管睡吧,我是二爷派我来送工资的,交给了奶奶,我也不回去了。” 喜儿就说:“我们喝得差不多了,你也来吃一盅吧。” 隆儿才坐了下来,端起酒杯,忽然就听见马棚内传来一阵喧闹声, 原来是两匹马共用一个食槽,相互容不下对方,就跳起来尥蹶子互相踢了起来, (三贾还不如两匹马。) 第317章 贾二舍偷娶尤二姨 尤三姐思嫁柳二郎2 隆儿等人吓得赶紧放下酒杯,出来大声制止了马,好不容易制止住,又另外拴好,才进来厨房, 鲍二家的笑道:“你们三个就在这喝吧,茶也有现成的,我就走了。”说着,把门带上就走了。 喜儿喝了几杯,已经喝得直瞪眼珠子了,隆儿和寿儿关上门,回头看见喜儿直挺挺地仰卧在炕上, 两人就推了推喜儿说道:“好兄弟,起来好好睡,你只管着自己,我们两就惨了。” 那喜儿就说道:“咱们今天可要堂堂正正搞一下基情岁月了,要是有一个假装正经的,我就痛痛快快地操他妈一顿。” 隆儿和寿儿见他醉了,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吹灭了灯,将就着睡下了。 尤二姐听见外面的马圈里的马的骚动,心里就不安了起来,不停地找话分散贾琏的注意力, 贾琏喝了几杯酒,春心大发,就让人收拾了酒桌,关上门脱衣服, 尤二姐只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小袄,头发随意地挽着,满脸春色,比白天更加动人, 贾琏搂着尤二姐笑道:“人人都说我们家那个夜叉婆长得漂亮,现在在我看来,她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尤二姐道:“我虽然长得漂亮,但是没有品行,现在看来,还是不漂亮的好。” 贾琏赶紧问道:“这话怎么说?我不太明白。” 尤二姐滴着眼泪说道:“你们都拿我当蠢货,其实我什么都知道, 我现在和你做了两个月的夫妻,时间虽然不长,我也知道你不是蠢人,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现在既然做了夫妻,我这一辈子都是要靠你了,怎么敢瞒你一个字, 我算是有依靠了,我妹妹将来要怎么办呢?要我看,这种情况也不是长久之计。我们还是要想一个长远的办法才行。” (尤二表明了自己是什么货色,到时候不要用这种理由来嫌弃我。 先挑明了,占自动权,以前的事既往不咎,一切清零,从现在开始,从良了。 谁能说尤二蠢笨呢,只是她的聪明都用在这上面了。 以后因此起了争执,贾琏翻旧账也可坦荡地说,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早就跟你说过的。) 贾琏听了,笑道:“你就放心好了,我不是那种拈酸吃醋的人,你以前的事我都知道,你也不用惊慌, 你是觉得妹夫反而又是做哥哥的,自然会觉得不好意思,我去挑破这个局面。” 说完就走了,直接来到了西院,就看见窗户内灯火辉煌,里面两个人正在饮酒作乐。 贾琏就推开门走了进去,笑着说道:“大爷在这儿呢,兄弟过来给您请个安。” 贾珍羞得不知道说什么了,只好站起来让贾琏坐, 贾琏赶紧笑道:“干嘛要搞得这么见外,咱们兄弟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 大哥为我操心,我粉身碎骨,感激不尽,大哥要是心里有疙瘩,我心里也不安, 以后还请大哥还和以前一样对我,不然,兄弟我宁可绝后,也不敢再来这儿了。” 说完,贾琏就要跪下去,吓得贾珍赶紧把他搀了起来,说:“兄弟,你别这么说,你说什么我都照办就是了。” 贾琏赶紧命人:“拿酒来,我要和大哥喝两杯。” 又拉着尤三姐说道:“你过来陪小叔子喝一杯。” 贾珍笑着说道:“老二呀,还得是你,哥哥我必须干了这杯。” (贾琏对尤三姐,自称小叔子,可见潜台词是说尤三姐是贾珍的小老婆了。而贾珍觉得贾琏说得对。) 尤三姐站在炕上,指着贾琏笑道:“你不用和我花言巧语地哄骗我,清水下杂面,我看你怎么吃, 看见玩皮影戏的上场了,好歹别戳破这层纸儿,你别猪油蒙了心了,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府上的那些事儿, 这会儿花了几个臭钱,你们哥儿俩就拿着我们姐妹俩当娼妇来玩,你们那就打错算盘了, (可是事实就是你们姐妹俩之前就是少这几个臭钱啊, 不承认自己是娼妇,但是贾琏进来之前,跟贾珍玩得很嗨啊!连丫鬟都看不下去了啊,怎么突然又要脸了呢? 突然的转变,难道意思是人家不说破,你就可以自欺欺人愉快地做荡妇,人家说破了,自己就刚烈起来了?) 我也知道你那老婆难缠,现在把我姐姐拐骗过来做小的,偷偷摸摸的。 (这么不情愿,这么仗义,为什么没成之前,屁都不放一个呢,那时候不是亲姐的尤大姐,还极力地反对了,她在干嘛呢? 没成之前,自己就和老娘提前一天到这新房了的哦。那时候不是挺满意的吗?怎么不为姐姐鸣不平呢?木已成舟了才bb。 这是说被人拆穿了,恼羞成怒了?一瞬间脑子就有了要做烈女的念头了?) 我也要去会会那凤奶奶去,看她究竟有几个脑袋几只手,要是大家能和和睦睦的就算了, (原来还是想让姐姐做一个能和大老婆叫板的小老婆啊。) 要是有一点儿让人为难,我就有本事先把你们两个的黑心肠给掏出来。 (本事在哪儿呢?这么有本事,娘仨是怎么活成这个样了的呢?说得这么嗨,就像打嘴炮的无能狂怒啊。) 再和那个泼妇拼了这条命,这才是我尤三姑奶奶,喝酒怕什么,咱们就喝。” 说完,尤三姐就抄起酒壶倒了一杯,自己先喝了半杯, 一把搂过贾琏的脖子就灌,说道:“我和你哥哥已经喝过了,咱们也来亲香亲香。” 吓得贾琏酒都醒了。 贾珍也没想到尤三姐这么无耻又老辣,这兄弟两个在风月场上也算是玩惯了的, 没想到今天竟然被这一小闺女的一番话给唬住了, (把两个情场浪子都吓着了?就这几句话?而且还是伤害性不强侮辱性也不强的几句话。 这俩男的就这点子胆子?怎么突然就废物了,玩黄色的玩不过尤三姐了?太假了吧? 贾珍玩女人的时候,尤三姐还没出世吧?贾珍不还说人家一小闺女吗?就这? 作者为了立尤三的人设,也太把读者当傻子吧。) 第318章 贾二舍偷娶尤二姨 尤三姐思嫁柳二郎3 尤三姐不停地叫:“把姐姐也请过来,要玩咱们四个一起玩, 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他们俩是兄弟,咱们俩是姐妹,又不是什么外人,尽管过来。” 尤二姐反而不好意思起来了,贾珍想趁机溜走,尤三姐哪里肯放他走, 贾珍这个时候才后悔,没想到她是这种人,他和贾琏反而不好鄙薄她了。 尤三姐松松跨跨地挽着头发,大红袄子半遮半露,露出下面葱绿色的抹胸和一片雪白的胸脯, 下面穿的是绿色的裤子和红色的鞋子,一双小巧的脚一会儿翘着一会儿并拢,没有一刻是安静斯文的样子, 两个耳坠子跟打秋千似的,在灯光下,更加显得她的柳眉像是被轻雾笼罩,嘴唇像涂了朱砂, 本来眼睛就像秋水一样清澈有神,再喝了酒,更显得迷离而充满诱惑, 不只是把她二姐压了下去,在贾珍贾琏看来, 自己看过的那些大的小的、富贵的贫贱的女子,都没有一个比尤三姐更漂亮、更风情、更有韵味的了, 两个人都已经被迷得神魂颠倒了,忍不住想去逗逗她,但尤三姐那淫态风情万种的样子,反而让这两人不敢动了, 那尤三姐稍微放点手段出来试了试,这兄弟两个竟然完全没有什么判断力了, 嘴里连响亮话都说不出来了,满脑子只剩下酒和色了。 (尤三姐稍微放点手段出来试了试?尤三还有很多手段吗? 尤三的这些做得有一种炉火纯青,信手拈来的自信,一上来媚态淫态就拿捏得这么好, 也只是她稍微放了点手段而已。就让贾珍这个风月场的手老色批觉得尤三无耻老辣了?甘拜下风了?要是尤三全力以赴得成什么样啊?) 尤三姐大发言论,任意地长篇大论在说了个痛快,拿他们兄弟两个嘲笑,当乐子, 最后搞得竟然像是她嫖了男人,而不是男人淫邪调戏她似的, (“竟然”这个词绝了,作者什么意思? 无论是谁嫖了谁,又有什么好值得骄傲的呢? 难道男嫖女的就理所当然? 女嫖男的就思想超前反封建?性情刚烈?有勇气敢反抗?这么值得拿出来显摆? 这是什么观念?) 等尤三酒足饭饱,尽兴了,也不让他们兄弟两人多待,直接撵了出去,自己关上门,睡觉去了。 从这以后,只要家中的丫鬟婆子稍有不周到的地方,尤三就会把贾琏、贾珍、贾蓉三个骂得狗血淋头, 说他们三个大男人诓骗他们寡妇孤女, 贾珍回去之后,后来也不敢轻易再过来了, 有的时候,尤三姐自己心情好了,偷偷让小厮去请他,他才敢过来一会儿。到了这儿,也只能随便尤三干嘛, 没想到那尤三天生脾气坏得很,又仗着自己漂亮有风韵, 偏要打扮得分外妖娆,还作出很多,无人能及的淫荡神态, 哄得男人都垂涎三尺失魂落魄,想靠近又不敢,想远离又不舍,被迷得神魂颠倒,她却以此为乐。 (无人能及的淫荡神态??就算这个是伤敌一千自损八万的办法,但是职业技能突然变得这么老练?也没有任何过渡,说会就会? 天才一般的存在,有一种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感觉,老天爷摁着喂饭的那种程度。这天赋,很不可思议啊。 别人学习需要重复一万次,她只需要想做就可以?还是说这种学习她重复了一万次?) 尤三的母亲和姐姐两个也总是劝她,尤三反而说:“姐姐你糊涂啊, 咱们金玉一般的人物,白白让这两个无耻的草包玷污了,也太无能了, 而且他家还有一个利害的女人,现在还瞒着她,她不知道,我们才能安生, 要是有一天她知道了,怎么会善罢甘休,肯定会大闹一场的,到时候还不知道谁生谁死呢, 我不趁现在作贱他们,拿他们取乐来做抵偿,到时候岂不是白白落下个臭名声,后悔都来不及。” 听尤三这么一说,这母女两知道劝不动她了,也就不再劝了。 尤三姐天天对吃的穿的都是挑三拣四, 首饰打了银的,又要金的;有了珠子的又想要宝石的, 吃了肥鹅,又要杀肥鸭,哪里不称心了,就把桌子一掀, 衣服不合她的意,不管是什么绫罗绸缎还是新做的,直接用剪刀剪碎了,剪一刀骂一句, 贾珍等人没有一天过得舒心的,反而还花了不少冤枉钱。 (尤三的这些反抗对那仨有实际性的伤害吗?人家只是多花点钱而已。 现实中对于这种有钱的老色批来说,你越淫越好,能用钱解决的问题是最简单的问题。) ** 贾琏过来了,只在尤二姐的房间待着,心里也有点后悔, 没办法,尤二姐是个感情丰富的人,以为贾琏是自己终身的依靠了,所以对贾琏那是知冷知热会疼人, 要说到温柔体贴,什么事都会和贾琏有商有量的,不敢仗着自己有才能,就专横独断, 就这点比凤姐好十倍,要是论长相和言谈举止,尤二也比凤姐胜出五分, 虽然现在尤二改过了,但是已经失过足了,有了一个“淫”字永远刻在身上,就算她有再多的优点,也不算什么了。 偏偏这贾琏又对她说:“谁没有犯错的时候,知错就改,就好了。” 所以就不提以前那些淫事了,只看她现在的好,如此两人就如胶似膝,如鱼得水,一心一意,发誓同生共死, 哪里还在意凤姐和平儿。 尤二姐在被窝里枕头边,也常常劝贾琏:“你和珍大哥商量商量,找个熟人,把三丫头嫁出去吧, 留着她不是个长久之计,到最后闹出事了,要怎么处理?” 贾琏道:“之前我也曾跟大哥提过,但是他舍不得,我说:‘虽然是块肥羊肉,但就是烫手得很, 玫瑰花儿是可爱,但是刺大扎手,咱们不一定能降得住她,不如正经找个人把她嫁出去算了’ 大哥也只是意思意思,就是放不了手,你叫我有什么办法。” (这是姐夫谈论小姨子的正常内容吗?小姨子是块肥肉?他不尊重你的家人,还会尊重你?你在他眼里也只是一块肥肉而已。) 尤二道:“你放心,咱们明天先劝劝三丫头,她要是同意了,就让她闹腾去,闹得没办法了,最后肯定要把她嫁出去的。” 贾琏听了这话,道:“这话说得对。” 第319章 贾二舍偷娶尤二姨 尤三姐思嫁柳二郎4 第二天,尤二另外准备了酒菜,贾琏也没有出门,到了中午,特意把尤三请了过来,和她母亲一起坐下, 尤三姐就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了,酒过三巡,都不用尤二姐开口, 尤三就流下眼泪哭泣道:“姐姐今天请我过来,肯定有一番道理要跟我说的, 但是妹妹我,也不是那些愚蠢的人,也不用翻来覆去地提那些以前的丑事,我都知道,说了也没用, 既然现在姐姐也找到了依靠,妈妈也有了安身之处,我也要自己去寻找自己的归宿,才是正事, 但终身大事,人生在世就这一辈子,不是儿戏,我现在改过,安分守己,只要找一个合我心意的人才能跟他在一起, 要是是你们给我挑的,就算那个比石崇还有钱,比曹子建还有才,比潘安还美貌的,走不进我心里,这辈子也是白活。” 贾琏笑道:“这个简单,你说喜欢谁就是谁,所有的彩礼都有我们帮你置办,母亲也不用操心。” 尤三哭着说道:“姐姐知道是谁,不用我说。” 贾琏笑着问尤二姐那人是谁,尤二姐一时也想不起来是谁,大家想了想, 贾琏就肯定是那人了,于是就拍着手笑道:“我知道了,这个确实不错,果然好眼光。” 尤二笑着问是谁,贾琏笑道:“别人她怎么可能看得上,一定是宝玉。” 尤二和尤老娘听了,也以为是宝玉, 尤三就啐了一口,道:“我们家有十个姐妹,十个都要嫁给你们兄弟不成,难道除了你家,天下就没好男人了吗?” 大家一听,都觉得很诧异:“除了他,还能有谁?” 尤三姐笑道:“别只盯着眼前的人想,姐姐想想五年前的就知道了。” (让尤三自己挑人,又变得这么温柔顺从了? 给她找老公,就不生气了,就原谅之前的事了?看来尤三从来没想过脱离贾府靠自己的, 只想,不用付出,贾珍等人就因为是亲戚的原因,就不求回报地接济和帮助她们。 后来没想到贾珍要得这么过分,但是也接受了。姐姐结婚后,突然有一天又不接受了。人家说要让她找老公了,又满意地顺从了,要上岸了。 这几章的尤三姐,真的,跟过山车似的, 作者是想写小说里有一个烈女反抗当时社会的男权吗?就是这样反抗的?确定作者不是反讽? 还不如直接写小说里有一个自信的、为了自己的幸福,豁得出去为自己争取利益的人呢。) ** 正说话呢,忽然就看见贾琏的心腹小厮兴儿走了过来请贾琏:“老爷那边正急着找您呢,小的回禀说您去舅老爷那边了,然后小的就赶紧过来请您了。” 贾琏又赶紧问道:“昨天家里没人问我吗?” 兴儿道:“小的回了奶奶说,爷您在家庙那边和珍大爷商量做百日的事,可能回不来。” 贾琏赶紧命人去牵马,带着隆儿走了,留下兴儿处理来客和其他事务。 尤二姐拿了两碟菜,让人拿了大杯子倒满了酒,就命兴儿在炕边下蹲着吃, 唠唠叨叨地跟他闲聊,问他家里的奶奶多大岁数,怎么个利害法, 老太太多大岁数,太太多大岁数,家里有几个姑娘,还有其他一些家庭琐事等等。 兴儿笑嘻嘻在炕沿边下一边吃,一边把荣国府里的事,仔细地告诉了她们母女, 又接着说道:“我是二门上看门的,我们一共分成两班,一班四个人,一共有八个人, 这八个人中有几个是奶奶的心腹,有几个是爷的心腹, 奶奶的心腹我们不敢招惹,但是爷的心腹,奶奶的心腹就敢招惹, 提起我们奶奶,她心思歹毒,说话尖酸刻薄又锋利,我们家二爷人还不错,哪里会看得上她, 倒是平姑娘,人很好,虽然是跟着奶奶的,她倒是背着奶奶做些好事, 只要是我们这些下人犯了错,奶奶是不会放过的,但只要去求求平姑娘就好了。 现在家里上上下下、老老少少,除了老太太、太太两个人,就没有一个不恨她的,只不过都是表面上怕她而已, 都是因为她这个人眼里看着别人都不如她,一门心思只知道讨好老太太、太太两个人的喜欢, 她说一就是一,说二就是二,没有人敢反驳, 又恨不得把所有银子都省下来,堆成山,好让老太太、太太夸她会过日子, 却不知道这样苦了我们这些下人,他倒是得了好。 只要有好事,还不等别人去说,她就先抢先卖弄起来, 要是出了坏事,或者是她自己出了错,她就把头一缩,把错都推到别人身上,她还在一边拱火, 现在连她正经的婆婆大太太都嫌弃她了, 说她:‘哪儿有好处就往哪儿钻,一窝黑母鸡——都是一样的,自家的事情不管,反而替别人家瞎忙活’。要不是因为老太太在那里头,早就把她叫回去了。” 尤二姐笑着说道:“你现在背地里说她这些,将来你又不知道在背地里怎么说我呢,我又比她还差一截,就更加有得说了。” 兴儿赶紧跪下说道:“奶奶要这么说的话,小的真是要被天打雷劈了, 但凡小的们有那个福气,之前爷娶奶奶的时候,要是娶到奶奶这样的人, 小的们也能少挨些打骂了,也不用总是提心吊胆的了, 现在跟着爷的这几个人,谁不在背后称赞奶奶宽厚仁德、怜惜下人, 我们都商量着,二爷出来的时候,都情愿跟着过来伺候奶奶呢。” 尤二姐笑道:“你个猴儿cao的,还不快起来,说句玩笑话,就吓成这样, 你们这是干什么,我还要找你们奶奶去呢。” (尤二的脏话,) 兴儿赶紧摇头说道:“奶奶,你千万不要去,我告诉奶奶,你最好一辈子都不要见她, 她那个嘴里说的是甜言蜜语,心里狠毒得很,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脸上笑嘻嘻,脚下使绊子; 明着热情似火,暗地里捅一刀,这些她都全占了, 只怕三姨这张嘴都说不过她,奶奶这样文文静静的良善的人,哪里是她的对手。” 尤氏笑道:“我只要以应有的礼节来对她,她敢把我怎么样?” 第320章 尤三姐思嫁柳二郎 情小妹耻情归地府 兴儿道:“不是小的喝多了就放肆地胡说八道,奶奶您就算是再有礼节, 她看见奶奶您比她漂亮,又比她更得人心,她怎么可能会善罢甘休,别人是醋罐子,她那可是醋缸醋瓮, 只要是二爷多看两眼的丫头,她就能当着二爷的面把人打得血肉模糊, 虽然平姑娘也是爷屋里的,一年两年两个人在一起也就那么一两次, 她嘴里还要絮絮叨叨反复地说个不停呢,气得平姑娘脾气都上来了,哭闹了一场, 说:‘又不是我自己要做这个姨娘的,你一个劲儿地劝我,我本来不愿意,你还说我要造反,现在又这个样子。’ 一般情况下她就这样算了,反而还要去求平姑娘原谅。” 尤二姐笑道:“可是你在说谎?她这么凶的一个夜叉,怎么反而怕屋里的姨娘呢?” 兴儿道:“这就是俗话说的‘天下逃不过一个理字去’,凡事都是有它的道理的,谁也逃不过, 这平儿本来是从小就跟着她的丫头,陪嫁过来的一共有四个,嫁人的嫁人,死的死,只剩下这个心腹,她把平儿收到屋里做姨娘, 一方面是为了博得一个贤良的名声,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抓住二爷的心,让他别在外面拈花惹草。 另外,这里面还有一个原因:我们家有个规矩, 就是家里爷们长大了,在还没娶妻之前,都要先安排两个人伺候着的, 二爷本来也有两个的,没想到她才来了半年,就全都打发出去了, 别人虽然不好说她什么,她自己脸上也不好看,所以就强逼着平姑娘做了姨娘, 那平姑娘又是个规规矩矩的人,从来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也不会在他们夫妻中间挑拨是非,反而一心一意忠心耿耿地伺候她,这样她才容得下平姑娘的。” 尤二姐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但是我还听说,你们家还有一寡妇奶奶和几位姑娘, 她这么厉害,这些人怎么能忍受得了?” 兴儿拍手笑道:“原来奶奶您不知道啊,我们家这位寡妇奶奶,她有一个外号叫‘大菩萨’,第一个心地善良有德行的人, 我们家的规矩也大,寡妇奶奶们都不管家里的事,只适合保持清静、坚守妇德, 好就好在,家里姑娘多,所以只把姑娘交给她教育,看着姑娘们读书写字,学做针线、学做人的道理,这些都是她的责任。 除此以外,其他的事都不管, 只是因为她(凤姐)最近生病了,事情又多,这大奶奶才暂时管一段时间, 其实也没什么好管的,就是按照惯例行事而已,不像她,爱多管闲事,爱表现自己的才能。 我们大姑娘就更不用说了,,要是她品性不好,也不会有这么大的福气做了贵妃了, 二姑娘的外号是‘二木头’,戳她一针都不知道叫一声, 三姑娘的绰号是‘玫瑰花’。” 尤二尤三赶紧笑着问兴儿,是什么意思。 兴儿笑着回道:“玫瑰花又红又香,没有谁不喜欢的,只是它的刺扎手, 她也是一位有能耐的了不起的人物,可惜不是太太亲生的,这就是俗话说的‘乌鸦窝里飞出了金凤凰’了。 四姑娘还小,她是珍大爷的亲妹妹,因从小就没有母亲, 老太太就命太太抱过来养这么大了,她也是一位不管事的, 奶奶您不知道,除了我们家的姑娘,还有两位姑娘,那真是天上少有,地上无双, 一个是咱们姑太太的女儿,姓林,小名儿叫什么黛玉的,容貌和身段不比三姨差, 一肚子的文章,只是身体不好,一身病,这样的天,还要穿夹衣,出来一阵风就能吹倒, 我们这些没规矩的嘴都偷偷叫她‘多病西施’。 还有一位是姨太太的女儿,姓薛,叫什么宝钗的,跟雪堆出来的一样, 每次她们出门或上车,或者有时候在院子里偶然瞥了一眼,我们就鬼使神差似的,见到她们两个,连气都不敢出。” 尤二姐笑道:“你们大户人家的规矩,虽然你们是小孩子可以进内宅,可是遇见了小姐们,本来应该远远地避开的。” 兴儿摇着手道:“不是的,不是的,正经的礼节,我们自然是要远远的就避开的,这不用说, 只不过就算是我们避开了,我们自己也不敢出气,是生怕这气喘大了,把姓林给吹倒了,吹暖了,又怕把那算了薛的吹化了。” 说得满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鲍二家的打了兴儿一下,笑道:“本来你说的还有些是真的,又叫你编了这些胡话,越编越没边儿了, 你倒是不像是跟二爷的人,这些胡话反而像是宝玉那边的人说的。” 尤二姐刚要问,忽然听见尤三笑着问道:“是不是你们家那个宝玉,除了上学,他还干些什么?” 兴儿笑道:“姨娘,你就别问他了,说起来,姨娘也不一定相信, (兴儿叫尤二姨娘呃。) 他长这么大,只有他没有正经地上过学,我们家从祖上一直到二爷,谁不是寒窗苦读十载的, 偏偏就他不喜欢读书,他就是老太太的宝贝,老爷之前还管管他,现在也不敢管他了, 整天疯疯癫癫的,说的话大家也听不懂,做的事大家也不明白。 外人看他长得清秀俊美的样子,心里都觉得他脑子自然也是聪明的, 谁知道他只是驴粪蛋子表面光,见了人一句话都不会说, 他的优点就是,虽然没上过学,难为他倒是认得几个字,每天不读书,也不学武,又怕见人, 只喜欢和丫头们混在一起,还有就是没有什么规矩,有时候见到我们,高兴的时候就没大没小,大家胡乱地闹着玩一会儿, 不高兴的时候,就各自走开,也不搭理人,我们是坐着还是躺着,见到了,他也不理会,他也不责备我们, 所以大家都不怕他,随意得很,都能过得去。” 尤三笑道:“主子太宽容了,你们又这样,主子太严厉了,你们又抱怨,可见你们难伺候。” 第321章 情小妹耻情归地府 冷二郎一冷入空门1 尤二道:“我们看着他挺好的,原来是这样的人,真是可惜了长得一个好模样。” 尤三道:“姐姐你还信他胡说八道,咱们和他又不是没见过一两面的, 他的行事言行举止,吃喝礼仪习惯,确实有些女孩子气,那也是他在内宅里待惯了, 要是说他糊涂,他哪里糊涂了? 姐姐还记得吗,咱们守孝的时候在一起,那天正是和尚来绕着村官念经超度亡魂, 各位都在那儿站着,他就站在前面挡着人,别人都说他知礼数,又没有眼力, 但是过后他就小声告诉咱们说:‘姐姐不知道,我并不是没有眼力,我是觉得和尚们身上脏,担心那气味会熏到姐姐们。’ 接着他吃茶,姐姐也要吃茶,那个老婆子就直接拿他的碗给你倒,他就赶紧说:‘我吃过了,脏了,拿去洗了再拿过来用。’ 就这两件事情,我在旁边观察, 原来他在女孩子面前,不管怎么样都算还过得去,只是不太符合外人的规矩,所以他们不知道。” 尤二姐听尤三这么说,笑道:“照你这么说,你们两个已经是情投意合了,直接把你许配给他,不就好了?” 三姐见兴儿在场,不方便多说,就低着头磕瓜子。 兴儿笑道:“要说长相、行事、为人,你们倒是一对好的 只是宝玉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只是还没有公开,将来肯定会和林姑娘定下来的, 只是因为林姑娘身体不好,多病,二来就是他们都还小,所以还没到谈婚论嫁的时候, 再过个两三年,老太太一发话,那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连不进内宅的,在二门看门的小厮,都知道宝黛心里那点破事,两个人还在对方面前假装对方都不知道。yue 守门的人是个这么爱说八卦的人,大概率,他们知道的事,应该不只是府里传遍了,连外头,知道的人也不会少。) 大家正说着话,就看见隆儿又过来了,说道:“老爷有事,是件机密的大事,要派二爷去平安州, 过个三五天就出发,来回怎么也得要半个月,今天就不能过来了, 请老太太早点和二姨商定那件事,明天二爷过来了好做决定。” 说完,就带着兴儿回去了。 尤二姐这边关上门,早点休息,盘问了她妹子一晚上, 到了第二天下午,贾琏才过来,尤二姐于是就劝他说道:“既然有正事,就不用急着过来了,千万不要因为我误了正事。” 贾琏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偏偏来了一件要出远门的差事,过完这个月就出发,大概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尤二姐道:“既然这样,你就尽管放心去吧,这里的事情你不用记挂, 三妹不是那种反复无常的人,她既然已经说了改过自新了,就肯定会改的。 她已经选好了人了,你只要同意她的选择就是了。” 贾琏问是谁,尤二姐笑道:“这人现在不在这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不过,她的眼力倒是不错,这个人一年不回来,她就等一年,十年不回来,她就等十年, 要是这人死了再也不回来了,她情愿剃了头发去当尼姑,吃斋念佛,度过余生。” 贾琏问:“到底是谁,让她这么动心?” 尤二笑道:“说来话长,五年前我们姥娘,在家里过生日,妈和我们到那儿给姥娘拜寿, 家里请了一些业余的演员、乐师等,里面有一个演小生的,叫柳湘莲, 妹妹看上的就是她,现在就认定他了,非他不嫁,去年我听说柳湘莲惹了一个麻烦逃走了,不知道现在回来没有?” 贾琏听了,道:“难怪了,我就说是什么样的人呢,原来是他,眼力果然不错, 你不知道这个柳二郎,他长得一表人才,但对人的态度比较冷淡,对一般人他都是无情无义的, 他和宝玉最合得来,去年因为打了薛呆子,他就不好意思见我们了,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后来又听说他回来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问问宝玉的小厮就知道了, 要是还没回来,他又行踪不定到处漫游,要几年才会回来?这样等着岂不是白白浪费时间?” 尤二姐道:“我们家三丫头说得出做得到,她说怎么着就怎么着,就按她说的办吧。” 两个人正在说话,就看见尤三姐走了过来说道:“姐夫,你尽管放心, 我们不是那种表里不一的人,说到做到,要是那个姓枊的回来,我就嫁给他, (what? 一个五年没见过,以前也不熟悉,甚至人家都不一定认识她的男人 尤三是怎么做到一个人自说自话,完全不知道也不在乎柳湘莲的想法的情况下, 觉得自己想嫁,别人就会娶她的? 就一句姓柳的,就可以看出尤三有多傲慢了,对柳湘会娶自己有多自信了。 难道别人不愿意,尤三有的是办法和手段让别人屈服? 是什么样的生活环境让尤三,对柳湘莲有这种手到擒来的自信的, 她家境不好,因为自己的家庭的权势让她有这种让别人屈服的自信和习惯是不可能的。 除了贾珍对她的宠爱,让她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个人物简接用惯了权势之外,还有其它原因吗? 哦,还有一个,就是尤三太漂亮了,漂亮到男人见到她就没了脑子,这种事遇到多了,自然就有了这种自信和习惯啦。好网文。) 从今天开始,我就开始吃斋念佛,只服侍母亲,等她回来了,就嫁给他,要是他一百年不回来,我就自己修行去。” (摆脱贾珍贾蓉这么简单?这么容易?这两人这么好说话?那之前那些厮混的岁月算什么,算自己也爽了吗?) 尤三说完,就把一根玉簪敲成了两段,“如果我说的话有一句假话,就像这簪子一样。” 说完,尤三就回房间去了,真的开始,不符合礼法的事不做,不符合礼法的话不说, (作者塑造的尤三这个人物真是太搞笑了,就像一个汉奸突然无缘无故就爱国爱到能牺牲一切了一样。) 第322章 情小妹耻情归地府 冷二郎一冷入空门2 贾琏也没办法,只好和尤二姐商量了一下家里的事,然后又回家和凤姐商量动身去平安州的事, 一边又叫人问茗烟,柳湘莲的行踪,茗烟说:“我也不知道,估计是还没回来的,要是他回来,我肯定是知道的。” 一边又派人去问柳湘莲的街坊邻居,也都说人没回来,贾琏只好回去告诉了尤二姐, 一直到快要动身出发的日子,前两天就说出发了,却又到尤二姐这边住了两晚,才从这边偷偷出发。 这两天果然看到尤三竟然跟变了个人似的,又见尤二姐管理家里的事务既勤快又小心,贾琏也就放心了。 第二天一大早就出了城,直奔平安州大道,一路上白天走路晚上休息,饿了吃渴了喝, 才走了三天,这一天正赶路,迎面来了一大群驮着货物的队伍, 中间有一个小伙子,主仆一共有十几个人,都骑着马,走近了一看,那小伙不是别人,竟然是薛蟠和柳湘莲回来了, 贾琏觉得很奇怪,赶紧催马迎了上去,大家一见面,都互相问候寒暄一番后,就一起进入了酒店休息,好好聊聊。 贾琏笑着说道:“你们俩上次那样闹了之后,我们都忙着要请你们凑一起和解, 谁知道柳兄弟就那样没了行踪,怎么你们俩今天凑在一块儿了?” 薛蟠笑道:“这天底下真是无奇不有,我和伙计们贩卖货物,从春天的时候就出发了,往回走,一路平安, 没想到前天到了平安州,遇到了一伙强盗,把货物都抢了, 没想到柳二弟从那边过来了,才把强盗都赶走了,夺回了货物,还救了我们的性命, 我要谢他,他又不接受,所以我们就结拜为生死兄弟了,现在一起回京,从今往后,我们就像亲兄弟一样了, 到了前面的岔路口我们就得分开走了,他有一个姑妈住在从这往南二百里的地方,他要过去探望探望。 我就先回京处理我的事,然后再给他找个房子,找一门好亲事,大家一起把日子过起来。” 贾琏听了,说道:“原来如此,害得我们白白担心。“ 因又听到柳湘莲要相亲,于是赶紧说道:“我正好有一门亲事,和二弟相配。” 说完,就把自己娶了尤二姐,现在又要把小姨嫁出去的事说了出来。但是没有说这是尤三姐自己选择的话。 (世家子弟怎么可能娶尤二尤三这样的女子做正妻,贾琏这是坑柳湘莲了, 他自己能原谅尤二的过去,是他自己的事,凭什么觉得所有人都能接受呢? 在这么注重贞洁的时代,不把这重要信息说出来,这不就是骗婚吗?以欺骗开始谈的相亲,怎么可能会有好结果。) 贾琏又嘱咐薛蟠先不要告诉家里人,等生了儿子,大家自然就知道了。 薛蟠听了之后,非常高兴,说道:“早就该这样了,这都是我表妹的错。” (王熙凤不是薛蟠的表姐吗?) 柳湘莲赶紧笑道:“你又口无遮拦了,还不闭嘴。”薛蟠赶紧闭嘴不说话了, 然后又接着说:“既然这样,这门亲事肯定是要促成的。” 柳湘莲道:“我本来就有一个愿望,一定要找一个绝色女子,现在既然是你们家兄弟高谊, 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任凭你们安排,我肯定听从。” (要是这么说的话,贾琏还真算是满足了他的愿望,毕竟柳湘莲就只有绝色这个要求。) 贾琏笑道:“现在光靠嘴巴说没用,等柳兄亲眼见到,就知道我这个小姨的人品和相貌,是从古到今独一无二的了。” (这话,贾琏就……说得不亏心吗?) 柳湘莲听了,非常高兴,说道:“既然这么说,等小弟我去拜访那姑娘, 大概月中我就进京,到时候再决定,怎么样?” (还算有点脑子,知道要先看看人。) 贾琏笑道:“那我们就一言为定,只是我信不过柳兄,你总是行踪不定的, 要是你在哪儿久留不归,岂不是耽误了人家,必须要留下定礼。” (定礼:彩礼,下定的礼,信物,相当于定婚了, 贾琏这么迫不及待,就没有怀疑他的用心吗?) 柳湘莲道:“大丈夫怎么会说话不算数,小弟我家境贫寒,更何况,现在我还在旅途中,哪来的定礼。” 薛蟠道:“我这里有现成的,就准备一份给琏二哥带走。” 贾琏笑道:“也不用什么金银财宝,只要是柳兄的随身带的东西,不论东西的贵贱,我也只是带回去做个凭证而已。” (这么迫不及待,真有骗婚的味道了。) 柳湘莲道:“既然你这么说,兄弟我也没有别的东西,只有这把用于防身的剑,这个不能给你, 我包袱里还有一把鸳鸯剑,那是我家的传家宝,我也不敢擅自使用,只是一直随身带着收藏而已, 贾兄就请拿这个去为定礼吧。我就算是那流水落花的性子,也肯定不会舍弃这把剑的。” 说完,就解开包袱拿出那把鸳鸯剑,捧着给了贾琏, 贾琏让人收了起来,大家又喝了几杯,才各自上马,各自出发。 ** 贾琏终于到了平安州,见了节度使,办完了公事,节度使又嘱咐了贾琏,十月份左右务必再来一次,贾琏领命。 第二天,贾琏就赶紧起程回家了,先到了尤二姐处看望, 没想到贾琏走了之后,尤二姐操持家务非常小心严肃,每天都是关门闭户,一点都不管外面的事, 她的妹妹果然也是个坚定不移果断利落的人,每天只服侍母亲和姐姐,就安分守己过日子, 虽然到了晚上,一个枕头一床被独自一人,尤三很不习惯这样的寂寞, 没办法,自己决心放弃其他一众人,只想着柳湘莲早点回来,完成自己的终身大事。 (……,只有省略号能表达无语的程度。) 这天贾琏一进门,看到这种情景,非常高兴,深深地感受到了尤二姐的德行。 (……,只有省略号能表达无语的程度。) 大家寒暄几句之后,贾琏就把路上遇到柳湘莲的事说了出来,又把鸳鸯剑拿了出来,递给尤三。 三姐看着那把剑,上面是夔龙环抱的花纹图案,还镶嵌着闪闪发光的宝石, 一拔剑靶,里面是两把剑合在一起的,一把上面凿刻着一个“鸳”字,另一把上面凿刻着一个“鸯”字, 剑身冷冽而明亮,就像两道秋水, 第323章 情小妹耻情归地府 冷二郎一冷入空门3 三姐喜出望外,赶紧把剑收了起来,挂在自己的闺房的床上,每天都看着剑发笑,自己也有终身的依靠了, 贾琏住了两天,就回去跟父亲回禀相关的事情的, 然后就回家和家人团聚,这个时候,凤姐儿的病已经大好了,已经出来处理家务事了, 贾琏又把尤三的事告诉了贾珍,贾珍因为最近又交了新朋友,就把这事丢开了,没放在心上了,任由贾琏处理, (什么新朋友,不介绍一下吗?相信读者们都想知道知道。) 贾珍又担心贾琏一个人承担不了,只好又给了他三十两银子,贾琏拿了银子交给尤二姐准备嫁妆。 谁知道柳湘莲一直到八月的时候才回到京城, 他先去拜见了薛姨妈,还遇到了薛蝌,才知道薛蟠不习惯京城的气候,水土不服,一进京城就生病了,现在在家里请大夫调理医治, 听说柳湘莲来了,就把他请到卧室见面,薛姨妈也不计较以前的旧事,只感激他对薛蟠的救命之恩,母子两都非常感激, 又说起了柳湘莲的亲事,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只差选个好日子就可以完婚了,柳湘莲也对他感激不尽。 第二天柳湘莲又来见宝玉,两人一见面,就像鱼儿掉进水里, 柳湘莲问宝玉,关于贾琏偷偷娶二房的事,宝玉笑道:“我听见茗烟等人说过,却没有亲眼看见,我也不敢多管这些事。 我还听茗烟说,琏二哥哥特别问了你,不知道有什么话要找你说?” (其实贾宝玉很多事都是门清的,他才是那个真正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问三不知的人。 宝钗那点冷淡在他这里都不够看的,真正冷漠的人面上都是个热情热心,但又单纯得什么事都不知道没办法施展自己的热心的人。) 柳湘莲就把路上的所有事情全都告诉了宝玉, 宝玉笑道:“恭喜,恭喜,难得这么漂亮的人,真的是古今绝色,和你很配。” 柳湘莲道:“既然这样,他那儿优秀的人也不少,怎么就只想到了我呢, 更何况我平时和琏二爷也没有什么交情,他不至于这么关心我, 路上那匆忙就那么急催着要定下来,难道是女方要上赶着男方不成?我自己也疑惑起来了, 后悔当时不应该留下那鸳鸯剑作定礼了, 所以后来就想到了你,可以来找你仔细地问问他们的底细才放心。” (当初一听到绝色,就昏了头,现在回过味来了,知道有骗婚的意思了?) 宝玉道:“你本来就是个细心的人,怎么会答应了给彩礼又怀疑起来了? 你不是说只要一个绝色的吗?现在既然找到了个绝色的了,就算了吧,何必再怀疑呢?” (宝玉这会儿有逻辑能力了。) 柳湘莲道:“你既然连琏二爷娶了二房的事都不知道,又怎么知道女方是个绝色的?” 宝玉道:“他是珍大嫂子的继母带过来的两位小姨子,我在宁国府守灵的时候和她混了一个月,怎么会不知道,真的是一对尤物,她们还姓尤。” 柳湘莲一听这话,跺脚道:“这亲事不好,我肯定不能做,你们东府(宁国府)里除了那两个石头狮子是干净的, 只怕连里面的猫儿狗儿都是脏的,我不做这个剩王八。” 宝玉听他这么一说,脸都红了。 ** (宝玉和尤二尤三混了一个月,原文是用“混”字, 能用“混”字,不会有人天真地认为,这个字只表示三人只是见过,认识,当对方是亲戚朋友那很有礼节地相处吧, 能用“混”字,就算没有滚到床上,至少有勾肩搭背,动手动脚,摸来摸去,才配得上这个“混”字吧。 而且,如果宝玉的话表达的意思那么纯洁的话,柳湘莲跺什么脚,气什么?说出不做王八的话呢? 而宝玉脸红什么呢?细思极恐吧。) 柳湘莲为自己冲动之下乱说话,感到惭愧, 赶紧给宝玉作揖说:“我真该死,胡说八道,你起码告诉我,她的品行怎么样?” (柳湘莲还心存幻想) 宝玉笑道:“你既然已经知道了,又来问做什么呢?连我自己也不一定干净了。” (宝玉的回答,还有什么可辩白的,“不一定干净了”,可以想像,宝玉和尤二尤三做过什么。 也可以看出,他也觉得尤三品行不怎么样,宝玉以前不是总说女儿是水做的,是日月精华化成的精灵吗?尤三不是女孩子儿吗? 可见宝玉很多话,说出来都只是为了讨女孩儿欢心才说的而已,并不是自己坚信的观点。他心里门清。) 柳湘莲笑道:“是我一时冲动说错话了,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宝玉笑道:“何必再提,这样反而像是故意的。”柳湘莲作揖,跟宝玉告辞就出来了, 心里想着要去找薛蟠,但是一方面他现在卧病在床,另一方面,他那个性格浮躁,容易激动, 不如直接去把定礼要回来,打定主意后,就直接来找贾琏了, 贾琏正在尤三的新房中,听说柳湘莲来了,高兴得不得了,赶紧出来迎接,让他到内室和尤老娘相见, 柳湘莲只是行了个礼,称尤老太太为“老伯母”,自称自己为“晚生”,贾琏听了感到很奇怪, 喝茶的时候,柳湘莲就说道:“之前在赶路的时候,偶然之间太匆忙了, 没想到家里的姑妈已经在四月的时候给我定下了一门亲事,弟弟我真的没办法拒绝, 要是听从兄弟的就要违背我的姑妈,似乎不太合适, 如果是一个金银财产的定礼,我也不敢跟你们要回来,但是那把剑是我祖父留下来的东西,还请赐还给我,感激不尽。” 贾琏听了这话,心里感到不舒服,就回他说道:“定的意思,就是定下来了,本来就是怕人反悔所以才要定下来的, 婚姻大事,那能这么随随便便的?还是要考虑考虑的。” 柳湘莲笑道:“虽然这么说,兄弟我愿意接受惩罚,但是这件事我肯定是不能答应的。” 贾琏还要唠叨几句,柳湘莲就站了起来说道:“请兄弟到外面坐下来说吧,这里不方便。” (柳湘莲也算是自食其果了,当初只想要美女,现在后悔了吧。) 尤三姐在房里听得清清楚楚,好不容易等到柳湘莲回来了,现在见他忽然反悔,就知道他是在贾府中得了消息了, (得了消息,四个字,意思是尤三姐也知道这是骗婚啰。知道柳湘莲是在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才答应婚事,知道了真相就来退婚咯。) 肯定是嫌弃自己是淫奔无耻的人,不屑娶自己为妻, (淫奔:抛弃丈夫和情人逃跑) 第324章 冷二郎一冷入空门 见土仪颦卿思故里 尤三心想,如果现在让柳湘莲出去和贾琏说退亲的事,估计那贾琏也没办法处理,自己岂不是自讨没趣。 一听贾琏要跟他出去,就赶紧摘下剑,把鸳鸯剑里的雌剑藏在手臂内, 出来就说:“你们不用出去谈了,我还你的定礼。” 说完,泪如雨下,左手把剑连鞘递给柳湘莲,右手一抬,就往自己脖子上一抹。 可怜:揉碎桃花红满地,玉山倾倒再难扶。 (满地都是揉碎的火红的桃花,玉山倒下去了,就难扶起来了。) 芳香的灵魂、兰花似的性情,就这样无影无踪了,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这会,把大家都吓得赶紧不停地进行急救, 尤老娘一边嚎哭,一边骂柳湘莲,贾琏赶紧揪住柳湘莲,命人把他绑了起来,送去官府。 (尤三想从良,想上岸,可以,好好过日子,没什么好说的, 内心像之前调戏贾珍、贾琏那般强大,不在乎别人的眼光,那可真的不是一般的值得敬重,不是一般的牛, 自己想,又运气好的话,再找个有一个点像贾琏一样,不在乎有过这种过去的事,的人好好过日子,也无可厚非,其他就不要像贾琏了哈, 但是自己玩够了,老实人\/贤妻良母就得接手吗?人家不接手,骗婚不成,就自杀? 她喜欢人家没有错,那人家不喜欢她就有错吗? 现实中,不分男女,谁遇到尤三这种极端的人,真是倒了十八辈子的血霉了。有一种因为自己优秀就被讹上的感觉。 这就是作者塑造的烈女?这是烈女?难道不是人格分裂的极端神经病吗? 如果想塑造一个刚烈的反抗意识的女性,设计尤三自杀真是败笔, 还不如直接写她还了剑之后,就像之前的写作习惯一样,不再写她的剧情,不了了之,让大家去猜去想 这样反而有可能会让人往她飒,敢作敢当,敢认敢承担方面想像。 尊老尊老,一个老人值得尊敬,从来都不是因为年纪够老,而是看他的德行是否值得,大把为老不尊的人。 同样一个人刚不刚烈,从来都不是看他敢不敢去死。) **** 尤二姐赶紧止住眼泪,反过来劝贾琏:“你也太多事了,人家并没有威逼她去死,是她自己要自寻短见的, 你就是把他送到官府,又有什么用呢,反而会惹出事来出这个丑,不如放他走吧,不是更省事吗?” (尤二还算讲道理。) 贾琏这会也没了主意了,就放手,让柳湘莲快走。 柳湘莲反而不走了,哭道:“我并不知道她是这么刚烈的贤妻,值得尊敬,值得尊敬。” 柳湘莲趴在尤三尸体上大哭了一场,等买来了棺材,亲眼看着她放进棺材,又抚摸着棺材大哭了一场,才告辞离开。 (中国式八大原谅:人都死了, 好像一个人死了,生前做得事都能一笔勾消了一样,做过的恶事也不恶的,做过的脏事也干净了……死者为大了。 谁也不是长生不老不死,按照这个逻辑的话,大家都趁年轻多做坏事咯?反正死了就能得到原谅。真是搞笑。) **** 柳湘莲出了门之后,没地方可去,头脑迷迷糊糊,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下在想刚才的事, 原来尤三姐长得这么漂亮,又这般刚烈,他真是后悔莫及, (还是漂亮啊,刚烈?哪里看出来了,别人不爱自己就去死,这就是刚烈了?这是什么逻辑?) 正走着走着,就看见薛蟠的小厮来找他,让他到新房子去,房子收拾非常整齐, 忽然听到玉佩叮叮当当地声音,尤三姐从外面走了进来,一手捧着鸳鸯剑,一手捧着一卷册子。 对着柳湘莲哭泣道:“我对你痴情了五年了,没想到你真的是个冷漠的人, (痴情了五年?一边和贾珍贾蓉厮混,一边痴情?是用什么样的脑回路说出这句话的?) 我用死来回报我自己的痴情,我现在奉警幻仙姑的命令,去太虚幻境整理那边记录在案的所有的为情所困的鬼魂, 我舍不得就这样分别,所以就再来见你一面,从此以后,再也不见了。” 说完就走了,柳湘莲舍不得,赶紧就要上前来拉住尤三问, 那尤三姐就说:“我因感情而来到这个世界,又因感情而离开这个世界, 生前被感情所迷惑,现在我已经觉悟了,对之前的情感感到羞耻,和你没有关系。” 说完,一阵香风飘过,尤三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实在洗不白了,就死后托梦,拉神仙一起,说自己悟了,死后出家了。 这就是塑造一个可怜可敬的刚烈女性的剧情? 被统治者被制度压迫,不是想着在现实中反抗,而想着死了可以找神仙得到解脱? 遇事就送自己去西天找神仙?确定这是反抗意识,而不是教大家逃避吗?) 柳湘莲突然感觉,自己像是在现实中又像在梦里,睁开眼睛一看,哪里还有薛家的小厮,也不是新房子, 竟然是一座破庙,旁边坐着一个瘸腿的道士在捉虱子, 柳湘莲起身行了一个跪拜礼,问道:“这是什么地方?仙人您的名号是什么?” 道士笑道:“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我是谁,只是暂时来这里歇歇脚而已。” 柳湘莲听了,不由得感觉到了如寒冰刺骨,抽出鸳鸯剑里的雄剑,一剑斩断了头发,就跟着那个道士,不知道去了哪儿。 (懒得评说了,突然间的痴情,突然间的看破红尘,和刚开始的甄士隐一样,“啪”的一下就悟了, 不知道悟了什么,怎么就悟了。反正就是悟了。) ****** 话说尤三姐自杀之后,尤老娘和尤二姐、贾珍、贾琏等人都非常悲痛,赶紧让人装进了棺材,送往城外埋葬, 柳湘莲见尤三姐死了之后,对她痴恋不舍,道士的几句冷言冷语让他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悟了, 竟然自己剃发出家,跟着那个疯道士走了,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儿。 薛姨妈听说柳湘莲已经说定了要娶尤三姐为妻,心里非常高兴, 正打算高高兴兴地替他买房子,置办家具,选个好日子迎娶新人,以报他对儿子的救命之恩, 忽然听见家里的小厮嚷嚷:“三姐儿自杀了。” 被小丫头听到了,告诉了薛姨妈,薛姨妈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心里很是叹息。 第325章 见土仪颦卿思故里 闻秘事凤姐讯家童1 薛姨妈心里正在疑惑,宝钗从大观园过来了, 薛姨妈就对宝钗说道:“孩子,你听说了吗?你珍大嫂子的妹妹三姑娘,她不是已经许定了给你哥哥的义弟柳湘莲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自杀了,那柳湘莲也不知道去了哪儿了,真是太奇怪了,真是让人想不到。” 宝钗听了,并不在意,就说道:“俗语说得好‘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这也是他们前生命中注定的,前天妈妈因为他救了哥哥,商量着要帮他料理婚事, 现在他们已经,死的死,走的走,要我说,也只能由他去了。妈妈也不必为他感到伤感, 倒是哥哥从江南回来已经有十几二十天了,带回来的货物,应该也处理完了, 那些和他一起出去伙计们也辛苦了,回来几个月了,妈妈和哥哥商量一下, 也应该考虑,做东请他们吃顿饭,感谢感谢才是,别让人家觉得我们不懂礼数。” (经历过生命的起伏伏伏伏……的人,才深有体会“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是什么意思。) 母女俩正说话间,就看见薛蟠从外面走了进来,眼里还带着泪痕, 一进门,就对他母亲拍手说道:“妈妈你知道柳二哥和尤三姐的事了吗?” 薛姨妈说:“我刚刚才听说了,正和你妹妹说这件事呢。” 薛蟠道:“妈妈,你可有听说,柳湘莲跟着一个道士出家去了?” 薛姨妈道:“这事儿真是越来越奇怪了,怎么柳湘莲这么一个年轻的聪明人, 怎么就突然犯糊涂,跟着道士走了呢,我还想着,你和他好了一场, 他又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孤身一人在这,你应该到处找找他才是, 跟着那道士能走多远,无非就是在这附近的庙里寺里。” 薛蟠说:“我何尝不是这么想的,我一听到这个消息,就马上带着小厮们在到处找了, 连个影儿都没找到,又去问别人,大家都说没看见。” 薛姨妈说:“既然你已经找过了,没找到,也算是你尽了作为朋友的心意了,怎么知道他这一出家不是有了好去处呢, 只是你现在也该管管生意上的事了,还有就是你自己娶媳妇应该办的事情,也要早点准备准备, 咱们家没人,俗话说‘笨鸟先飞’,省得到时候丢三落四的,什么都没准备齐全,让人笑话, 另外,你妹妹刚才也说了,你也回来半个多月了,估计货物也应该处理完了, 和你一起出去人伙计们也辛苦了,也应该摆桌酒感谢感谢才是。 人家陪着你走了两三千里的路,受了四五个月的辛苦劳累,而且在路上还为你受了多少惊担了多少怕?” 薛蟠听薛姨妈这么说,就道:“妈妈说的很对,还是妹妹想得周到,我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因为这些日子到处处理货物,闹得头都大了, 再加上,为了柳二哥的事又忙了几天,反而落得一场空,白忙活了一场, 把正经事都给耽误了,要不然就定在明天后天下帖请他们吃饭吧?” 薛姨妈道:“由你去办吧。” 话还没说完,外面就有个小厮走了进来说道:“总管张大爷,派人送了两箱子东西过来, 说那是爷你自己买的东西,不在货物的账上,本来是要早点送过来的, 但是因为被货物压着,拿不出来,昨天货物都已经处理完了,所以今天才送过来。” 那小厮一边说着,另一边又看见两个小厮搬着两个用木板夹着的大棕箱进来了, 薛蟠一看见,就说道:“哎呀,我怎么这么糊涂,这是我特意给妈妈和妹妹带回来的东西, 竟然都忘了没拿回家里,还要伙计帮我送过来。” 宝钗说:“你还说呢,还是特意带回来的,就放了十几二十天, 要不是特意带的,估计得放到年底才送过来了,我看你是什么事都不太放在心上。” 薛蟠笑着说道:“可能是路上让人把魂给吓掉了,还没有回到身上呢。” 说得大家都笑了,又接着对小丫头说:“出去告诉小厮们,东西收下了,让他们回去吧。” 薛姨妈和宝钗都问道:“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捆着绑着?” 薛蟠就让两个小厮进来,解开绳子,去掉夹板,打开锁一看, 这一箱都是绸缎、绫、绵、洋货等家里常用的物品, 薛蟠笑着说道:“另外那箱是给妹妹带的。” 薛蟠亲自把另一个箱子打开,母女两个一看,都是一些笔、墨、纸、砚、 各种各式的信纸、香袋、香珠、扇子、扇坠子、胭脂水粉等东西; 另外还有从虎丘(苏州)带回来的自动玩偶、酒令玩具、水银灌的筋斗的童子、沙子灯, (水银灌的筋斗的童子:简单来说就是不倒翁, 水银重,又容易流动,推倒童子的时候,就会前后左右地翻转,跟翻筋斗似的 这种玩具在清代非常流行,苏州的虎丘特别多) (沙子灯:灯的外面画有人物像,头和四肢是用纸做的,贴在特制的机关上, 摇动灯的时候,装在里面的沙子就会冲击机关,这样头和四肢就会动起来。) 还有一出一出的泥人儿的戏,用青纱罩着的小盒子装着, (泥人儿的戏:泥塑戏,如天津的“泥人张”,陕西凤翔的“凤翔泥塑”,流行于江苏无锡, 就是手工捏制、雕刻、彩绘等制成戏曲、民间传说、历史故事里的人物、动物等,通过这些泥塑来讲述故事。) 还有在虎丘山上泥捏的薛蟠的小人像,和薛蟠一模一样, 宝钗见了,其它东西都没在意,反而是这个薛蟠的小人像,拿在手里仔细地看了看,又看看哥哥,忍不住笑了起来。 随后就吩咐莺儿带着几个老婆子把这些东西连同箱子一起送到了大观园, 又和母亲、哥哥闲聊了一会儿,才回大观园, 薛姨妈把箱子里的东西取出来,一份一份地分好,叫同喜送到贾母和王夫人等人那儿去。 (贾珍和贾蓉的父子情是,做父亲的叫小厮往儿子脸上啐口水,还共同睡同个女人, 贾政和贾宝玉的父子情是,动不动就骂畜生孽障,宝玉叫母亲永远是叫太太, 贾赦想娶小老婆,找贾琏,想要扇子,找贾琏,办不好就打就骂。 整个红楼梦里,就只有薛家这三个,还像是一家人该有的温情。 那些贾家的人才是真的冷漠。 第326章 见土仪颦卿思故里 闻秘事凤姐讯家童2 宝钗回到自己的房中,把那些小玩意儿一件一件地看过,除了自己留下的那些, 剩下的就一份一份地配好,有送笔墨纸砚的,有送香袋扇子的,有送胭脂水粉头油的,有单单送些小玩具的, 只有黛玉的和别人的不一样,比别人的多一倍, 一一准备好,就让一个老婆子跟着莺儿,送到各处去。 一众姐妹都收到了宝钗送的东西,也给送东西的人赏赐了东西,说见面了再当面感谢宝钗, 只有林黛玉看见自己家乡的东西,反而触物生情,想起了自己父母双亡,又没有兄弟, 寄居在亲戚家中,哪里会有人给她带这些家乡的土特产呢?想到这里,不由得又伤心起来。 紫鹃很是了解黛玉的心情,但她也不直接说穿, 只在一边劝道:“姑娘多病,早晚都要吃药,这两天看着比之前好一些了, 虽然说精神头好了点,但还不算完全康复, 今天宝姑娘送来的这些东西,可见宝姑娘平时是很看重您的, 姑娘看着这些东西应该高兴才是,为什么反而伤心起来呢, 这不是说,宝姑娘送东西过来,反而让姑娘烦恼吗? 就是宝姑娘知道,脸上也不好看, 再说了,老太太们为了姑娘的病,千方百计地请好大夫诊治配药,也是为了姑娘的病快点好起来, 现在才好点,又这样哭哭啼啼的,岂不是糟蹋自己的身体吗?让老太太看见了,不是给老太太添加忧虑和烦恼吗? 更何况姑娘这病,本来就是因为平时忧虑过度,伤了气血,姑娘是千金贵体,自己别不保重。” 紫鹃正在劝解黛玉,就听见院子里的小丫头说:“宝二爷来了。” 紫鹃赶紧说:“请二爷进来吧。” 宝玉走了进来,黛玉让他坐下,宝玉见黛玉满脸泪痕,就问:“妹妹,又是谁让你生气了?” 黛玉勉强笑了笑道:“谁生气了。” 旁边的紫鹃嘴巴往床后面的桌子努了努,宝玉会意,往那儿一看,就看见上面堆着许多东西,就知道是宝钗送过来的, 就开玩笑道:“那来这么多的东西,妹妹是要开杂货铺吗?” 黛玉也不应宝玉,紫鹃笑着说道:“二爷还提这些东西呢,因为宝姑娘送了些东西过来, 姑娘一看就伤起心来了,我正劝解呢,二爷来得巧,你替我们劝劝吧。” 宝玉明明知道黛玉伤心是这个原因,却也不敢挑起话头, 只能笑着说道:“你们姑娘伤心,不为别的,肯定是因为宝姑娘送过来的东西少了,所以才生气、伤心, 妹妹你放心,等我明年叫人去江南,给带带两船回来,省得你再掉眼泪。” 黛玉听了宝玉的这些话,也知道宝玉是为了让自己开心,也不好拒绝,也不好任性, 于是说道:“我就算是再没见过世面,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会因为别人送的东西少,就生气就伤心, 我又不是两三岁的小孩子了,你把我想得太小气了吧,我这样自然有我自己的原因,你怎么会知道。” 说完,眼泪又流了下来。 宝玉赶紧走到床前,挨着黛玉坐了下来,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拿起来摆弄仔细看, 故意问:这是什么,叫什么,那是什么做,这么整齐,这是什么,怎么用, 又说这件可以摆在前面,那件可以摆在条桌上当古董,一直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逗她。 黛玉见宝玉这样,自己心里反而过意不去了,就说道:“你不用在这和我胡搅蛮缠了,咱们去宝姐姐那儿吧。” 宝玉巴不得黛玉出去走走散散心,缓解心里的悲痛呢, 就说道:“宝姐姐送咱们东西,咱们本来就应该过去道谢。” 黛玉道:“都是自家姐妹,这倒也不用,只是薛大哥回来了,肯定会告诉她一些南边的事儿, 去她那边,我也听听,就当回了一趟家乡了。” 说完眼圈又红了,宝玉就站着等她,黛玉只能和他一起出来,往宝钗那边去了。 薛蟠听了自己母亲的话,就赶紧给伙计们下了请帖,办了酒席, 第二天,请了四位伙计,人都到齐了,就开始聊了一些贩卖货物的账目还有发货的事, 没一会儿,薛蟠让大家入座,坐下,挨个给他们倒了酒,薛姨妈也派人出来跟大家打招呼, 大家喝着酒说着闲话,其中有一个说道:“今天这酒席少了两个好朋友。” 大家齐声问是谁,那人道:“还能有谁,就是贾府上的琏二爷还有和大爷结拜的兄弟柳二爷呀。” 大家都想起来了,问薛蟠:“怎么不请琏二爷和柳二爷过来?” 薛蟠听了这话,眉头一皱,叹了口气道:“琏二爷又去平安州了,前两天就出发了, 那柳二爷就别提了,真是天下第一奇事,什么柳二爷,现在不知道去哪儿做柳道爷去了。” 大家都觉得很惊讶,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薛蟠就把柳湘莲的事情前前后后地说了一遍,大家听了就更加震惊了, 纷纷说道:“难怪前几天我们在店里好像听到有人嚷嚷着说,有一个道士三言两语的就把一个人给渡了, 还说是一阵风把他们刮走了,只是那时候不知道是谁,我们正在发货,那里有那闲工夫打听这个事, 到现在还是半信半疑的,没想到那就是柳二爷啊, 早知道是他,我们大家也该劝劝他才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其中一个人说道:“事情不会是这样的吧?” 大家问他是怎么想的, 那个人道:“柳二爷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不一定是真的跟着那道士走了, 他本来就会些武功,又有力气,也许是看穿了那个道士的妖术邪术,特意跟着他走,在背地里收拾他,也不一定。” 薛蟠道:“真要是这样,也就算了,世上那些妖言惑众的人,怎么就没人治治他们呢。” 大家都道:“难道那个时候你知道了也没有去找他?” 薛蟠说道:“城里城外的,哪儿没找过?不怕你们笑话,我找不着他,还哭了一场呢。” 说完,薛蟠无精打采地长吁短叹的,不像平时那么高兴, 大家见他这个样子,自然也就不好多逗留了,随便喝了几杯酒,吃了饭,就散了。 第327章 见土仪颦卿思故里 闻秘事凤姐讯家童3 宝玉和黛玉一起来到宝钗这, 宝玉见了宝钗,就说道:“大哥哥辛辛苦苦带回来的东西,姐姐自己留着用就好了,又送给我们。” 宝钗笑道:“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就是远方带回来的土特产,大家看着新鲜些而已。” 黛玉道:“这些东西我们小时候倒是没在意,现在看见,真是觉得挺新鲜的。” 宝钗笑道:“妹妹知道的,这就是俗话说的‘物离乡贵’,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 宝玉听了这话,正对上了黛玉之前的心事,赶紧找话题岔开:“明年大哥哥再出去的时候,替我们多带些回来。” 黛玉瞅了他一眼,就说道:“你要只管说你要,不要扯上别人, 姐姐你看,宝哥哥不是来给姐姐道谢的,竟然是来定明年的东西的。“ 说得宝钗和宝玉都笑了。 三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聊起了黛玉的病,宝钗劝道:“妹妹要是觉得身体舒服,还是要尽量出来到处走走逛逛,散散心, 总比闷坐在屋里好,我前两天不是也觉得犯懒了吗,浑身发热,只想靠躺着, 也是因为天气不好,怕生病,所以就找了些事情做,这两天才感觉好点。” 黛玉道:“姐姐说得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大家又坐了一会才散,宝玉还是把黛玉送到了潇湘馆门口,才各自回家。 赵姨娘见宝钗送了贾环一些东西,心里非常高兴, 心想:“怪不得大家都说宝丫头好,会做人,又大方,现在看来果然是这样, 他哥哥能带多少东西回来,她都挨个送了,没有漏掉谁,礼也没有谁比谁多,谁比谁少, 连我们这样的小人物,她都想到了, 要是是那个林丫头,她连正眼都不看我们娘俩一眼,哪会送东西给我们?” (赵姨娘的心里话,至少说明林黛玉从来没有给赵姨娘和贾环送过东西。 赵姨娘就算了,贾环也算是贾府的主子,黛玉连面子功夫都不做, 不能说黛玉这样对不对,顶多是黛玉真性情,不喜欢的人不理会,就是这么硬气。 那既然这样,那就不能说明黛玉住在贾府小心翼翼了,能按个人喜好来耍真性情的,怎么会小心翼翼呢? 但这又和作者的旁白,以及黛玉心理描写相矛盾。 所以作者到底想把黛玉塑造成一个什么样的人物以及她什么样的心理状态呢?) 赵姨娘一边想一边把那些东西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 突然又想到宝钗是王夫人的亲戚,何不到王夫人面前卖个好呢, 想完,赵姨娘就扭扭捏捏地来到了王夫人房中,站在旁边,陪着笑说道:“这是宝姑娘刚才送给环哥儿的, 难为宝姑娘这么年轻,想得就这么周到,真是大户人家的姑娘,既有气派,又大方, 真让人佩服,难怪老太太和太太总夸她疼她,我也不敢私自留下,特意拿过来给太太看看,太太也高兴高兴。” 王夫人一听就知道赵姨娘的心思的,又见她说的话不伦不类的,也不好不理她, 就说道:“你自己收下给环哥玩吧。” 赵姨娘兴冲冲地来,没想到碰了一鼻子灰,心里很生气,但又不敢表露出来,只能尴尬地退了出来, 回到自己房中,把东西丢到一边,嘴里嘟嘟嚷嚷自言自语道:“这算怎么回事。”坐着一边生闷气。 且说莺儿带着老婆子给大家送了东西回来,跟宝钗汇报了大家感谢的话,还有打赏的银钱,那婆子就出去了, 莺儿走近前一步,挨着宝钗小声地说道:“我刚才去了琏二奶奶那边,看到二奶奶一脸怒气, 我送了东西就出来了,偷偷地问了小红,小红说二奶奶才刚从老太太屋里回来,不像平时欢天喜地的样子, 把平儿叫了过去,唧唧咕咕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看那个样子,好像是出了什么大事似的, 姑娘有没有听说老太太那边有什么事?” 宝钗听了莺儿的话,自己心里也纳闷,不知道凤姐为什么生气, 就说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咱们哪里管得了,你倒茶去吧。” 于是莺儿就出来去倒茶了。 宝玉送黛玉回去之后,心里想着黛玉的孤苦伶仃,不禁为她感到悲伤,正要把这话告诉袭人, (宝玉脑子有病吧?跟自己的“小妾”说自己爱的人好悲伤?这是什么脑子才会想这样做啊?) 宝玉进来的时候却只有麝月、秋纹在房中,于是就问:“你们袭人姐姐去哪儿了?” 麝月道:“无非就在这几个院里,还能丢了她不成,一会没看见了,就找成这样。” 宝玉笑着道:“不是怕她丢了,是因为我刚才从林姑娘那边回来,见林姑娘又在伤心了, 一问才知道,是因为宝姐姐给她送了东西,她看见是她家乡的特产,难名触景伤情, 我是想告诉你们袭人姐姐,叫她有空的时候就去劝劝。” 正说着呢,晴雯就走了进来,于是问宝玉道:“你回来了,你又要叫谁劝谁去?” 宝玉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宝玉真是个大嘴巴,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林黛玉触物伤情,正在为宝钗送的礼物在伤心了。) 晴雯道:“袭人姐姐才刚出去,听她说,她要到琏二奶奶那边,说不定林姑娘也在那。” 宝玉听了,就没再说话了,秋纹倒了茶过来,宝玉漱了一口,递给小丫头, 心里实在是不舒服,就随便靠躺在床上。 (为什么心里不舒服。) ** 且说袭人这边,因为宝玉出门了,自己做了会儿针线活,忽然想起凤姐身体不舒服,这几天也没有过去看看, 更何况听说贾琏出门了,正好大家可以说说话,就告诉晴雯:“在屋里好好待着,都别出去了,省得宝玉回来找不到人。” 晴雯道:“哎哟,这屋里就你一个人记挂着他,我们都是闲着混饭吃的。” 袭人笑了笑,没有说话,就走了。 (晴雯这张嘴,从来就没有尊重过人。拿没素质当真性情。) 袭人刚走到沁芳桥边,这会正是夏末秋初,池塘里都是新鲜的残破的莲叶,红绿相间, 第328章 见土仪颦卿思故里 闻秘事凤姐讯家童4 袭人走着走着,沿着堤岸赏玩了一会儿,猛地抬头就看见那边的葡萄架底下有人拿着掸子在那掸着什么, 走近一看,原来是祝妈妈,那老婆子见了袭人,就笑嘻嘻地迎了上来,说道:“姑娘今天怎么有空出来走走啊?” 袭人道:“可不是嘛,我要去琏二奶奶家里看看去,你在这儿干嘛呢?” 那婆子道:“我在这儿赶蜜蜂呢,今年三伏天的时候雨水少,这果子树上都长虫子了,把果子咬得坑坑洼洼的,掉下来不少, 姑娘你还不知道吧,这马蜂最可恶了,一串上面只咬破三两个,咬破的水滴到好的果子上面,连这一整串都要烂掉, 姑娘你看,咱们就说话这会儿功夫没赶到,就落下许多了。” 袭人听了婆子的话,说道:“你就是不停地赶,也赶不了多少, 你还不如告诉采购的,叫他多做一些纱布袋子,一串套上一个,又通风,又不会被蜜蜂糟蹋。” 老婆子笑道:“还是姑娘说得对,我今年才负责管这个的,不知道有这个巧妙的办法。” 婆子又笑着说道:“今年的果子虽然被糟蹋了一些,味道倒是不错,姑娘不信,可以摘一个给姑娘尝尝。” 袭人严肃认真地说道:“这可不行,别说果子还没熟还不能吃,就是熟了,也得先给上头的人,我们怎么能先吃呢, 你是府里的老人了,难道连这个规矩都不懂了?” 老祝妈赶紧笑道:“姑娘说得对,我见了姑娘高兴,才敢这么说的,就坏了规矩了,我真是老糊涂了。” 袭人道:“这也没什么,只是你们这些有年纪的老妈妈们,不要带这种头就好了。” 说完就直接出了园子,来到了凤姐这边。 袭人一到院子,就听见凤姐说道:“天地良心,我在这个家里辛辛苦苦地熬着,反倒成了贼了。” 袭人听到这话,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但又不好直接回去,又不方便进去, 于是就故意放重了脚步,隔着窗户问道:“平姐姐在家里吗?” 平儿赶紧应了就迎了出来, 袭人就问道:“二奶奶也在家里吗?身体好了吗?”说完,就走了进去。 凤姐假装靠在床上,见袭人进来了,也笑着站了起来,说:“好些了,让你惦记了。怎么这几天不过我们这边坐坐?” 袭人道:“奶奶身体不舒服,本来应该天天过来请安的,但又怕奶奶身体不舒服,需要静养,我们来了,反而吵得奶奶烦噪。” 凤姐笑道:“烦倒是不烦,倒是宝兄弟屋里虽然人多,也就靠你一个照料他,也实在是离不开你, 我常听到平儿说,说你私下里还惦记着我,常常问起我,这样就很用心了。” 凤姐一边说,一边叫平儿搬了张小凳子放在床边,让袭人坐下。 丰儿端着茶进来了,袭人欠了欠身道:“妹妹坐吧。”一边喝茶一边闲聊, 这时就看见一个小丫头子,在外屋里小声地和平儿说:“旺儿来了,在二门上等着呢。” 又听到平儿也小声地说道:“知道了,叫他先忙别的,回头再过来,别在门口站着。” 袭人知道他们有事,又说了几句话,起身就要走了, 凤姐道:“有空来坐坐,说说话儿,我也挺开心的。”又叫平儿:“你送送你妹妹。” 平儿应着就把人送了出来,就看见两三个小丫头,都在那儿连气都不敢喘,静静地等着,一声不吭, 袭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自己离开了。 平儿把袭人送了出去,就进来回话:“旺儿刚才来了,因袭人在这儿,我叫他先在外头等等, 这会儿是立刻叫他过来,还是等着,请奶奶指示。” 凤姐道:“叫他进来。” 平儿赶紧叫小丫头去叫旺儿进来, 凤姐又问平儿:“你到底是怎么听说的?” 平儿道:“就是前面的那个小丫头子说的, 她说她在二门里头听见外面的两个小厮说:‘这个新的二奶奶比咱们旧的二奶奶还要漂亮呢,脾气也好。’ 不知道是旺儿还是谁,就训斥了他们两个一顿,说:‘什么新奶奶旧奶奶的,小点声,让里头的知道了,把你们的舌头割下来。’” 平儿正说着,就看见一个小丫头进来说:“旺儿在外头等着呢。” 凤姐听了,冷笑一声说道:“让他进来。” 那小丫头出去说:“奶奶叫呢。”旺儿赶紧应着就进来了。 (平儿告密这件事,不像是大家平时看到的平儿的样子吧,平儿一般都是得饶人处且饶人的, 因为只要事情没有涉及到自己的利益的时候,人人都是可以温柔平静又善良的, 就像上次贾琏被贾赦打了,平儿去问宝钗要药的时候,骂贾雨村的话,没想到平儿也会这么骂人吧, 因为自己的金主受伤了,金主出了问题,她就是寡妇了, 现在也一样,如果尤二因为贾琏的宠爱有了孩子,利益受损最大的除了凤姐就是平儿, 凤姐至少还是正经的妻子,贾琏娶再多的小老婆,只要凤姐心中没有爱,王家没有倒,她就永远是正妻, 只要贾府没有倒,她够长命,她就有一天能做这些小妾的老佛爷。 仔细想来,平儿何尝不是利用凤姐爱吃醋的恋爱脑,借刀杀人呢, 不管凤姐有没有发觉平儿的小心思,只要凤姐知道了这类事,凤姐都是要除掉尤二这样的人的, 凤姐的恋爱脑,让她容不下贾琏身边的任何女人, 连平儿都是权衡利弊,为了拴住贾琏才逼着平儿做了贾琏的小老婆的。不是一两年才让两个碰一次吗? 所以平儿完全不担心凤姐知道自己借刀杀人的心思, 平儿清楚,就算凤姐知道自己的心思,只要再有这样的事,凤姐这个恋爱脑还是希望自己告诉她的。 当事情损害到自己的利益的时候,平儿也会毫不手软的。都是努力活着的普通人,谁也不是圣母。) 旺儿请了安,在外间的门口垂着手站在那等候,凤姐儿道:“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旺儿走里间的门口旁边站着, 凤姐儿道:“你二爷在外面弄了个小老婆,你知不知道?” 第329章 见土仪颦卿思故里 闻秘事凤姐讯家童5 旺儿又行了个半跪礼回道:“奴才天天都在二门那值班,怎么会知道二爷外面的事情呢。” 凤姐冷笑道:“你当然不知道,你要是知道的话,怎么会拦着别人聊这事呢。” 旺儿一听这话,就知道刚才在二门的话已经走漏了风声了,估计是瞒不住了, 于是就跪下回凤姐:“奴才真的不知道,就是刚才兴儿和喜儿两个人在那儿胡说, 奴才骂了他们两句,其中的内情奴才真的不知道,不敢乱说,求奶奶问兴儿,他经常跟着二爷出门的。” 凤姐听了这话,气愤地使劲啐了一口,骂道:‘你们这些没良心的混账东西王八蛋,都是一条藤上的,还以为我不知道, 先去给我把兴儿那个王八糕子给我叫过来,你也不许走,问明白了他,回头再问你, 好,好,好,这可真是我调教出来的好人呢。“ 那旺儿只能连声应了几个是,磕了个头,爬起来就出去叫兴儿了。 兴儿这会正和账房里的小厮们在玩呢,听说二奶奶叫她,就吓了一跳, 但他也没想到是这件事被发现了,就赶紧跟着旺儿进来了, 旺儿先进去,回道:“兴儿来了。” 凤姐儿严厉地大声喝道:“叫他进来。” 那兴儿听到这个声音儿,心里早就没了主意,只能勉强壮起了胆子走了进去, 凤姐儿一看见兴儿,就说:“好小子啊,你和你的爷做的好事啊,你就实话实说吧。” 兴儿一听这话,又看看凤姐儿的脸色和两边的丫头的样子,早就被吓得瘫软下来了,不自觉地跪了下来,只是一个劲儿地磕头。 凤姐儿道:“说起这事,我也听说和你没关系,但是你知道了也不早早来跟我回禀,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你是实话实说了,我还能饶了你,要是再有一句假话,你先摸摸你脖子上有几个脑袋瓜子了。” 兴儿害怕得浑身发抖往上磕头道:“奶奶问的是什么事?是奴才和爷做错了?” 凤姐听了,一腔怒火一下子就上来了,大声命令:“打他嘴巴。” 旺儿过来刚要动手打,凤姐儿骂道:“什么糊涂王八糕子,让他自己打,用得着你打吗? 等会儿你再自己打自己的还不迟。” 那兴儿真的左右开弓,自己打了自己几十个嘴巴, 凤姐儿喝道:“住手。” 问道:“你二爷在外头娶了一个什么新奶奶旧奶奶的事,你多半是不知道的啊。” 兴儿听到凤姐说出了这件事,就更加慌张了,赶紧把帽子抓了下来,在砖地上“咚咚……”地磕头,磕得震山响, 嘴里说道:“只求奶奶饶了我,给我一条生路,奴才再也不敢说一个字的谎了。” 凤姐道:“快说!” (书中除了鲍二家的那次,打那个丫鬟外,也没很多实际描写凤姐对下人有多残忍的事, 但凤姐能让人这么害怕,加上陪嫁过来的丫鬟死的死,散的散,可以合理猜测,凤姐背后有多可怕,) ********** 兴儿直挺挺地跪起来回道:“这事情的起初我也不知道, 就是有一天,东府的大老爷出了殡,俞禄去家庙找了珍大爷领银子, 二爷和蓉哥儿回宁国府的路上,两人说起珍大奶奶那边的两位姨奶奶来, 二爷夸她们好看,蓉哥儿就哄着二爷,说把他家二姨奶奶说给二爷。” 凤姐听到这里,使劲一啐道:“呸,不要脸的王八蛋,她是你哪门子的姨奶奶!” 兴儿赶紧磕头道:“奴才该死!”抬头看了看,不敢再说话, 凤姐儿道:“这就完了?怎么不说了?” 兴儿这才接着说道:“奶奶恕罪,奴才才敢说。” 凤姐啐道:“放你妈的屁,这还有什么恕不恕罪的,你给我好好往下说,事情还多着呢。” 兴儿又回道:“二爷听了这话就高兴了,后来奴才也不知道怎么事情就成真的了。” 凤姐微微冷笑,说道:“这个是自然的,你从哪儿知道去呢,你那些听怕都听烦了吧,好了,接着说下面的吧。” 兴儿回道:“后来就是蓉哥儿给二爷找了所房子。” 凤姐赶紧问道:“哪里的房子?” 兴儿道:“就在咱们府后面。” 凤姐儿道:“哦。” 回头看着平儿道:“都当咱们是死人哪,你听听!”平儿也不出声。 兴儿接着说道:“珍大爷那边不知道给了张家多少银子,那张家就不再追究了。” 凤姐道:“这里怎么又扯上什么张家李家的了?” 兴儿回:“奶奶您不知道,这二奶奶……”刚说到这里,兴儿又自己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反而把凤姐给气笑了,两边的丫鬟也都抿着嘴笑, 兴儿想了想,说道:“那珍大奶奶的妹子……” 凤姐儿接着说道:“她怎么样?快说。” 兴儿道:“那珍大奶奶的妹子本来从小就许配了人家的,姓张,叫什么张华的, 现在穷得快要去要饭了,珍大爷答应给他银子,他就退了亲了。” 凤姐儿听到这儿,点了点头,回头看着丫头们说道:“你们都听见吧? 小王八糕子,刚才还说自己不知道呢。” 兴儿又回道:“后来二爷就让人装修了房子,把人娶了过来了。” 凤姐道:“从哪儿娶过来的?” 兴儿回道:“就是从她老娘家抬过来的。“ 凤姐道:“好得很。”又接着问道:“没有人送亲吗?” 兴儿道:“就只有蓉哥儿,还有几个丫头和老婆子,再没有别人了。” 凤姐道:“大奶奶(尤大)没来吗?” 兴儿道:“过了两天,大奶奶才拿了些东西过来看望的。” 凤姐笑了笑,回头对平儿道:“难怪那两天,二爷不停地夸大奶奶呢。” (被闺蜜背刺了。) 凤姐转过头又问兴儿,“是谁在那边伺候呢?肯定是你吧。” 兴儿赶紧磕头不说话。 凤姐又接着问道:“前些日子说是去给府里办事,想来办的就是这个事儿吧。” 第330章 闻秘事凤姐讯家童 苦尤娘赚入大观园 兴儿回道:“也有办正事的时候,也有去那边新房子的时候。” 凤姐又问道:“谁和她一起住。” 兴儿道:“她母亲和她妹妹,昨天她妹子自己抹了脖子了。” 凤姐道:“这又是为什么?” 兴儿就把柳湘莲的事给说了一遍, 凤姐道:“这个人还算有造化,省得当那出名儿的绿王八。” 又接着问道:“没别的事儿了吗?” 兴儿道:“别的事奴才不知道了,奴才刚才说的话句句属实,要是有一个字是假话,奶奶问出来了,尽管打死奴才,奴才绝无怨言。” 凤姐低头想了想,就指着兴儿说道:“你这个滑头的猴崽子就该把你打死, 还有什么瞒着我的?你想着瞒我,就能在爷跟前讨个好儿,你新奶奶就宠信你了? 要不是看你刚才还知道害怕,不敢撒谎,我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说着大声喝道:“滚。” 兴儿磕了个头,才爬起来,退到门口,也不敢马上就走。 凤姐道:“过来,我还有话要说。” 兴儿赶紧垂着手站着,听凤姐儿说话, 凤姐道:“你急什么,新奶奶等着赏你什么呢?” 兴儿也不敢抬头, 凤姐道:“从今天起你不许再过去那边,我什么时候叫你,你什么时候到。迟一步,你就试试看,滚吧。” 兴儿赶紧应了几个“是”,退出门外, 凤姐又叫道:“兴儿!”,兴儿又赶紧应了回来, 凤姐道:“快去告诉你二爷去,是不是啊?” 兴儿回道:“奴才不敢。” 凤姐道:“出去了,敢提一个字儿,小心你的皮。” 兴儿赶紧应着,才出去了。 凤姐儿又叫道:“旺儿呢?” 旺儿赶紧应着就过来了,凤姐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才说道:“好旺儿,干得不错,去忙你的吧,外面有人多说一个字儿,全是你的责任。” 旺儿应着也出去了。 凤姐叫人去倒茶,小丫头子们心领神会,都出去了, 这边凤姐才和平儿说:“你都听见了,这样才好呢。” 平儿也不敢回话,只好陪着笑, (为什么这样才好呢?为什么平儿不敢回话只好赔着笑,小说里这是平儿第一次出现这种尴尬的行为,应该凤姐是杀鸡敬猴,警告平儿吧。 凤姐的意思可能是:你可以借刀杀人,让我干掉尤二,有一天你敢怎么样,我也可以干掉你。做好自己的分内事。 所以就更加证实了前两章对平儿告密的心理推测的准确性,这两人都非常了解对方。) 凤姐越想越气,靠在枕头上只是发呆,忽然眉头一皱,计上心头, 就叫:“平儿过来。” 平儿赶紧应着走了过来,凤姐道:“我要想这件事应该这样处理才好,不用等你二爷回来再商量了。” ** 贾琏出发之后,刚好碰上平安节度使在外巡视,大概要一个月才能回来, 贾琏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只好住了下来等着,等节度使回来再见,把事情处理完,贾琏回来的时候,差不多用了两个月的时间。 没想到凤姐心里早就有了打算,只等贾琏前脚一走,她立刻就召集了各种工匠, 在东厢房收拾出了三个房间,是按照自己的正室一样装修布置的, (突然想到,凤姐的院子,还能收拾出三个房间, 当初林黛玉刚来贾府的时候,贾母的院子收拾不出一个房间给她,要临时从一个房间里隔一个隔间出来给黛玉住。) 到了十四日这天,就跟贾母和王夫人说十五这天一大早要去姑子庙进香去, 只带了平儿、丰儿、周瑞媳妇、旺儿媳妇四个人,还没上车,就把原因告诉了大家, 又吩咐随行的男人,都穿素衣,素色装扮,直接往尤二的住处来。 兴儿带路,一直到了尤二姐门前,敲门,鲍二家的开了门, 兴儿笑着说:“快去告诉二奶奶,大奶奶来了。” 鲍二家的听了这句话,被吓得魂飞魄散、惊恐万分,赶紧飞奔进去告诉尤二姐, 尤二姐虽然也吃了一惊,但是人已经来了,只能以礼相见,于是就赶紧整理衣服出来迎接, 直到尤二姐来到门前,凤姐才从车上下来, 尤二姐抬眼一看,就看见凤姐头上戴着简单的银饰,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缎袄, 外面披着深蓝色的披风,下面穿的是白绫素裙, (守孝,贾敬的还有大妃的。) 弯弯的柳叶眉,眉尾高高挑起,横在一双丹凤眼上面,眼神锐利有神, 俏丽如三月的桃花,清素如九月的秋菊, 周瑞家的和旺儿家的搀着她进了院子,尤二姐陪着笑赶紧迎了上来,行了个万福礼。 张口就叫:“姐姐大驾光临,未曾远迎,望恕妾仓促之罪。”说完就弯腰行礼, 凤姐赶紧陪着笑不停回礼,两们一起来到了屋里。 凤姐坐在上首,尤二姐命丫鬟拿来垫子,就行礼说道:“奴家年轻,自从来了这里,所有事情都是家母和家姐商量着张罗的, 今天有幸见到姐姐,不嫌弃奴家出身寒微,凡事还希望姐姐多多指教, 奴也会全心全意,只服侍姐姐。”说完,又行了个礼。 凤姐儿赶紧从座位上起来,还礼, 同时嘴里还赶紧说:“都是因为奴家的妇人之见,总是劝丈夫要稳重,不要在外面嫖妓,怕父母会担心, 这些都是我们这些女人的一片痴心,让人无奈的是,二爷误会了奴家的意思, 嫖妓的事瞒着奴家还行,现在娶了姐姐做二房这么大的事,也是家里的大事,连这都没告诉奴, 奴也曾劝过二爷早点办,找人的事,好为家里添丁进口, 没想到二爷反而以为奴是那些嫉妒的人,私下里就办了这件大事,也不跟我说一声, 这真是让奴有冤无处诉,只有天地可以为奴作证, 其实在十天前奴就听说了这件事,但是怕二爷不高兴,所以就没敢提前说, 今天他正好出门在外了,所以奴家就亲自来拜见,求求姐姐能理解奴家的心意, 劳烦你大驾,搬回家里,你我姐妹住在一起,大家同心协力,一起劝二爷,好好工作,保养身体,这才是最重要的。” 第331章 苦尤娘赚入大观园 酸凤姐大闹宁国府1 凤姐儿接着说道:“要是姐姐住在外面,奴住在家里,虽然奴蠢笨,不配和你相伴,但奴怎么会心安, 再说了,要是让外人知道了,也不好看,二爷的名声要紧,就算是他们议论奴家,奴也毫无怨言, 所以奴家这一辈子的名誉和节操都寄托在姐姐身上了。 那些下人和小人的话,未必不是见我平时管家太严,背后加油添醋地说奴家的,那也是正常的, 姐姐是什么样的人物,怎么会相信他们的话呢, 要是我真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上面还有三层公婆呢,家里还有那么多的姐妹妯娌, 更何况贾府是世代有名望的家族,怎么会容我到今天, 现在二爷私下娶了姐姐,住在外面,要是别人可能会生气,我却觉得很幸运, 正是这满天神佛不忍心我再被小人诽谤,才安排了这件事, 我今天过来就是求姐姐进府和我一起住的,一样的待遇,同样服侍公婆,一起劝谏丈夫, 高兴就一起高兴,悲伤就一起悲伤,我们要亲似姐妹,比亲生的还要亲, 不仅那些小人见了,会后悔以前误解了我,就是二爷回家看到了,他做为丈夫,心中肯定会暗自后悔, 所以姐姐竟然是我的大恩人,帮我洗清了以前的污名, 要是姐姐不跟奴回去,奴也情愿在这里陪着姐姐,每天服侍姐姐梳头洗脸, 只求姐姐在二爷面前帮我说些好话,给我留个容身之所,奴死也愿意。” 说完,凤姐儿就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尤二姐见她这个样子,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两人相互行了礼,按礼节坐下,平儿也赶紧上来要行礼, 尤二姐见她打扮得不普通,举止品行外貌都不俗,就猜到她是平儿了。 赶紧亲自将平儿拉住,只说道:“妹子,快别这样了,你我都是一样的。” 凤姐也赶紧站起来笑着说道:“你真是折煞她了,妹妹尽管受她的礼,她本来就是我们的丫头,以后别再这样了。” (平儿的心情……) 说完,又叫周瑞家的从包袱里拿出四匹上等的布料和四对金珠发簪耳环作为见面礼,尤二姐赶紧拜接受了。 两人坐下来喝茶,开始聊起了过去的事情,凤姐嘴里全都是说自己以前做错了, “那也怪不得别人,现在只求姐姐疼惜我。”等话。 尤二姐见凤姐这样,就认为她是个非常好的人,那些小人不顺心诽谤主子也是正常的, 所以就跟凤姐敞开心扉地聊了一番,竟然把凤姐认作知己, 又见周瑞家的等下人媳妇都在旁边夸凤姐平时做的很多好事, 说凤姐吃亏就吃亏在太执着太较真,才招人怨,还说道:“家里已经给准备好了房间,奶奶回去一看就知道了。” (凤姐左一句奴,右一句奴的,和之前的眼神锐利的面相也不符啊。尤二是瞎了眼吗?还共情凤姐儿哭了? 看来贾珍贾蓉贾琏三个对尤二真的很宠,宠得这么天真,这样的变态的陪睡方式都没能让尤二有一丝丝的清醒? 她也真心实意的地认为,这么变态的陪睡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事都没有引发她有任何思考? 那她结完婚后,跟贾琏的坦白算什么?那时不是很明白,这样变态的陪睡挺让人不耻的吗? 又蠢又天真又贪图捷径,还漂亮,还不会反思, 兴儿说的话,她全都忘了? 贾琏也说过凤姐的坏话,枕边人说的,她也不信,反而相信第一次见面的凤姐?) ** 尤二姐心里早就觉得搬进贾府和凤姐一起住才好了,今天见她这样,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所以凤姐来请,也算是正中尤二下怀,也不完全算是被凤姐骗来的。) 于是就说:“本来就应该跟姐姐回去的,只是这里怎么办?” 凤姐儿道:“这有何难,姐姐的箱笼、衣物等尽管让小厮搬进去,这些粗笨的东西要了也没用, 可以找人看着,姐姐说谁可靠就让谁留在这里就可以了。” 尤二姐赶紧说:“既然今天遇到了姐姐,这一搬进去,以后的事就全靠姐姐安排了, 我来的时间不长,也没当过家,人情世故也不太懂,怎么敢做主,这几个箱子就搬进去吧,我也没有什么东西,那都是二爷的。” 凤姐听了,就命周瑞家的记清楚,好好看着让人抬到东厢房去。 于是凤姐儿就催着尤二姐穿戴整齐,两人就手拉手一起上了车,还坐在一起, 凤姐又小声告诉尤二:“我们家的规矩大,这件事老太太一无所知, 要是老太太知道二爷在守孝期间娶了你,肯定要打死他了, 现在先别见老太太、太太,我们有一个很大的花园,是姐妹们住着的,轻易不会有人过去, 你先去那花园住两天,等我想个办法,跟老太太、太太说明情况,到时候再见他们才稳妥。” 尤二姐道:“一切都听姐姐的安排。“ 那些随车的小厮们都是事先得到指示的,所以现在并没有走大门,而是直接往后门而来。 下了车,把周围的人赶走,凤姐就带着尤氏进了大观园的后门,来到李纨那儿,和她相见, 其实这个时候,大观园百分之九十的人都这知道了这件事的, 现在看到凤姐忽然把人带了进来,引得很多人都过来看过来问。 尤二姐也一一和大家见了面,大家见她长得漂亮又和气,没有不称赞的, 凤姐一一地吩咐大家:“都不准在外面走漏了风声,要是老太太、太太知道了,我先让你们死。” 园子里的婆子丫鬟一向都怕凤姐的,而且这又是贾琏在国孝家孝的时候做的事,都知道此事关系重大,都不愿意掺和。 凤姐姐悄悄地求李纨收留尤二姐几天,“等事情解释清楚了,我们自然就会接她回去。” 李纨见凤姐那边都已经收拾好房间了,更何况又是在守孝期间,也不好张扬才对,就只好暂时收留尤二姐, 凤姐又变着法地把尤二姐的丫头全都弄走了,将自己的一个丫头送给她使唤, 偷偷吩咐园中的下人媳妇们:“好好照看着她,要是人走丢了或逃了,我找你们算账。” 自己又悄悄地处理其他事情,搞得全家上上下下的人都暗自惊讶, 心想:“她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贤惠起来了。” 第332章 苦尤娘赚入大观园 酸凤姐大闹宁国府2 尤二姐来到这个地方,又看园子里的各个姐妹们都相处得很好,她也就心绪安定,愉快地在这生活起来,还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好地方, 但是三天后,丫头善姐就有些不听使唤了, 尤二姐说:“没有头油了,你去跟大奶奶要些过来。” 善姐就道:“二奶奶,你怎么就不知道好歹,没点眼力劲呢, 我们奶奶天天应付老太太,又要应付这边的太太那边的太太,这些妯娌和姐妹们, 上上下下几百号人,天天一起来,都在等着她发话,一天下来少说的,大事至少也有一二十件,小事还有三五十件的, 外面的,从娘娘算起,到王公侯伯家多少人情往来,家里还有这些亲戚朋友要安排, 银子上千上万的,每天都要从她一个人的手里、心里、嘴里安排,哪能为了这点小事去烦她, 我舅你忍着点吧,咱们又不是什么明媒正娶进来的,还得是她这个从古到今少有一个贤良的人才这样对你, 要是换成差点的人,听了你这话,就吵起来,把你丢到外面去,不管你的死活,你又能怎么样呢。” 一番话,说得尤氏低下了头,觉得人家都这么说了,只能将就些了。 那善姐慢慢地连饭也不愿意端来给尤二姐吃了,早一顿晚一顿的,拿来的都是剩饭剩菜, 尤二姐说过她两次,她反而先乱叫起来,尤二姐又怕别人笑她不安分,只能忍着, 每隔五天八天见到凤姐一面,那凤姐总是和颜悦色的,满嘴姐姐姐姐地叫, 又说:“要是有下人做得不好的,你管不住她们,尽管告诉我,我打她们。” 又骂丫头媳妇说:“我最了解你们了,欺软怕硬,背着我的时候就无法无天, 要是二奶奶跟我说你们一个不字,我要你们的命。” (意思是下人受罚,都是尤二在背后跟凤姐告的状了,这是什么好话吗?这是让尤二想告状也不敢告了啊。) 尤二姐见凤姐这么好,心想:“既然有她在,我又何必多事呢,下人不知道好歹,也是常有的事, 我要告状,她们受了委屈,别人反而会说我不贤良。”于是尤二姐反而帮着她们遮掩这些事情。 (真的服了,都不用凤姐出手,尤二就帮凤姐说服她自己了。) 凤姐还一边叫旺儿在外面仔细打听尤二姐的事,所以这尤二姐的事全都了如指掌, 原来这尤二姐之前已经有了婆家了,女婿现在才十九岁,整个在外面又嫖又赌,不务正业, 家底花光了,被父亲撵了出来,现在在赌场混日子,他父亲得了尤婆子十两银子后就退了亲了,这女婿还不知道呢, 原来这小伙子名叫张华,凤姐都把这些情况摸得一清二楚了, 于是就封了二十两银子交给旺儿,悄悄地让他把张华找来养着,让他写了一张状子,尽管去官府告, 就告琏二爷“国孝家孝期间,瞒着亲人违背旨意,强逼别人退亲,有妻子又再娶妻。”等等。 这张华也明白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一开始也不敢轻举妄动。 旺儿把情况汇报给凤姐,凤姐气得直骂:“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你仔仔细细地跟他说, 就算是告我们家谋反也没事的,不过就是借他闹一闹,让大家都丢脸,要是真的把事情闹大了,我这里自然有办法摆平。” 旺儿领命,只好仔仔细细地说给张华听, 凤姐还吩咐旺儿:“他要是告了你,你就去和他对质去。”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我自有主张。” 旺儿听了凤姐的话,知道有她做主,就让张货在状子上加上了自己, 说:“你尽管告我,都是我在中间牵线搭桥,一切都是我教唆二爷做的。” 张华听了,心里有了主意,和旺儿商量好了,写了一纸状书,第二天就去都察院喊冤去了。 都察院的御史看着状纸,发现是有人告贾琏的案子,上面只有贾府的仆人旺儿一个, 只能派人去贾府去传旺儿来对质,衙役不敢擅自进入,只是让人带了信, 那旺儿正等着这事呢,也不用人带信了,早就在这条街口上等着了, 看到衙役,反而迎了上去笑道:“劳烦各位兄弟了,肯定是兄弟我犯了事了,没什么好说的,快点给我戴上枷锁吧。” 一众衙役也不敢,只说:“你老人家就走吧,别闹了。” 于是旺儿就跟着他们来到了公堂前跪下了。 都察御史命人把状子拿给旺儿看,旺儿故意看了一遍,磕头说道:“这件事情,小的都知道,小的主人确有此事, 但这张华跟我有仇,故意攀咬小的,把我牵扯进来,这里面还有别人,求老爷再审问审问张华。” 张华磕头说:“虽然还有别人,但小的不敢告他,所以只告他这个下人。” 旺儿故意着急地说道:“你这个糊涂玩意,还不快点说出来。这可是朝廷的公堂,就算是主子,也要说出来。” 张华便把贾蓉供了出来。 都察御史听了两人的话,也没办法,只好派人去传唤贾蓉, 凤姐又派了庆儿暗中打听,事情已经闹起来了, 就赶紧将王信叫了过来,告诉他这事,命他去找都察御史,告诉他,只需要虚张声势,吓唬吓唬他以示警告, 又拿了三百两银子给他去打点关系。当天晚上王信就去了都察御史的家里,暗中行贿,把事情都安排好了。 (王信是谁,没头没尾的,突然跑出来的一个凤姐的心腹手下。交给他这么重要的事。) 那都察御史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收了贿赂的银两,第二天在公堂上,只说张华无赖, 因拖欠贾府的银两,就编造谎言捏造事实,诬陷好人, 都察御史平时和王子腾的关系好,王信也回家说了一声, 更何况是贾府的人,他巴不得事情早点了结,也就不再追究了,只传了贾蓉过来对质, ** 贾蓉等人正忙着处理贾珍的事, 忽然有人来报,说有人告他们,如此这般,这般如此,让快点想办法应对, 贾蓉一听就慌了,赶紧去告诉了贾珍, 贾珍说:“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只是没想到对方这么大胆。” 就马上封了二百两银子派人去都察院打点,又命下人去对质, 正商议的时候,有人来报:“西府(荣国府)的二奶奶来了。” 第333章 苦尤娘赚入大观园 酸凤姐大闹宁国府3 贾珍听到这话,吃了一惊,赶紧和贾蓉躲了起来,没想到凤姐就进来了, 说道:“好你个大哥哥啊,带着兄弟们干的好事!” 贾蓉赶紧给凤姐请安,凤姐拉着他就进了屋里, 贾珍还笑着说:“好好招待你姑姑,叫人准备杀牲口准备饭菜。” 说完,就赶紧让人备马,躲到别的地方去了。 (贾珍把王熙凤说是贾蓉的姑姑,那王熙凤就是自己的妹妹,一下子大家的关系就近了很多了。) 凤姐这边带着贾蓉走进了上房,尤氏正好迎了出来,见凤姐脸色不对, 就赶紧笑着说:“什么事这么着急?” 凤姐对着尤氏的脸就吐了一口唾沫,啐道:“你尤家的女儿没人要了吗?偷偷摸摸只往贾家送, 难道贾家的人都是宝,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吗? 你愿意给,也要三媒六聘,大家说清楚了,有个章程体统才是, 你是鬼迷心窍,猪油蒙了心,国孝家孝两重孝在身上,就把人送过来了, 现在人家到官府告我们,我又跟个没脚蟹似的,无依无靠,没个帮手, 连官场中的人都知道我厉害,我醋坛子,现在指名道姓要提我过去,要休了我, 我嫁到你们家,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害我? 还是说老太太、太太给你发话了,让你们设下这个圈套,把我挤出去, 现在咱们两个一起去见官,把事情说清楚, 回来咱们再召集家族的人,大家当面说个明白,给我休书,我就走人。” 凤姐一边说,一边大哭,拉着尤氏,要去见官, 急得贾蓉跪在地上磕头,求道:“姑姑婶子息怒。” 凤姐儿一边又骂贾蓉:“你这个天打雷劈五鬼分尸的没良心的下流胚子, 不知道天高地厚,整天挑拨离间搬弄是非,干出这种没脸没皮,没有王法,破坏家族基业的勾当, 你死去的娘在阴间也不会放过你,祖宗也容不下你,还敢来劝我。”一边哭一边骂,抬手就打, 贾蓉赶紧磕头大声说:“婶子你别生气,小心手,让我自己打,婶子别生气。” 说完,就自己举起手左右开弓,自己打自己嘴巴子, 一边打,一边自己问自己:“以后还敢不敢多管闲事了,以后还敢不敢只听叔叔的话不听婶子的话了?” 大家又是劝解,又想笑,但又不敢笑。 凤姐滚到尤氏的怀里,嚎得惊天动地,放声大哭,说道:“你给你兄弟娶媳妇,我不生气, 为什么要让他背着家人违背旨意,要我来背这些黑锅,咱们自己去见官,免得捕快衙役过来抓人, 咱们再去见了老太太、太太和族人,大家公开讨论,我既然不贤良,又容不下丈夫娶亲买妾, 只需要给我一纸休书,我马上就走, 你妹妹我也已经亲自接到家里来了,生怕老太太、太太生气,也不敢放家里, 现在是三茶六饭金奴银婢地伺候着,住在园子里, 我这边也忙着整理房子,和我都是一样的布置,就等老太太知道了,就可以接过来了, 本来说把人接过来,大家就安分守己的过日子,我也不提以前的事了, 现在人家告我,我昨天就急了,就算我出去见官,丢得也是你们贾家的脸, 不得不偷偷拿了太太的五百两银子去打点了,现在我的人还被关着呢。” (闹了半天,凤姐是赚钱来了。闹一场,去掉之前给王信拿去打点的三百两,就这样赚了两百两,) 凤姐说了哭,哭完又骂,后来更是放声大哭起祖宗爹妈来,还要撞头寻死, 把尤氏都揉搓得跟个面团似的,衣服上全是眼泪鼻涕, 尤氏无话可说,只是一个劲骂贾蓉:“你个孽障,和你老子做的好事,我早就说过了,这样做不行。” 凤姐儿听尤氏这么说,哭着用双手掰住尤氏的脸正对着自己逼问道:“你是神志不清了吗? 难道你嘴里被茄子塞住了?不然就是他们给你嘴里套上牲口的嚼子了? (嚼子:是给牲口嘴里套上的小铁链,为了方便驾驭和驯服,控制牲口前进的方向,还防止它伤人,防止它只顾着吃东西不走路不干活) 你为什么不去告诉我,你要是告诉了我,这会儿不就平平安安的了吗?怎么会闹到官府去, 闹到这种地步,你这会反而怪他们,老话说:‘妻贤夫祸少,表壮不如里壮。’ 但凡你是个好的,他们怎么会闹出这些事来, 你又没能力,又不会说话,嘴巴跟个锯了嘴的葫芦似的, 就只会一味地小心谨慎,图个贤良的名声,总是说他们也不怕你,也不听你的。” 说完还啐了几口,尤氏也哭着说:“难道不是这样吗?不信你就问问跟前这些人, 我难道没有劝他们吗,也得他们听啊,你叫我怎么办,也难怪妹妹你生气,我也只能听着了。” 一众姬妾丫鬟下人媳妇全都跪了下来,黑压压地跪了一地,陪着笑恳求:“二奶奶是最圣明的, 虽然是我们奶奶的不对,奶奶您也作贱够了,当着奴才们的面,奶奶们平时关系多好,现在还求奶奶给我们留点面子。” 说完,就给凤姐端了茶过来, 凤姐把茶一摔,一边停止了哭泣,一边整理头发,又骂贾蓉:“出去,把大哥哥请过来,我当面问他, 亲大爷的孝期才五七,侄儿就娶亲了,这种礼数我竟然不知道, 我倒是要问问,也好学习学习,日后也可以教导子侄们。” 贾蓉只得跪在地上磕头,说道:“这事本来和我父亲母亲没关系, 都是我这个作儿子的,一时吃了屎,挑唆叔叔做的,我父亲并不知道, 现在我父亲正要商议接太爷出殡的事,婶子要是闹了起来,作儿子也是个死, 只求婶子责罚我这个做儿子的,儿子接受, 这个官司还求婶子处理了,做儿子的竟然没有这个能力处理这种大事, 婶子是何等的人物,难道不知道有句俗语说:‘家丑不可外扬‘。 儿子糊涂,既然做了这种不贤不孝的事,就跟猫儿狗儿的畜生一样, 婶子既然教训了我,就不要和儿子一般见识,还得麻烦婶子你费心费力把外头的事压下去才好, 本来就是婶子有了我这个不肖的儿子,既然惹了祸,婶子也免不了要受点委屈,婶子您心疼心疼儿子。” 说完,又不停地磕头。 (说着说着,侄子变儿子了。) 第334章 苦尤娘赚入大观园 酸凤姐大闹宁国府4 凤姐见他们母子俩这个样子,(演技)也很难再施展下去了,只能又换了一副态度和说辞, 反而跟尤氏赔礼说:“我太年轻,不懂事,一听见有人告到官府去了,就把我给吓晕了, 不知道怎么的,刚才就冒犯了嫂子,就像蓉儿说的‘家丑不可外扬’,嫂子你得多体谅体谅我, 还要嫂子转告大哥哥,先把这官司压下去再说。” 尤氏和贾蓉一起都说:“婶子放心,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不会让叔叔受到一点牵连的, 婶子刚才说用了五百两银子,我们娘俩会打点好五百两银子给婶子送过去,好让婶子给补上的, 要不然,反而还要婶子承担损失,我们就更加该死了, 但是有一件事,还需要婶子在老太太和太太跟前周全周全,不要提这些事才好。” 凤姐儿又冷笑道:“你们背着我干了这些事,现在反而还哄着我帮你们擦屁股, 我虽然是个傻子,但也不至于傻到这种程度, 嫂子的弟弟是我的丈夫,嫂子既然怕他绝后,我难道不比嫂子更怕他绝后吗, 嫂子的妹妹就像我的亲妹妹一样。我一听说这事,高兴得连觉都睡不着, (张口就来啊。) 赶紧让人收拾房间,就要把她接进来一起住。 反而是那些奴才小人有先见之明, 他们反而说:‘奶奶就是脾气太好了,我们的意思是,就先告诉老太太和太太,看要怎么办,再收拾房间去接人也不迟。’ 我听了这话,对他们又是打又是骂的,他们才没说话。 没想到,偏偏天不从人愿,我真是打自己的脸, 半路杀出一个张华来告了一状,我听说了这事,吓得两个晚上都没合眼儿,又不敢声张, 只能求人去打听这个张华是什么人,怎么这么大的胆子, 打听了两天,没想到是个要饭的无赖,我年轻不懂事,反而笑了,说:‘他告我们什么?’ 倒是小厮们说:‘原来二奶奶(尤二)许配给了他的,他现在是被逼急了,冻死饿死也是死, 现在有这个把柄抓在手里,就算是死,也死得比冻死饿死值, 怎么能怪他告呢,这事本来就是爷做得太着急了, 国孝是一层罪,家孝是一层罪,背着父母私自娶亲是一层罪,有妻子再娶妻是一层罪, 俗话说:‘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他这种穷疯了的人,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更何况他又完全占着理,不告留着过年吗?’ 嫂子你说,我就算是韩信、张良,听了这话,脑子都吓智障了, 你弟弟又不在家,家里也没个可以商量的人,只好拿钱去应付, 谁知道越是给人家钱,越被人家抓住了把柄, 他们更加讹上来了,我真是耗子尾巴上长疮——能有多少血可以出? 所以我是又气又急,没办法了,只好找嫂子了。” 尤氏和贾蓉还没等凤姐把话说完,就都说道:“不用操心,这些我们自然会处理的。” 贾蓉又道:“那个张华不过就是穷急了,才拼命去告状的, 咱们现在想个办法,答应给他一些银子,让他承认是诬告,咱们再帮他把官司搞定, 他出来的时候,再给他一些银子,这事就算完了。” 凤姐儿笑道:“好孩子,难怪你顾头不顾腚地做出这些事来,原来你是真糊涂, 要是按你说的那样,他暂时答应了,官司也了结了,银子也拿到手了,眼前自然是没事了, 但这些人既然是无赖,银子到手后一旦花光了,他又要找借口讹诈我们了, 要是再又拿这事做文章,咱们虽然不怕他,但终究也会担心的, 挡不住他说,我们要是不心虚,为什么反而要给他银子,终究是个死局。” 贾蓉本来就是个明白人,听凤姐这么说,就笑道:“我还有个办法,‘解铃还需系铃人’,这事还得我来解决才行, 现在我就去找张华问他,他是一定要人,还是愿意拿钱再另娶别人了事, 他要是说一定要人,我只能去劝我二姨,让她出来嫁给张华,要是他说他要钱,我们就给他钱。” 凤姐儿赶紧道:“虽然这么说,我肯定是舍不得你二姨出去的,我也绝对不会让她离开的, 好侄儿,你要是心疼我,就多给他点钱吧。” 贾蓉心里非常了解凤姐,知道她嘴巴虽然这么说,心里却巴不得尤二自己要出去,她就做个贤良的好人, 现在不管凤姐怎么说,贾蓉都会照做。 (凤姐变脸也变得太快了,是人都看得出来凤姐是在演了吧。都不用读者的上帝视角。活生生地在眼前演的啊。) 凤姐很高兴,接着又说:“外面的事情好解决,家里的事要怎么处理?你也要和我一起过去说清楚。” 尤氏听了又慌了,拉着凤姐想办法,要怎么编个谎话才好, 凤姐冷笑道:“既然没有这个本事,谁叫你当时要做这个事了, 这会子又这样子,我都看不上,虽然不想帮你出主意, 但是我这个人心慈手软,任凭别人怎么摆布我,我对人还是一片真心,没办法,还是得我来扛, 现在你们先别露面,我带着你妹妹去和老太太、太太们磕头,只说那是你妹妹,我看了,觉得人很好, 都是因为我不太能生,本来就打算买两个人放在屋里的,现在既然见你妹妹不错,而且又是亲上加亲 我愿意娶来做二房,都是因为她家里的父母姐妹最近都死了,日子过得艰难,过不下去了, (尤老娘什么时候死了?尤大不是还活着吗? 邢夫人还能让贾府养着自己的侄女邢岫烟呢,尤氏不能接济自己的继妹吗? 贾母就算不知道尤老娘是死是活,尤大这么大一个贾珍的老婆不是还活生生地在眼前嘛。 这种理由,贾母估计到时候也是人艰不拆了吧,都是千年的老狐狸,还不知道小辈心里这点事?) 这事本应该等百日孝期满之后的,但无奈没家又没有营生,实在是等不了, 我的意思是先把人接进来,房间已经收拾出来了,就暂时先住着,等孝期满了再圆房。 仗着我这厚脸皮,死皮赖脸把事情办了,有了什么问题,也找不到你们头上,你们母子俩好好想想,这样行不行?” 尤氏和贾蓉一起笑着说:“还是婶子您宽宏大量,足智多谋,等事情办妥了,我们母子俩一定去拜谢。” 尤氏赶紧命丫鬟们服侍凤姐洗脸梳妆,又摆酒摆饭,亲自倒酒夹菜。 第335章 弄小巧用借剑杀人 觉大限吞生金自逝1 凤姐也没有多坐,执意要走了,来到园子,把这事告诉了尤二姐, 还说了自己怎么操心,怎么打听,又怎么想办法,必须要这样才救下大家,都无罪, 这里面少不了自己处理各种复杂难办的事,大家才能好了。 尤二姐听了凤姐的话,对她感激不尽,只好跟着她过来, 尤氏那边也不好不过来,她只能也过来跟着凤姐一起去贾母那,这事才算是有了庄严隆重的典礼, 凤姐笑道:“你到时候不要说话,让我来说就可以了。” 尤氏道:“这个当然了,但是要是有什么错,是要往你身上推的。” 说完,大家就先来到了贾母的屋里。 (所以凤姐闹了半天,就是为了讹尤大二百两银子?) 正赶上,贾母和园中的姐妹们说笑解闷,忽然看见凤姐儿带着一个漂亮的小媳妇走了进来, 赶紧眯着眼仔细打量,说:“这是谁家的孩子,真是让人心疼。” 凤姐上来笑着说:“老祖宗你可要仔细瞧瞧,看看好不好?” 说完,就赶紧拉过二姐说:“这是太婆婆,快点磕头。” 尤二姐赶紧行了个大礼,跪拜起来, 凤姐儿又指着众姐妹们告诉她,这是谁,这是谁,你先认认人,等太太看过了,再行礼。 尤二姐听了,又重新开始一个个地问过,然后就低着头站在旁边了, 贾母上上下下打量了尤二姐一遍,笑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凤姐儿赶紧笑着说:“老祖宗先别问这些,就说是不是比我漂亮。” 贾母又戴上了眼镜,对鸳鸯、琥珀说:“把那孩子拉过来,让我仔细瞧瞧。” 大家都抿着嘴儿偷笑,把尤二姐推上前去, 贾母仔细看了一遍,又命琥珀说道:“把她的手拿出来给我看看。” 鸳鸯又掀起了尤二姐的裙子,(为什么看手是掀裙子。) (这不像是在看人,像是在看商品, 也许现在的贾母不知道怎么回事,正经人家上门,不可能是这样,有下贴等流程, 贾母至少看出来,凤姐就是拿一件商品给她过过眼的吧。妾、姨娘、通房……就是买来的物品,只有正妻才有人权) 贾母看完,摘下眼镜,笑着说道:“真是个周正的孩子,我看她比你还漂亮些。” (颜值即正义,在古代比现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凤姐听贾母这么说,赶紧笑着跪了下去,把在尤氏那边编的话,一五一十地细细说了一遍, 又接着说:“还得请老祖宗发发慈悲,先让她住进来,住上一年再圆房。” 贾母听了,道:“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既然你这么贤良,很好,很好,只是要一年之后才可以圆房。” 凤姐听了,磕了头,起身,又求着贾母派两个有份量的下人媳妇带着他们去见太太们, 说这是老祖宗的主意,贾母也同意了,(这是防着邢夫人反对吧) 于是就派了两个人带着他们去见邢夫人等。 王夫人正因为凤姐的吃醋的名声不好而担心,现在见她做的这件事,哪有不高兴的道理, 于是尤二姐从此就见了天日,搬到凤姐收拾好的厢房住了。 (只能说,这一场戏,不是一个人唱起来的,贾母王夫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真讲规矩,让人挑不出错,就先放到宁国府姐姐带着养着,一年后再抬过来。 贾母怎么会想不到这些规矩,只是觉得贾府势大,不用这么小心,也不用她来操心这些而已。 至于这样贾珍贾蓉会不会旧事重演? 事情都抬到明面上了,贾珍贾蓉也不敢太过, 而且那尤二完全可以提出住回小花枝巷,一年后再抬进来啊,这是最合理的,谁都说不出错啊, 再哭一哭做做样子说会让继姐平时接济下的,就算继姐不管,尤二也不怕啊, 贾母认下人家了,也要做做样子吧,而贾琏肯定也会派人帮忙吧, 生活和之前一样滋润,还从之前偷偷包养状态,到放在了阳光下了。到时候孩子一生,母凭子贵,多好的机会。 要是说之前是稀里糊涂跟凤姐进了贾府, 现在尤二已经试过住在府里和住在外面的区别了呀,剩饭剩菜有那么香吗? 还想不起兴儿的那些话吗?贾琏的人的话她不信,她信和自己有利益之争的王熙凤的话? 实在是蠢的话,想不明白的话,那都不用管她凤姐是不是好人,都不用脑子想,只考虑自己在哪住得爽就可以做出选择了呀。 而她竟然就这样住了下来,没提出异议,和美好的生命就这样擦肩而过了。 要是说尤二住在外面,凤姐背后叫张华上门闹事呢?尤二能怎么办? 但凡贾府还要做为国公的脸面,全贾府的人都不会让张华把尤二娶二回去的,事情闹开了, 堂堂一府两公的贾家,被一个无赖拿捏,他们还有没有脸在京城混了,贾府的人自然会解决。 而且张华也没有证据证明人家违背了家孝和国孝娶嫁了。贾府咬死就是亲戚之间帮助接济就好啦。 说不定贾府还会把张华的事交给凤姐处理呢,她还敢让张华上门闹事? 凤姐拖?不是留了一年时间吗?够了。事情影响大了,危害到贾府的利益了, 贾琏贾珍贾赦贾蓉等当家作主的人肯定会出面解决这个事情。凤姐拖得了吗?) ** 凤姐暗地里派人去挑唆张华,让他坚持要回自己的妻子,答应他,除了有很多赔偿之外,还会给他银子安家过日子, 张华本来就没有胆子也没有心思告贾家的, 后来贾蓉派人过来和他对质,那个说:“张华先退了亲了, 我们和尤二之间又是亲戚,接她到家里住着是真的,但是并没有娶嫁这回事, 都是因为张华拖欠了我们的债务,催他还钱,他不给,才诬赖小的主人那些事的。” 都察院和贾府、王府两边都有关系,更何况两处都收了钱, 于是就说张华是个无赖,因为穷困而搞敲诈的事,状子也不收他的了,直接让人打了一顿就给赶了出来, 庆儿已经在外面替张华打点好了,也没打得多重。 第336章 弄小巧用借剑杀人 觉大限吞生金自逝2 庆儿又挑唆张华:“婚约本来就是定的你们家,只要你要婚约,官府肯定会判给你的。” 于是张华又再次告状,王信那边又把消息透露给了都察院,都察院就给批了: 张华所欠贾府的银子,命令他在期限之内如数归还;张华所定的亲事,等他有能力的时候再娶回去。” 都察院还传唤了张华的父亲过来,当堂批准, 张华的父亲也是庆儿去说明了情况的,人财两得,何乐不为,于是就官府批准后就去贾家领人了。 凤姐儿假装被吓坏了,来禀告贾母,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说了一通, 又接着说道:“都是珍大嫂子做事不清不楚,没有跟那家退好亲事,惹得人家告到官府了,现在官府是这么判的。” (闺蜜俩各自刺对方一刀了。) 贾母听了,赶紧把尤氏叫了过来,说她做事不妥当:“既然你妹妹从小就和别人指腹为婚,又没有退干净,让别人瞎告状了。” 尤氏听了,只能说:“他连银子都收了,怎么没退准。” 凤姐在旁边又说道:“张华的供词上说,他没看到银子,也看见人回来, 他老子说:‘本来亲家母提过一次,但是当时没答应,亲家母死了,你们就接人回去做二房了。’ 这种死无对证的话,只能由着他说了, 还好琏二爷不在家,没有圆房,这还没关系, 只是尤二姐已经过来我们府里了,怎么好再送回去,那样岂不是很丢脸。” 贾母道:“又还没有圆房,就没有强占有夫之妇的道理,这样名声也不好,不如给她送回去吧,里能找不到好人家呢。” 尤二姐听了,回贾母说:“我母亲确实在x年x月x日给了他十两银子,把婚退得干干净净的了, 他是因穷急眼了才告状,翻了口供的,我姐姐本来没有做错。” (哎,尤老娘死的时候连提都没提,只有在涉及此事的时候,需要她死无对证的时候才提了一嘴,人死了。) 贾母听了这话,就说:“可见小鬼难缠,既然这样,凤丫头你去处理处理吧。” 凤姐听了,虽然没办法,也只能应下,回来后,就命人去把贾蓉找了过来。 ** (凤姐以为趁贾琏不在,让张华把尤二接走娶了她,事情就完美解决?贾府怎么可能丢得起这个人, 凤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蠢了,书中不是一直夸凤姐有多聪明吗?这回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 请神容易送神难,把事情搞到这个程度,除了搞死尤二,还能怎么办呢?值得吗? 真让凤姐走到这步,尤二要是像上文推理的那样住到小花枝巷,凤姐还真不好下手。 住在贾府,还住在凤姐的眼皮子底下,就给凤姐制造了无数下手的机会了。) ** 贾蓉非常明白凤姐心里是怎么想的, 但是要让张华把尤二领回去,成何体统,于是就告诉了贾珍,暗自派人去跟张华说:“既然你现在有了这么多银子, 何必还要人呢,要是你坚持的话,难道不怕我们家爷们怒了,找个理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你有了银子,回家去,什么好人家找不到,你要是愿意走,爷还赏你些路费呢。” (就说吧,家里的爷们怎么可能让贾府丢这个人,肯定会想办法解决张华这件事的,能用钱解决的事,没必要沾人命。) 张华听了这话,心里盘算了一下,觉得这确实是个好主意,就和父亲商量好了,大概拿到了百两金。 父子两人第二天早上四点左右就起程回原籍去了。 (百两金,换算下来,有一千两银子,还要什么自行车。加上之前给凤姐的五百两,宁国府因为凤姐吃醋,真的出了大血了。) 贾蓉确认了消息后,就回来回了贾母和凤姐, 说:“张华父子两个因为诬告,畏罪潜逃了,官府也知道了这个情况,也不再追究了,事情圆满解决了。” 凤姐听了这话,心里想:如果非要张华把尤二姐带回去,贾琏回来肯定会再花几个钱,把尤二姐占为己有,不怕张华不答应, 还是别让尤二姐离开,留在自己身边还稳妥点,以后再想别的办法。 只是这个张华这次走了,就不知道会去哪儿了,他要是把我让他做的这些事告诉了别人, 以后再找个理由翻案,那我不是自己害了自己吗?当初本来就不应该把把柄交到外人手里的。 于是凤姐又想了一个主意,悄悄地命旺儿派人找到张华,要么诬陷他是贼,再和他打官司,把他弄死, 要么就让人暗中下手,一定要弄死张华,才能斩草除根,保住自己的名声。 (凤姐决定杀人,就像决定今天晚上吃什么一样,看到这里,感觉到王熙凤的可怕了吗? 之前凤姐的陪嫁丫鬟的死,都还是读者猜的,现在可是明晃晃地把凤姐要杀人抬到明面上来了。) 旺儿接到凤姐的命令就出来了,回到家里仔细想了想:人都已经走了,事情也结束了,何必还要搞出这么大动静呢, 人命关天,又不是儿戏,我还是先敷衍过去,再想其他办法吧。 于是旺儿就在外面躲了几天,回来了告诉凤姐,就说,张华带着一些银子, 逃了三天,到了京口地界,凌晨三四点的时候被拦路打劫的人打了闷棍,给打死了, 他老子也被吓死在了客栈里,那边边验了尸就给埋了。 凤姐听了不信,说:“你要是撒谎,我再派人打听出来,我就敲掉你的牙。” 从此这事就算过去了,没有再追究。 凤姐和尤二姐之间也相处和睦,比亲姐妹还要亲。 (还好旺儿没有动手,要不然东窗事发,就更没有回头路了。) ** 这天贾琏办完事情回来了,先到了新房那边,发现新房中竟然静悄悄地锁了起来,只有一个看房子的老头儿, 贾琏问他怎么回事,老头子就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贾琏,贾琏在马镫中直跺脚。 贾琏不得不去见贾赦和邢夫了,把办好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贾赦非常高兴,说他能干,赏了他一百两银子,又把屋里一个十七岁的叫秋桐的丫鬟赏赐给他做妾。 (这么巧的吗?都怀疑这俩是不是为了报复凤姐直接让贾母点头,不经过他们同意,就收了尤二姐, 反正贾琏一找女人,凤姐就发疯,一起生活久了,谁不了解谁?) 第337章 弄小巧用借剑杀人 觉大限吞生金自逝3 贾琏不得不去见贾赦和邢夫人了,把办好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贾赦非常高兴,说他能干,赏了他一百两银子,又把屋里一个十七岁的叫秋桐的丫鬟赏赐给他做妾。 (这么巧的吗?都怀疑这俩是不是为了报复凤姐直接让贾母点头,不经过他们同意,就收了尤二姐, 反正贾琏一找女人,凤姐就发疯,一起生活久了,谁不了解谁?) 贾琏磕头领受,高兴得不得了,去见了贾母和家里的人,再回来见凤姐,脸上难免有些羞愧。 没想到凤姐的神色和以往不一样了,她和尤二姐一起出来迎接,相互寒暄了一番, 贾琏就把秋桐的事说了,脸上难免有些得意、骄傲的神色, (不知道凤姐有没有后悔,看看自己的男人,喜新厌旧就是这么快,都不需要自己动手, 结果还为了这么个男的直接要搞出人命。显得之前杀人的事就像个笑话。) 凤姐听了秋桐的事,赶紧让两个下人媳妇坐车去那边把人接过来, 心里这根刺还没拨,又莫名其妙添了一根, 只能先忍气吞声,挤出一张好脸色来掩饰, 一边又命去摆酒为贾琏接风,一边又带着秋桐来见贾母和王夫人等,贾琏看到这样的凤姐,心里也暗自觉得好惊奇。 ** 这天,到了腊月十二,贾珍起来后,先去祠堂拜了祖先,然后过来荣国府拜别贾母等人,和族里的人一直把贾珍送到洒泪亭才回, 只有贾琏和贾蓉两个送他走了三天三夜才回,一路上贾珍让他们好好地收收心,好好管家等, 两个嘴里应着,也说了一些符合礼数的套话。 ** 凤姐在家里,表面对尤二姐没得说的,只是心里却不是那么想的, 在没人的时候,就对尤二姐说:“妹妹的名声很不好听,连老太太、太太们都知道了,说妹妹以前在家里做姑娘的时候就不干净了, 又和姐夫有私情,还说‘没人要的,你捡回来,还不如休了再找好的。’ 我听了这话,气得七窍生烟,要查是谁说的,又查不出来, 这样下去,在这些奴才面前,我能怎么争论,我这是自找麻烦嘛。” 说了两遍,自己都气病了,茶饭不思,除了平儿,其他的丫头媳妇都在背后说三道四、冷嘲热讽的。 秋桐自以为自己是贾赦赏赐的,没有人能越过她,连风姐、平儿都不放在眼里,怎么可能容得下尤二, 张口就是“先奸后娶没男人要的娼妇,还想跟我抢风头” 凤姐听了这些,暗自高兴,尤二姐听了心里又羞愧又愤怒又生气, 凤姐既然已经装病了,就不和尤二姐一起吃饭了, 只让人每天把饭菜送到她房间给她吃,那些饭菜都是一些不能忍受的东西, 平儿看不下去了,就自己掏钱弄了一些饭菜给她吃, 有时候就和她去园子里玩,在园子的厨房里另外做一些汤汤水水给她吃,也没有人敢告诉凤姐。 (别人不知道,平儿跟了凤姐这么久,那些陪家丫鬟是下场,不可能不知道, 跟了这么久的陪嫁,凤姐都不手软,会对一个没感情陌生人心软吗? 平儿应该比贾蓉还要了解凤姐才对,应该早就预见现在的情况,没有最坏,只有更坏。 当初平儿既然决定告密,后悔有什么用,这样做应该也是为了自己良心上好过一点吧。) 只有一次被秋桐撞见了,就去跟凤姐嚼舌根告诉凤姐:“奶奶的名声,生生给平儿搞坏了, 这样的好饭好菜不吃,却要到园子里偷吃。” 凤姐听了,骂平儿道:“别人养猫还能帮家里捉老鼠,我养的猫反而去咬我的鸡。” 平儿也不敢多说什么,从那以后就远着尤二了,心里暗暗怨恨秋桐,但又不能说出口。 园子里的姐妹,如李纨、迎春、惜春等人都以为凤姐对尤二是真心实意好的, 然而像宝玉、黛玉等人却暗自为尤二姐担心, 虽然大家都不好多事,但看到尤二姐可怜,常常见她来了,倒是都同情和帮助她, 每天当没人说话的时候,尤二姐就会忍不住流泪,但又不敢有什么怨言,而凤姐也没有暴露出自己的坏心思。 贾琏回家的时候,看见凤姐这么贤良,也没有多留意,更何况贾赦的姬妾一向是最多的, 贾琏每次心怀不轨之心的时候,都没敢下手, 像秋桐这样的好些人,都嫌弃老爷(贾赦)年纪大,头脑发昏,这么多人又他也干不动了,不知道他留下这么多人干嘛。 所以除了几个知道礼仪廉耻的, 其他的要不就是与二门上的小厮调笑戏谑的,甚至和贾琏眉来眼去偷偷约会的, 只是怕贾赦的威严,没有得手, 这个秋桐就是和贾琏有一腿的,但是一次都没做过,今天也是有缘凑巧就把秋桐赏给他了, 这两人就像干柴烈火、如胶似漆、新婚燕尔,连着几天黏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那贾琏对尤二姐的兴趣也慢慢的淡子,只有秋桐是他的命了。 凤姐虽然心里恨秋桐,但也高兴可以借用她来先把尤二姐解决了,自己也好脱身, 用“借刀杀人”的办法,“坐山观虎斗”,等秋桐杀了尤二,自己再杀秋桐, (多少年来,只要自己老公和自己不好,就全都是别的女人的错,就要对付这些女人,这种传统真是流传得够久远的。 世界科技突飞猛进,人却还是原来的屎样。 尤二秋桐死了,又怎样呢,世上女人那么多,看不清问题的关键在贾琏身上。 当初要是不理尤二,这会有了秋桐这个新老婆,贾琏就把尤二抛在脑后了, 贾琏换女人的速度,用得着凤姐出手吗?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了, 贾琏的第n个老婆,都会被他的第n+1个老婆取代的。比他的左手还快。 凤姐只要搞好事业,只要王家不倒,就算自己没生出儿子,贾琏能把她怎么样呢? 在家里卖力演戏,有人不知道自己为人,但也是有人知道的,时间长了,谁能不知道?戏精的名声不就越坐越稳了嘛, 最后只会让越来越多人讨厌自己远离自己,何必呢。作死的恋爱脑。) 第338章 弄小巧用借剑杀人 觉大限吞生金自逝4 凤姐打定了主意,没人的时候,就常常私下劝秋桐说:“你还年轻不懂事, 她现在是二房奶奶,是你爷心尖尖上的人,我还得让她三分呢,你去跟她硬碰硬,岂不是自寻死路吗?” 那秋桐听了这话,就更加生气了,天天都扯着嗓子乱骂:“奶奶是个软杮子,多么贤惠,我可学不来, 奶奶平时的威风怎么都没了,奶奶宽宏大量,我眼里可容不得沙子, 让我和她这个淫妇斗一回,她才知道我的厉害。” 凤姐儿在屋里,假装不敢出声儿,气得尤二姐在房间里哭泣,饭都不吃,也不敢告诉贾琏。 第二天,贾母见她眼睛又红又肿,问她,她也不敢说。 秋桐正是耍聪明,卖弄乖巧的时候,她就悄悄地告诉贾母和王夫人等说:“她就会作死,好好的天天在家号丧, 背地里咒二奶奶和我早点死,她好跟二爷双宿双飞。” 贾母听了就说:“人长得漂亮 ,嫉妒心这么强,凤丫头好意对她,她反而要这样争风吃醋,真是贱骨头。” (片面之词,就让贾母用“贱骨头”形容别人,贾母也是有她刻薄自私的一面的, 贾赦看上鸳鸯涉及到贾母自己的利益,劝慰邢夫人的时候、还有宝玉发疯涉及到贾母的心肝宝贝时说林家都死光了的时候, 都有露出过她的自私无情又刻薄的。 只是她身处贾府食物链的顶端,要发挥这一面的机会不多而已。 就给了大家贾母是个心慈手软,面善可爱,喜欢和小辈们一起玩耍的可爱老太太的错觉了而已。) 于是慢慢的也不喜欢尤二姐了,大家见贾母不喜欢尤二,也就难免跟着践踏起她来。 弄得尤二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幸好还有平儿,看他这个样子,常常背着凤姐开解她。 那尤二姐本来就是个花为肠肚雪作肌肤的美丽娇嫩的女子,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折磨, 不过才受了一个月的气,就已经病恹恹地生病了,浑身没劲,吃不下饭,一天天地消瘦下去了, 晚上合上眼,就梦见她的妹妹手里捧着鸳鸯剑对她说:“姐姐,你一生为人痴心又心志薄弱,最终还是吃了大亏, 不要相信那个妒妇的花言巧语,表面贤良,内里奸诈,她心里恨不得弄死你才罢休, 要是妹妹还在世,肯定不会让你进这个门的,即使进来了,也不容许她这样, 这就是天理,你我生前淫奔又没有才能,让人家因为我们丧失人性,品行败坏,所以才有此报应, 你听我的,用这把剑砍了那个妒妇,一同来警幻仙姑这儿报到,听候发落, 不然,你白白死了,也没有人会怜惜你。” 尤二姐哭泣道:“妹妹,既然我这一生品行有亏,现在的报应也是我罪有应得, 何必又要生杀戮呢,我就忍着吧,要是老天可怜我,让我好了,岂不是两全其美吗?” 尤三笑道:“姐姐,你还是太执着了,自古以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天道好轮回,虽然你后悔了,改过自新了, 但你已经搞得,人家父子兄弟陷于共用一个妻子不顾伦理的混乱之中,老天怎么会让你安生。” (是尤二一个人的错吗?尤三把错都怪在尤二头上,她自己也是经历过这些的,她自己不比外人更清楚这里面的情况吗? 也许她非常清楚地知道姐姐和自己都没有强烈反抗,也有些贪心,但这三个姓贾的是怎么回事,她自己不知道吗? 还说老天容不下尤二,她自己不也一样容不下尤二,指责尤二吗? 这个人物真是“刚烈”得让人发笑。) 尤二姐哭着说:“我不得安生,也是我应得的,我没有怨言。” (感觉尤二比尤三还刚烈有担当些,自己选的路,是要付出代价的,那就自己担着。) 尤三听了,长叹了口气就走了。 尤二姐惊醒过来,发现只是一场梦,等贾琏看过来时,因为没有其他人在, 就哭着说道:“我这病怕是好不了,我来了这都半年了,也已经有了身孕, 但还不知道是男是女,要是老天可怜,生了下来还好,要不然,我这命恐怕就保不住了,更何况是他呢。” 贾琏也哭着说:“你尽管放心,我请名医来给你医治。” 于是就马上出去请医生了。 (怎么突然间就怀上了,也没叫大夫来看过。因为怀有身孕的尤二死了,才能让贾琏更恨凤姐呀。) 没想到王太医也争取到了去军队效力的工作,回来了也可以用自己的功勋讨个封赏,, 小厮们离开后,请了一个姓胡的太医,名叫君荣, 他进来诊了脉,说是月经不调,要大补, 贾琏就说:“她已经三个月没有来月经了,还常常恶心想吐,可能是怀孕了。” 胡君荣听了,又让老婆子们去请尤二把手伸出来再看看,尤二只好又从帐子里把手伸了出来, 胡君荣又诊了半天,说:“要是怀孕的话,肝脏应该很强劲的, 但是肝火旺就容易生火,月经不调也是肝气太旺导致的, 医生要大胆,需要请奶奶稍微露个脸,医生看看她的气色,才也开药。” 贾琏没办法,只得让人把帐子掀开了一条缝, 尤二姐的脸露了出来,胡君荣一看见,魂魄就像飞到九重天外了一样,全身麻木,脑子一片空白, 过了一会儿,帐子拉了起来,贾琏就陪着胡太医出来了,问他怎么样。 胡太医道:“不是怀孕,是瘀血凝结,堵住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活血化瘀通经脉。” 于是就写了一个药方,才告辞走了, 贾琏让人送了诊金,抓了药回来,煎好了服下, 才到半夜,尤二姐腹痛不止,没想竟然流产了一个已经成型的男胎, 然后血流不止,尤二姐就昏迷过去了,贾琏知道了,大骂胡君荣,一边再派人去请医生来医治, 一边派人去打、去告胡君荣,胡君荣听说了,早就已经收拾东西逃走了。 (胡的消息这么灵通吗?) 这边的太医看了诊就说:“奶奶本来就气血又亏又弱,怀孕期间可能是受了气,郁结于心, 那位胡先生乱用了虎狼般的猛药,现在病人的元气被伤得八八九九了,一时半会不可能治愈的, 一边吃药丸一边喝煎的药吧,不要听那些闲言碎语,希望可以慢慢好起来。”说完就离开了。 急得贾琏查清是谁请的姓胡的过来的,一查出来,就把人打得半死。 凤姐比贾琏还要着急十倍,说:“咱们命中无子,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又遇到这种没本事的大夫。” 于是就在天地面前烧香跪拜,自己向天陈述自己的愿望祷告: “哪怕是我生病也好,只求尤氏妹妹身体痊愈,再怀个男孩,我愿意长期吃斋念佛。” 贾琏和其他人见了,都夸她。 第339章 弄小巧用借剑杀人 觉大限吞生金自逝5 贾琏和秋桐在一起的时候,凤姐又做了些汤汤水水的,派人送给尤二姐, 又骂平儿不是有福的人:“也和我一样,我是因为身体不好多病,你无病无痛的,也不见怀胎, 现在二奶奶这个样子,都是因为咱们没有福气,或者是犯了什么,把她冲成这样的?” (凤姐天天这么演,平儿的心够寒了吗?) 于是就叫人出去算命卜卦,看一下吉凶, 偏偏算完回来的人说:“是被一个属兔的女人给冲撞了。” 大家就都算了起来,院子里就只有秋桐一个人是属兔的,都说是她冲撞的。 最近秋桐看到贾琏又是请太医又是抓药的,还打人骂狗的,对尤二姐十分尽心,她心里早就跟浸在醋缸一样了, 今天又听见说是因为自己冲撞了尤二。 凤姐儿又去劝秋桐说:“你暂时到别的地方躲几个月再回来吧。” 秋桐气得哭着骂道:“管那些瞎几把乱操的胡说八道的东西,我和她‘井水不犯河水’,怎么就冲撞她了,好个爱bb的, 她在外面的时候什么她不见了?偏偏来了这就有人给冲撞了,平白无故的,哪来的孩子? 他不过是哄哄我们那个耳根子软的爷罢了。就算有孩子,也不知道是姓张还是姓王呢, 奶奶稀罕那个杂种,我可不喜欢, 谁老了吗?不能生了吗?一年半载就能生养一个,反而是一点都不搀杂的。” 这些骂人的话,让大家听了,想笑又不敢笑。 正好这个时候邢夫人过来荣国府请安, 秋桐看见了她就哭着告诉邢夫人:“二爷和奶奶要撵我出去,我没有安身之处,太太你无论如何都要开开恩啊。” 邢夫人听秋桐 这么一说,急得数落了凤姐一阵,又骂贾琏:“不知道好歹的东西, 秋桐再怎么不好,也是你父亲赐给你的,为了一个外头进来的要撵了她,心里连老子都没有了, 你要撵她,不如把她还给你父亲算了。” 说完,就赌气走了 秋桐就更得意了,干脆就来到尤二的窗户底下大哭大骂起来了,尤二听了,心里更难受了。 晚上,贾琏在秋桐的房里休息了,凤姐也已经睡了,平儿就过来看尤二, 又小声地劝她:“好好养病,不要理那个畜生。” 尤二姐拉着她哭道:“姐姐,从我来了这儿,多亏了姐姐照应,为了我,姐姐也不知道受了多少闲气, 我要是能熬过去,活下来,一定会报答姐姐的恩德,只怕我是熬不过去了,也只能等来生再还了。” 平儿也忍不住掉下了眼泪:“都是我坑了你,我原是一片忠心,从来没想过要瞒她什么事, 既然听到了二爷在外头养了人,哪有不告诉她的道理,没想到搞出了这些事来。” (怎么说呢,太难评了。) 尤二姐赶紧说道:“姐姐这话说错了,就算姐姐不告诉她,她难道就打听不出来吗? 不过就是姐姐先说了而已,更何况我也是一心想要进来的,那样才合礼数、像样、成体统,和姐姐有什么关系。” (更难评了,尤二吧,很多缺点,但是为人还是很公正的,尤三的自杀也没有让贾琏仗势欺柳湘莲。 自己的错,认,自己选的路,认,不会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这样让平儿更恨自己吧。) 两个人哭了一会儿,平儿又嘱咐了几句,夜已经深了,才回去休息。 尤二姐心里默默地想着:“看我这病的势头,每天又都得不到调养,反而越来越糟糕,肯定是好不了的了。 更何况胎也已经被打了,也没什么好牵挂的了,何必还要受这些气,不如一死了之,图个干净, 常听人说,吞生金可以死,那岂不是比上吊抹脖子干净吗?” (生金:天然,没经过加工冶炼的黄金) 想完,尤二就挣扎着起来,打开了箱子,找出一块生金,也不知道有多重, 含着眼泪狠狠地吞入口中,几次死命伸直脖子,才咽了下去,然后就赶紧穿戴整齐,上炕躺下了, 这时,这一切, 人不知,鬼不觉。 到了第二天早上,丫鬟媳妇们没听见尤二姐叫人,就乐得自己去梳洗了, 凤姐就和秋桐都去上房了,平儿看不过,说丫头们:“你们就只配被没有人心的人打着骂着使唤, 一个病人,也不可怜可怜,虽然她脾气好,你也应该拿出个做下人的样子来,不要太过分了,墙倒众人会推的。” 丫鬟们听了,赶紧推开房门进来看看,只看见尤二姐穿戴得整整齐齐的,死在了炕上, 这一下才把她们都吓慌了,大喊大叫起来,平儿进来一看,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尤三死了,就那样,尤二这个拜金、虚荣、善良,还有一点点蠢的女人死了,反而让人更悲伤。 平儿要是知道尤二自杀死了,内心应该很苍凉吧。) 虽然大家平时都怕凤姐,但想到尤二姐实在是温和怜惜下人,本来就比凤姐强, 现在她死了,谁不伤心落泪,只是不敢让凤姐看见。 这会全府的人都知道尤二姐死了,贾琏进来搂着尸首大哭不止, 凤姐也假装哭着说:“好狠心的妹妹啊,你怎么就丢下我走了,辜负了我的一片心啊……” 尤氏和贾蓉等人也哭了一场,又劝住了贾琏, 贾琏就回禀了王夫人,要了梨香院用来停放尸首五天,再挪到铁槛寺去。王夫人答应了。 贾琏赶紧命人去打开梨香院的门,收拾出正房用来停放灵柩, 贾琏嫌弃从后门出灵不像话,就直接在梨香院的正墙对着街面的地方现开了一扇大门, 在大门两边搭了棚子,安排开坛的法场做法事, 在软榻上铺了锦缎被褥,把尤二姐抬上榻,用被单盖着,八个小厮和几个媳妇跟着, 沿着内墙一路把尤二姐抬到了梨香院,那里已经请了风水师做好准备, 揭开被单一看,就看见尤二姐的脸色看起来还跟活着的时候一样,甚至比活着的时候还要更美, 贾琏又搂着她大哭,叫:“奶奶,你死得不明不白,都是我害了你啊!” 贾蓉赶紧上来劝他:“叔叔想开点,是我这个姨娘自己没福气。” 说完,又向南指了指大观园的围墙,贾琏会意,小声地跺了跺脚说:“是我疏忽了,终有一天我会查清楚了,给你报仇。” 第340章 弄小巧用借剑杀人 觉大限吞生金自逝6 风水师说:“奶奶死于今日六点,五天之内不能出殡,要么三天,要么七天,都可以,明天四点入棺大吉。“ 贾琏道:“三天绝对不行,就七天吧,叔叔和哥哥都在外面,小丧事不敢多停灵, 等到了外头,还要再停放三十五天,做法事才掩埋,明年再迁到南边下葬。” 风水先生应了,写了殃榜就走了。 (殃榜:写上死者的姓名、生卒的年月日等信息的为死者做指引的文书。) 宝玉早就过来陪着哭了一场。家族里的人也都来了。 (贾敬死的时候,都没写宝玉哭,每次有可怜人死了,宝玉都要出来或伤心或伤感或哭一下,晒他的善良。) 贾琏赶紧进去找凤姐,问她要银子置办棺材办丧事。凤姐见尤二被抬了出去,就借口自己病了, 回贾琏:“老太太、太太说我病了,忌三房,不准我过去。” (忌三房:生病的人不能进新房、产房和灵房) 所以凤姐也不出来穿丧服,直接往大观园中过来,绕过群山,来到北边的围墙根下偷听, 隐隐约约听到了只言片语。回来之后就跟贾母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说一通, 贾母道:“你听他胡说,谁家得了肺痨的人死了不把人烧了就撒了的,还这么正经地办丧事埋葬死人的, 既然是二房的人,也有夫妻的情分,停五天七天就抬出来,要么烧了,要么就找个乱葬岗埋了就完了。” 凤姐笑道:“确实是这个理,我又不敢去劝他。” (贾母不是蠢人,相反,贾母很聪明,而且目光锐利得很, 贾母作为几十年的过来人,就像她对言情小说的分析一样,对这些事,来来去去就那些套路,心里更应该是门清的。 所以,如果说凤姐做了什么坏事,谁敢说,贾母没有几分功劳呢。 凤姐不就是仗着贾母这个后盾才敢在贾府这么横的吗?给了她权力,却不加以约束,才让凤姐如此胆大妄为, 当然了,贾母偏心凤姐是正常的,尤二又不是她的谁,但是尤二是条人命啊,还是贾氏族长正妻的妹妹啊, 贾母还闭上眼让凤姐这样的话,那…… 仔细想想,贾母为什么能接受这样做的凤姐,说明她自己怎么样? 恐怕她自己应该也是做过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事吧?才会对凤姐感同身受,理解凤姐的行为和内心的痛苦的吧?) 正说着,丫鬟来请凤姐,说:“二爷正等着奶奶拿银子呢。” 凤姐只好回来了,问他:“什么银子?家里最近有多艰难,你还不知道吗? 咱们的工资,一个月不如一个月,入不敷出,都是靠挪用日后的钱粮过日子的。 昨天我还把两个金项圈都当了,才得了三百两银子,你还在做梦呢,这里还有二三十两银子,你要就拿去。” 说完,凤姐就命平儿把银子拿了出来,递给贾琏,然后说贾母还有话跟自己说,就离开了。 贾琏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只好去打开尤氏的箱子柜子,想去拿自己之前给尤二的私房钱, 可等他打开箱柜一看,里面一个钱都没有,只有一些折了的簪子和一些烂花,以及几件半新不旧的绸绢衣服,都是尤二姐平时穿的, 又忍不住伤心地哭了起来,自己用包袱把这些东西都包了起来,也不叫小厮丫鬟,就自己提着到灵前烧了。 平儿既觉得伤心又觉得好笑,赶紧把一包二百两碎银子偷了出来,来到厢房拉住贾琏,偷偷地交给他, 说道:“你别吱声,你要哭,在外头想哭多少,哭不了,又跑到这儿来刺她的眼。” 贾琏听平儿这么说,就说:“你说的对。” 贾琏接过银子,又将一条裙子递给平儿,说:“这是尤二姐平时爱穿的,你好好帮我收着,留个念想。” 平儿只好藏起来,自己收好, 贾琏拿着银子和衣服,就吩咐下人去买棺材板,好的又太贵,中等的又不要, 贾琏骑着马亲自去看,一直到晚上,抬回了一副好的棺材板,要五百两银子,是赊账赊来的, 又安排了人穿孝衣守灵,晚上也不回去,只在这里陪着。 ** (非常让人不解的地方就是,凤姐一时一个样,翻脸跟翻书一样快,两面三刀,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别人不知道就算了,贾琏这个枕边人也会被凤姐的演技骗了?还不如贾蓉, 尤二进贾府之后以及收了秋桐之后,发生的事,贾琏乃至整个贾府的人除了宝黛、平儿、贾蓉外,其他人好像瞬间没了脑子一样。 然后尤二一死,这些人的脑子就瞬间回来了,丫鬟媳妇等谁都伤心流泪,只是不敢让凤姐看见,瞬间也都知道了凤姐的真面目了。 难怪凤姐可以这样秒变脸演戏,原来书里的人除了几个人之外,其他人的脑子都会跟着凤姐是否演戏而时有时无的呀。 作者这样塑造人物,真的符合逻辑吗? 都说宝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宝黛呢?其他的人都没有了脑子,剩下这为数不多的其中的两只脑子, 就那样一声不吭,眼睁睁地看着尤二一步一步地死去而无动于衷?两个主子都没有能力? 想想当初宝玉当初被打了之后,黛玉还说凤姐对宝玉来讨好贾母呢,可见凤姐还是很顾忌宝玉的。 所以至少宝玉可以找姐妹们约尤二出来说说话、走一走都做不到吗? 让凤姐看到自己的态度,让凤姐有所顾忌,都做不到吗?这么难吗? 当然啦,宝黛和尤二又没有什么感情,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大家也不能说什么, 所以作者对宝黛的为人要求是,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是吗?至少没有像那些伺候的丫鬟媳妇那样落井下石就好了是吗? 这样的话,也不是不能接受。明哲保身的普通人嘛,这样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那以后能不能别明里暗里再bb两个人的善良了,真的挺没意思的。 作者是不是本来想表达下两人的脑子聪明,凤姐的坏瞒不过两人?众人皆醉,他俩独醒? 但一不小心就让大家窥视到了两人的自私和冷漠? 宝玉还过来哭了一场,就挺恶心人的。) 第341章 林黛玉重建桃花社 史湘云偶填柳絮词1 贾琏在梨香院守了七天七夜,和尚道士天天不断地做法事,贾母把他叫了过来,吩咐他,不许把尤二往家庙送, 贾琏没办法,只能又和时觉说了,就在尤三姐的墓穴上方选了一个位置,挖了个墓穴埋葬了尤二。 那天送殡,只有族里的人和王信夫妇,尤氏婆媳这些人而已,凤姐一概不管,全由贾琏自己处理。 ** 眼看又快过年了,堆积的各种事务不算之外,林之孝又写了一个人员名单, 一共有八个二十五岁的单身小厮应该娶妻成家,里面还有一些到了年纪,该放出去的丫头,也该给她们指个婚配, 凤姐看了名单,先来问贾母和王夫人。大家商量了一下,虽然有几个应该婚配的,但是各人都有各自的原因: 第一个,鸳鸯,她发过誓不离开贾母,自从那天之后,再也没有和宝玉说过话, (贾琏呢?和贾琏说话吗?当时闹发誓的时候,也避开贾琏,每次都这么巧吗?) 也再也没有过盛装打扮过了,大家见她这么坚决,也不好强迫她。 第二个就是琥珀,最近生病了,这次是没办法了, 彩云因为最近和贾环闹翻了,得了不治之症。 只有凤姐儿和李纨房中的粗使的大丫鬟出去了,其余的年纪还小,就让他们自己在外面找媳妇去了。 这一段时间以来,因为凤姐的病,李纨和探春处理家里事务,没有空闲的时间, 再加上过年过节,又多出来许多杂事,就把诗社的事给搁置了。 现在已经到了农历二月了,虽然有时间了,但是,宝玉因为柳湘莲的离开,尤三姐的自刎,吞生金的尤二姐,气病了的柳五儿, 接二连三的忧愁遗憾,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弄得他有些情绪失常,说话也有些错乱,好像得了心悸之症, 吓得袭人等人又不敢告诉贾母,只能想尽办法逗他开心。 (又来总结一下宝玉因为那些可怜人的遭遇,他有多痛心,以彰显他的善良了。) 这天早上,宝玉才刚醒过来,就听见外面的屋子里不停地传来“咕咕咕……”的笑声。 袭人笑着说:“你快点出去救命吧,晴雯和麝月两个正按着温都(芳官)在那挠痒痒呢。” 宝玉一听,赶紧披上了灰鼠皮袄子出来一看,就看见她们三个被子都还没叠,大衣也没穿, 晴雯只穿着件葱绿色的小袄,红色的内衣裤,红色的睡鞋,披散着头发,骑在雄奴(芳官)身上, 麝月也是只穿了件红绫的抹胸,披着一身旧衣,正在挠雄奴的痒痒, 雄奴却仰倒在炕上,穿着碎花紧身衣,红色的裤子绿色的袜子,两条腿直乱蹬,笑得都喘不过气来了。 宝玉赶紧上前笑着说:“你们两个大的欺负一个小的,我来帮忙。” 说完,就上床来挠晴雯胳肢窝,晴雯被一碰就痒,笑得赶紧丢下了雄奴,和宝玉对着抓, 雄奴趁机把晴雯按倒,往她的肋下抓去, 袭人笑着说:“小心别着凉了。”看着他们四个人扭成一团,倒觉得好笑。 (看书的有没有老父亲老母亲的,你们被气得吐血了吗?就算是现代,十几岁的女孩子和男孩子这样,早就气死了吧, 就算是死了,棺材板都压不住了吧。 更何况在这个时代,这个年纪,宝玉早就到了婚育的年纪了, 红楼梦刚开始的时候,都觉得袭人一开始就和宝玉滚床单,让人难以接受, 这会,只有袭人干净了吧。) 忽然李纨派过来的碧月过来说:“昨天晚上奶奶在这儿落下了一块手帕,不知道是不是在这儿?” (好矛盾的一句话。在这儿落下的,又问是不是在这儿。) 小燕说:“有,有,有,我在地上捡了起来,不知道是谁的,刚洗了晾了起来,还没干呢。” 碧月见他们四个人滚成一团,笑道:“这里还真是热闹,大清早的就嘻嘻哈哈地玩成一团了。” 宝玉道:“你们那的人也不少,怎么不玩?“ 碧月道:“我们奶奶不玩,把两位侄姑娘和琴姑娘都拘束住了, 现在琴姑娘又跟着老太太到前头去了,家里就更冷清了, 两个侄姑娘过完今年,明年冬天也都要离开了,就更冷清了,你看看宝姑娘那儿,香菱一走,就冷清了多少,云姑娘都落了单了。” 正聊着呢,就看见湘云又派了翠缕过来说:“请二爷快点出去看好诗。” 宝玉听了,赶紧问:“哪儿有好诗?” 翠缕笑道:“姑娘们都在沁芳亭上呢,你去了就知道了。” 宝玉一听,就赶紧梳洗了就出来了,果然看见黛玉、宝钗、湘云、探春都在那儿,手里正拿着一篇诗在看, 看到宝玉过来了,都笑着说:“这会儿还不起来,咱们的诗社都停了快一年了,也没有人发动活动, 现在正是春天,万物复苏,正是应该重新把诗社搞起来的时候。” 湘云笑道:“当初成立诗社的时候是秋天,就不是振兴的好时候,现在正好是春天,世间万物在春天,都是生长茂盛的好时光, 更何况这首桃花诗又好,就把海棠社改为桃花社。” 宝玉听了,点了点头说:“好主意。” 于是赶紧要看诗,大家又都接着说道:“咱们现在就去找稻香老农去,大家商量好了,好把诗社振兴起来。” 说完,就一起往稻香村来了。 宝玉一边走,一边看那纸上写着的《桃花行》这首诗: 桃花帘外东风软,桃花帘内晨妆懒。 (窗帘外桃花盛开,东风轻柔,窗帘内的人早上起来,慵懒梳妆。) 帘外桃花帘内人,人与桃花隔不远。 (外面是桃花,里面是人,人和桃花相隔不远。) 东风有意揭帘栊,花欲窥人帘不卷。 (春风想揭开窗帘,桃花想窥探里面的人,窗子却不肯卷起来。) 桃花帘外开仍旧,帘中人比桃花瘦。 (窗帘外的桃花依旧盛开,窗帘里面的人比桃花还要清瘦。) 花解怜人花也愁,隔帘消息风吹透。 (花儿要是能理解可怜的人,花也会忧愁,风儿吹透窗帘传递着消息。) 风透湘帘花满庭,庭前春色倍伤情。 (风吹过湘妃竹编的窗子,花瓣洒满了庭院,庭院中的春天的景色更让人伤感。) 闲苔院落门空掩,斜日栏杆人自凭。 (院落的苔藓到处生长,门空空虚掩,一个人独自靠在斜阳下的栏杆旁。) 凭栏人向东风泣,茜裙偷傍桃花立。 (靠着栏杆的人在春风中哭泣,穿着红裙的人儿偷偷地站在桃花旁边。) 桃花桃叶乱纷纷,花绽新红叶凝碧。 (桃花桃叶纷纷落下,绽放的花朵鲜红,叶子碧绿。) 雾裹烟封一万株,烘楼照壁红模糊。 (雾气缭绕,烟云笼罩着万千上万棵桃树,照映着楼阁墙壁,红得一片模糊。) 天机烧破鸳鸯锦,春酣欲醒移珊枕。 (就像天上的鸳鸯锦烧成碎片落到人间,春天浓情蜜意的梦境,想要醒来了,动了动珊瑚枕头。) 侍女金盆进水来,香泉影蘸胭脂冷。 (侍女用金盆端来了清水,清水映出少女的面容) 胭脂鲜艳何相类,花之颜色人之泪; (胭脂的鲜艳和什么相似呢?是花儿的颜色和人的眼泪。) 若将人泪比桃花,泪自长流花自媚。 (要把人的眼泪比作桃花,眼泪会不停地流,而桃花依旧妩媚。) 泪眼观花泪易干,泪干春尽花憔悴。 (含泪的眼睛看着花儿,泪水容易干涸,眼泪流尽的时候春天也结束了,花儿也变得憔悴了。) 憔悴花遮憔悴人,花飞人倦易黄昏。 (憔悴的花儿遮挡着憔悴的人,花瓣飞落,人也累了,黄昏很快就到了。) 一声杜宇春归尽,寂寞帘栊空月痕! (杜鹃鸟的一声啼叫,春天结束了,寂寞的窗帘上只留下月光的痕迹。) 第342章 林黛玉重建桃花社 史湘云偶填柳絮词2 宝玉看了这首诗并没有夸好,眼泪却滚滚而下, 心里就知道这是黛玉写的了,所以流下了眼泪,又怕大家看见了,又赶紧自己把眼泪擦了。 于是问:“你们从哪儿弄来的这首诗?” 宝琴笑道:“你猜是谁写的?” 宝玉笑道:“自然是潇湘妃子的手笔了。” 宝琴笑道:“其实是我写的呢。” 宝玉笑道:“我不信,这诗的声调、口气,和蘅芜的风格完全不一样,所以我才不信的。” 宝钗笑道:“所以说你不懂,难道杜甫的诗每首都是像‘丛菊两开他日泪’这样的诗句吗? 他也有‘红绽雨肥梅’、‘水荇牵风翠带长’这样清灵明媚的句子呀。” 宝玉笑道:“虽然你这么说,但我知道,姐姐肯定不会让妹妹写这种伤感的句子的, 妹妹虽然有这样的才华,也肯定不会云写的, 不像林妹妹,她经历过亲人的死亡,所以才写这样误伤的诗句。” 大家听了,都笑了。 大家来到了稻香村,把诗给李纨看了,自然不用多说什么了,李纨对诗是赞不绝口, 说要成立诗社的事,大家都商量好了:明天是三月初二,就重启诗社,改“海棠社”为“桃花社”,林黛玉为社主。 第二天大家吃过饭后,都来集合到了潇湘馆,大家一起想诗题,黛玉就说:“大家就以桃花为题作诗吧,限一百韵。” 宝玉道:“不行,自古以来桃花诗最多了,就算做了多半也会落入俗套,比不上你这首有古风,还得再重新想诗题。” 正说着,就有人来禀报:“舅太太来了,姑娘们出去请安吧。” 于是大家都到前头去见王子腾的夫人,陪着聊天, 吃完饭,又陪着她来到了园中,各个地方游玩了一遍,直到晚饭后,天黑点灯了才离开。 第二天是探春的生日,元春早就派了两个小太监送了几件玩具,全家都给她准备了生日礼物, 吃完饭,探春换上了礼服,到各个地方去行礼问好,黛玉笑着对大家说:“我这次重启诗社的活动真是不巧, 偏偏又忘了接下来这两天是她的生日,虽然不摆酒不唱戏,大家肯定免不了都要陪着她在老太太、太太跟前热闹一天的, 哪有空余的时间。”于是又把诗社活动改在初五。 这天,一众姐妹都在房中伺候完长辈吃完早饭,就收到了贾政的信,宝玉请了安, 将贾政给贾母请安的信件拆开念给贾母听,上面不过都是一些请安的话,说六月中就回京城等。 其他的关于家务事的信,自然是由贾琏和王夫人看。 大家听说贾政六七月回京,都高兴得不得了,偏偏最后王子腾的女儿许配给保宁侯的儿子为妻,定在五月初十过门, 凤姐又忙着张罗这事,经常三五天都不在家,今天王子腾的夫人又来接凤姐儿,以及一众外甥和外甥女去玩一天, 贾母和王夫人叫宝玉、探春、林黛玉、宝钗四个陪同凤姐一起过去, 大家不敢违逆,只好回房去另外梳妆,五个人辞别后,去了一天,天黑点灯了才回来。 宝玉回到怡红院,休息了一会儿,袭人见他这个样子就趁机劝他收一收心,有空的时候把书都整理整理做好准备。 宝玉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说:“还早着呢。” 袭人道:“书是第一件事,字是第二件事,到时候就算你有书,你写的字都在哪儿呢?” 宝玉笑道:“我也经常写了好些字,难道你都没有收起来吗?” 袭人道:“怎么可能没有收起来,你昨天不在家,我就都拿出来了,仔细数了数,才写了五六十篇, 三四年的时间,到时候老爷要看,难道就只有这几张字吗?要我说,从明天起,把别的心思都收一收,每天赶紧临摹几张字给补上, 虽然不是按天数来天天都有,也要大概看得过去。” 宝玉听了,赶紧自己亲自检查了一遍,实在是敷衍不过去了,就说:“明天开始,一天写一百字才行。”说完,大家就都休息了。 第二天起床梳洗好,宝玉就在窗户下研墨,认真地临摹字帖了,贾母一直没见到他,就以为他病了,赶紧派人过来问, 宝玉才过去请安,说是因为在写字的原因,用早上起来的时间写字,不再做别的事情,所以就过来迟了。 贾母听了,十分高兴,吩咐他:“以后你尽管写字念,不过来也可以,你去告诉你太太,让她知道这事。” 宝玉听了,就往王夫人那儿去说了此事,王夫人就说:“临阵磨枪,也没用,这会子知道着急了, 天天写写念念,能完成多少,这一赶工,又要赶出病来才肯罢休。” 宝玉回王夫人说没事,这边的贾母也说怕他急出病来, 探春宝钗等都笑着说他:“老太太不用急,书没办法替他念,字还是可以替他写的, 我们每人每天替他临摹一篇,应付过去就行了,一来,老爷到家也不生气了,二来,他也不用急出病来。” 贾母听她们这么说,高兴得不得了。 (就这样,还想宝玉有什么出息有担当,全员帮他逃避。 贾母还高兴?宝玉变成现在的样子,贾母功不可没。 还有就是,贾政走的时候是刘姥姥二进大观园之后,黛玉和宝钗义结金兰之后,又过了挺长时间,到了八月二十才走的, 袭人说贾政走了三四年,黛玉和宝钗义结金兰的时候,黛玉说自己15岁了,三四年过去了,十八九二十岁了吧, 所以贾府的长辈到底想干嘛,为了满足宝玉糟蹋女孩子的愿望,大家都别嫁人了? 这个时代婚姻就是女人的命,可不是现代思维的婚姻,这个时代十八九二十岁,老姑娘了,谁也没嫁出去? 史湘云也早就相了亲,有了婆家,这么多年了,都还没出嫁? 连宝琴这个特意来京城结婚都还在,我的天啊, 一群十八九二十岁的女孩子围着宝玉转,宝玉也21了,想干嘛啊,前几天还和芳官晴雯麝月穿着内衣睡衣滚在一起挠痒痒, 真是不敢想,关键是没有一个人指责宝玉的, 就算是作者的本意就是想写黛玉15岁的生活,后来只长岁月不长年龄,那宝玉也有16岁了, 16岁的宝玉,前几天还和芳官晴雯麝月穿着内衣睡衣滚在一起挠痒痒? 太毁三观了,果然,现代人太封建了,不如古人开放。) 第343章 林黛玉重建桃花社 史湘云偶填柳絮词3 原来林黛玉听说贾政六七月份就要回家了,到时候肯定会问宝玉的功课,所以宝玉肯定会分心的,怕他到时候吃亏, 所以黛玉就故意假装不耐烦搞诗社了,于是诗社就没有起了,也不拿别的事情去打扰他了, 探春和宝钗两个,每天也都临摹一篇楷书字给宝玉,宝玉自己每天也有在努力赶工,每天写两三百, 一直到了三月下旬,就凑出了很多字,这天又算了一下,再写五下篇就可以蒙混过关了。 没想到紫鹃走了过来,送给他一卷在老油竹纸上临摹的钟王的蝇头小楷,而且字迹和自己的十分相似, 高兴得宝玉给紫鹃作了个揖,又亲自过来道谢, 接着,史湘云、宝琴二人也临摹了几篇字送给他,虽然还没凑够所有的功课,但至少能应付过去了。 宝玉这下可就放心了,于是就把应该读的那些都温习整理了一遍,天天都很用功, 却碰上沿海一带发生了海啸,好几个地方的百姓都受了灾难的影响。 地方上的官员写了奏折上报朝廷,皇帝就下张明让贾政顺路过去查看救济灾发的情况再回来。 这么一算,贾政就要到冬至才能回来了,宝玉听到这个消息,就书和字都丢到一边,还是像以前一样到处游玩。 (呵呵~~~) 现在是春末,史湘云无聊,看见柳絮随风飘舞,就即兴写了一首小词,用的是《如梦令》的词牌。 词写的是: 岂是绣绒残吐,卷起半帘香雾, (这哪里是捏绣线时从嘴里吐出来的绣线剩下的细绒,春风卷起半帘柳絮,就像弥漫的香。) 纤手自拈来,空使鹃啼燕妒。 (纤纤细手拈过来,却惹得杜鹃啼叫燕子嫉妒。) 且住,且住!莫使春光别去。 (停一下,停一下,别让这美好好春光就这样走了。) 湘云作完后,心里挺得意的,就用一张纸条写好,拿给宝钗看了,又来找黛玉, 黛玉看完,笑着说道:“好词,新鲜又有趣,我却写不出这样的词。” 湘云知道:“咱们的诗社一直都没填过词,不如你明天就搞一个填词的活动。换个花样,不是更新鲜吗?” 黛玉听了湘云的话,突然就来了兴致,就说:“你这话说得太对了,我现在就去请他们。” 说完,就一边吩咐下人去准备几种水果点心之类的,一边又派人分头去请大家, 这边黛玉和湘云就开始定下写柳絮为主题的词,又限了几个词牌,写好了就挂在了墙上。 大家过来一看,以柳絮为主题,限定了各种词牌,大家又都看向史湘云的那首词,都称赞欣赏了一番。 宝玉笑着说道:“我们平时都很少作词,只能胡乱编一编了。” 于是大家开始抓阄, 宝钗抓到了《临江仙》,宝琴抓到了《西江月》,探春抓到了《南柯子》,黛玉抓到了《唐多令》,宝玉抓到了《蝶恋花》。 紫鹃点了一支计时的梦甜香,大家都开始思考起来了。 不一会,黛玉就写完了,接着宝琴、宝钗也都完成了,他们三个人写完了,就互相看了起来, 宝钗就笑道:“我先看完你们的,再看我的。” 探春笑道:“哎哟,今天这香怎么烧得这么快,只剩下三分之一了,我才写了半首。” 于是又问宝玉写好了没有,宝玉虽然写了一些,只是他自己嫌弃写得不好,又抹掉了,想要重新写,回头看了看香,已经快要烧完了, 李纨笑道:“这就算输了,蕉丫头的那半首快写出来吧。” (直接把不会作诗的迎春、惜春排除在“桃花社”之外了哈。紫鹃接了她们的计时工作) 探春听李纨这么说,赶紧写了出来,大家看过去,上面却只写半首《南柯子》: 空挂纤纤缕,徒垂络络丝, (白白挂着那些细线,空荡荡地垂着那些丝络,) 也难绾系也难羁, (既难以系住什么,也难以束缚住什么,) 一任东西南北各分离。 (只能任由它们四处飘散,各自分飞。) ** 李纨笑着说道:“这也写得挺好的,为什么不把它续上呢?” 宝玉见香已经烧完了,他宁愿认输,也不肯勉强写下去了,把笔放下,就过来看探春的这半首词, 看见没有写完,反而来了兴致有了思路,于是就提笔给它续上:, 落去君休惜,飞来我自知。 (飘落了你不必感到惋惜,飞来了我自然心中有数。) 莺愁蝶倦晚芳时, (黄莺忧愁蝴蝶疲倦,已是暮春时节,) 纵是明春再见隔年期! (即使明年春天还能再次相见,但还要再等一年。) 大家都笑着说:“正经该你写的,你写不出来,别人的你偏偏就想出来了,就算写得好,也不算数。” 说完,就看黛玉的《唐多令》: 粉堕百花洲,香残燕子楼。 (粉色的柳絮坠落在百花洲,燕子楼中香气消散。) 一团团逐对成球。 (一团团柳絮随风成对地追逐,结成球状。) 飘泊亦如人命薄,空缱绻,说风流。 (漂泊不定,就像人的命运一样轻薄,空有缠绵留恋,却说不尽风流。) 草木也知愁,韶华竟白头! (草木也懂得忧愁,美好的时光竟然白了头。) 叹今生谁舍谁收? (叹息今生谁舍弃谁收留?) 嫁与东风春不管, (春风吹落了柳絮,春天却不管不顾,) 凭尔去,忍淹留。 (任凭你随风飘荡,忍心让你在外长久停留。) 大家看了,都点头感叹,说:“写得太悲伤了,虽然确定写得好。” 接着,大家又看宝琴的《西江月》 汉苑零星有限,隋堤点缀无穷。 (汉代的宫苑中柳絮零星几朵,隋代的河堤上有无数柳絮点缀。) 三春事业付东风,明月梅花一梦。 (春天的事业都交给了春风,就如同明月梅花的一场梦。) 几处落红庭院,谁家香雪帘栊? (有几处落花的庭院,是谁家帘幕沾满了柳絮?) 江南江北一般同,偏是离人恨重! (江南江北的柳絮都是一样轻飘飘的,偏偏只有游人的离愁别恨深重。) 第344章 林黛玉重建桃花社 史湘云偶填柳絮词4 看了宝琴的《西江月》大家都笑着说:“还是她的词大气,‘几处’‘谁家’这两句写得最妙了。” 宝钗笑道:“不过终究还是显得太过丧气衰败了,我觉得,柳絮本来就是件轻飘飘、没有根基、没有牵绊的东西, 然而按我的想法,偏偏就要把它写成积极的、好的东西,才不入俗套。所以我就胡乱写了一道,你们未必会喜欢。” 大家笑道:“你不用太谦虚了。我们先看看,肯定写得好。” 于是大家开始看宝钗的这首《临江仙》: 白玉堂前春解舞,东风卷得均匀。 (白玉堂前柳絮随风起舞,春风让它们的舞姿柔美、缓急有度。) 湘云先笑了起来,说:“好一个‘东风卷得均匀’!这一句的水平就在大家之上了。 又接着往下看: 蜂团蝶阵乱纷纷。 (蜜蜂和蝴蝶成群结队追着柳絮。) 几曾随逝水,岂必委芳尘。 (什么时候飘落水中,随水飘流了?又怎么会落在尘土上。) 万缕千丝终不改,任他随聚随分。 (千丝万缕的柳絮始终不变,任凭它随意聚散。) 韶华休笑本无根, (美好的时光不要嘲笑柳絮本来就没有根,) 好风频借力,送我上青云! (多次借着风力,送我直上青天。) 大家看了,都拍案绝,都说:“这首词果然谱得有魄力,这首肯定是最好的, 论缠绵悲戚,当性潇湘妃子;论情致妩媚,却是枕霞,小薛和蕉客今天落榜了,要受罚。” 宝琴笑道:“我们自然是要受罚的,但是不知道交白卷的又要怎么罚呢?” 李纨道:“不要急,这次一定要重重地罚他,下次以此为例。”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窗外的竹子发出一声响就像是窗格子掉下来一样,大家都吓了一跳, 丫鬟们出去看了看,帘外的丫鬟嚷道:“一个大蝴蝶风筝挂在竹梢上了。” 一众丫鬟都笑着说:“好漂亮的一个风筝,不知道是谁家放的,风筝绳断了,把它拿下来吧。” 宝玉笑道:“我认得这个风筝,这是大老爷那院里的娇红姑娘的,拿下来给她送过去吧。” 紫鹃笑道:“难道这天下就没有一样的风筝吗?就只有她有这样的吗?我不管,我先把它拿下来。” 探春道:“紫鹃也变得小气了,你们一般也有自己的风筝,这会捡别人放飞的,也不怕犯忌讳。” 黛玉笑道:“就是啊,还不知道是谁在放晦气的呢,快点扔出去吧,把咱们的风筝也拿出来,咱们也放放放晦气。” 紫鹃听了,赶紧命小丫头们把这个风筝送出了园子,给园门口值班的婆子,如果有人来找,好给她们。 这边的小丫头们听见要放风筝,巴不得呢,于是就七手八脚地都忙着拿出了一个美人风筝来, 有的人去搬高凳了,有的人去捆桄子,也有的人绕风筝线。 (捆桄子:在竿上斜着捆绑一个小木棍,让它形成剪刀的形状,方便挑起风筝的线。这个东西或以使唤风筝更容易被风挑起并放飞。) 宝钗等人都站在院子门前,命丫头们在院子外面空地上放风筝, 宝琴说道:“你这个风筝不太好看,不如三姐姐的那个软翅膀的大凤凰好看。” 宝钗笑道:“真的。” 于是回头对翠墨笑着说:“你把你们的那个拿过来放一放。” 翠墨果然笑嘻嘻地回去拿风筝了。 宝玉又来了兴致,也派了小丫头回家去,说:“把昨天赖大娘送我的那个大鱼风筝拿过来。” 小丫头子们去了半天,空手而归,笑着说:“晴姑娘昨天放飞走了。” 宝玉道:“我还一次都没放过呢。” 探春笑道:“反正都是帮你放晦气的。” 宝玉说:“算了,再把那个大螃蟹风筝拿过来吧。” 丫头听了就走了,不久就和几个人一起扛了一个美人和风风筝线桡子过来,说道:“袭姑娘说, 昨天把螃蟹风筝给了三爷了,这一个是林大娘刚才送来的,就放这个吧。” 宝玉仔细看了看,看见这个美人做得非常精致,心里高兴,就叫人放了起来。 这个时候探春的风筝也拿了过来,翠墨带着几个小丫头在那边的山坡上已经放了起来了, 宝琴也命人将自己的一个大红蝙蝠风筝拿了过来,宝钗也很高兴,也拿了一个风筝过来,是一个连着七个雁的风筝, 大家的风筝都放了起来,只有宝玉的美人放不起来,宝玉说请丫头们不会放, 就自己放了半天,风筝才飞到房子那么高就掉了下来了,急得宝玉满头大汗,大家都笑了起来。 宝玉气得把风筝丢在地上,指着风筝说:“要不是见你是个美人,我非一顿脚把你跺个稀烂不可。” 黛玉笑道:“那是你风筝的顶线不好,拿出去让人再打一个就好了。” 宝玉一边让人拿风筝去打顶线,一边又拿了另一个风筝来放,大家都抬头仰着脸看,天上这几只风筝都飞到半空中去了。 过了一会儿,丫鬟们又拿了许多各式各样的送饭的来了,玩了一回。 (送饭的:是旋风称的一种附加的东西,俗语叫“送饭的”,就是等风筝飞到空中之后,就把它挂在风筝线上, 它就会随着风鼓起来,沿着线往上, 有的上面系的是爆竹,到空中就是炸响,有的是各种各样的彩色的饰品。) 紫鹃笑道:“这次的风大,姑娘你来放吧。” 黛玉听了,用手帕包着手,顿了顿风筝线,果然风吹得紧,风力很大,就接过了线桡子, 随着风风筝的上升的势头,把线轴一线,只听见一阵“豁剌剌”的响声,风筝的线顿时就放完了,于是黛玉就让大家来放。 大家都笑道:“各人有各人的风筝,你先放吧。” 黛玉笑道:“我把它放走了,虽然有趣,却有点舍不得。” 李纨道:“放风筝就是图一乐,所以又说放风筝可以放走晦气,你更应该多放一些,把你这病根都带走了才好。” 紫鹃笑着说:“我们姑娘越来越小气了,哪一年不放几个,今天忽然又心疼了,姑娘不放,我来放。” 说完就从雪雁手中接过一把西洋小银剪刀,贴着风筝的线桡子,一寸线都没留,“咯噔”一声就剪断了, 笑着说:“这一去,就把病根儿都带走了。” 那风筝飘飘摇摇,一直往后飘,一会就只有鸡蛋大小,一转眼就只剩下一个黑点了,再转眼就看不见了。 第345章 史湘云偶填柳絮词 嫌隙人有心生嫌隙 大家都仰着脸往远处看去,说道:“真有趣,真有趣。” 宝玉道:“杯中情不知道会落到哪儿去了,要是落在有人的地方,被小孩捡到了还好, 要是落到荒郊野外没有人烟的地方,我真为它感到寂寞。想了想,我也把我这个放了,让它们两个作伴吧。” (按她们的说法,放风筝不是放走晦气吗?刚开始那个风筝黛玉还叫紫鹃不要捡,让她丢出去,忌讳呢, 宝玉却愿小孩捡到,按原着的逻辑,宝玉好歹毒啊,风筝最好归宿难道不是落在荒郊野外,和晦气一起腐烂吗? 作者是不是想写他心善,连只风筝是不是寂寞都操心,结果……) 于是宝玉也用剪刀把风筝线剪断了,像刚才那样放走了风筝, 探春正要剪自己的的凤凰,就看见天也有一只凤凰,于是说道:“也不知道那是谁家的。” 大家都笑道:“你先别剪,看他那只好像要过来和你的这只绞在一起的样子。” 说完,就看见那只凤凰慢慢逼近,于是就和探春的这只凤凰缠在了一起,大家刚要收线,放那只凤凰风筝的人也在收线, 正纠缠不清的时候,又看见一个门扇大的玲珑喜字风筝带着的送饭的响鞭,在半空中像钟鸣一般,也在逼近过来, 大家都笑道:“这一个也缠过来了,先不要收钱,让三个都缠在一起反而有趣呢。” 说完,那喜字风筝果然和这两只凤凰缠在了一起,三方一起收线,没想到三个风筝线都断了,那三只风筝都飘飘摇摇地飞走了。 (其实看现在的风筝,还是很有趣的,,探春在小说开篇的判词,不一定是坏的结局。) 大家都拍着手哄然一笑,说:“倒是挺有趣的,不知道那个喜字风筝是谁家的,也太爱捉弄人了。” 黛玉说:“我的风筝也放了,我也累了,我也要去休息了。” 宝钗说:“等我们也放飞了,大家一起散了吧。” 说完,看着姐妹们把风筝都放飞走了,大家才散去,黛玉就回房间斜靠着休息解乏。 ** 话说贾政回到京城之后,处理完所有事情,就被批准在家休假一个月, 随着年纪渐渐老了,事务繁重身体衰弱,再加上最近几年都在外面,亲人骨肉分离, 现在可能安宁地和家人重新在家里团聚,他感到非常幸福,喜不自禁, 把所有的大小事务都放在一边,只是看看书,无聊了就和门客们下棋喝酒,或者白天在内宅和母亲和妻子共叙天伦之乐。 因为今年八月初三是贾母的八十大寿,亲戚朋友全都会来,担心地方不够安排宴会, 贾政就早早和贾赦、贾珍、贾琏等人商量,决定从七月二十八到八月初五荣宁两府一起开宴。 (第一点,贾政不是要到冬至才能回来吗? 第二点,贾母80大寿?刘姥姥第二次进大观园的时候,有明确说刘姥姥75岁,贾母比她小几岁, 1、2不算几,至少3以上9以下才算几,所以哪时候贾母至少也得有72岁了,8年过去了, 刘姥姥第二次进大观园后贾政就离开京城了,现在回来,袭人说过去三四年,这是怎么算的? 刘姥姥第二次进大观园说黛玉15岁,8年过去了,23岁了, 也就是说宝玉24岁了,宝钗25岁了, 薛蟠27岁了,还没娶正妻?) ** 宁国府那边单请男客,荣国府这边单请女客,大观园里把缀锦阁和嘉荫堂等几处大的地方收拾出来,作为宾客临时休息的地方。 二十八这天,就请皇亲国戚、驸马、王公贵族、公主、郡主、王妃、国君、太君、夫人等, 二十九这天就请内阁大臣、都府、督镇以及诰命在身的人, 三十这天就是各级官员以及有诰命的官员女眷,还有远近的亲戚朋友和女客, 初一这天是贾赦的家宴,初二这天是贾政的,初三是贾珍贾琏的, 初四是贾府全族老少凑在一起的家宴, 初五是赖大林之孝等家里的管事凑一天。 从七月上旬,送寿礼的人就络绎不绝了,礼部也奉旨: 赐金玉如意一柄,彩缎四卷,金玉环四个,银子五百两。 元春又拿太监送出了金的寿星像一座,沉香拐一支,伽南珠一串,福寿香一盒,金锭子一对,银锭子四对,彩缎十二匹,玉杯四只。 其他的从亲王、驸马以及大大小小的文武官员,凡是有来往的,都送来了礼物,多得记都记不过来, 在堂屋内摆了一张大桌子,铺上红毡,把所有精细的东西都摆了上去,请贾母过目。 刚开始一两天贾母还高高兴兴地过来看看,后来就烦了,也不过目,只说:“叫凤丫头收起来,哪天无聊再拿出来看。” 到了二十八这到,宁、荣两府都挂起了彩灯和彩带,屏风上画着鸾凤,垫子都绣着芙蓉花样, 到处都能听到笙萧和鼓乐的声音,大街小巷都能听到, 宁国府里,这天只有北静王、南安郡王、永昌附马、乐善郡王以及几个世交公侯以及他们的继承人, 荣国府里是南安王太妃、北静王妃还有几位世交公侯诰命, 贾母等人都按照自己品级身份盛装打扮来迎接客人, 大家见面后,先请到大观园内的嘉荫堂,吃过茶换好衣服,才出来,到荣庆堂拜寿入席,大家互相客气了半天,才终于坐下。 上面两旧是南、北两位王妃,下面按顺序,是各位公侯诰命, 左边下面的一桌锦乡侯诰命与临昌伯诰命,右边下面的一桌才是贾母的主位。 邢夫人和王夫人带着尤氏、凤姐以及族中的几个媳妇,像两排大雁一样排在贾母身后站着。 林之孝家的和赖大家的带着一众下人媳妇都在竹帘外面伺候着上菜上酒, 周瑞家的带着几个丫鬟在围屏后面待命,凡是跟着客人一起过来的人,都已经有人安排到其他地方招待了。 过了一会,戏台上做了祝贺的开场白,台下清一色十二个还没留长发的小厮在伺候, 第346章 嫌隙人有心生嫌隙 鸳鸯女无意遇鸳鸯1 不一会儿,就有一小厮捧着戏单子来到台阶下,先递给了负责传话的媳妇,这媳妇接了,又递给林之孝家的, 林之孝家的用一个小茶盘托着戏单子,走到竹帘边尤氏身边的侍妾佩凤, 佩凤接了过来递给尤氏,尤氏托着放着戏单的茶盘走到上桌, 南安太妃客气地让了一番,点了一出吉祥喜庆的戏,然后又客气地谦让了一番,北静王妃也点了一出, 大家又客气地谦让了一番,最后随便挑好的来演, 不一会儿,已经上了四道菜,汤也上了一道,跟客人过来的各家随从都给了赏钱, 大家就去换了衣服,然后又回到了园子里,又上了好茶。 南安太妃问起了宝玉,贾母笑道:“今天几个庙里都在念‘保安延寿经’,他过去跪经祈福去了。” 太妃又问一众小姐们,贾母笑道:“她们姐妹里,病的病,弱的弱,见了人也害羞,所以就她们给我看屋子去了。 有的是小戏子,安排了一班在那边的厅上陪着她们姨妈家姐妹在看戏呢。” 南安太妃笑道:“既然这样,叫人把她们请过来吧。” 贾母回头吩咐凤姐去把史、薛、林带过来,“再让你三个妹妹陪着过来。” (贾母真是个奇葩,人家来给你祝寿,肯定是问你们自己家的小姐啊, 要是是问你家亲戚的小姐们,也不尊重你们家,不把你们家的小姐放在眼里啊, 贾府里三个小姐本来就是三春啊,贾母却把亲戚家的孩子请过来,三个府里的小姐是作陪的?) 凤姐应了,来到贾母的屋子这边,就看见姐妹们正在吃点心看戏,宝玉也才刚从庙里跪经祈福回来, 凤姐儿把来意说了,宝钗姐妹与黛玉、探春、湘云五个人来到园中, (又把迎春和惜春排除在外,和桃花诗社一样,这两个人是被贾府放弃了吗?发生了什么?) 大家见面后,不过都是互相请安问候让座等事, 一众人之中,有见过的,还有两家没见过的,都齐声赞不绝口, 其中湘云最熟悉,南安太妃于是笑道:“你在这儿,听到我来了,也不出来,还只等我去请,我明天和你叔叔算帐去。” 又一手拉着探春,一手拉着宝钗,问她们几岁了,又是赞不绝口, 接着又松开了这两个人,又拉着黛玉宝玉,也仔细地看了很久,对他们也是赞不绝口, 又笑着说:“都是好的,我都不知道该夸哪个好了。” 这时,早就有准备好五份礼物:金玉戒指各五个,腕香珠五串, 南安太妃笑道:“你们姐妹们不要笑话,留着赏给丫头们吧。” 五个人赶紧拜谢,北静王妃也准备了五份礼物。 喝完茶,大家在园中稍微逛了一下,贾母等又让大家入席,南安太妃就告辞了,说身体不适, “今天要是不来,实在是太失礼了,所以请恕我要先告辞了。” 贾母等人听了,也不好再强留她,大家又相互客气了一番,送到了园门口,南安太妃就坐着轿子走了。 接着北静王妃稍微坐了一会也告辞了,其他的宾客有留到宴会结束的,也有没等到结束就离开了的。 贾母也累子一天,第二天就不出来见客人了,全都是邢夫人王夫人招待, 有些世家子弟来拜寿的,只到大厅上行礼,贾赦、贾政、贾珍等人还礼接待,到宁国府入席。 这几天,尤氏晚上都没有回宁国府,白天就在荣国府接待客人,晚上就陪着贾母聊天解闷, 还帮着凤姐处理那些出出入入要用到的大大小小的器具,以及收到的、打赏的礼品等, 晚上就在大观园里李纨的屋里休息, 这天晚上她伺候贾母吃过晚饭之后,贾母就说:“你们也累了,我也累了,早点找点东西吃,休息去吧,明天还要早点起来忙活呢。” 尤氏应了就退了出去,到凤姐屋里吃饭, 凤姐在库房的楼上看着下人收拾收到的、要送的新围屏,只有平儿在屋里给凤姐儿叠衣服。 尤氏就问平儿:“你们奶奶吃饭了吗?” 平儿笑道:“吃饭怎么可能不请奶奶一起呢。” 尤氏笑道:“既然这样,我到别处找吃的去。饿得我受不了了。” 说完就走了,平儿赶紧笑说:“奶奶你请回来,这里有点心,先吃点垫垫脖子,回来再吃饭。” 尤氏笑道:“你们这么忙,我还是去园子里她们姐妹玩去吧。” 一边说一边走,平儿见留不住她,只好算了。 尤氏直接来到了大观园中,就看见园中的正门和各个角门都还没关,而且还挂着各种彩灯, 于是就吩咐小丫头去叫值班的人, 那丫头来到值班室,竟然没看见一个人影,于是就回来回了尤氏, 尤氏就拿人传管家的女人过来,这丫头应了就出去了, 到了二门外的厢房内,这里是管家的人商量事情集合的地方, 到了这儿,就只有两个婆子在分菜和点心,于是就问:“哪位奶奶在这儿?宁国府的奶奶急着找一位奶奶,有事情要交代。” 这两个婆子只顾着分菜和点心,又听丫鬟说是宁国府的奶奶要找人,就不太当回事, 就随口说:“管家的奶奶们才散了。” 小丫头道:“散了,那你们就去她们家去叫她。” 那婆子道:“我们只负责看屋子,不负责传唤人,姑娘要传唤人就派专门传话的人去。” 小丫头听了这话,道:“哎哟,哎哟,这可是要反了,你们怎么不去传, 你哄那些新来的还可以,怎么哄起我来了,平时不是你们去传谁去传, 这会儿要是打听到一点儿什么信儿,或者是赏了那位管家奶奶东西,你们就争着抢着屁颠屁颠地去传了吧, 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要是琏二奶奶要传人,你们也是这么回的?” 这两个婆子一是喝了点酒,二是被这丫头揭了短,就恼羞成怒了,于是顶了回去:“扯你妈的蛋,我们的事,传不传关你什么事, 你不用在这揭我们的短,你也不想想,你那老子娘在宁国府那边的管家爷们面前比我们还会溜须拍马呢, 大家都能看得见,各家有各家的规矩,你有本事,就安排你们宁国府的人去,我们这边的事,你们想管?还早着呢。” 小丫头听了这话,脸都气白了,说道:“好,好,这话说得好。”一转身就回去汇报了。 第347章 嫌隙人有心生嫌隙 鸳鸯女无意遇鸳鸯2 尤氏早就已经进了园子,路上遇见袭人、宝琴、湘云和地藏庵的两个尼姑正在说故事聊天说笑, 尤氏说饿了,就一起先到了怡红院,袭人装了几样荤的素的点心出来给尤氏吃, (尤氏吃怡红院的点心,不吃平儿的点心哈。尤氏和凤姐不再是闺蜜了?) 两个尼姑,宝琴、湘云、等都喝茶,接着说故事。 那个尤氏的小丫头直接找了过来,气呼呼地把刚才的事情讲了一遍, 冷笑道:“这两个是什么人?” 两个尼姑和宝琴、湘云等人听了,生怕尤氏生气,赶紧劝她:“没有的事,肯定是这丫头听错了。“ 两个尼姑推了推那丫头道:“你这个孩子好气性,那些糊涂老嬷嬷的话,你也不应该来回奶奶才是, 咱们奶奶是万金之躯,劳累了几天,连口简单的饭菜都没吃,咱们哄着她才高兴才这么一会,说这些话干什么。” (这两个尼姑,什么身份,是来这里工作的呀,却对雇主的家事指手画脚,教人家的人做事?好奇葩。) 袭人也赶紧笑着把她拉了出去,说:“好妹子,你先出去休息一下,我派人过去叫她们去。” 尤氏道:“你不要叫人,你就去叫这两个婆子过来,再到那边把他们家的凤姐儿叫过来。” 袭人笑道:“我去请。” 尤氏道:“偏不要你去。” 两个尼姑赶紧站起来,笑着说:“奶奶平时宽宏大量,今天老祖宗生日,奶奶生气,岂不是惹人说闲话嘛。” 宝琴和湘云两个人也都笑着劝尤氏,尤氏道:“要不是看在老太太的生日的份上,我肯定是不会放过的,先放着再说吧。” 正说着话,袭人早就派了一个丫头到园子门外找人了,恰巧碰到周瑞家的, 这个丫头就把事情告诉了周瑞家的,周瑞家的虽然不管事,但她平时仗着是王夫人的陪房, 所以在府里也有些面子,做人精明圆滑,到处献殷勤讨好别人,所以各房的主人都喜欢她, 周瑞家的一边飞快地走着,嘴里一边说:“把奶奶气坏了,可不得了,我们家的人现在被惯得不像样子,等过了这几天,再好好算帐。” 尤氏见到她,也就笑道:“周姐姐你来了,有个事,你来评评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敞开着大门,灯火通明的, 进进出出的人又多又杂,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所以叫值班的人去关灯关门, 没想到一个人影都没有。” 周瑞家的道:“这还了得,前几天二奶奶还吩咐过她们,说这几天事情多人又杂,一到晚就吹灯关门, 不是园子里的人不许放进来,今天就没人了,这事,等过几天,必须要打几个才行。” 尤氏又说起了那个小丫头去找那两婆子时,她们说的话, 周瑞家的道:“奶奶,你别生气,等老太太生日这事过了,我就告诉管事的,非打死她们不可, 倒是要问问她们,是谁叫她们说 ‘各家有各家的规矩’这种话的, 我已经让她们去关灯,关正门和角门了。” 这边正乱着,就看见凤姐儿派人过来请尤氏去吃饭了, 尤氏道:“我也不饿了,才吃了几个饼子,请你奶奶自己吃吧。” 过了一会儿,周瑞家的得了机会就出去了,就把刚才的事告诉了凤姐, 又说:“这两个婆子就是管家奶奶,平时我们和她们说话,她们一是副凶狠的样子, 奶奶要是不给她们一个教训,大奶奶脸上也过不去。” 凤姐道:“既然这样,记下她们两个的名字,等过了这几天,捆起来送到那府中,任凭大嫂子处置, 要么打几下,要么她自己开恩饶了她们,随她去就是了,不是什么大事。” (自己治下的人有问题,自己不罚,给别人交待,交给别人动手,回头自己再装好人安慰一下,自己还是好人,) 周瑞家巴不得凤姐发话,平时她跟这几个不和,出来之后就命一个小厮到林之孝家传凤姐的话, 立刻叫林之孝家的进来见大奶奶,另一边又传话立刻把那两个婆子捆了起来,送到马圈派人看守。 林之孝家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点了灯,赶紧坐车进来,先去见了凤姐, 到了二门上把话传了进去,丫头们出来说:“奶奶刚才休息了,大奶奶在园子里,让大娘你去见大奶奶就是了。” 林之孝家的只能进了园子来到稻香村,丫鬟们来跟尤氏报告,尤氏反而过意不过了,赶紧叫她进来, 笑着对她说:“我不过是找人找不到才问你,你既然已经去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谁又把你叫进来了,反而让你白跑一趟,没什么大事,已经没事了。” 林之孝家的也笑道:“二奶奶派人来传话给我,说奶奶您有话要吩咐。” 尤氏笑道:“这是哪儿的话,就当你没去过,白问你了, 这又是谁多事告诉了凤丫头,大概是周姐姐说的,你回家休息去吧,没什么大事。” 李纨还想解释一下原因,尤氏反而拦住了她。 林之孝家的看到她们这样,只好转身出了园子,恰好在路上又遇到赵姨娘, 赵姨娘笑道:“哎哟哟,我的嫂子,这会子不在家里歇着,还跑出来干嘛?” 林之孝家的就笑着说,怎么没回家,是因为怎么样怎么样才又进来的,又是一个无头公案。 赵姨娘本来就是一个好打听这些事的人,而且平时又和那些管事的女人们有些交情,经常互相通气,好做一些勾当, 刚才的事,她已经听说了个大概,听林之孝家的这么说,就这般如此,如此这般地告诉了林之孝家的, 林之孝家的听了,笑道:“原来是这么个事,也就值一个屁的事,开恩呢,就不计较了,心眼小的,也不过打几下子就完了。” 赵姨娘道:“我的嫂子,事情虽然不大,但可以看见她们就是太张狂了, 巴巴地传你进来,明明是戏弄你,玩你呢,快回去歇息吧,明天还有事呢,也不留你吃茶了。” 第348章 嫌隙人有心生嫌隙 鸳鸯女无意遇鸳鸯3 说完,林之孝家的就出去了,到了侧门前,那两个婆子的女儿就上来哭着求情了, 林之孝家的笑道:“你这孩子真是糊涂,谁叫你娘喝了酒胡说八道,惹出事来了,连我都不知道, 二奶奶叫人过来捆了她,连我都还有错呢,我能替谁求情去。” 这两个小丫头才七八岁,本来就还不懂事,只是不停哭着恳求。 林之孝家的被缠得没办法了,于是说道:“糊涂的东西,你放着门路不去找,却来缠着我, 你姐姐不是嫁给了那边太太的陪房费大娘的儿子吗?你过去告诉你姐姐,叫亲家母和太太一说,什么事解决不了的。” 一句话提醒了一个,另一个还在求, 林之孝家的啐道:“糊涂东西,她过去一说,自然什么都解决了,没有只放她妈,只打你妈的道理。”说完,就上车走了。 那个小丫头果然去告诉了她姐姐,她姐姐又跟费婆子说了, 这费婆子本来是邢夫人的陪房,以前也很讨主子喜欢,只是因为贾母最近以来不太喜欢邢夫人,所以这边的人也没那么威风了。 凡是贾政这边有些地位的人,那边的人个个都虎视眈眈的, 这费婆子常常倚老卖老,仗着邢夫人,常常喝了酒,嘴里就胡乱骂人抱怨出气。 现在贾母过生日这么大的事,费婆子眼巴巴地看着别人炫耀自己的才能,处理各种事情,吆五喝六地显摆,心里早就不舒服了。 这边的人也不跟她计较,现在听说周瑞家的捆了她的亲家,就更加火上浇油了, 仗着酒劲,指着隔墙大骂了一通,然后就去求邢夫人,说她的亲家没有什么错, “不过就是白天的时候和宁府里的大奶奶的小丫头斗了两句嘴,周瑞家的就挑唆了咱们家的二奶奶把人捆到马圈里了, 等过了这两天还要打,求太太,我那亲家母也是七八十的老婆子了,和二奶奶说一声,饶了她这一回吧。” (那个老婆子还挺厉害的,七八十了,还有个七八岁的女儿。) 邢夫人自从为贾赦要鸳鸯之后,在凤姐面前讨了个没趣,很是丢脸,后来又见贾母对自己越来越冷淡,凤姐比自己更有体面, 而且前天南安太妃过来的时候,要见府里的姐妹们,贾母又只让探春出来了, 竟然跟没有迎春这个人一样,自己心里早就忿忿不平了,只是压在心里使不出来罢了,(还有惜春呢) 刚好又有这些小人在旁边,她们自己内心嫉妒,怀恨在心不敢明着来,就只好在背后造谣生事,在主人之间挑拨离间, 刚开始,这些小人也只是告那边的奴才的状,后来逐渐打凤姐的小报告, “她只知道哄着老太太高兴了,好让她在府中作威作福,辖制琏二爷,调唆二太太(王夫人),我们这边正经的太太她反而不放在心上。” 后来又开始说王夫人了,“老太太不喜欢太太,都是二太太和琏二奶奶挑唆的。” 就算邢夫人是不为外界所动坚持有原则的人,妇人家终究难免会心生嫌隙,更何况邢夫人不是。 所以最近确实对凤姐深恶痛绝,现在听到这些话,也没有表态。 第二天一大早,大家见过贾母,族中的人也到齐了,大家入席,戏也开场了, 贾母很高兴,又见今天没有远亲,都是自己族中的子侄辈的人,只穿着常服简单地打扮了一下,到堂上接受大家的礼拜。 中间摆着一张榻,靠枕、靠背、脚踏都是齐全的,贾母就靠在榻上, 榻的前后左右,都是一样的矮凳,宝钗、宝琴、黛玉、湘云、迎春、探春、惜春姐妹等围绕着贾母, 贾?的母亲也带了女儿喜鸾、贾琼之母也带着女儿四姐儿,还有几房的孙女儿,大大小小一共有二十来个。 贾母只看到喜鸾和四姐儿长得好看,说话行事与众不同,心里喜欢,就命她们两个也过来榻前一起坐,宝玉则在榻脚下给贾母捶腿。 首席上坐的就是薛姨妈,下边两排都是按照各房的辈分依次坐下去的, 帘子外面的走廊都是族里的男客,也是按顺序坐的, 先是女客们一组一组地行礼,然后才是男客行礼,贾母靠在榻上,让人传话说:“都免了吧。”却早就已经行完礼了。 然后是赖大等人带着一众下人,从仪门一直跪到大厅上,磕头行礼, 接着是一众下人媳妇,然后是各房的丫鬟,足足忙活了两三顿饭的功夫。 然后,又抬了许多鸟笼,在院中放生,贾赦等人烧过敬天敬地敬寿星的纸钱之后,才开始唱戏喝酒。 一直到戏唱得差不多了,主要演员的演出都完了,贾母才进来休息,让他们随意活动, 并吩咐凤姐儿留喜鸾和四姐儿再玩两天再回去,凤姐儿出来就跟她们的母亲说了, 她们两个的母亲平时承蒙凤姐儿的照顾,巴不得呢,而且她们两个也愿意在园子里玩耍,到晚上她们也就不回家了。 一直到晚间要散的时候,邢夫人才当着许多人的面陪着笑跟凤姐儿求情:“我听说昨天晚上二奶奶生气, 派了周管家的娘子捆了两个老婆子,可也不知道她们犯了什么错,按理说我不该求这个情, 但我想这几天是老太太的好日子,有的人家还做善事,派钱派米,周济贫苦老人的,咱们家反而先折磨起老人家来了, 不看我的脸,就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还是放了她们吧。”说完,就上车走了。 凤姐听了邢夫人这番话,又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羞又气,一时之间也摸不着头脑,憋得满脸通红, (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啦。 邢夫人再蠢,也知道自己唯一能和凤姐打擂的就只有婆婆这个身份了。 还要挑贾母不在的时候说,还扯出看在贾母的生日的面上,而且要说完就撤,要不然贾母分分钟让凤姐翻身。 所以说再蠢的人也有聪明的时候,不要小看任何人。 当婆婆的还要看儿媳妇的脸色?凤姐敢反驳?那就坐实凤姐不敬长辈、不孝婆母这条罪名了。) 第349章 嫌隙人有心生嫌隙 鸳鸯女无意遇鸳鸯4 凤姐回头对赖大家的等人笑道:“这是哪儿的话,昨天因为这里的人冒犯了宁府的大嫂子, 我怕大嫂子多心,所以让她自己处置,并不是因为冒犯了我,这又是谁的顺风耳,消息这么灵通。” 王夫人问是因为什么事,凤姐儿就笑着把昨天的事说了, 尤氏也笑着说:“连我都不知道,原来是你太多事了。” 凤姐儿道:“我是因为怕你脸上过不去,所以才让你来处理,不过就是个礼节, 就像是我在你那儿,有人冒犯了我,你自己把人送过来由我处置的,不管他是什么好奴才,说到底都越不过这个礼去。 这又不知道是谁去献殷勤,这也值得当作一件事来说。” 王夫人:“你太太说得对,珍哥儿媳妇也不是外人,也不用这些虚礼,老太太的生日要紧,放了她们吧。” 说完,就命人去放了那两个婆子。 (王夫人心里不明白邢夫人是故意的吗?当然明白了。这话又往凤姐心里插了一刀) 凤姐不由得越想越气越羞愧,不禁感到心灰意冷转为悲伤,眼泪就滚了下来, 赌气回到房间哭,又不想让别人知道,偏偏这个时候贾母派了琥珀过来说贾母叫她立刻过去说话, 琥珀见了,诧异道:“好好的,这是怎么了?那边正等着你呢。” 凤姐听了,赶紧擦干眼泪,洗了脸重新化妆,才同琥珀一起过来。 贾母问道:“前几天那些人家送礼过来的,一共有几家送的是围屏?” 凤姐儿道:“一共有十六家送了围屏,十二架大的,四架小的炕屏,其中只有江南甄家是一架大屏一共十二扇, 是在大红色的缎子上,用缂丝工艺做的‘满床笏’图案,另一面是泥金的‘百寿图’,是最好的。还有粤海将军邬家一架玻璃的还不错。” 贾母道:“既然这样,这两架就先不要动,好好收起来,我要送人的。”凤姐儿应了。 鸳鸯突然走过来对着凤姐儿的脸上盯着看,引得贾母问她:“怎么啦?你不认识她了?看什么呢。” 鸳鸯笑道:“怎么她的眼睛肿肿的,所以我才觉得奇怪,就一直看。” 贾母听鸳鸯这么说,就叫她到上来,也眯着眼看, 凤姐笑道:“刚才觉得有点痒,揉肿了。” 鸳鸯笑道:“不会是又受了谁的气吧?” 凤姐道:“谁敢给我气受,就算受了气,老太太的好日子,我也不敢哭吧。” 贾母道:“就是,我正要吃晚饭,你不在这陪我吃,剩下的你就和珍儿媳妇吃了, 你们两个在这儿帮着两个师傅替我拣佛豆儿,你们也积积寿, 前天你的姐妹们和宝玉都拣了,现在也叫你们拣拣,别说我偏心。” (拣佛豆:就真的是拣豆子,洗手点香,准备豆子,一颗一颗地拣到簸萝里,每拣一颗豆子,就说一句“南无阿弥陀佛”, 拣好的豆子,第二天煮熟,到街头施舍给路人,这个过程叫“结寿缘”,意思是这样可以积累善缘和长寿。) 正聊着,下人就先摆上了一桌素菜,两个尼姑先吃了,然后才摆上荤的,贾母吃完,抬到外间, 尤氏和凤姐两人正在吃饭,贾母又叫人把喜鸾和四姐儿也过来,跟她们两个一起吃, 吃完饭,洗了手,点上香,端过来一升豆子, 两个尼姑先念了佛经中的颂词。然后就把豆子一个一个地拣到一个簸箩里,每拣一个就念一声“南无阿弥陀佛” 明天把豆子煮熟了,再让人到十字街上结寿缘, 贾母斜靠在榻上,听着两个姑子说一些佛家的因果报应的善事。 (拣一个豆子念一声“南无阿弥陀佛”,频率也不低吧,一张嘴怎么做到一边念“南无阿弥陀佛”一边讲故事的。) 鸳鸯早就已经听琥珀说了凤姐哭的事儿了,又去找平儿打听了原因, 晚上大家都散了,鸳鸯就回了贾母:”二奶奶还是哭了,那边大太太当着众人的面让二奶奶下不来台。” 贾母问是因为什么,鸳鸯就把事情的原委说了, 贾母道:“这正是凤丫头知礼数的地方,难道为了我的生日就任由下人把族里的主子都冒犯了也不管吗? 这是大太太平时心里有气,不敢发作,所以今天拿这个事来发作,明摆着是当着众人的面给凤儿难堪罢了。” 正说着呢,就看见宝琴等人进来了,也就不再说了。 贾母问道:“你从哪里过来。” 宝琴道:“在园子里的林姐姐屋里跟大家聊天呢。” 贾母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赶紧叫来一个老婆子,吩咐她:“你到园子里各个地方的管事的人跟前嘱咐嘱咐, 留下来的喜姐儿和四姐儿,虽然家里穷,也和家里的姑娘们是一样的,大家照看的时候上点心, 我知道咱们家的这些人都是,心里只装着富贵人,眼里也只能看见有体面的人。 未必会把她们两个放在眼里,有人小看了她们,要是让我知道了,我可不答应。” 那婆子应了,才刚要走的时候,鸳鸯道:“我去说吧,她们那些人,哪里会听她的话。”说完,就直接往园子里去了。 鸳鸯先到了稻香春,李纨和尤氏都不在,于是就问丫鬟们,才知道他们都在探春那。 鸳鸯转身又去了晓翠堂,果然看见园里的人都在这说说笑笑的, 见鸳鸯过来了,都笑着说:“你这会儿又跑过来干嘛?”还让她坐了下来, 鸳鸯笑道:“难道不许我逛逛园子吗?”接着又把贾母说的话交待了一遍, 李纨站起来听完,说派人把各处的头儿都叫一个过来,让她们传给大家,让大家都知道。 这边的尤氏笑道:“老太太也想得太周到了,我们这些年轻人十个也比不上。” 李纨道:“凤丫头仗着她那点小聪明,还算是跟得上脚步,咱们是比不上了。” 鸳鸯道:“算了吧,还提凤丫头虎丫头的呢,她也可怜, 虽然这几年在老太太、太太跟前没犯过什么错,但暗地里也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 第350章 嫌隙人有心生嫌隙 鸳鸯女无意遇鸳鸯5 鸳鸯接着说道:“总而言之,做人难,要是太老实了,不够机智善变,公公婆婆又嫌弃你太老实了,家里的下人也不怕你, 要是有点小聪明,又难免会好了这头又坏了那头。 咱们家里现在可就牛了,新出来这些底下的奴字号的‘奶奶们’,一个个都心满意足得哟,都不知道要怎么样才好了。 稍微有一点不高兴了,不是在背地里嚼舌根,就是挑拨离间搬弄是非。 我怕老太太生气,一点也不敢说,要不然我把这些说出来了,大家都别想过太平日子了。 不是我当着三姑娘面说,老太太偏心疼爱宝玉,有人在背后有怨言就算了,这的确算是偏心, 现在老太太偏疼你,我听着也不是什么好话,你说这可不可笑。” 探春笑着说:“糊涂人太多了,哪里计较得了这么多,要我说还不如那些小户人家,人少, 虽然家境清贫简朴,反而大家都开开心心的,多快乐。 我们这样的人家,人多,外头看着我们这些什么千金万金小姐的,觉得我们不知道有多快乐, 殊不知我们这儿说不出来的烦恼和困难更利害。” 宝玉道:“谁都像三妹妹你想那么多?我就常常劝你,不要总听那俗话,想那些俗事,只管安享荣华富贵就好了, 你不像我们这种没清福的,应该去经历一些世俗的纷扰和烦恼。” (世俗中最大的俗事,难道不是男女那点子爱情的事吗? 只管安享荣华富贵就好了?上次他也是这样劝过黛玉, 劝别人看开点,或自私点都无可厚非,但是他劝别人只管!!!只管!!安享荣华富贵。 只要自己荣华富贵,荣华富贵怎么来的、沾不沾血都无所谓,府里的其他人亲人不富贵也没关系,反正不影响自己和黛玉安享荣华富贵。 宝玉才是全书最冷漠、最冷血的人啊!) 尤氏道:“谁都像你呀,真是一心无牵挂,只知道和姐妹们玩闹,饿了吃,困了睡,再过几年,也还是这个样子,一点都不考虑以后的事。” 宝玉笑道:“我能和姐妹们过一天算一天,死了就一了百了了,什么以后不以后的事。” 李纨等人都笑道:“你开始胡说八道了,就算你是个没出息的,终老在这儿,难道其他姐妹们都不嫁人了吗?” 尤氏笑道:“难怪大家都说他白白长了个好模样,结果是个又傻又呆的。” 宝玉笑道:“世事无常,谁知道谁先死谁后死,要是我今天、明天、今年、明年死了,也算是称心如意一辈子了。” (好矛盾,既然世事无常,不知道死亡和意外哪个先来,如何能保证明天、明年还富贵? 只想着富贵的人,有一天不富贵了,又怎么能算是称心如意一辈子了呢? 如果不富贵他也享受不富贵,也是称心的话; 那难道不富贵,贾府的人死的死、散的散,卖的卖,他也是称心的?无所谓的? 真是这样的话,这里不需要细思极恐一下吗?这是一个何等冷血的人啊?) 大家还没等宝玉说完,就说:“可是又要发疯了,别跟他说话才好,要是跟他说话,不是傻话就是疯话。” 喜鸾笑道:“二哥哥,你别这样说,等这里的姐姐们都出嫁了,反正老太太、太太也会寂寞,到时候我来和你作伴儿。” 李纨尤氏等人都笑道:“姑娘你也别说傻话,难道你就不出嫁?这话哄谁呢。”说得喜鸾低下了头, 这会已经快晚上七点了,大家就各各自回房休息了。 鸳鸯这边一直往回走,刚走到园子门前,就看见园子的角门只是虚掩着的,还没有上门闩, 这个时候园子里已经没人进出了,只有值班室里透出灯光,月亮才刚出来,还是月初的小玄月。 鸳鸯又没有同伴,也没有拿灯笼,就自己一个人,脚步又轻,所以值班的人都没有理会, 偏偏这个时候鸳鸯又想小便,于是就从小路上走了下去,找到个草丛,走到湖边的假山后的大桂树下, 刚绕过石头,就听见一阵衣服摩擦的声音,吓了她一大跳。 (尿这么急吗?因为生理结构的原因,女的比男的能憋尿,还有就是从探春那走到门口不至于时间长到憋不住了吧? 真有这么远的话,出来的时候为什么不跟探春要个灯笼, 如果没有那么远,要么回探春那里尿,要么就到最近的院子方便一下就好了,黛玉的院子不是挨着大观园的门口吗? 更何况这里有值班室,附近肯定有茅厕吧,要不然值班的人怎么办? 没必要憋着出来,再跑到草丛找地方尿吧, 成年女孩子,别说是古代了,就算是现代,去草丛拉尿也得是急得要尿崩了,快要控制不住了,才会考虑吧。 而真的憋到快尿崩了,被一吓,就会很难控制住不尿的, 不是恐惧的那种控制不住,是突然注意力转移了,尿路口一松,尿就控制不住自动尿了, 试过憋到尿崩的人,都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那鸳鸯真这么急,又被一吓, 就一个问题,她尿裤子里了吗?) 鸳鸯定睛一看,就看见原来是两个人在那儿,他们看见鸳鸯过来了,就想往石头后面的树丛躲藏。 鸳鸯眼尖,趁着月色,看见一个穿着红裙子、头发散乱、的高大丰满壮壮的身材的人,是迎春房里的司棋, 鸳鸯以为她和其他女孩也在这里方便方便,见自己过来了,想故意躲藏起来,想吓自己玩。 于是就笑道:“司棋,你还不快出来,吓到我,我就要喊人来抓贼了。这么大个姑娘了,还没个白天黑夜的就知道玩。” 这本来是鸳鸯开玩笑的话,想把她叫出来,谁知道司棋做贼心虚,以为鸳鸯已经看见她做的勾当了, 生怕鸳鸯叫喊起来,让大家都知道了就更糟了,而且鸳鸯平时和自己的关系也比和别人亲厚, 于是司棋就从树后面跑了出来,一把拉住鸳鸯,就跪了下去,说:“好姐姐,你千万别喊。” 鸳鸯反而不知道怎么回事了,赶紧拉她起来,笑着问道:“这是怎么了?” 司棋满脸通红,又流下了眼泪。 第351章 鸳鸯女无意遇鸳鸯 王熙凤恃强羞说病 鸳鸯再回头仔细想了想,另一个人影恍恍惚惚的,好像是个小厮,心里就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自己反而面红耳赤起来,又感到害怕起来,定了定神,赶紧小声问:“那个人是谁?” (害怕就不应该问,赶紧掉头就走,姐妹的这种事,知道得越多越难做,而且是这种要命的事。这可不是现代,睡也就睡了。) 司棋又跪了下去道:“是我表弟。” 鸳鸯啐了一口,道:“真是要命。” 司棋又回头小声道:“你不用藏着了,姐姐已经看见了,快出来磕头。” 那小厮听了,只能也从树后面爬了出来,磕头如捣蒜。 鸳鸯赶紧要转身就走,司棋拉住她苦苦哀求,哭道:“我们的小命都在姐姐手里了,只求姐姐救命。” (就说吧,刚才不走,什么都知道了,想走没那么容易了吧。) 鸳鸯道:“你放心,反正我不告诉任何一个人。”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角门上有人说:“金姑娘已经出去了,把角门锁上吧。” 鸳鸯正被司棋拉着,脱不了身,听见这话,就赶紧接过话说:“我在这儿有事,先别锁,我就出来了。” 司棋听了,只好松手让她走了。 鸳鸯走出角门,脸上还是红红的,心也突突突地跳,这事太意外了, 心想这事不是一般事,要是说出来了,又是偷又是淫的,关系到人命,说不定还会连累到别的人, (就说吧,不是小事,是人命关天的事,还要问。) 反正和自己没关系,就藏在心里,不和任何人说, 回到屋里,回禀了贾母,就去休息了,从此之后,但凡是晚上,鸳鸯都不怎么去园子了, 心里又想,连那园子都会发生这样的事,更何况别的地方呢,所以连其他地方也不太走动了。 ** 原来,司棋因为从小就跟他那个表弟生活在一起,经常一起玩一起笑,小孩子的戏言,都说将来都不成亲, 随着年龄的增长,两个人都出落得风度翩翩了,平时司棋回来的时候,两个人就眉来眼去的,旧情难忘,只是不能下手, 又担心彼此的父母不同意,两人就想办法买通了园子里的老婆子,帮他们看门放风,今天趁乱,才第一次勾搭成奸。 虽然还没有配成一对,却也已经私下海誓山盟,私下交换了信物,已经有了很深的男女之情了, 突然被鸳鸯撞见受惊逃散没成,那小厮早就穿过花丛柳树,从角门出去了。司棋一夜都没睡着,心里又后悔莫及, 到了第二天,看到鸳鸯,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心里怎么也过不去, 心怀鬼胎,茶饭不思,坐立不安,过了两天,竟然没有听到有什么风声,才稍微放下心来。 (那还不赶紧毁尸灭迹,秘密被发现就不再是秘密, 这种要人命又会连累别人的事,等着有一天东窗事发一锅端吗? 这脑子和她之前大闹厨房的性情还挺配的。) 这天晚上,突然有个婆子过来悄悄告诉司棋:“你表弟竟然逃走了,三四天都没有回家了,现在派人四处找他呢。” 司棋听了,气得要倒在地上去了,心想:“就算是事情闹出来了,也应该死在一起,他自认为是个男人,却先跑了,可见是个无情无义的人。” 因此就更气了,第二天就觉得心里不痛快,怎么都撑不住了,一头倒在了床上,无精打采地发展成了大病。 鸳鸯听说那边无缘无故跑了一个小厮,园子里的司棋又病重了,要让她搬出去了, 心里就确定了,这两人都是害怕自己的罪行被发现才一个跑一个病的。 (作者用“罪行”来形容两个的在园子里偷偷恋爱的事,可见在那个时代,没有经过双方父母同意的婚前爱情是一种罪行。) 鸳鸯心里过意不去,“这是生怕我说出来,才被吓成这样的。” 心里就想着去看望司棋,把人支了出去,自己站起来对司棋发誓: “我要是告诉别人,我就立刻不得好死,你尽管放心养病,别白白糟蹋了自己的小命。” 司棋一把拉住鸳鸯,哭道:“姐姐,咱们从小关系就好,你也从来没有把我当外人, 我也不敢怠慢你,现在我虽然一步走错,你要是真的不告诉别人,那你就跟我亲娘一样了, 从此我活着的每一天都是你给的,我的病好了之后,就给你立个长生牌位,我天天烧香叩拜,保佑你一生福寿双全, 我要是死了,变成驴变成狗来报答你, 再说了俗话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再过两三年,咱们都是要离开这里的, 俗话说‘浮萍尚有相逢日,人岂全无见面时。’ 要是以后我们遇见了,那时候我该怎么报答你的恩情。”司棋一边说一边哭。 司棋这一番话反而把鸳鸯说得挺心酸的,也哭了起来,于是点头道:“就是这么个理了,我又不是管事的人, 何苦要坏你的名声呢,我去献这个殷勤干嘛,更何况这个事我自己也不方便开口对别人说, 你只管放心,以后好好养病,要安分守己,不要再胡来了。” 鸳鸯又安慰了她一番,才出来。 鸳鸯知道贾琏不在家里,又因为这两天凤姐儿精神不振,有些懈惰,不像平时那样有精神, 所以顺路也过来看望一下,来到凤姐的院子门口,二门上的人看见是她,就站起来让她进去了, 鸳鸯刚来到堂屋,就看见平儿从里间出来了, 平儿见鸳鸯过来,就赶紧上来小声笑道:“她才吃了口饭正睡午觉,你先来这屋里坐一会儿。” 鸳鸯听了,只好和平儿一起到了东边的房间来,小丫头给他们倒了茶, 鸳鸯小声问:“你奶奶这两天是怎么了?我看她懒懒的样子,没什么精神。” 平儿见她问,因为房里也没其他人,就叹了口气道:“她这副懒懒的样子也不只是今天这样了,这一个月之前就是这样了, 再加上这几天又忙又乱,还受了些闲气,又勾起了旧病,这两天又比之前多了些病症,所以就撑不住了,表面就显了出来了。” 鸳鸯赶紧道:“既然这样,怎么不早点请大夫过来治?” 平儿叹了口气道:”我的姐姐,你还不知道她的脾气吗,别说请大夫来开药吃了, 我看不过去了,好心问了一声,身体感觉怎么样,她就动了气了,反而说我咒她病, 就算是这样了,还天天打听这调查那的,她自己就是不肯想开点,好好养身体。” 第352章 王熙凤恃强羞说病 来旺妇倚势霸成亲1 鸳鸯道:“虽然如此,总应该请个大夫来看看是什么病,大家也都能放心。” 平儿道:“我的姐姐,说起病来,依我看,也不是什么小问题。” 鸳鸯赶紧问:“是什么病?”平儿见鸳鸯问,又往前凑了凑, 对着鸳鸯的耳边说道:“从上个月来了月经之后,这一个月竟然一直断断续续的没有停过,这可不就是大病嘛?” 鸳鸯听了,赶紧答道:“哎哟,照你这么说,这不是成了血山崩了吗?” 平儿赶紧啐了一口,又小声笑道:“你一个女孩儿家家的,这话怎么说呢,倒是会咒人呢。” 鸳鸯见平儿这么说,不禁红了脸,又小声笑道:“我到底是不知道什么崩不崩的,反而是你,难道忘了吗, 之前我姐姐就是得了这病死了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病,是无意中听到我妈和亲家母说的, 我心里还纳闷呢,后来也是听见我妈仔细地讲了原因,才明白一两分。” 平儿笑道:“这么说来,你应该是知道的,我竟然给忘了。” 两人正聊着呢,就看见一个小丫头进来对平儿说:“刚才朱大娘又来了,我们回了她,说奶奶在睡午觉,她往太太那边去了。” 平儿听了点了点头,鸳鸯问:“哪个朱大娘?” 平儿道:“就是官媒婆那个朱嫂子,因为有个姓孙的人家来跟我们家求亲,所以这两天天天拿着帖子死皮赖脸地缠上来。” 话还没说完,小丫头就跑了进来说:“二爷回来了。” 说话间,贾琏就已经走到了堂屋的门口,嘴里叫着平儿。 平儿应着才要出去迎接,贾琏就已经找到了这房间来了, 贾琏来到门口,忽然看见鸳鸯坐在炕上,就停下了脚步,笑道:“鸳鸯姐姐,今天贵脚踏贱地。“ 鸳鸯只是笑着,笑道:“过来给爷和奶奶请安,偏偏不在家的不在家,睡觉的睡觉。” 贾琏笑道:“姐姐一年到头照顾老太太辛苦了,我还没过去看你呢,哪里还敢劳驾你来看我们, 也是巧了,我刚才正要去找姐姐,因为穿着这袍子太热了,就想先回来换件夹袍子再过去找姐姐, 没想到老天可怜我这腿,省得我走这一趟了,姐姐先在这儿等着我了。” 贾琏一边说一边就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鸳鸯问道:“又有什么事儿?” 贾琏还没说话就先笑了起来,说:“还有一件事,我竟然给忘了,不知道姐姐还记不记得, 去年老太太生日的时候,曾经有一个云游四方的行脚僧赠送了一个用黄色蜜蜡冻石雕刻而成的佛手柑, (冻石:一种半透明的名贵石头。) 因为老太太喜欢,就立刻拿过来摆上了, 因为前天是老太太的生日,我看古董帐上还有这个东西,但这东西,现在却不知道放在哪儿了。 古董房里的人也跟我问过两次,说等我问清楚了,好在帐上写清楚。 所以我想问问姐姐,现在这东西还是老太太摆着呢,还是交到谁手里去了呢?” 鸳鸯听了,就说:“老太太摆了几天就厌烦了,就给了你们奶奶,你这会儿又来问我, 我连日子都还记得呢,还是我派老王家的给送过来的,你忘了,或许,问一下你们奶奶和平儿。” 平儿正在拿衣服,听到鸳鸯这么说,赶紧出来回道:“已经交过来了,现在在楼上放着呢, 奶奶已经派过人去古董房说过给了这屋了,他们自己糊涂,没记上,又来问这些不要紧的事。” 贾琏听平儿说了,笑道:“既然给了你奶奶,我怎么不知道,你们就私吞了。” 平儿道:“奶奶告诉二爷,二爷还要送人,奶奶不肯,好不容易才留下的,这会儿你自己又忘了。 反而说我们私吞了,那算什么好东西,又不是没有,比那强十倍的东西都没有私吞过一次,这会就爱上那不值钱的了?” 贾琏低头含笑想了一会儿,拍手道:“我现在真是糊涂了,丢三落四的,惹人抱怨,不像以前了。” 鸳鸯笑道:“这也难怪,事情又多,闲言碎语又多又杂,你再喝上两杯酒,哪里还记得清楚这么多事。” 鸳鸯一边说,一边就起身准备要走了。 贾琏也赶紧站起来说道:“好姐姐,再坐会儿,兄弟我还有事求你。” 说完就骂小丫头:“怎么不泡好茶过来,快拿干净的盖碗,把昨天要进贡的新茶沏一碗过来。” 说完,又对鸳鸯说:“这两天,因为是老太太的生日,剩下的几千两银子都花光了, 几处收房租地税的都要到九月才能收到,这会子手头紧,用钱的地方接济不上, 明天又要送南安府的礼,还要准备娘娘的重阳节的礼,还有几家有红白喜事的大礼, 至少还得要两三千两银子用,一时半会儿也难去借,俗话说‘求人不如求己’, 没办法了,可能要姐姐犯个小错误,暂时先把老太太查不到的金银家伙偷着拿出来一箱, 暂时抵押数千两银子撑过去先,不用半年,银子有了,我就赎回来交还给你,肯定不会让姐姐落下罪名。” 鸳鸯听了,笑道:“你倒是会想办法,亏你怎么想得出来。” 贾琏笑道:“不是我撒谎,除了姐姐,也还有人手里管有数千两银子,只是他们的为人都不如你明事理有胆量, 我要是和他们一说,反而把他们吓住了,所以我‘宁撞金钟一下,不打破鼓三千’。” (宁撞金钟一下,不打破鼓三千:比喻宁可向有能力有魄力的人求助一回,也不愿意跟无能力的没魄力的人多次求情。) 贾琏话还没说完,忽然就有贾母那边的小丫头子急急忙忙地过来找鸳鸯,说:“老太太找姐姐半天了,我们哪儿都没找到,原来是在这儿。” 鸳鸯听小丫头这么说,就赶紧去见贾母了。 贾琏见鸳鸯走了,只好回来看凤姐,没想到凤姐已经醒了,听到了他和鸳鸯借东西的事,自己不好插话,就躺在榻上, 第353章 王熙凤恃强羞说病 来旺妇倚势霸成亲2 凤姐儿听见鸳鸯走了,贾琏进来了,凤姐就问道:“她答应了吗?” 贾琏笑道:“虽然还没答应,却有几分把握,只需要你晚上再和她说一说,就能成了。” 凤姐笑道:“我不管这事,要是我帮你说得她同意了,现在你说话倒是说得好听, 等到了有钱的时候,你就丢到脑后了,谁去和你吵去,要是老太太知道了,反而把我这几年的脸面都给丢光了。” 贾琏笑道:“我的好人儿,你要是说成了,我谢你怎么样?” 凤姐笑道:“那你说,你谢我什么?” 贾琏笑道:“你说,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平儿在一旁笑道:“奶奶倒是不要你的谢,昨天还说呢,要做一件什么事儿,刚好少一二百银子, 不如你去借回来,奶奶拿了一二百两银子,,岂不是两全其美嘛。” 凤姐笑道:“幸亏你提醒了我,就这样怎么样。” 贾琏笑道:“你们也太狠了吧,你们现在手上的别说是值一千两的可以拿去当的东西了, 就算是直接拿三五千两的现银,只怕也难不住你们吧,我不跟你们借钱就算了, 这会儿,麻烦你说句好话,还要收利息,真是不得了。” 凤姐听了这话,一下子就翻身起来说:“我有三千五万的,也不是从你这儿赚来的, 现在里里外外上上下下背着我嚼舌根,说我坏话,就是从你这出来的, 可想而知,没有内奸,怎么会把外贼引进来,要不是家里人说我的坏话,怎么会引起外面的流言蜚语。 我们王家哪里来的钱,都是你们贾家会赚钱?别恶心我了, 你们看自己家是石崇邓通那样的大富豪吗?我把王家的地缝扫一扫,就够你们过一辈子的了, 说出来我也不怕丢脸,有现成的证据:把太太(王夫人)和我的嫁妆拿出来仔细看看,和你们的比一比,哪一样是配不上你们的。” 贾琏笑着说道:“说句玩笑话你就急了,这有什么,一二百两银子算什么,多的没有,这点钱还是有的, 我先拿过来,你先用着再说,怎么样?” 凤姐道:“我又不是等着死了好往嘴里放珠玉、在褥下放钱财垫背,我急什么了。” (王熙凤刻薄人的话,真是绝了。) 贾琏道:“何必呢,这么大动肝火的。” 凤姐听了贾琏这话,又自己笑了起来,“不是我着急,你说的话直戳人心窝子, 我是想着后天是尤二姐的周年祭,我们姐妹一场,别的做不了,至少要给她上个坟烧张纸,也算姐妹一场了, 她虽然没有留下一男半女,但是我们做事尽量要做得周全,不要让人挑出毛病来才是。” (人死的时候,给二三十两办丧事,现在上个坟给花一二百两,信吗?人都死了还要用来刷名声,真是绝了。) 凤姐儿的一番话反倒让贾琏没话说了,低头想了半天,才说:“难得你想得这么周到,我竟然都忘了, 既然后天才要银子,要是明天我能拿到这个钱,你随便用多少都行。”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旺儿媳妇走了进来,凤姐就问道:“事成了吗?” 旺儿媳妇道:“根本不行,我就说了必须得奶奶您做主才成。” 贾琏就问:“这又是什么事?“ 凤姐见贾琏问,就说道:“不是什么大事,旺儿有个儿子,今年十七岁了,还没娶媳妇, 因为想要太太房里的彩霞,但是不知道太太心里怎么想,所以就没也提, 前天太太见彩霞大了,再者她又多灾多病的,所以就开恩让她出去了, 让她老子娘随便帮她拣女婿去,所以旺儿媳妇来求我。 我想他们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一说自然就成,没想到她这会儿过来说没成。” 贾琏道:“这算什么大事,比彩霞好的多得是。” 旺儿家的陪着笑道:“爷虽然这么说,连他们家都看不起我们,别人家就更加看不起我们了。 好不容易看中一个媳妇,我只求爷和奶奶恩典,帮我们促成了这事, 奶奶又说她们家肯定会同意的,我就请人过去试了试,没想到是自讨没趣。 要说,那孩子倒是不错,根据我平时私下里试探她,她心里没什么意见,只是她的父母两个老东西心气太高了。” (这是人家父母不同意,拿主人来压人家呀,所以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钱有势也可以为底层人的婚姻“作主”的。) 这番话就戳到了凤姐和贾琏,凤姐见贾琏在这,就没有说话,只看看贾琏什么情况, 贾琏心里有事,哪会把这点小事放在心里,本来不想管的,只是看着她是凤姐儿的陪房, 而且平时自己的事他们也出了不少力,脸上实在是过不去, 于是说道:“这算什么大事,一直这么咕咕唧唧的, 你放心回去吧,我明天去做媒,派两个体面的人,一边说媒一边带着彩礼去, 就说是我的主意,他们家要是实在不同意,就让他来找我。” 旺儿家的看着凤姐,凤姐努了努嘴,旺儿家的会意,赶紧上来就给贾琏磕头谢恩。 贾琏赶紧道:“你只需要给奶奶磕头就可以了,虽然我说行,最后也得是奶奶派人去叫彩霞的娘过来,和她说好才行, 虽然他们肯定会答应的,然而这事也不可以太霸道了。” (真是又当又立,又要强迫,又要民主。) 凤姐赶紧说:“连你都这么操心了,我难道还难袖手旁观吗?, 旺儿家的,既然你听见我们说这事了,你也赶紧给我的事情办了, 告诉你男人,外头所有的账,今年年底全都给我收回来,少一个子我也不答应。 我的名声不好,再放(放高利贷)一年,恐怕个个都要生吃了我了。” 旺儿家的笑道:“奶奶胆子也太小了,谁敢说奶奶的不是, 要是收回来,说句实话,我们倒也省点事,少得罪人。” ———————— 第354章 王熙凤恃强羞说病 来旺妇倚势霸成亲3 凤姐冷笑道:“我也真是一片痴心喂了狗,我真的要等着钱用吗?不过是因为家里的开销大,收入少, 这屋里的各种花销,我和你们姑爷一个月的月钱,再加上四个丫头的工资,一共也就一二十两银子,还不够三五天的花销呢, 要不是我东拼西凑,早就不知道要住到什么破窑去了。现在反倒是落得一个放高利贷的破落户的名儿, 既然这样,我就全都收回来,花钱?我是不如别人会吗?咱们以后就坐着花,能花到什么时候就花到什么时候。 这不就这么回事嘛:前几天老太太生日,太太着急了两个月,想不出办法来, 还是我提了一句,后面的楼上,有一些现成的,不太用得上的铜锡器物,有四五箱,拿去换了三百两银子,才勉强挽回了点太太的面子, 你们是知道我的,那个金的自鸣钟卖了五百六十两银子,不到半个月,大大小小的事就有十几件,白白填到这里头了, 现在连外头(是指男主外的,外面应酬等事务)也没钱了,不知道是谁出的主意, 开始打老太太的主意了,再过一年,大家可就要打头面衣服的主意了,那就好了!” 旺儿媳妇笑道:“哪位太太奶奶的头面衣服折了变现不能过一辈子的,只是她们不肯罢了。” 凤姐道:“不是我说自己没本事,要像这样下去,我也撑不下去了, 昨天晚上我还忽然做了一个梦,说来这个梦也好笑, 梦见一个人,虽然长得面善,却不知道姓甚名谁,来找我,我问她做什么, 她说娘娘派他过来跟我要一百匹锦,我问她是哪位娘娘, 他说的又不是咱们家的这位娘娘,我就不肯给他,他就上来抢,正抢着呢,我就醒了。” 旺儿家的笑道:“这是因为奶奶白天太操心了,还要经常应付宫里的事。” 话还没说完,就有人来通报:“夏太府派了个内宫的太监来传话。” 贾琏听了,就皱起了眉头说:“又有什么事儿,一年到头的,他们也应该搬够了。” 凤姐道:“你先躲起来,等我去见他,如果是小事就算了,要是是大事,我自有话对付他。” 贾琏就躲到了里屋去了, 凤姐这边命人把小太监带了进来,让他坐椅子上吃茶,问他有什么事。 那小太监就说:“夏爷爷今天偶然看中了一所房子,现在就差二百两银子, 派我来问一下舅奶奶,要是有现成的银子,暂时借一二百,过一两天就还回来。” (这就是贾琏说的“一年到头的,他们也应该搬够了。”,这是当贾府是自己家的银库。) 凤姐听了,笑道:“说什么还回来的话,有的是银子,只管先拿去用,等改天我们缺钱的时候,再找你们借也是一样的。” 小太监道:“夏爷爷还说了,上两回还有一千二百两银子没送回来给你们呢,等今年年底,自然会一起还过来的。” 凤姐笑道:“你夏爷爷也太小气了吧,这点事也值得放在心上,我说一句不怕他多心的话, 要是都这么清楚地记着还给我们,不知道还了多少了,我们只怕自己没有,要是有,尽管拿去用。” 于是就叫旺儿媳妇来,“出去,不管从哪里支,先支二百两过来。” 旺儿媳妇会意,于是笑道:“我刚才就是在别处支银子没有,才来找奶奶支的呢。” 凤姐道:“你们只会在里头来要钱,让你们到外头弄钱就不行了?” 说着就叫平儿,“把我那两个金项圈拿出去,暂时抵押四百两银子。” (又充胖子,又哭穷啊。) 平儿应了,出去半天,果然拿了一个锦盒回来了,里面有两个锦袱包着,打开一看, 一个是金累丝攒珠的项圈,那些珍珠都有莲子大小; 一个是点翠嵌宝石的,两个都和宫中的东西不相上下, 一会就拿出去抵押了,果然拿了四百两银子回来, 凤姐让人把其中的一半整理好了给了小太监,另一半让人给了旺儿媳妇,吩咐她拿去办八月中秋节的相关事务。 那小太监就要告辞了,凤姐命人替他拿着银子,送他出了大门走了, 这边贾琏从里屋走了出来笑道:“这些外来的‘妖魔鬼怪’什么时候是个头。” 凤姐笑道:“刚说到,就来了。” 贾琏道:“昨天周太监来,张口就要一千两,我稍微慢了点,他就不高兴了, 以后得罪人的地方不少,这会再发个二三百万的财就好了。” 贾琏一边说,平儿那边就一边服侍凤姐重新洗了脸,换了衣服就往贾母那边去,伺候贾母吃晚饭去了。 (这就是权,跟你借钱是给你面子,这就是赤裸裸的现实。) 贾琏这边也出来了,刚到外书房,忽然就看见林之孝走了过来。 贾琏问他有什么事,林之孝说:“刚才听说雨村被降职了,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只怕不是真的。” 贾琏道:“真不真的,他那个官儿也未必能做得长久,将来要是出了什么事,只怕会连累咱们,宁可疏远他。” 林之孝道:“谁说不是呢,但是一时半会也难以疏远,现在宁府的大爷和他关系更好了,老爷喜欢他,经常来往,这谁不知道。” 贾琏道:“反正我们不和他一起做什么事,也没什么关系,你再去打听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 林之孝应了下来,却没有立刻离开,坐在下面的椅子上,开始聊起了一些闲话, 又说起了府里经济困难,就趁机又说:“府里人太多了,不如找个空闲的日子,跟老太太、老爷说清楚, 把那些以前为府里做过贡献的,现在用不上的老的下人,开恩放几家出去, 一方面他们有各自的营生,另一方面府里一年下来也省下不少粮食和工资。 再说了里头的姑娘也太多了,俗话说‘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不能和以前比了,大家不得不委屈点, 该用八个人的用六个人,该用四个人就用两个人, 这样各房算起来,一年也可以省下不少米钱, 更何况里头的女孩一半都大了,也到了适婚的年龄了,她们成了家,岂不是又生出人来。” 第355章 王熙凤恃强羞说病 来旺妇倚势霸成亲4 贾琏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老爷才刚回家,还有很多大事没处理,哪里顾得上这个, 前几天官媒拿了庚贴来求亲,太太还说老爷才回家,每天欢天喜地地说家人团聚, 要是忽然就提这事,怕老爷又要伤心了,所以暂时先不提这事。” 林之教道:“是这么个理,太太想得周到。” 贾琏道:“可不是嘛,提起这事,我想起了一件事, 我们旺儿的儿子要说太太房里的彩霞做媳妇,他昨天求到我这来了, 我想这算什么大事,不管是谁,去说一声就行了, 这会子有谁闲着,我派人过去说一声,就说是我说的。” 林之孝听了,只能应了下来,半天后笑着说:“要我说,二爷还是不要管这件事的好, 旺儿的那个儿子虽然年轻,但是在外面吃酒赌钱,什么都干,虽然说我们都是奴才,但是到底也是一辈子的事, 彩霞那孩子这几年我虽然没见过,但是听说长得越来越好了,何必去白白糟蹋一个人呢。” 贾琏说:“他那儿子真的只会喝酒,不成器?” 林之孝冷道:“何止是喝酒赌钱,在外头无所不为,我们看她是奶奶的人,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贾琏道:“我竟然不知道这些事,既然这样,哪里还要给他找老婆,先给他一顿棍子,锁起来,再问他父母。” 林之孝笑道:“何必急在一时,就算是他有错,也等他再惹事的时候,我们自然会回禀爷那儿处置,现在暂时先饶了他。” 贾琏没有说,过了一会儿,林之孝就出去了。 晚上,凤姐已经让人把彩霞的母亲叫过来说媒了,那彩霞的母亲,纵使满心不愿意, 但是见是凤姐亲自和她说的,这是何等的体面,就言不由衷地满口答应了, (一瞬间的体面,就把女儿给卖了。都不反抗两句吗?) 现在凤姐就问贾琏,这件事他说了没? 贾琏于是就说:“我本来是要说的,但是打听到旺儿那小儿子不成器,,所以还没说, 如果真的不成器,就再管教管教,再给他找老婆也不迟。” 凤姐听他这么说,就说:“你听见谁说他不成器的?” 贾琏道:“不过就是家里的这些人而已,还能有谁。” 凤姐笑道:“我们王家的人,连我还都不合你们的心意呢,更何况是奴才呢, 我刚才已经和彩霞的母亲说了,她娘已经欢天喜地地应了,难道又叫她进来,跟她说,叫她女儿不要嫁了?” 贾琏道:“既然你已经说了,那又何必退,明天告诉他老子,让他老子好生管教管教就是了。” 而彩霞这边,前些日子出去之后,就等父母给她选人了,虽然她心里对贾环还有些旧情,但并没有确定下来, 今天又见旺儿总是来求亲,她早就听说旺儿的儿子酗酒赌博, 而且容貌丑陋,什么本事都没有,从这以后,彩霞心里就越来越悔恨烦恼。 生怕旺儿仗着凤姐的势,一旦亲事给他们做成了,自己这一辈子就完了,心里难免就急躁起来, 一直到了晚上悄悄地叫她妹子小霞去二门找赵姨娘,问了事情的始末。 赵姨娘和彩霞的关系一向都很好,巴不得彩霞能给了贾环,这样自己就多了一个帮手,没想到王夫人又把她放了出去, 每次怂恿贾环去讨要,但是,一方面,贾环羞于开口, 另一方面,贾环也不是很在意,只不过是个丫头而已,她走了,将来自然还有, 于是就一直拖着没说,意思就是打算不管这事了, 没办法,赵姨娘又舍不得彩霞,现在又见彩霞的妹妹来打听消息, 当天晚上找个机会,就先来求了贾政,贾政说:“你急什么,等他们再念一两年书,再放人到屋里也不迟, 我已经看中了两个丫头,一个给宝玉,一个给环儿,只是她们年纪还小,又怕她们耽误了他们读书,所以再等一两年。” 赵姨娘道:“宝玉房里都有人两年了,老爷还不知道?” 贾政听了,赶紧问道:“谁给的?” 赵姨娘正要说话,就听见外面一声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大家都吓了一跳。 赵姨娘赶紧问怎么回事,原来是外间的窗格子没有扣好,上面的环钮搭扣掉了下来, 赵姨娘骂了丫头几句,自己带着丫鬟给上好,才回来服侍贾政休息。 (怎么就睡了?怎么就能睡了呢? 宝玉的屁股被窗户上的搭扣给救了? 只是,如果贾政真的那么在乎,怕孩子太早有姨娘会影响他们的读书问题,怎么没有继续问下去呢? 还有就是,这么明显的机会,赵姨娘怎么就放过了了呢? 一个窗户搭扣,生生把应该会合理发展的剧情就这么掐了? 还是说贾政没有那么在乎孩子的读书问题,而赵姨娘也没有那么恨宝玉呢?呵呵~~) ** 怡红院中,宝玉才刚躺下,丫鬟们正要准备各自散了回去休息,突然听见有人敲院子的门, 老婆子开了门,看见是赵姨娘房里的一个名叫小鹊的丫鬟,于是就问她有什么事, 小鹊没有回答,直接往房间来找宝玉,看见宝玉才刚躺下,晴雯等人还在床边坐着, 大家正在说说笑笑,见她进来了,都问:“有什么事?这个时候又跑过来干什么?” 小鹊笑着对宝玉说:“我是来告诉你一个消息的,刚才我们奶奶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在老爷前说了你,你小心明天老爷问你话。” 说完转身就走了,袭人让人留她喝茶,但是因为怕园子关门,小鹊就直接走了。 (这些正义一次性丫鬟,从来没有出现过,办完当下的事,以后也不会再出现,纯纯的工具人。) 宝玉听了小鹊的话,就像孙悟空听到了紧箍咒一样,瞬间四肢百骸五脏六腑都不舒服起来, 想来想去,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把书读熟了,准备明天的盘问考查。 在读书上嘴上不出差错,就算是有其他别的事,也可以应付过去, 想完,就赶紧披着衣服起来要读书,心里又开始后悔,以为这些天老爷不会提了,就没有看书,又生疏了, 早知道这样,无论如何,就应该天天都复习一下的。 第356章 痴丫头误拾绣春囊 懦小姐不问累金凤1 宝玉现在仔细想了想,自己脑子里现在可以背出来的,只有《大学》《中庸》《论语》,是带着注释背的。 至于《孟子》上半部,就是半生半熟的,要是突然提其中一句,肯定是接不上,背不出来的; 到了《孟子》的下半部,一大半都忘了了, 算起来,“五经”中,因为最近作诗,经常读《诗经》,虽然没有做到精通的程度,但还能应付过去。 别的虽然不记得,幸好平时贾政也没有吩咐他要读,就算不知道,也没关系。 至于古文,还是那几年读过的那几篇文章 ,包括《左传》《春秋公羊传》《春秋谷梁传》,汉唐等时期的文章,不过几十篇而已。 这几年竟然连半篇文章只言片语都没有复习过, 虽然闲暇的时候也曾经翻阅过,也不过是一时兴起,看过就忘,没有下过功夫,怎么会记得住,这些肯定是应付不过去的。 还有当下应试的八股文,因为宝玉平时对此是深恶痛绝的, 本来就不是圣贤创作编制的,怎么能阐释圣贤的微妙而深奥之处呢。不过是后人为了沽名钓誉的东西而已。 (八股文:其实不是具体的哪本书,而是一种题材、文体,用现代理解的简单粗暴的语言形容,就是议论文, 当然啦,八股文比现在的议论文要复杂很多。它们之间不能直接划等号。 就是从四书五经里中挑出一句话,或一段话,论证自己的观点, 只是要求比较严格,分八段,其实有十段,有些一定要,有些可以不要,不同时期有不同要求, 八段里每一段写什么内容都有要求: 比如:第一段论点,第二、三……就是论述了。最后总结。要求要有正反论证等等…… 这种辩证方式和递进的层次,格式都给你了,只要你逻辑清晰,有理有据,怎么写也不会太差,最多是没那么有文采而已。 而议论文是最考验个人的阅读的知识量,以及对现实的理解的, 一旦脱离现实,没有逻辑,你的观点就会坍塌,文采再好也是个屁了。 现在却有很多人都把八股文当成了“僵化”“死板”“死脑筋”“机械”“不知道变通”的代名词, 宝玉也是这么觉得的,以显示他的反抗思想,以及对圣贤的维护,好像这个世界上除了那些圣贤,其他人都是狗屎似的, 写过作文的都知道啦,自己的作文写得好不好和文体有什么关系,也许每个人擅长的文体不一样,但作品的好坏绝对不是文体的错。 同样的议论文,有人写得惊为天人,读了之后,如菩提灌顶;有人写得狗屁不通,连最基本的逻辑都没有,像一盘散沙。 这些和文体有什么关系?文体做错了什么? 屙屎唔出,赖地硬罢了。) 虽然贾政当年出差的时候也曾选了百十来篇的八股文让他读, 但也不过是偶然看见其中的一两段,或在承上启下前后勾连的地方, 有些写得或精致、或流畅、或有趣、或伤感,能稍微引起他的兴趣,就偶尔读一下。 不过是为了一时的兴趣,最终也没有整篇用心地深入思索研究过。 现在,要是复习这个,又怕明天会问那个,要是复习那个,又怕会问这个, 更何况只有一个晚上,也不能全都复习完,因此就更加焦虑了,自己要读书要复习不要紧,却要连累一屋子的丫鬟们都不能睡。 袭人、麝月、晴雯等几个大的就不用说了,在旁边剪烛心、倒茶;那些小的,都困得双眼朦胧、东倒西歪的, 晴雯就骂道:“什么玩意儿,一个个白天黑夜还睡不够,偶尔一次睡晚一点,就摆出这个死样子来,再这样,我就拿针戳你们几个。” (扎针,晴雯很熟练的样子。)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外间传来“咕咚”一声,大家急忙看了过去, 原来是一个小丫头子坐着打盹,一头撞在了墙壁上,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 又恰好正是晴雯说话的时候,她愣愣的样子,以为是晴雯打了她一下, 于是就哭着求:“好姐姐,我再也不敢了。”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丫头这种应激反应,可见平时没少被晴雯打吧,挺心酸的吧,都是奴才,有的奴才却被奴才打得都有了应激反应了, 鲁迅说:勇者愤怒,抽刀向更强者,怯者愤怒,抽刀向更弱者, 这种人才是最可怕的吧,) 宝玉赶紧劝道:“饶了她吧,让她们走吧,本来应该叫她们睡觉去的,你们也应该轮流着去睡。” 袭人赶紧道:“小祖宗,你只顾好你自己吧,总共就这么一晚上的工夫,你把心思暂时都放在这几本书上, 等过了这一关,你再忙别的去,也耽误不了什么。” 宝玉听袭人说得恳切,只好又继续读书, 读了没几句,麝月又倒了一杯茶过来给他润润嘴巴,宝玉接过茶喝了, 看见麝月只穿着短袄,解开了裙子, 宝玉道:“夜深人静了,冷,还是穿一件外套吧。” 麝月笑着指了指书说:“你暂时先把我们都忘了了,把心思对着它吧。” (就宝玉这种心性的人,屁股跟长了钉子一样吧。旁边还有人,能专心? 还是贾政了解自己的儿子,不能让他太早搞女人,可惜小说一开始人家就搞上了。)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金星玻璃(芳官)从后房的门外跑了进来, 嘴里喊道:“不好了,有一个人从墙上跳了下来了。!” 大家一听,赶紧问是在哪儿,立刻大声把人叫了起来,到处寻找, 晴雯见宝玉读书愁苦烦恼的样子,心里正想替宝玉想个办法来摆脱被盘查考察的劫难, 正好突然发生了这事,就立即想到了个计策, 对宝玉说:“趁这个机会,快点装病,就说被吓到了。” 这话正中宝玉的心思,于是就把守夜的人等等都叫了过来,打着灯笼,到处找,都没发现任何踪迹, 都说:“估计是小姑娘睡花了眼出去,把风吹的树枝,错认成人了吧。” 晴雯一听这话,就说道:“放屁,简直是胡说八道,你们查得不仔细,怕承担责任,还用这种话来敷衍, 刚才并不是一个人看见的,宝玉和我们出去有事,大家都亲眼看见的, 现在宝玉都被吓得脸色都变了,浑身发热,我现在还要到上房去拿安魂丸药去, 太太问起来,是要说明白的,难道就按你的话来说,就这样算了吗?” (临时抱佛脚都抱不住,就用装病来逃过, 无论是哪个时代的父母,恐怕都容不下这种下人吧,就算是朋友都容不下,更别说是下人了。 可以临时抱佛脚,可以不够聪明,可以不够努力,可以不够优秀……但是偷奸耍滑是品性问题。 和不给手机玩、逛街不给买东西就撒泼打滚大哭大闹玩自杀这种熊孩子在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第357章 痴丫头误拾绣春囊 懦小姐不问累金凤2 大家听了晴雯的话,吓得都不敢出声了,只好又到处去找,晴雯和芳官两个人果然出去要药了,故意闹得人尽皆知:宝玉被吓着了。 王夫人听了,赶紧命人来看望送药,又吩咐各个守夜的人仔细搜查,又叫人查二门外隔壁守夜的小厮们, 于是园子里灯笼火把的一直闹了一夜,一直到天快亮了,就把男女管家叫来,命他们仔细地查一查,拷问了园内外的守夜的男男女女。 贾母听说宝玉被吓到了,仔细地问事情的原由,大家都不敢隐瞒,只好把实情都告诉了她, 贾母道:“我就知道会有这样的事,现在各处守夜的人都不上心,这还是小事?只怕贼就是他们也不一定。” (贾母的心肝被吓到了,肯定要大查特查了,这回玩脱了吧。) 这会邢夫人和尤氏等人都过来给贾母请安,凤姐、李纨以及姐妹等人都在旁边陪着,听到贾母这么说,都沉默不语。 只有探春站出来笑着说道:“最近因为凤姐姐身体不好,这几天园子里的人比之前放肆了很多, 以前大家都不过是偷懒一时半刻,或者是夜里守夜的时候, 三四个人聚在一起,玩一下掷骰或斗一下牌,小小地娱乐一下,也不过是困了为了醒醒神 最近渐渐地越来越不守规矩了,竟然开了赌局了, 甚至有庄家和赌头,赌注大到三十吊、五十吊、三百吊的输赢,半个月前还发生了争斗互欧的事。” 贾母听了,赶紧说道:“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点来告诉我们?” 探春道:“我是想着,太太事情多,而且连着几天不舒服,所以就没回, 只告诉了大嫂子和管事的人,警告过他们几次,最近好了些。” (还记得黛玉15岁那年,宝钗派的婆子给她送燕窝的时候,守夜的下人就开始赌钱了, 多少年了,都不知道?要不要这么搞笑,只不过是因为这次扯到宝玉了,事情闹大了,才拿出来说而已,个个都在装傻。) 贾母赶紧道:“你一个姑娘家的,怎么知道这里头的利害,你以为赌钱是平常的小事吗,不过是怕引起事端。 竟然没想到,既然要赌钱,就难保不喝酒,既然喝酒,就难名会随意开门锁门, 或者买东西,找这个找那个,夜里安静人又少,就更容易包庇小偷,勾引强盗,和坏人狼狈为奸,什么事做不出来, 更何况园子里的姐妹们的起居都是丫头媳妇作伴的,好人坏人混在一起,被偷了东西还是小事, 要是有别的事,稍微被牵连上,关系就大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探春听了,就默默无言地回到了座位上。 凤姐的病虽然还没有完全康复,精神比平时还要差一些,现在听到贾母这么说, 就赶紧道:“偏偏我又病了。” 于是就回头叫人立刻去传唤林之孝家的等四个总管家里事务的媳妇过来,当着贾母的面训斥了她们一顿, 贾母命立刻去查出庄家赌家,如果有人检举揭发的,赏,知情不报的,罚。 林之孝家的等几人见贾母动怒了,谁也不敢徇私,赶紧到园子里把人都召集起来,一一仔细盘查, 虽然大家一开始都互相推诿,但最终还是查清楚了, 查到了大庄家三人,小庄家八人。聚众赌博的一共有二十多人,都带过来见贾母,跪在院子里磕头求饶。 贾母先问了那三个大庄家的姓名和赌资有多少, 原来这三个大庄家,一个就是林之教的两姨亲家(母系这边的血系亲属), 一个就是园子里厨房里柳家媳妇的妹妹,另一个就是迎春的奶妈。这是三个为首的,其他的就不一一多说了。 贾母就命人把骰子、牌都烧了,所有的钱都充公后分给其他人了, 带头的人,每人打了四十大板,撵了出去,再也不许进来;跟着赌的人每人打二十大板,扣三个月的工资,调去打扫厕所的岗位, 又把林之孝家的训斥了一顿, 林之孝家的见她的亲戚打她的脸,自己也觉得难堪,迎春也在场,也觉得尴尬。 黛玉、宝钗、探春等人见迎春的奶妈这样,也有同类遭受打击而感到悲伤的意思。 于是都站起来笑着跟贾母求情说:“这个奶奶本来平时是不玩的,不知道怎么地也是偶然高兴才玩的,请看在二姐姐的面子上,饶了她这次吧。” 贾母道:“你们不知道,这个奶妈子们,一个个都仗着给哥儿、姐儿喂过奶,本来就比别人有体面,她们就生事端,比别人更可恶, 专门挑唆主子们偏向自己护短。这些事我都是经历过的,更何况要拿一个来杀鸡儆猴,正好就遇到了一个,你们不要管,我自有分寸。” 宝钗等人听贾母这么说,只好算了。 (就说贾母是过来人,一下子就说到点上了。) 中午了,贾母要休息了,大家也就退了出来,都知道贾母今天生气了,都不敢各自回家,都在这里暂时等着, 尤氏就去凤姐那儿聊了一会闲话,凤姐也不舒服,只好到园子里找一众姑娘聊天。 邢夫人在王夫人那儿坐了一会,也往园子里来散散心来了,刚走到园子门前, 就看见贾母房里的那个叫傻大姐的小丫头笑嘻嘻地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花花绿绿的东西,低着头,只顾着边走边看, 没想到迎面撞到了邢夫人,抬头看见了,才停了下来,。 邢夫人就说:“你这傻丫头,又得了什么稀奇东西这么高兴?拿来给我看看。” 原来这个傻大姐才十四五岁,是个新挑上来的,负责给贾母这边提水桶、扫院子,专做粗活的一个丫头。 只因她生得肥,脸大,两只脚也大,干粗活干脆利落,而且愚笨脑子不灵光,啥也不懂,说话做事常常不按常理。 贾母喜欢她爽快干脆,又喜欢她一说话就能逗人笑,就起名为“傻大姐”, 常常闷了无聊了,就来逗她笑,毫无避讳,所以又叫她为“痴丫头”。 就算她有失礼的地方,大家见贾母喜欢她,也就不去苛责她。 第358章 痴丫头误拾绣春囊 懦小姐不问累金凤3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贾母不叫她做事的时候,这丫头就会到园子里面玩耍, 今天正在园子里捉蟋蟀,忽然在山石背后发现了一个五彩绣的香囊,华丽又精致,讨人喜欢,上面绣的并不是什么花鸟等东西, 一面绣的是两个赤身裸体的人纠缠地抱在一起,另一面是几个字, 这傻丫头本来就不认得这是春宫图,心里想:“敢情是两个妖精在打架?不然肯定就是两口子在打架。” 想来想去想不明白,正要拿回去给贾母看,所以才笑嘻嘻的一边走一边看, 所以傻大姐忽然听见邢夫人这么说,就笑着说道:“太太,真是说得巧了,真是个稀奇东西东西呢,太太请看看。”说着就把香囊递了过去。 邢夫人接过来一看,吓得赶紧死死地攥住了,问道:“你这是从哪里得来的?” 傻大姐道:“我掏蟋蟀儿,在山石上捡的。” 邢夫人道:“千万不要任何人,这不是好东西,连你也要打死的,还好你平时是个傻子,以后不要再提这事儿了。” 这傻大姐听了,反而脸都吓白了,说:“再不敢了,再不敢了。”磕了个头,呆呆地走了。 邢夫人回头看看,旁边都是些女孩儿,不好给她们,就自己塞到衣袖里,心里非常惊讶, 琢磨着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但表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然后就来到了迎春的屋里。 迎春正因为她的奶妈犯了事,觉得没面子,心里不舒服,忽然有人来报母亲来了,于是就把她迎进了内室, 给邢夫人奉上茶后,邢夫人说道:“你都这么大了,你奶妈做这种事,你也不说说她, 现在别人都好好的,偏偏咱们的人做出了这种事,这算怎么回事。” 迎春低着头摆弄着衣带,半天才回答:“我说过她两次,她不听,我也没办法,再说了,她是妈妈,只有她说我的份,没有我说她的理。” 邢夫人道:“胡说,你做得不好的地方,他本来就应该说你, 现在她犯了法了,你就该拿出小姐的身份来,他敢不从,你就去告诉我才对,现在一直等到外人都知道,这算怎么回事, 她只是去聚众赌博?恐怕她还花言巧语和你借些首饰衣物作本钱吧, 你心肠软重情面,未必不会给她一些吧,要是被她骗走了,我可是一个钱都没有的,看你明天怎么过节。” 迎春不说话了,只低着头摆弄衣带。 邢夫人见迎春这个样子,冷笑道:“你那好哥哥好嫂子,一对人儿威风凛凛的,‘琏二爷’‘凤奶奶’, 两口子能遮天盖日的,万事周到,总共就你一个妹子,全然不在意, 但凡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还能有话可说,可……只能由着他们怎么样就怎么样了,更何况你不是我养的, 虽然你和他不是一个娘生的,但到底是同一个父亲,也应该彼此照应着点,也免得别人笑话, 我想呀,这天底下的事它也难说,你是大老爷跟前的人生的,探丫头也是二老爷跟前的人生的,出身是一样的, 现在你娘死了,从以前来看,你们两个的娘,你娘比现在的赵姨娘强十倍, 你应该要比探丫头强才对,怎么反而不如她一半,谁能想到竟然不是这样,这真是怪事, 倒是我一辈子无儿无女的,一生干净,也不会被人笑话。” (邢夫人这个心理还挺超前的,没孩子,一生干净。) 旁边伺候的媳妇们就趁机说道:“我们姑娘老实仁慈宽厚,哪里像他们三姑娘伶牙俐齿的,总是想要压过姐妹们一头, 她们明明知道姐姐这样,竟然一点都不顾念怜惜。“ 邢夫人道:“连他哥哥嫂子都这样,别人又能做什么呢。”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有人来通报:“琏二奶奶过来了。” 邢夫人听了,冷笑了两声,命人出去回凤姐儿:“请她回去养病吧,我这里不用她伺候。” 接着又有探听消息的小丫头来报告:“老太太醒了。” 邢夫人才起身往前院去,迎春把她送到院子外面才回去。 绣桔于是说道:“怎么样,前天我就告诉姑娘,那个攒珠累丝金凤不知道哪儿去了, 我告诉姑娘,姑娘竟然问都不问一声,我说了肯定是老奶妈拿去当了银子去赌钱了,姑娘不信,说是司棋收起来了, 我问了司棋,司棋虽然病着,心里却清楚,我去问了她了,她说她没有收起来,还在书架上的盒子里放着, 八月十五的时候恐怕要戴,姑娘就该问老奶妈一声,就是脸皮薄,怕人生气, 现在恐怕找不着了,明天大家都戴,只有咱们不戴,这算怎么回事呢。” (攒珠累丝金凤:用金丝把珍珠串起来,堆叠成凤的形状的发饰。) 迎春道:“哪里用得着问,肯定是她暂时借来应急用一下, 我以为她悄悄地拿了出去,过一时半会,就会悄悄地送回来,谁知道她就给忘了,今天偏偏又闹了出来,问她也没用。” 绣桔道:“哪里是忘了,他就是在试探姑娘的底线,所以才这样的, 现在我有一个办法:我直接去找二奶奶,把这事告诉她,或者她派人去要回来,或者她省点事,拿几吊钱替她赔偿,怎么样?” 迎春赶紧道:“算了,算了,算了,少惹点事吧,宁可没了,又何必生事端呢。” 绣桔道:“姑娘怎么这么软弱,大家都要省事,将来连姑娘都要被骗走了呢,我要过去。” 说完就走,迎春就不再说话了,只好由着她去了。 谁知道,那迎春的奶妈的儿媳妇、王住儿的媳妇正因为她婆婆犯了错,来求迎春去说情,听到她们正说那金凤的事,就没有进去了, 也是因为迎春平时懦弱,她们都不放在心上,现在看见绣桔打定主意要去告诉凤姐, 心里估计这事是躲不过去了,而且她又有事要求迎春,只好进来了,陪着笑先对绣桔说:“姑娘,你别去惹事, 姑娘的金丝凤,是我们老奶妈老糊涂了,输了几个钱,没有翻本,所以暂时借去了, 本来说一天半天就赎回来的,但总是捞不回本,就耽误了, 也是巧了,今天不知道是谁走露了风声,弄出事来, 虽然如此,到底是主子的东西,我们也不敢耽误,迟早是要赎回来的, 现在还求姑娘看在从小吃奶的情分上,去老太太那边求个情,救救她老人家才好。” 第359章 痴丫头误拾绣春囊 懦小姐不问累金凤4 迎春先开口说道:“好嫂子,你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妄想吧,等我去说情,等到明年也没用, 刚才连宝姐姐林妹妹大伙儿说情,老太太还不肯呢,更何况我一个人,我自己羞愧还来不及呢,反而去自找难堪。” 绣桔就说:“赎金凤是一件事,说情是另一件事,不要混在一起说, 难道姑娘不去说情,你就不去赎了吗?嫂子先去把金凤拿回来再说吧。” 王住儿家的听到迎春这样拒绝她,绣桔的话又锋利得让她无法回答,一时之间,觉得脸上过去, 也明着欺负迎春平时好脾气,就对绣桔发作说:“姑娘,你别太仗势欺人了,你满府里算算, 谁的奶妈子不仗着主子哥儿姐儿多得些好处,偏偏咱们这就这样,丁是丁卯是卯,只许你们偷偷摸摸地哄骗了去? 自从邢姑娘来了,太太吩咐一个月要省出一两银子给舅太太,这屋里不但增加了邢姑娘的费用,反而少了一两银子, 平时缺这个少那个的,那不都是我们供上的吗?谁又去要了?不过大家凑合着过罢了, 算到今天,往少了说,也有三十两了,我们这段时间的钱,岂不是白白贴补了你们这些不领情的人了。” 绣桔不等她说完,就啐了一口,道:“你说什么白白贴补了三十两,我来跟你算算账,姑娘要了些什么东西?需要你来填钱。” 迎春听到这媳妇把邢夫人的私心嚷嚷了出来,赶紧制止道:“算了,算了,算了,金凤你拿不回来,也不必在这东拉西扯的乱嚷嚷了, 我也不要那金凤了,就算是太太们问起,我就说是我弄丢了,你出去休息休息吧。”然后又叫绣桔倒茶过来。 绣桔又气又急,就说道:“丢了东西姑娘你虽然不用怕,但我们是干什么的,竟然把姑娘的东西弄丢了。 她反而说是姑娘花了他们的钱,现在竟然还要抵偿起来了, 要是太太问姑娘为什么用了这些钱,难道说是我们从中得了好处了?这还得了。” 一边说一边就哭了,司棋听不下去了,只好勉强过来,帮着绣桔问那媳妇, 迎春劝不住她们,自己拿了一本《太上感应篇》看了起来。 (《太上感应篇》:劝人向善惩恶,宣扬因果报应的书。是晋代葛洪自己写的,却署名太上老君。 跟了这种懦弱的白眼狼主子真的好可怕,事发了,就算是主子的问题,最后挨打挨骂的永远都是下人。甚至被随便发卖。 人家不会怪自己家孩子懦弱,只会怪下人,没看好主子的东西。) 三人正吵得不可开交,恰巧宝钗、黛玉、宝琴、探春等人担心迎春今天心里不舒服,都约好了来安慰她。 她们走到院中,听到有两三个人在争吵,看见迎春靠在床上看书,好像没听见的样子,探春也笑了, 小丫鬟们赶紧掀起门帘,通报说:“姑娘们来了。” 迎春才放下书,起身,那媳妇见有人过来了,而且探春也在,不用劝,自己就停止了,不吵了,于是就想趁机溜走。 探春坐下,就问:“刚才谁在这里说话?听起来倒像是是吵嘴似的。” 迎春笑道:“没有说什么,只不过是她们小题大做罢了,没必要问他们。” 探春笑道:“我刚才听见什么‘金风’,又什么‘没有钱就跟我们做奴才的要’,谁跟奴才要钱了?难道是姐姐跟奴才要钱了吗? 难道姐姐不是和我们一样都工资的,一样有府里的开销用度的吗?” 司棋、绣桔道:“姑娘说得对,姑娘们都是一样的,哪一位姑娘的钱不是由奶妈使的, 连我们也不知道账是怎么算的,不过是要东西的时候说一声而已, 现在她偏偏说是姑娘超支了,她们自己贴补了许多,姑娘究竟什么时候跟她要过什么了。” 探春笑道:“既然姐姐没有跟她们要钱,那肯定是我们跟他们要了不成?你叫她进来,我倒要问问她。” 迎春笑道:“这话好笑,这和你们又没有什么牵连,何必连累你们?” 探春笑道:“倒不是这样,我和姐姐是一样的,姐姐的事和我的也是一样, 她说姐姐就是在说我,我那边的人要是有抱怨我的,姐姐听见了,也像抱怨了姐姐一样, 我们是主子,自然不计较那些钱财的小事,只知道想起什么要什么,也是有的事, 但不知道这金累丝凤是因为什么牵扯进来的?” 那王住儿的媳妇生怕绣桔等把她说出来,于是赶紧进来拿话掩饰, 探春知道她什么意思,于是笑道:“你们真是糊涂,现在你奶奶(王住儿母亲)已经做错了事, 趁这个机会求求二奶奶,把刚才的收缴上来的赌资还没有分给大家的,拿些出来赎回来不就完了吗? 和没闹出来的时候不一样,那会大家都还留着脸面, 现在既然没脸了,趁现在就算有十宗罪,也只有一个人受罚,没有砍两颗头的道理, 你按我说,还是去和二奶奶说去吧,在这大呼小叫的,有什么用。” 这媳妇被探春说中了心事,也无法抵赖了,只是也不敢去凤姐那自首, 探春笑道:“我没听见就算了,既然听见就不得不替你们排解排解了。”探春早就使了个眼色,让侍书出去了。 这边正说着话呢,忽然平儿就走了进来,宝琴拍手笑着说道:“三姐姐不会是有驱使神仙、召唤将领的法术吧?” 黛玉笑道:“这倒不是道家的法术,倒是用兵精妙,所谓的‘守如处女,脱如狡兔’,出其不意的妙计。”两人都在开玩笑。 宝钗就使了个眼色给她们俩,让她们别说了,于是就岔开了话题。 探春见平儿来了,于是就问:“你们奶奶可好些了?真是病糊涂了,什么事都不上心,让我们受这样的委屈。” 平儿赶紧说道:“姑娘怎么委屈了?谁敢给姑娘气受,姑娘快告诉我。” 第360章 懦小姐不问累金凤 惑奸谗抄检大观园 这会住儿媳妇才慌了手脚,赶紧上来追着平儿说:“姑娘请坐,听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一说。” 平儿严肃道:“姑娘们在这里说话,也有你我乱插嘴的规矩?但凡你懂点礼数,就应该在外头等着,这是不叫你就不能进来的地方, 什么时候有过外头的媳妇们无缘无故到姑娘房里的先例。” 绣桔道:“你不知道,我们这屋里是没有规矩的,谁想进来就进来。” 平儿道:“都是你们的错,姑娘脾气好,你们就应该把人打出去,然后再告诉太太去才对。“ 王住儿媳妇见平儿开口说话,红着脸退了出去。 探春接着道:“我先跟你说清楚,要是别人我,也就算了, 现在那住儿媳妇和她婆婆仗着自己是奶妈,又见二姐姐脾气好,就这样私自拿了首饰去赌钱, 而且捏造假账来抵偿,威胁着二姐姐要去帮她婆婆求情,这两个丫头在卧室里大吵大闹,二姐姐竟然管不了她们, 所以我是看不过去了,才请你过来问一声:她是天外来的人吗,不懂规矩吗? 还是谁指使她这样做的,先把二姐姐制伏了,然后就要对付我和四姑娘了?” 平儿赶紧赔着笑道:“姑娘今天怎么说这种话?我们奶奶怎么担当得起。” 探春冷笑道:“俗话说‘物伤其类’、‘唇亡齿寒’,我自然是有些担心的。” 平儿问迎春:“要说这件事,还不是大事,很好处理,但是她是姑娘奶嫂,按姑娘来看,打算怎么办?” (奶嫂:什么奶嫂、奶兄弟、奶妈、奶父等等,都是因为这个奶妈这个身份带来的一个身份的说法, 比如奶妈的丈夫,就是奶父。其他奶都是一样的逻辑。) 这会的迎春只和宝钗读“感应篇”的故事,连探春的话都没听,忽然听见平儿这么说, 就笑道:“问我嘛?我也没什么办法,她们做错了事,自作自受, 我也不能去求情,我也不去苛责她们就是了, 至于她们私自拿走的东西,送回来了我就收下,不送回来我就不要了, 太太们要是问我,我也可以隐瞒,帮她们遮掩过去,这是她们的造化, 要是瞒不住了,我也没办法,没有理由要为了她们,反而去欺负太太们,只能实话实说了, 你们要是说我脾气好,没有决断力,那要是你们有好主意,可以各方面都照顾到,不让太太们生气,任由你们处置,我什么都不知道。” (迎春让人很容易想到,那些正在经历丈夫虐待,女儿同情她共情她,想方设法要救她的人 结果丈夫一停手,母亲却说你想救就救,反正我不会为了什么放弃我的丈夫的,我爱他。 所以不要试图去拯救那些麻木的人,他们的思想配得上他们经受的苦难,要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结。) 大家听了迎春的话,都觉得好笑, 黛玉笑道:“真是‘虎狼屯于阶陛,尚谈因果’。要是二姐姐是个男人,面对家里上上下下这么多人,你会怎么处置她们呢。” (虎狼屯于阶陛,尚谈因果:兵临城下了,这皇上还在给人讲佛经的因果。) 迎春笑道:“就是啦,多少男人都这样呢,更何况是我呢。” 话还没说完,忽然就看见宝玉也过来了, 原来是管理厨房的柳家的媳妇的妹妹,也因为带头聚众赌博的事,获罪。 这园子里有些人一向和柳家的关系不和,就把柳家的告发了, 说她和她妹妹是一伙的,虽然是她妹妹出面,实际上赚了钱是两个人平分的,所以凤姐要治柳家的罪。 那柳家的得知这个消息,就慌了手脚,又想到自己和怡红院的人关系最深厚,所以就悄悄地走了晴雯、芳官等人的关系, 芳官就告诉了宝玉,宝玉想到迎春的奶妈也有同样的罪名, 不如约上迎春一起去求情,比自己一个人去只为柳家的求情更稳妥,所以就过来了。 (正是表现善良的好时机,宝玉怎么能不出现呢,) 忽然看见这么多人都在这,大家见他过来了,都问:“你的病好了?跑过来做什么?” 宝玉不方便说出要去求情的事,(原来他自己也知道自己为柳家的求情有多司马昭之心啊。) 就说:“来看看二姐姐。”大家也没太在意。 平儿就出去处理累丝金凤的事情去了,那王住儿的媳妇紧紧跟在平儿后面, 嘴里百般恳求,说道:“姑娘无论如何都要帮帮我,反正我会去赎回来的。” 平儿笑道:“迟也是赎,早也是赎,既然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你的意思是,这事能够过去就算了?既然是这样,我也不好意思去告发你了, 你趁早去赎回来交给我送回去,我一个字也不会提的。” 王住儿媳妇听平儿这么说才放下心来,就拜谢了平儿,又说道:“姑娘先去忙,等到晚上我就拿过来,先告诉姑娘,再送回去,怎么样?” 平儿道:“晚上不来的话,你可别怪我。” 说完,两个人就分开各自散了。 平儿回到屋里,凤姐问她:“三姑娘叫你干什么?” 平儿笑道:“三姑娘怕奶奶生气,叫我多劝劝奶奶,问奶奶这两天都吃了些什么。” 凤姐笑着:“她倒是还惦记着我, 刚才又出了一件事:有人来告发柳二媳妇和她妹妹是合伙开赌局的, 凡是她妹妹所做的事,都是她的主意, 我想,你平时总是劝我‘多一事不好少一事’,就可以省点心,自己保养好自己也是好的, 我听不进去,果然应验了一些,先是得罪了太太(邢夫人),自己反‘赚’了一场病, 现在我也看开了,随她们折腾去吧,反正还有那么多人呢,我白白操心,反而还惹得大家咒骂。 我养病要紧,就算是病好了,我也做个好好先生,该乐就乐,该笑就笑, 所有的是非都由他们去吧,所以我就只应了句知道了,没放在心上。” 平儿笑道:“奶奶真是这样,那就是我们的福气了。” 第361章 惑奸谗抄检大观园 矢孤介杜绝宁国府1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贾琏进来了,拍着手叹了口气道:“好好的,又生事端,前几天我跟鸳鸯借了老太太的东西去当, 那边的太太(邢夫人)怎么知道了,刚才太太叫我过去,叫我不管是从哪儿挪用,都给她挪个二百两银子,八月十五过节要用, 太太就说:‘你自己没钱了,就有地方挪用,我跟你商量,你就敷衍我,就说没地方挪了, 前几天用来当掉的,得了一千两银子的东西是哪里的? 连老太太的东西你都能弄出来,现在二百两银子,你就这样,幸亏我没和别人说。’ 我想太太明明不缺钱,何苦要找事儿来为难人呢。” 凤姐儿道:“那天没有外人在,是谁走漏了风声。” 平儿听了这话,也仔细地想了想那天都有谁在,想了半天,笑道:“对了,那天说话的时候没有一个外人, 但是到了晚上送东西过来的时候,老太太那边的傻大姐的娘也正好来送洗好的衣服, 她在下人房里坐了一会儿,见一大箱的东西,自然会问,肯定是小丫头不知道情况 ,就说了出来,也有可能。” 于是就叫了几个小丫头来问,那天是谁告诉了傻大姐的娘的,小丫头们都慌了,都跪下来赌咒发誓, 说:“我们从来不敢多说一句话,有人问什么,我们都回答不知道,这件事怎么敢多说。” 凤姐仔细地审察实情说:“她们肯定不敢多嘴,也别冤枉了她们,这事往后再说, 赶紧把太太那边的事处理了才是要紧的,别又自找没趣。” 于是就叫平儿:“把我的那个金项圈拿过来,先拿去抵押换二百两银子来,送过去完事。” 贾琏道:“干脆再多抵二百,咱们也要花钱。” 凤姐道:“没必要,我也没地方花钱,这次抵出去了,还不知道能指望哪一进项来赎呢。” 平儿拿走了金项圈,吩咐人去叫旺儿媳妇过来拿去抵押, 不一会旺儿媳妇就拿着银子回来了,贾琏亲自把银子送了过去。 这边的凤姐和平儿还在猜,到底是谁泄露了消息,但是怎么也猜不出来, 凤姐又说道:“知道这件事本身是小事,就怕是小人趁机又要造谣生事, 最重要的是那边(邢夫人)正好跟鸳鸯有仇, 现在听说她私下借东西给琏二爷,那些小人贪心得很,没有事都要故意造出事来, 现在有了这个机会,恐怕又要编造一些没天理的话来,也不一定,对于你琏二爷来说还没什么, 只是鸳鸯,正经的姑娘,连累她受委屈,岂不是咱们的错?” 平儿笑道:“这也没事,鸳鸯借东西给咱们,看的是奶奶的面子,并不是因为二爷, 鸳鸯虽然名义上是私下帮忙,其实她是跟老太太说过的, 老太太是怕家里孩子多,这个也借,那个也要,都到跟前撒娇,那跟谁要去,所以就只假装不知道, 就算事情闹了出来,终究也没什么影响。” 凤姐儿道:“理是这么个理,只是,你和我是知道的,那些不知道的人,怎么能不怀疑呢。” 话还没说,就有人来通报说:“太太来了。” 凤姐听了很诧异,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术术亲自过来,就和平儿等人赶紧出去迎接, 就看见王夫人脸色都变了,只带着一个贴身的小丫头走了过来,一言不发的, 来到里间坐下,凤姐赶紧端上茶,赔着笑脸问道:“太太今天这么有兴致,到这儿来逛逛。” 王夫人大声命令道:“平儿出去!” 平儿见到这个情形,慌得不知道怎么办,就赶紧应了一声,带着一众小丫头一起出去了, 在房门外面站着,干脆把房门关上了,自己坐在台阶上,任何人都不许进去。 凤姐也慌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见王夫人含着泪,从袖子里丢出一个香囊来,说:“你看看。” 凤姐赶紧捡起来一看,是一个绣着春宫图的香囊,也吓了一跳。 赶紧问:“太太从哪里得来的?” 王夫人见她问,眼泪更加止不住了,颤抖着声音说:“我从哪里得来的? 我天天坐在井里,当你是个细心的人,所我才偷得空闲,谁知道你也和我一样,这样的东西,大白天的就明晃晃地摆在园子里山石上, 被老太太的丫头捡到了,幸亏你婆婆遇见,要不然早就送到老太太跟前去了,我问你,这个东西你是怎么遗失在那里的?” 凤姐听了,脸色也变了,赶紧问:“太太怎么知道这是我的?” 王夫人又是哭又是叹气地说道:“你反而来问我,你自己想想,这一家子里除了你们这对小夫小妻, 其他都是些婆子,要这个有什么用?再者女孩子们从哪里能得到这种东西, 自然是那琏儿这个不长进的下流胚子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你们又相处得和睦,就当是一件玩具, 年轻人,夫妻闺房里私下是有的,你还跟我耍赖,幸好园子里上上下下的人还不懂事,没有捡到, 要是丫头们捡着了,你的姐妹们看见了,这还了得, 或者说有那些小丫头们捡着了,出去外面说是在园子里捡到的,外人知道了,这性命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凤姐听王夫人这么说,心里又着急又羞愧,顿时满脸涨得通红,就靠着炕沿双膝跪下, 也含泪哭诉道:“太太说的固然有道理,我也不敢辩解说我没有这样的东西, 但其中还要求太太仔细想想其中的道理: 那香囊是外面雇的工作仿照宫里的绣的,上面的穗子都是市面上卖的货色, 我就算是再年轻不自重,也不要这种玩意,要也自然是要好的,这是第一点, 第二点,这种东西也不是经常带在身上的,我就算有,也只是放在家里,怎么可能带在身上到处走? 更何况是去园子里,个个姐妹之间拉拉扯扯的,要是露出来了,. 不但是在姐妹们面前,就是奴才看见,我有什么脸面,我虽然年轻不稳重,也不能糊涂到这种地步。 三则,要说主子里我是年轻的媳妇,可要是说起奴才,比我更年轻的何止一个人, 更何况她们也常常到园子里去,晚上各自回家去,怎么知道不是她们身上的呢? 第362章 惑奸谗抄检大观园 矢孤介杜绝宁国府2 凤姐儿接着说道:“第四,除了我常常在园子里之外,还有那边太太,也常常带着几个小姨娘进去, 如嫣红翠云等人,都是年轻的侍妾,她们更应该有这个了, 还有那边的珍大嫂子,她不算太老,她也常常带着佩凤等人过来,怎么知道不是她们的? 这第五点,园子里的丫头太多了,谁能保证个个都是正经的?也有年纪大些的,知道人事的了, 一时没查问到,偷偷出去,或借着什么理由和二门上的小厮们调笑打闹,从外头弄来的,也不一定, 现在不但我没有这种事,就连平儿,我也可以担保,太太请您仔细想想。 王夫人听了凤姐的这番话,觉得很合情合理,于是叹了口气道:”你起来吧, 我也知道你是大家小姐出身,怎么会轻浮到这种地步,只不过是我被气急了,拿话激你, 但是现在要怎么处理,你婆婆刚才派人把这个拿给我看,说是前天从傻大姐手里得到的,差点把我气死了。” 凤姐道:“太太快别生气了,要是被大家察觉了,就难保老太太不知道了, 我们先心平气和地暗中察访,才能知道真相,就算查不到,别人也不会知道,这叫‘家丑不可外扬’, 现在只有趁着赌博的事情为由、要开除这么多人的机会, 把周瑞媳妇、旺儿媳妇等四五个亲近的、靠得住、不会走漏消息的人安插在园子里,以查赌博的事为由, 再说了,她们的丫头也太多了,难保不会有的人大了,心也太了起来,会生事捣乱,等闹出事来了,就后悔莫及了。 要是无缘无故地开除人,不但姑娘会觉得委屈烦恼,就连太太和我也为难, 不如就趁这个机会,凡是年纪大些的,或那些牙尖嘴利、尖酸刻薄、不听使唤的,找个错处撵出去嫁人, 一方面可以保证以后不会有别的事了,另一方面,也可以节省一些开支,太太觉得我这个建议怎么样?” 王夫人叹了口气道:“你说得不是没有道理,但是说句公道话,仔细想想,你这几个姐妹也是挺可怜的, 也不用和远的比,就说你现在的林妹妹的母亲,还没嫁的时候,是何等的娇生惯养,何等的金尊玉贵,那才像是个千金小姐的体统, 现在这几个姐妹,不过就比人家的丫头稍微强一点罢了。 每个人只有两三个丫头像个人样的,其他的四五个丫头,竟然跟庙里的小鬼似的, 现在还要被革除了,不但我于心不忍,只怕老太太也不会同意, 虽然家里艰难,但也还没难到这个地步,我虽然没有享受过大的荣华富贵,但是还是比你们强的, 现在我宁可省点,也别委屈了她们,以后要节俭就先从我开始, 现在先叫人把周瑞家的那几个人叫进来,就吩咐她们赶紧暗中调查这件事要紧。” (整个贾府丫鬟最多的不是贾宝玉吗?要裁员也是从宝玉这开始吧。两人是只字不提啊。) 凤姐听了王夫人的话,立刻就叫平儿进来,吩咐她去办这件事, 过了一会儿,周瑞家的、吴兴家的、郑华家的、来旺家的、来喜家的五家陪房就进来了,其他的都在南方,各自有各自的事, 王夫人正嫌人手不够,没法调查此事,忽然看见邢夫人的陪房王善保家的走了过来,刚才正是她给自己送的香囊过来的, 王夫人一向对邢夫人的得力心腹都是没有偏见的,现在看到她来打听此事,十分关切的样子, 就对她说:“你去跟太太说,也进园子里照管照管,比别的人强多了。” 这王善保家的正因为平时去园子的时候,那些丫鬟们都不太奉承她,心里不太舒服,要找她们的茬又找不着, 现在正好出了这事,以为抓到了把柄,又听到王夫人的委托,正合她的意, 就说:“这个容易,不是奴才多话,按理说这事早就该严厉起来的, 太太也不太往园子里去,这些女孩们个个反而像是受封了诰命似,她们就真把自己当千金小姐了, 闹得天都塌下来了,谁敢哼一声儿?不然就是挑唆姑娘的丫头们,说我们欺负了姑娘们了,谁敢担当得起。” 王夫人道:“这也是常有的事,跟着姑娘的丫头本来就比其他的丫头要娇贵些, 你们应该劝劝她们,连主子们的姑娘都教导不好,更何况是她们。” 王善保家的道:“别的都还好,太太不知道,宝玉屋里一个叫晴雯的,那丫头仗着她模样生得比别人漂亮,又生了一张巧嘴, 天天打扮得像个西施的样子,在人跟前能说会道的,又掐尖要强, 一句话不投机,她就竖起两只骚眼来骂人,妖妖娆娆的,不成体统。” 王夫人听到这话,猛然触动了往事,(什么往事?) 就问凤姐:“上次我们跟着老太太进园子里逛逛, 有一个水蛇腰,削肩膀的,眉眼有些像你林妹妹的,正在那里骂小丫头的, 我心里很是看不上她那轻狂的样子,但是因为和老太太一起走,我就没有说, 后来想要问她是谁,偏偏又给忘了,今天对上了,这丫头应该就是她了吧。” 凤姐道:“要说这些丫头们,全部加起来,都没晴雯生得好看,要说言行举止,她本来就有些轻佻不稳重, 刚才太太说的倒是很像她,我也忘了那天的事了,不敢乱说。” 王善保家的就说:“不用那么麻烦,现在就可以叫她过来,太太看看。” 王夫人道:“宝玉房里我常常见到的只有袭人和麝月,这两个人笨笨的,倒是好的, 要是有这个事,她自然不敢来见我,我这辈子最嫌弃这样的人,更何况又出来这个事, 好好的宝玉,要是叫这个蹄子勾引坏了,那还得了。” 于是叫来自己的丫头,吩咐她到园子里,“你只说是我说的,有话要问她们, 留袭人和麝月服侍宝玉不必过来,有一个晴雯最伶俐,叫她立刻过来,你不许和她多说什么。” 第363章 惑奸谗抄检大观园 矢孤介杜绝宁国府3 小丫头应了,就来到了怡红院,正好晴雯身体不舒服,刚睡了午觉起来,正闷闷得无聊,听到小丫头这么说,只能跟着她过来了, 平日里这些丫鬟们都是知道王夫人最嫌弃浓妆艳抹、说话轻佻不稳重的,所以晴雯不敢太张扬, 现在连续几天身体都不舒服,也没有怎么打扮,自以为这样没什么问题, 到了凤姐的房中,王夫人一见她头上的钗饰要掉不掉,头发松散,衣衫不整,有杨贵妃醉态、西施蹙眉捧心的样子。 而且长相看,正是上个月看到的那个人,不自觉勾起了刚才的火来, 王夫人本来是天真烂漫的人,喜怒都表现在脸上,不像那些善于掩饰的人, 既然今天真的怒火攻心,又勾起了往事, (什么往事,不说出来大家听听吗?) 就冷笑道:“好个美人,真像个病西施了,你天天摆出这个轻狂的样子给谁看? 你做的那些事,以为我不知道呢,我先放过你,明天自然揭了你的皮,宝玉今天可好些了?” 晴雯一听王夫人这么说,心里非常意外,就知道有人暗算她了,心里虽然生气,只是也不敢出声, 她本来就是个绝顶聪敏的人,见王夫人问宝玉可好点了,她就不肯实话实说了, 只说:“我不太到宝玉房里去,又不常和宝玉在一起,他的情况我不清楚,只能问袭人和麝月。” 王夫人道:“这就该打嘴巴,你难道是死人吗,要你们有什么用。” 晴雯道:“我本来是跟着老太太的人,因为老太太说园子里地方大,人少,宝玉害怕, 所以才把我拨到宝玉那,在外间的屋里守夜,不过是看房子而已, 我本来也说我笨,不会服侍,老太太骂了我,说:‘又不叫你管他的事,需要伶俐的干嘛。’我听了这话才过去的, 也不过是十天半个月里,宝玉无聊了大家玩一会儿就散了, 至于宝玉的饮食起居,上面有奶妈老妈妈们,下面又有袭人和麝月秋纹几个人, 我闲了还要做老太太屋里的针线活,所以宝玉的事我确实没怎么留心,太太既然责怪,从此以后我留心就是了。” 王夫人信以为真,赶紧说:“阿弥陀佛,你不靠近宝玉是我的福气, 那就不劳你费心了,既然是老太太给宝玉的,我明天跟老太太说了,再撵你。” 接着又对王善保家的道:“你们进去园子后,好好地看着她几天,不许她在宝玉房里睡觉,等我问了老太太,再处置他。” 大声喝道:“走!站在这里,我看不上你这浪样儿!谁允许你这样花红柳绿的装扮了!” 晴雯只能出去了,被气得要命,一出门就拿手帕捂着脸,一边走一边哭,一直哭到园子门口。 这边的王夫人对着凤姐等人自己埋怨自己道:“这几年,我精神越来越不好了,照看不到, 这样妖精似的东西竟然没看见,只怕还有这样的人,明天倒是要查查。” 凤姐见王夫人正在气头上,王善保家的又是邢夫人的耳目,经常挑唆邢夫人生事,就算是千言万语,这个时候也不敢说,只能低着头应着。 王善保家的道:“太太您请先休息,身体要紧,这些小事只需要交给奴才, 现在要查出这个人也非常容易,等到了晚上园子门关上了,内外不能通风报信了,, 我们来个突然进去,让她来不及防备,带着人到各处的丫头的房间里搜寻, 想来谁要是有这个东西,肯定不只有这个东西,自然还会有别的东西,到时候翻出别的东西来,这个自然也是她的。” 王夫人道:“这话倒是在理,不然的话,肯定查不出真相,分不出清白。” 然后又问凤姐怎么样。凤姐只能答应说:“太太说的对,就这么办吧。” 王夫人道:“这个主意的确不错,不然一年也查不出来。” 于是大家就这么商定了下来。 晚饭后,等贾母休息之后,宝钗等也回园子去了的时候,王善保家的就请了凤姐一起进了园子,下令让人把角门都锁上, 就从守夜的婆子的地方开始搜查,搜来搜去,也就搜出了一些多余的蜡烛、灯油之类的东西而已, 王善保家的道:“这也是赃物,不许动,等明天跟太太汇报了再说。” 接着,就先来到了怡红院中,大声命令把门关上, 这会宝玉正因为晴雯不舒服,忽然看见这帮人一进来,不知道为什么,直接往丫头们的房间去,就赶紧出来问凤姐,怎么回事, 凤姐道:“丢了一件重要的东西,大家都在互相推诿,怕是丫头们偷的,所以大家都查一查,消除大家的嫌疑。” 凤姐一边说一边坐下来喝茶。 王善保家的等人搜了一会儿,又细问了这几个箱子是谁的,都把箱子的主人叫过来亲自打开, 袭人见晴雯这样,知道肯定有什么事不对劲,又见这样搜查,只好自己先出来打开了箱子和盒子,任由她们搜查一番, 里面不过都是一些平时用的东西,于是就放下,又去搜别人的了,按顺序一个一个地搜过。 搜到晴雯的箱子的时候,问:“这是谁的,怎么不打开让我们搜?” 袭人等刚要替晴雯打开的时候,就看见晴雯挽着头发闯了进来,“豁啷”一声将箱子掀开, 两手抓着箱子底部,一翻,把箱子翻了个底朝天,再往地上一倒,把所有东西都倒了出来, 王善保家的也觉得难堪,看了看,也没有什么营私舞弊的东西,就回了凤姐,要往别的地方去。 凤姐儿说:“你们可要仔细地搜,要是这次搜不出来,到时候可不好交代。” 大家都说:“都仔细地翻看过了,没有什么有差错的东西, 虽然有几样男人的东西,但都是小孩子的东西,估计是宝玉以前的东西,没什么关系。” 凤姐听了,笑道:“既然如此,咱们就走吧,再看看别的地方去。” 凤姐说完,就直接出来了,对王善保家的说:“我有句话,不知道对不对,要搜也只搜咱们家的人, 薛大姑娘屋里,肯定是不能搜的。” (今天要是什么都搜不出来,又只有薛宝钗屋里没搜,不是变相跟大家说,东西是薛宝钗屋里的吗? 王熙凤要弄薛宝钗了?是她自己的主意,还是贾府的主意?) 第364章 惑奸谗抄检大观园 矢孤介杜绝宁国府4 王善保家的笑道:“这个当然,哪有去搜亲戚家的理。” 凤姐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一边说,一边就来到了潇湘馆里。 黛玉已经睡下了,突然有人来报,这些人来了,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刚要起来,凤姐就已经走了进来,赶紧按住她,不许她起来,只说:“睡吧,我们很快就走。”这边就随便聊了几句, 那个王善保家的带着大家来到丫鬟房中,也一一打开箱子、柜子都搜了个遍, 结果在紫鹃房中搜出了两副宝玉平常换下来的寄名符,一副腰带上的披挂,两个荷包和扇套, 扇套内有扇子,打开一看,都是宝玉以前手里用过的, 王善保家的很得意,就赶紧请凤姐过来检验察看,又说:“这些东西从哪儿来的?” 凤姐笑道:“宝玉和她们从小就在一起混了好几年,这自然是宝玉的旧东西, 这也不算什么稀奇事,丢下吧,到别的地方去才是正事。” (黛玉也是亲戚,可见凤姐不抄宝钗肯定不是因为是亲戚的原因, 不过是一个地方一个抄法而已,) 紫鹃笑道:“一直到现在,我们这两家的东西我也是分不清的,要问这个,连我也忘了了是哪年哪月哪日的了。” 王善保家的听凤姐这么说,也只好作罢。 接着又到了探春院子里,没想到早就有人报给探春了,探春也猜到了肯定是有什么原因,才搞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来, 于是就命所有的丫鬟拿着灯,打开门等着。 不一会儿,大家都到了,探春故意问发生了什么事,凤姐笑道:“有件东西丢了,连着几天都找不出是谁拿的, 怕别人无赖说是这些女孩们,所以干脆就大家搜一搜,消除大家的怀疑,倒是洗脱嫌疑的好办法。” 探春冷笑道:“我们的丫头,自然都是贼,我就是那贼窝头, 既然这样,就先来搜我的箱柜,她们所有偷来的东西都交给我藏着呢。” 说完,就命丫头把箱柜都一齐打开了,把镜盒、梳妆盒、包衣服的包袱、衣包,大大小小的东西都打开了,请凤姐去搜, 凤姐赔着笑说道:“我只不过是奉了太太的命过来的,妹妹不要错怪了我,别生气。” 于是就命丫鬟们快把东西都关上。 平儿和丰儿等人赶紧替侍书等人把箱子和那些东西关的关,收的收, 探春道:“我的东西你们可以搜,想要搜我的丫头的东西,是不可能的, 我本来就比大家歹毒,凡是丫头所有的东西我都知道,都在我屋里收着,一针一线她们也没有私藏的,所以要搜就来搜我的, 你们要是不同意,尽管去跟太太说,就说我违背了太太的命令,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我自己领受, 你们别急,自然有你们被抄的那一天, 你们今天早上起来就没有议论甄家吗?自己家里好好的,却先自己抄起来了,今天果然真的被抄了吧, 咱们也慢慢的来了,可以见得,我们这样的大家族,要是外人杀过来,一时半会是杀不死的, 古人也曾经说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须得从自己家里的人自相残杀开始,才能一败涂地!” 说完,不自觉流下了眼泪, 凤姐只是看着那些媳妇们。 周瑞家的就道:“既然女孩们的东西全都在这儿了,奶奶就去别的地方去吧,也让姑娘好休息。” 探春道:“你们可仔细搜明白了?要是明天再来,我可就不答应了。” 凤姐笑道:“既然丫头们的东西都在这儿了,就不必搜了,。” 探春冷笑道:“你果然会卖乖,连我的包袱都打开了,还说没翻, 明天别又说我护着丫头们,不让你们翻,你趁早说明白了,要还要翻,不妨再翻一遍。” 凤姐知道探春一向和大家不一样,只好赔着笑说:“我已经把你的东西都搜清楚了。” 探春又问大家:“你们也都搜清楚了吗?” 周瑞家的等人都赔着笑说:“都翻明白了。” 那王善保家的本来就是个没脑子的人,平时虽然听说过探春的名声, 她自以为只是大家没眼光,没胆量而已,一个姑娘家的就能这样? 更何况还是个庶出的,她敢怎么样,她仗着自己是邢夫人的陪房,连王夫人还对她另眼相看,更何况是别人, 现在见探春这样,她只当是探春是针对凤姐,生凤姐的气而已,和她们没关系, 她就要趁机出风头献殷勤,于是就越过众人,往前拉起了探春的衣襟,故意一掀, 嬉皮笑脸地说:“连姑娘身上我都搜过了,确实没有什么。” 凤姐见她这样,赶紧说:“妈妈走吧,别在这儿疯疯颠颠的。”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啪”的一声,王善保家的脸上早就挨了探春一掌。 探春瞬间大怒,指着王善保家的问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来拉扯我的衣裳! 我不过是看在太太面上,你又有年纪了,才叫你一声妈妈,你就狗仗人势,天天捣乱专门生事,现在更是不得了了, 你以为我和你们家姑娘(迎春)一样的好脾气,由着你们欺负她,那你就打错主意了, 你搜查东西我不气,你不该拿我开玩笑。” 说完,就亲自解开衣服,卸下裙子,拉着凤姐儿仔细翻找,又说道:“省得叫那些奴才来翻我的身。” 凤姐和平儿等人赶紧给探春整理好衣服, 嘴里大声喝斥王善保家的说:“妈妈吃了两口酒就疯疯颠颠起来了,前几天还冲撞了太太,快出去,别再提这事了。” 又劝探春别生气。 探春冷笑道:“我但凡有那气性,早就一头撞死在这儿了,不然,又怎么会允许奴才来我身上翻贼赃? 明天一早,我先去回了老太太、太太,然后去给大娘(邢夫人)陪礼,该怎么样,我都接受。” 那王善保家的自找难堪,在窗外说:“算了,算了,这也是我头一次挨打, 我明天回了太太,回老家去吧,我这个老命还要来做什么!” 第365章 惑奸谗抄检大观园 矢孤介杜绝宁国府5 探春大声命丫鬟道:“你们没听见她说的这什么话吗?还等着我和她辩论不成。” 侍书等人听探春这么说,就出去说道:“你要是真能回你老家去,那倒是我们的福气,只怕你舍不得走。” 凤姐儿笑道:“好丫头,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 探春冷笑道:“我们这些做贼的人,嘴里都是有些本事的,这都还算是嘴笨的,就是背地里不会挑唆主子。” 平儿赶紧也陪着笑劝解,一边又拉着侍书进来, 周瑞家的等人也劝了一番,凤姐一直等到服侍探春睡下了,才带着人往暖香坞过来。 这个时候李纨还生病在床,她和惜春相邻而住,又和探春的院子近,所以就顺路先到这两家, 又因李纨刚吃了药睡着了,不好惊动她,只到丫鬟房里搜了一遍,也没有什么东西,于是就往惜春那边去了。 因惜春年纪还小,还不太懂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故,被吓得不知所措,凤姐也只得安慰她, 没想到竟然在入画的箱子里搜出了一大包金锭银锭,大概有三四十个, 还有一副男子腰带上的玉质带头,以及一包男人的靴子袜子等东西,入画的脸都白了。 凤姐就问这些东西从哪儿来的,入画没办法,说道:“这是珍大爷赏给我哥哥的, 因为我们的父母都在南方,我现在只能跟着叔叔过日子, 我叔叔婶子只知道喝酒赌钱,我哥哥怕东西交给他们,他们又给花了, 所以每次得了东西,就悄悄地麻烦了老奶奶带进来给我收着的。” 惜春胆子小,见了这个也害怕, 说:“我竟然不知道,这还得了,二嫂子,你要打她,就带出去打吧,我听不惯。” 凤姐笑道:“这话要是真的,倒也情有可原,只是不应该私自让人送进来, 这个东西可以送,什么东西不可以送,这倒是成送东西的人的错了, 要是这话不是真的,东西是偷来的,你可就别想活了。” 入画跪了下来哭着说:“我不敢撒谎,明天奶奶尽管去问我们奶奶和大爷去, 要是说不是赏的,就把我和我哥哥一起打死,我也没有怨言。” 凤姐道:“这个自然是要问清楚的,只是就算是真的是赏的,你这么做也是错的,谁允许你私自传送东西的, 你说,是谁接应的,我就饶了你,下次绝对不可以这么做了。” 惜春道:“嫂子这次不能饶了她,这里人多口杂,要是不拿一个人做榜样,那些大些的人听见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嫂子要是饶了她,我也不同意。” 凤姐道:“我看她平时还挺好的,谁没有犯错的时候,这次就算了, 如果下次再犯,就新账旧账一起算,二次叠加并罚。但不知道送东西的是谁。” 惜春道:“要说送东西,除了后门上的张妈,不会再有别人的,她经常和这些丫头们鬼鬼祟祟的,这些丫头也挺照顾她的。” 凤姐听惜春一说,就命人记了下来,把东西先交给周瑞家的保管,等明天核对清楚再说, 于是就和惜春道别,往迎春的屋子过来了。 迎春已经睡着了,丫鬟们也正准备要睡了,大家敲门敲了半天才有人来开门, 凤姐吩咐:“不用惊动小姐。” 于是就往丫鬟房间里来了,因为司棋是王善保的外孙女儿,凤姐倒是要看看王善保家的会不会徇私,所以就留意她的搜捡, 先从别人的箱子开始搜,都没有别的东西,等到了司棋箱子中搜了一回,王善保家的说:“也没有什么东西。” 就在王善保家的要盖上箱子的时候,周瑞家的道:“等一下,这是什么?” 说完,就伸手抽出了一双男子的锦缎裙子和一双缎子鞋, 还有一个小包袱,打开一看,里面有一个同心如意和一张字条,全都一起交给了凤姐 凤姐当家,管理家事,常常看字帖和账目,也认识一些字,看到那张字条是一张大红的双喜贴子,上面写着: 上个月你来我家之后,我父母已经察觉到我们之间的感情了, 但是你们家姑娘(迎春)还没出嫁,还不能完成我和你的心愿,要是可以在园子里相见,你可以叫张妈给我消息, 要是能在园子里见一面,比在家里说话方便,千万千万小心保密, 还有,你之前给我的两个香囊我已经收到了,另外,我再特意给你寄一串香珠,略表我的心意,千万要收好, 表弟潘又安敬上。 凤姐看完,不怒反笑,别人也不识字,王善保家的平时也不知道她们表姐弟有这一件风流故事, 见了这鞋袜,心里已经有些不安了,又看到有张红纸条,凤姐又看着纸条笑, 王善保家的就说道:“肯定是她们胡乱写的账目,不像个字,所以奶奶你才笑的。” 凤姐笑道:“正是这个账算不清楚,你是司棋的姥娘,她的表弟应该也姓王,怎么会是姓潘呢?” 王善保家的见凤姐问得奇怪,只能勉强告诉凤姐道:“司棋的姑妈嫁到了潘家,所以她的姑表兄弟就姓潘, 上次逃走了的潘又安就是她表弟。” 凤姐笑道:“这就是了。”接着道:“我念给你听听。” 说完就从头念了一遍,大家听了都吓了一跳。 王善保家的一心只想着要拿别人的错儿,没想到反而拿住了她外孙女儿的错,又气又臊, 周瑞家的等四个人都问她:“你老可听见了?明明白白的,没什么好说的了,按你老人家看,现在该怎么办?” 这王善保家的恨不得地上有条缝儿让她钻进去,凤姐只是笑嘻嘻地瞅着她看, 接着凤姐对周瑞家的笑道:“这倒也好,不用你们这些当姥娘的操一点儿心了, 她一声不响地就给你们找了个好女婿,大家倒也省心了。” 周瑞家的也笑着附和。 王善保家的有气没处撒,就自己回手就打着自己的脸,骂道:“你个老不死的娼妇,怎么造下这样的孽,真是自打嘴巴,现世报。” 大家看她这样子,都笑得停不下来,又半劝解半讽刺的, 凤姐见司棋低着头不说话,也没有畏惧和惭愧的样子,反而觉得奇怪, 想到这会夜已经深了,先不盘问了,担心她晚上想不开,寻短见,于是就叫了两个婆子看着她,先回休息,等明天再处理, 没想到到了夜里凤姐连着起来了好几次,下面流血不止。 第366章 惑奸谗抄检大观园 矢孤介杜绝宁国府6 到了第二天,凤姐就感觉身体非常虚弱,一起来就发晕,实在是撑不住了,就请了太医过来, 诊完脉,就开始写病历:“少奶奶是心气不足,虚火旺,导致脾功能失调,都是因为太操心劳累了, 所以总是想睡觉,胃虚脾弱,不想吃东西,现在先开点提升阳气,滋养身体的药。” 写完之后,接着就开了几种药,不过就是人参、当归、黄芪等之类的药, 一会就退了出去,马上就有老妈子拿着药方子去告诉了王夫人, 王夫人不由得更加愁闷起来,于是就把司棋等人的事放在了一边没有处理。 正好这天尤氏来看凤姐,坐了一会儿,就去园子看过了李纨,正打算要去看看众姐妹们, 忽然见惜春派人来请她,尤氏就来到惜春的房中,惜春就把昨天晚上的事仔细地告诉了尤氏, 又命人把入画的东西全都要了过来给尤氏一一过目。 尤氏道:“这确实是你哥哥赏给她哥哥的,只是不应该私自传送,现在官盐竟然变成了私盐了。” 于是就骂入画:“你真是糊涂,猪油蒙了心了。” 惜春道:“你们管教不严,反而来骂丫头,这些姐妹中,只有我的丫头这么丢脸,我还怎么见人, 昨天我立刻逼着凤姐姐把她带走,凤姐姐不肯。 我想,她本来就是那边(宁国府)的人,凤姐姐不带她走,也有她的道理, 我今天正要把她给那边送过去,嫂子来了正好,快把她带走吧,不管是打,是杀、是卖,我都不管。” 入画听惜春这么说,又跪下来哭着哀求:“我再也不敢了,只求姑娘看在我们从小一起的情分上, 无论如何,至少是生是死都在一起吧。” 尤氏和奶妈等人也非常理解,说入画“她只不过是一时糊涂,下次再也不敢的了,她从小服侍你一场,还是留下她吧。“ 没想到惜春虽然年纪还小,却有一种百折不回的清廉刚直的孤独性格, 不管别人怎么说,她都觉得这样丢了她的面子,咬着牙坚决不同意, 还说得更重:”我不但不要入画,现在我也长大了,连我也不方便去你们那边了, 更何况最近我经常听到有人在背地里议论多少难听的闲话,我要是再回去,连我也要被编排上了。” 尤氏道:“谁议论什么了?有什么可议论的,姑娘是谁,我们是谁, 姑娘既然听见有人议论我们,就应该问问她们才是。” 惜春冷笑道:“你这话问得倒好,我一个姑娘家,应该躲是非,难道我反而去找是非?我成什么人了? 还有一句话:我也不怕你生气,不管怎么样,大家自有公论,又何必去问人家, 古人说得好,‘善恶生死,自己做下的事,自己承担,别指望别人来帮忙,父子之间都帮不了。’ 更何况是你我之间,我只知道保护好自己就够了,管不了你们, 从此以后,你们有事也别连累我。“ (按惜春的回答,尤氏应该知道人家议论的什么难听的事,这种长辈乱搞女人的事,惜春要怎么问?) 尤氏听了这话,又好气又好笑,于是对着下面的一众人道:“难怪大家都说四丫头年轻糊涂,我之前还不信, 你们听听她刚才说的那番话,无缘无故,也不知道好歹,又没有轻重,不知分寸,虽然是个小孩子的话,却让人心寒。” 一众老嬷嬷笑道:“姑娘还年轻,奶奶您自然要受些委屈,吃点亏的。” 惜春冷笑道:“我虽然年轻,这话却是老话,你们不看书不识几个字,所以都是一些傻子,看着是明白人而已,反倒说我年轻糊涂。” 尤氏道:“你是状元、榜眼、探花,古今第一才子,我们都是糊涂人,不如你活得明白,是不是?” 惜春道:“状元、榜眼难道就没有糊涂的吗?不知道他们也有领悟不了的事情吗?” 尤氏笑道:“你倒是好,刚才是才子,这会子又做大和尚了,又讲起悟道来了。” 惜春道:“我要不是悟了,我也不会舍得入画了。” 尤氏道:“由此可知你是个心冷口冷心狠意狠的人。” 惜春道:“古人曾经也说过‘不作狠心人,难得自了汉’。我清清白白的一个人,为什么被你们连累坏了我。” (不作狠心人,难得自了汉:不下狠心断绝欲念,就不能摒弃种种烦恼。) 尤氏心里本来就有心病,怕说这些话,听说有人在背后议论,心里已经恼羞成怒, (看,尤氏心里是很清楚的吧。) 只是看在惜春的分上不好发作,忍了大半, 现在惜春又说这句,所以就再也忍不住了,就问惜春:“我们怎么就连累坏了你了?你的丫头的错,平白无故说我, 我忍了这半天,你反倒是越来越得意了,一直说这些话,你是千金万金的小姐, 我们以后就不亲近了,免得连累了小姐的美名。我马上就叫人把入画带过去。” 说完,就赌气站起来走了, (宁国府,在世人眼里已经是个暗娼窝点了,谁去谁被连累啊, 连柳湘莲这种几年不在京城的人都知道,可见这个淫窝的名声有多大了。) 惜春道:“要是你们真的不来了,倒也少了口舌是非,大家也都清静。” 尤氏也不回话,直接往前走了。 (惜春嫌弃宁国府脏,连累自己,就像当初柳湘莲一听尤三在宁府混了一段时间,他都怕,更何况是惜春一个小姑娘, 尤氏心里也清楚惜春的话是什么意思,大家也知道,但是怎么能在明面上说呢。所以尤氏有心病,却没有心药医。 她自己是和宁府绑在一起的,要走出来这个屎坑,只有砍掉双腿爬出去,不知道她想不想出来。 而惜春就这样断尾求生了,任由别人说自己冷漠,总比陷入那个屎坑强。) 尤氏从惜春那赌气出来,正想往王夫人那边去,跟着老嬷嬷小声地说:“奶奶先别往上房去, 刚才甄家来了几个人,还带了些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机密的事,奶奶过去恐怕不方便。” 尤氏听了道:“昨天听你爷(贾珍)说,看报纸上说甄家犯了罪,现在家产都被抄了,要押送到京城治罪,怎么又有人来了?” 老嬷嬷道:“是啊,刚才来了几个女人,脸色不太好,慌慌张张的,估计有什么瞒着人的事情。” 第367章 开夜宴异兆发悲音 赏中秋新词得佳谶1 尤氏听了这话,就不往正房去了,转身往李纨这边来了,刚好太医才诊完脉离开了。 李纨最近也觉得精神稍微好了些,抱着被子靠着枕头,坐在床上,正想找一两个人来说说话。 看到尤氏进来了,不像平时那样和蔼可亲的样子,只是呆呆地坐着, 李纨就问道:“你过来大半天了,在别的屋里吃过东西没有?怕是饿了吧。” 于是就命素云去看看有什么新奇的点心挑些过来, 尤氏赶紧阻止道:“不用,不用,你一直在生病,哪有什么新奇东西,更何况我也不饿。” 李纨道:“昨天她姨娘家送来的好茶面子,兑一碗给你喝吧。” 说完,就吩咐人去兑茶面子。 (茶面子:将面粉炒熟,吃的时候直接用开水冲调,可以加入各种佐料。) 尤氏呆呆地出神没有说话,跟过来的丫头媳妇们问道:“奶奶今天中午还没有洗脸,趁这会子有空洗洗可好?”尤氏点了点头。 李纨赶紧命素去过来,拿出自己的梳妆盒, 素云一边拿出梳妆盒,一边把自己的胭脂水粉拿了过来,笑道:“我们奶奶没有这个,奶奶不嫌脏,这是我的,您可以用一些。” 李纨道:“虽然我没有,你就应该去姑娘们那里取来,怎么可以直接拿你的来,幸亏是她,要是别人,岂不是要生气。” 尤氏笑道:“这有什么,一直以来,我每次过来,谁的东西我没用过,今天忽然又嫌脏了?” 尤氏一边说,一边盘膝坐在炕沿上,银蝶赶紧上来帮尤氏卸去手上的镯子有戒指,又把一条大毛巾盖在下面,将衣裳护严了, 小丫鬟炒豆子(荳官)捧着一大盆温水走到尤氏面前,只是弯着腰捧着。 银蝶笑道:“真是一个个的,没点机灵劲,说一个葫芦就认定只有一个瓢,呆板又愚笨 奶奶对我们宽厚些,在家里随便一点就算了,你倒是得意忘形了, 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当着亲戚的面也这么随便了。” 尤氏道:“随她去吧,反正洗了就好了。” 炒豆儿赶紧跪了下去。 尤氏笑道:“我们家的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人都只会讲究那些表面的假礼数假体面, 实际上做出来的事儿都已经够够的了。” (荣府说宁府脏,宁府说荣府假) 李纨听尤氏这么说,就知道她已经知道昨天晚上的事了,于是笑道:“你这话里有话,究竟谁做了什么够够的事了?” 尤氏道:“你还要来问我,敢情是你病死过去了。” 话还没说完,就有人进来通报说:“宝姑娘来了。” 李纨说快请的时候,宝钗已经走了进来, 尤氏赶紧擦了擦脸,站起来让她坐,问:“怎么忽然一个人过来了,别的姐妹怎么都没看见?” 宝钗道:“正好我也没见她们,今天我们家奶奶(薛姨妈)身上不舒服,家里两个下人也因为时疫还起不了炕, 别的人又靠不住,我今天要出去陪她老人家,夜里作个伴儿, 本来要去告诉老太太、太太、我想了想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就不用跟她们提了, 等奶奶好了,反正我还会进来的,所以来告诉大嫂子一声。” (宝钗那里没有查抄,她也知道怎么回事了,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宝钗要逃离是非之地了。) 李纨听宝钗这么说,只看着尤氏笑,尤氏也只看着李纨笑, (心照不宣的笑?什么意思呢?都知道查抄是针对薛家?) 过了一会儿,尤氏已经梳洗好了,大家就一起吃面茶。 李纨于是笑道:“既然这样,先派人去给姨妈请安,问是什么病,我也病着,不能亲自过去。 好妹妹,你尽管回去吧,我会派人去你那儿看屋子的,你回去住一两天再回来,别让我落下错处。” 宝钗笑道:“能落下什么错处,你又没有放走贼, (宝钗的意思是贾府把自己当贼了。 要是昨天晚上没有查出贼赃,那就会因为没查抄自己的地方,全府的人都觉得自己是贼了。 所以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按我的主意,也不用再往那边添人过去了,直接把云丫头请过来,你和她住一两日,岂不是更省事。” (史湘云之前是和宝钗一起住的,没查宝钗就是也没查湘云的意思啊,贼的嫌疑就不只是宝钗,还有湘云啊, 所以贾母不要脸面了吗?可见只是为了让宝钗走。大家都知道,不知道的也猜到? 如果宝钗走了,留下的史湘云又该如何自处呢?贾府这些人有想过湘云的处境吗? 宝钗还可以一走了之,湘云呢?宝钗拍拍屁股就走,也不管湘云了? 拜托,贾母都不在乎凤姐这波骚操作,凤姐也不在乎湘云作为和贾母一样的史家人的处境,宝钗瞎操心什么呢? 人家都用这种杀敌一千自损一千的方法让自己难堪了,宝钗有必要帮人家同情史家家族的人吗? 谁要犯那个贱了,宝钗可不是没脾气的人。她这是和贾母暗中杠上了吧?) 尤氏道:“对了,史大妹妹去哪儿了?” 宝钗道:“我刚才让她们去找你们探丫头了,叫她一起过来这儿,我也好跟她说清楚。” 正说着呢,果然就有人来报:“云姑娘和三姑娘来了。” 大家坐下后,宝钗就说了她要出去的事。 探春道:“很好,不说姨妈病好了,还要回来,就是病好了,不再回来也可以。” (平时相处还可以的话,别说古代,就是现代都很少亲戚之间说话这么直接的。) 尤氏笑道:“这话说得奇怪了,怎么赶起亲戚来了?” 探春冷笑道:“就是啊,有要别人赶的吗?不如我自己先赶,亲戚们关系好,也没必要往死了住的才好, 咱们倒是一家人,亲骨肉呢,一个个跟乌鸡眼似的,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你!” (说探春不是赶宝钗走吧,又说得这么直接, 说是赶宝钗走吧,又说自己家里,亲骨肉之间,人吃人,像是劝人离开这是非之地。) 尤氏赶紧笑道:“我今天哪儿招来的晦气,偏偏碰到了你们姐妹们都在气头上。” 探春道:“谁叫你来凑热闹了。” 又接着问道:“是谁又冒犯了你了?”心里想:“不是惜丫头招惹你,还能是谁呢?“ 尤氏只是含糊其辞地应着。 第368章 开夜宴异兆发悲音 赏中秋新词得佳谶2 探春知道尤氏怕事不愿意多说什么。 于是就笑道:“你就别装老实了,除了朝廷定罪的,这没有砍头的,你不用畏首畏尾的, 实话告诉你吧,我昨天把王善保家的那老婆子打了,我还顶着个罪呢, 不过就是在背后说我一些闲话而已,难道还能打我一顿不成!” 宝钗赶紧问为何打她。 (如果说刚刚探春说的话是赶宝钗的话, 首先宝钗这会就没必要呆在这了,其次此刻更没必要还接探春的话打探什么了, 要不然这样两人还能这样平和地坐一起聊天,真的不敢想,宝钗的脸皮得多厚, 宝钗也是有脾气的,想当初宝玉说她像杨贵妃的时候,她可没忍。 贾府查抄给她难堪,宝钗说走就走,留湘云让人猜疑去,连贾母的面子都不给,没道理现在就给探春面子。 如果真是这样,那探春的为人得有多刻薄啊,用刻薄都轻了,全书从来没有说过探春有这个性格特点。 再加上昨天晚上探春说的,大家族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要自相残杀起来才会灭亡的言论, 探春说宝钗的话,更像是阴阳贾府要像甄府那样自己抄自己,自找灭亡了, 亲人骨肉之间搞成这样,能走就赶紧走吧,人吃人的地方有什么好待的。 而且刚刚尤氏还在假装糊涂,被探春毫不留情揭穿,可见探春有多气,都说到人吃人的份上,尤氏还装, 宝钗接过探春的话更像是帮探春顺水推舟, 让探春把昨天晚上的事都摊到明面上说。没有像之前一样,事不关己不多嘴的样子。 而探春种种叫宝钗走的话,更像是劝宝钗要走就走得干净,不再回来。更像无奈的自嘲。) 探春就把昨天晚上怎么抄查的,怎么打的王善保家的,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尤氏见探春已经说了出来,就把惜春刚才的事也说了出来。 探春道:“这是她的怪脾气,耿直言正,不随流俗,我们再傲也傲不过她。” 又接着告诉她们:“今天一大早没什么动静,听说凤辣子又病了,我就派我妈妈出去打听王善保家的怎么样了, 她回来告诉我说,王善保家的挨了一顿打,大太太责怪她多事。” 尤氏李纨道:“这倒是正理。” 探春冷笑道:“这种遮掩谁不会做,再看看就知道了。” 尤氏李纨都沉默着不答了, (探春跟吃了火药一样,应该是心里真的又急又恨,想借机挽救贾府,想把这个脓包挑破,好好治治的吧, 可是那有那么容易,宝钗一走了之,惜春断绝和人的往来,尤氏、李纨装糊涂…… 宝玉黛玉,作者生怕别人觉得这两人懦弱似的,两人的反应连写都不敢写, 只剩下探春一人,有心无力。) 过了一会儿,估计前头要开饭了,湘云和宝钗就回房间整理衣服了。 尤氏等人辞别了李纨,往贾母这边来了, 贾母正靠在榻上,王夫人在说甄家因为什么被定了罪,现在已经被抄没了家产,回京城治罪等。 贾母听了这些心里正不舒服,正好看到她们姐妹们过来了, 就问:“你们从哪儿过来的?知道凤姐和她妯娌(李纨)两个的病今天怎么样了吗?” 尤氏等人赶紧回道:“今天都好些了。” 贾母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咱们别管别人家的事,还是商量一下咱们八月十五怎么赏月才是正经事。” 王夫人笑道:“都已经准备好了,不知道老太太想挑在哪里好,只是园子里空旷,晚上风冷。” 贾母笑道:“多穿两件衣服就行了,那里正是赏月的好地方,怎么能不去呢。” 正说着话,早就媳妇丫鬟们挹着饭桌过来了,王夫人尤氏等人赶紧上来放筷子端饭, 贾母见自己的的几样菜都已经摆好了,另还有两个大盒子里装了几样菜过来, 就知道这是各房按老规矩另外孝敬自己的, 贾母就问:“都是些什么?之前几次我就吩咐了,现在可以把这些都取消了,你们怎么都不听,现在不比以前团聚的时候了。” 鸳鸯赶紧道:“我说过几次了,大家都不听,也只能算了。” (贾母都想带头做出改变,可惜带不动,个个都还在想着拍更多的马屁,捞更多) 王夫人笑道:“不过都是一些家常菜,今天我吃斋,没有别的,那些面盘和豆腐,老太太又不太喜欢吃,只挑了一样椒油莼齑酱。” (椒油莼齑酱:腌莼菜。) 贾母笑道:“这个正好,我正想吃这个。” 鸳鸯听贾母这么说,就把那碟子挪到了贾母跟前, 宝琴一一地谦让,才回到位置上。 贾母就让探春过来一起吃,探春也都一一地谦让过了,就和宝琴面对面坐了下来,侍书赶紧去拿碗过来。 鸳鸯又指着那几道菜说:“这两样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是大老爷送过来的,这一碗是鸡髓笋,是外头的老爷送上来的。” (外头的老爷是谁,) 鸳鸯一边说一边就把这碗笋放到了桌子上,贾母稍微尝了两口, 就命人:“将那两样让人送回去,就说我吃过了,以后不用天天送,我想吃的时候,自然会要。” 媳妇们应了,就把菜送了回去。 贾母问道:“有稀饭,就吃点吧。” 尤氏早就已经捧过来一碗了,说是红稻米粥,贾母接了过来吃了半碗, 就吩咐:“将这粥给凤哥儿送过去。” 又指着菜,“这一碗笋和这一盘风腌果子狸给颦儿和宝玉两个送给他们吃去,那一碗肉给兰小子送过去。” 又对尤氏道:“我吃好了,你过来吃了吧。” 尤氏应着,等贾母漱了口洗了手,贾母就下来和王夫人闲话消食了。 探春和宝琴两个也起身了,笑道:“失陪,失陪。” 尤氏笑道:“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大排桌不太习惯。” 贾母笑道:“鸳鸯琥珀,你们也趁这会来吃点,顺便做了陪客。” 尤氏笑道:“好好好,我正要说呢。” 贾母笑道:“看着人多,吃饭才有意思。“ 又指着银蝶道:“这孩子也不错,也过来和你主子一起吃,等你们不在我这儿了,再立规矩去。” 尤氏道:“快过来,不必假装。” 贾母背着手,看着,觉得很有趣。 第369章 开夜宴异兆发悲音 赏中秋新词得佳谶3 贾母看到伺候盛饭的下人手里捧着一碗下人的米饭,尤氏吃的仍然是白粳米饭, 贾母问道:“你是昏了头了,盛这个饭给你奶奶。” 那人道:“老太太的饭用完了,今天又多了一位姑娘来吃饭,所以就不够了。” 鸳鸯道:“现在都是‘按人头做帽子’了吗?多一点富余都没有了吗?” 王夫人赶紧回道:“这一两年不是旱就是涝,田里的稻米都不能按数量交上来, 这几样细米就更艰难了,所以都是按吃的量来准备,就怕一时不够,买的米又吃不顺口。” 贾母笑道:“这真是‘巧媳妇做不出没有米的粥啊。’”大家都笑了起来, 鸳鸯道:“既然这样,你就去把三姑娘的饭拿过来添上也是一样的,就这么笨吗。” 尤氏笑道:“我这个就够了,也不用去拿了。” 鸳鸯道:“你够了,我不会吃的吗?” 下面的媳妇们听鸳鸯这么说,才赶紧去拿, (鸳鸯吃府里三小姐的饭?) 过了一会儿,王夫人也去用饭了,这里的尤氏就一直陪着贾母说话,逗她开心。 到了七点左右,天也黑了,贾母说:“天黑了,回去吧。” 尤氏才和贾母告别出来,走到大门前上了车,银蝶坐在车沿上, 众媳妇放下车帘子,就带着小丫鬟们先直接走过那边的大门口,在那儿等着去了, 宁国府和荣国府两府之门相隔没有多远,大概是射一箭的距离,五六十米, 每天平常的往来也不用准备得那么周全,更何况晚上回来的时候更多, 所以老嬷嬷带着小丫头,只走了几步就走了过来,两边的大门上的人都站在东西街口上,早就拦住了行人了, 尤氏的大车也不用牲口拉,只需要用七八个小厮挽着环拽着车轮,轻轻地就把车推到了这边的台阶上了。 一众小厮退到了门口的石狮子外,一众嬷嬷掀开车帘,银蝶先下来了,然后搀着尤氏下来。 周围大大小小的七八个灯笼照得非常清楚,尤氏看到两边的石狮子下面停着四五辆大车,就知道这些是来赌博的人坐的车了。 于是就对银蝶等人道:“你们看,坐车的都这样了,骑马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马肯定都在马圈里拴着,咱们也看不见,也不知道他们的父母挣了多少钱给他们,这么开心。” 尤氏一边说一边来到了大厅。 贾蓉的妻子带着家里的媳妇丫头们,也都拿着灯出来迎接了, 尤氏笑道:“平时我想要偷偷地看看他们,都没机会,今天倒是巧了,就顺便从他们窗户走过去。” 一众媳妇们应着,就提着灯带路,还有一个先过去,告诉里面服侍的小厮们不要大惊小怪, 于是尤氏一行人就来到窗户下面,只听见里面胡乱谢天谢地说笑的声音虽然很多,同样也有很多怨天恨地忿恨的声音。 原来贾珍最近因为要在家守孝,不到到处游玩晃荡,又不能看戏听曲消遣,无聊至极,就想出一个解决的办法, 白天以练习射箭为由,请了各个世家兄弟以及那富贵的亲戚朋友来比赛射箭, 说:“就这么乱射,也没什么好处,不但没有进步,而且还坏了射箭的架式,必须得定个处罚规矩,赌点什么,大家才有动力。” 所以就在天香楼下箭道里立了箭靶,大家都约定了每天早上吃过饭之后来射箭。贾珍不肯出面,就命贾蓉来主持, 来参加的这些人,都是世袭的公子,个个家里都是有钱的,而且都是年轻人,正是走狗斗鸡、寻花问柳的喜欢到处晃荡的纨绔。 每天都来射箭,也不好总是劳烦贾蓉一个人,所以大家就商量好了,每天晚饭轮流做东, 于是就天天都宰猪杀羊,屠鹅宰鸭,每天相互之间较着劲地炫富,都要卖弄自己家的厨子烹饪技术有多好,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贾赦和贾政听说了这射箭的事,不知道里面的具体情况,反而觉得这样才是正经, 既然文的耽误了,武就应该练练,更何况本来家里就是因为在武方面发家的,是官二代官三代……里的属武的后代。 于是贾赦贾政这人也命贾环、贾琮、宝玉、贾兰等四个人吃过饭后就过来,跟着贾珍练习射箭,才允许他们回家。 贾珍的目的本来就不是为了射箭,过了一两天就渐渐的找借口说手臂需要养一养,畜力, 晚上就玩骨牌,赌谁请客喝酒,慢慢就开始赌钱, 到现在三四个月了,一天天的,赌的时候比射箭的时候多多了,公然地玩纸牌,掷骰子,开赌局,夜里开赌起来了。 府里的下人也借此机会赚了一些钱,巴不得主子们这样呢,所以这慢慢形成了一股风气,外面的人一点都不知道里面的情况。 (就烂成这样了,尤氏还好意思责怪惜春不和宁国府往来,让她心寒?) 最近邢夫人的亲弟弟邢德全也喜欢上了赌博,所以也加入到了这里面, 还有薛蟠,头一个喜欢送钱给别人的主,看到这种情况哪有不高兴的道理, (薛蟠还是那个薛蟠,一点没变啊,) 这邢德全虽然是邢夫人的亲弟弟,但是为人处世和邢夫人大不相同, 邢德全只知道喝酒赌钱,寻花问柳,手中的钱胡乱花,对人一心一意,没有二心, 喜欢酒的人,他就喜欢,不喜欢酒的,他就不去亲近,府里上上下下,无论是主是仆都一视同仁,没有贵贱之分, 所以大家都叫他“傻大舅”,薛蟠又是早就出了名的“傻大爷”, 现在两人凑在一起,都喜欢玩“抢新快”,这种直接痛快的掷骰子的赌博方式, 于是又找了两家,在外间的炕上玩“抢新快”。 别的还有几家在下面的大桌子上打公番(赌博的一种方式),里间还有一些斯文些的,在玩骨牌打天九。 在这里服侍的都是一些十五岁以下的孩子,到了服役的那种年龄的男子是进不来这儿的, 所以尤氏才偷偷来到窗户外面偷看,其中有两个十六七岁的娈童负责倒酒,都打扮得粉雕玉琢的样子。 (娈童:长得美貌,被人畜养来玩弄的男孩。) 第370章 开夜宴异兆发悲音 赏中秋新词得佳谶4 今天薛蟠又输了一轮,正不高兴呢,幸好第二轮掷完,算下来,反而是赢了,心里有了兴致, 贾珍道:“先停一停,吃了东西再来。”又问另外两处玩得怎么样,里间玩骨牌打天九的也算了账,等着吃饭, 打公番的还没清算,还不肯吃, 于是就各顾各的,先摆了一大桌饭菜,贾珍陪着一起吃,叫贾蓉留在后面陪那些人吃。 薛蟠正在兴头上,就搂着一个娈童喝酒,又命人拿酒去敬邢大舅, 傻大舅是输家,没什么心情,喝了两碗,就有些醉了,就责怪两个娈童只上赶着赢家,不理输家了, 于是就骂道:“你们这些男妓,就是这样巴结上面的人的,天天在一起,谁的恩你们没沾? 我只不过是这会儿输了几两银子,你们就分个三六九等了,难道以后就再也没有求到我们的时候了吗?” 大家见他醉了,赶紧说:“对对对,确实是他们作风不好。” 于是就大声命令:“快敬酒赔罪。” 两人娈童演这些老戏都演惯了的,赶紧的都跪了下来给他奉酒,说:“我们这行的人,师父教我们的是不管关系远近厚薄, 只看谁现有钱有势的就亲近就敬重,就算是活佛神仙,这会儿没钱没势了,也不许去搭理他, 更何况我们又年轻,又是做这行的,求舅太爷体谅宽恕我们,算了吧。”说完,就举着酒趴在膝上跪了下去。 虽然邢大舅已经心软了,但表面上还是装出生气的样子,不理他们, 大家又劝道:“这孩子说的都是实话,老舅一向是怜香惜玉的,怎么今天这样了呢,你要是不喝了这酒,他们两怎么敢起来。” 邢大舅心里已经撑不住了,就说道:“要不是大家这么说,我才不会理你们。” 说完,才把酒接过来一口气干掉了,又斟了一碗, 这邢大舅被酒劲勾起了心里的往事,酒醉露真情,拍着桌子对贾珍叹了口气, 道:“怪不得他们把钱看得比命还重,多少官宦大家出身的人,要是提起‘钱势’二字,连骨肉都不认了, 老外甥,昨天我和你那边伯母(邢夫人)吵架赌气,你知道吗?” 贾珍道:“我没听说。” 邢大舅叹了口气,道:“就为了钱这东西,厉害,厉害呀。” 贾珍心里很清楚邢德全和邢夫人关系不和,经常被邢夫人嫌弃厌恶,说一些埋怨的话, 于是就劝他:“老舅,你也太挥霍了,要是只管这么花,有多少够老舅花的。” 邢大舅道:“老外甥,你不知道我们邢家的底细,我母亲去世的时候我还小,什么事都不懂, 她们姐妹三个人,只有你伯母年长出嫁了,家里的家私都是她把持的, 虽然现在二姐也出嫁的,她家里也非常艰难,三姐还在家里,一切开销都是她这的陪房王善保家的在掌管, 我就来要钱,也不是要你们贾府的,那是我们邢家的家底也够我花的, 没办法,我竟然拿不到手,所以我是有冤无处诉。” 贾珍见他酒后啰啰嗦嗦的,怕别人听见了不好,赶紧劝解他。 外面的尤氏等人听得清清楚楚,于是小声地对银蝶笑道:“你听见了吗?这是北院里的大太太的兄弟在抱怨她呢。 亲兄弟都这么说她,就更别说别人了。” 正想继续听时,正好打公番的时候也结束了,要休息了,要喝酒了, 其中有一个人问道:“刚才是谁得罪了大舅了,我们竟然没听明白是什么意思,告诉我们,让我们给评评理。” 邢德全见有人问,就把两个娈童不理输的人,只上赶着赢的人,的事说了一遍。 这个少年纨绔道:“这么说来,确实让人生气,难怪舅太爷生气, 我问你们两个:舅太爷虽然输了,输的不过是钱,又没输掉几8,怎么就不理他了呢?” 说完,大家都大笑了起来,连邢德全也笑得喷了一地的饭, 尤氏在外面小声地啐了一口,骂道:“你们听听,这帮不要脸的不知道廉耻的挨千刀的, 才把脑子都丢掉了,就满嘴刁毛胡乱喷粪,再瞎几8喝下去,还不知喷出什么大粪来呢。” 尤氏一边说,一边就回屋里卸妆休息了,一直到了凌晨两三点,贾珍才散场,去了佩凤房间。 第二天起来,就有人来报西瓜和月饼都准备好了,只等着分派下去送人了, 贾珍吩咐佩凤道:“你请奶奶看着送吧,我还有别的事。” 佩凤应了,去回禀了尤氏,尤氏只好一一分好,再派人按名单去送。 过了一会儿,佩凤又过来说:“爷问奶奶,今天您出不出门?说咱们家还在服孝,明天十五不过节, 今天晚上倒是可以,大家就应个景儿,吃点西瓜月饼,喝点酒。” 尤氏道:“我倒是不想出门,就是那边的珠大奶奶又病了, 凤丫头也病倒了,我再不过去,就更没人了,更何况我也没空,应什么景儿。” 佩凤道:“爷说了,今天已经推掉了所有人的邀请,要等到十六才再来呢,无论如何要请奶奶喝酒。” 尤氏笑道:“请我,我可不会回请他。” 佩凤笑着走了,过了一会儿又回来,笑着道:“爷说,就连晚饭也请奶奶吃,无论如何都要早点回来,叫我跟着奶奶一起去呢。” 尤氏说:“这样啊,早饭吃什么?快点吃了,我好早点过去。” 佩凤道:“爷说早饭他在外头那边吃,请奶奶自己吃吧。” 尤氏问道:“今天外头都有谁?” 佩凤道:“听说外头有两个南京新来的,不过不知道是谁。” 说话间,贾蓉的妻子也梳妆好了过来打了招呼, 不一会儿,早饭就摆了上来,尤氏坐在上面,贾蓉的妻子在下面陪着, 婆媳两人吃完早饭,尤氏就换了衣服,往荣国府来了,直到晚上才回来。 贾珍果然煮了一头猪,烤了一只羊,备了一桌子菜以及水果点心等,数都数不过来, 就在会芳园的丛绿堂中,孔雀屏风展开,芙蓉花垫子铺好,带着妻子姬妾,先吃饭后喝酒,尽情赏月享乐。 第371章 开夜宴异兆发悲音 赏中秋新词得佳谶5 到了八点左右,风清月明,月亮照四周如同白昼,贾珍要行酒令, 尤氏就叫佩凤等四个人也都入了席,她们在下面一排坐下,玩起了猜拳,喝了一回酒, 贾珍有了几分酒意,更加高兴了,就命人拿来一竿紫竹箫, 让佩凤吹箫,文花唱曲,歌声清脆嗓音娇嫩,真是令人陶醉,唱完后,又继续行酒令。 这天,一直快到三更的时候,贾珍已经喝得差不多了,大家正加衣服接着喝茶, 正要把酒杯换为茶盏的时候,忽然听到那边的墙下有人长叹了一声, 大家都听得清清楚楚的,都觉得疑惑又惊悚惶恐起来,贾珍赶紧厉声怒斥:“谁在那里?” 连问了几声,都没有人回应, 尤氏道:“可能是墙外边的下人也不一定。” 贾珍道:“胡说,这面墙四面都没有下人的房子,更何况那边又紧靠着祠堂,怎么可能有人。” 话还没说完,只听见一阵风声,竟然穿墙而去,恍惚好像听见祠堂内隔扇门开关的声音。 顿时感觉周围气氛阴森森的,比之前更觉得凉飕飕起来;月色似乎也变得惨淡,不像之前那么明亮了, 大家都觉得汗毛倒竖,贾珍的酒也已经吓醒了一半,只是比其他人稍微镇定一些,心里也非常猜疑畏惧。 顿时也没了兴致,勉强又坐了一会儿,就回房间休息了。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是农历十五,贾珍带着家族一众子侄开祠堂,行初一、十五的常例祭拜之礼。 仔细观察了祠堂里面的情况,一切都是好好的老样子,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贾珍觉得昨天晚上是自己喝醉了才会觉得奇怪的,也就没有再提起昨天晚上的事了, 祭拜完后,就关上了祠堂的门,亲眼看着下人锁了起来。 贾珍夫妻两个一直到吃过晚饭之后才过来荣国府,只看见贾赦贾政都在贾母的房里坐着说闲话,和贾母说笑, 贾琏、宝玉、贾环、贾兰都在下面站着等候,贾珍过来了,大家都一一见过打了招呼, 说了几句话后,贾母让他坐,贾珍才在靠近门边的一个小凳子上坐了下来,恭敬拘谨地侧身而坐。 贾母笑着问道:“这两天你宝兄弟的箭练得怎么样?” 贾珍赶紧站起来笑道:“进步很大,不但射箭的姿势好看了,而且拉弓也长了一个力气。” (一个力气:这是古代拉弓用力的单位,一个力气相当于九斤十二两。) 贾母道:“这样就不错了,别太用力,小心拉伤了。”贾珍赶紧应了几个“是”。 贾母又道:“你昨天送过来的月饼好吃;西瓜看着不错,但是打开后就那么回事。” 贾珍笑道:“月饼 是新来的一个专门做点心的厨师做的,我试了试,确实好吃,才敢做了送过来孝敬您的, 西瓜往年都还可以,不知道今年怎么就不太行了。” 贾政道:“可能是因为今年雨水太多了。” 贾母笑道:“这会月亮已经升上来了,咱们先去上香吧。” 说完,就站起来扶着宝玉的肩膀,带着大家一起往园子里走去。 这会,园子的正门都已经打开,挂着羊角大灯,嘉荫堂前的月台上燃烧着斗香,点着防风灯,摆满了瓜果月饼以及各种水果, (斗香:把香捆扎成塔形,点燃顶上的一股,从上往下燃尽。一斗香可以烧一个晚上。) 邢夫人等一群女的都在里面等了很久, 真是月光明亮,灯光绚烂,人多热闹,香气弥漫,珠宝和灯笼交相辉映,在月光下闪耀着晶莹的光芒,和周围弥漫的烟雾溶在一起,如梦如幻,语言都难以描绘这种景象。 地上铺着跪拜的毯子和锦垫。贾母洗手上香,拜完之后,大家也都跟着拜, 贾母说道:“赏月在山上是最好的。” 于是就命人往山脊上的大厅去。大家听了贾母的话,就赶紧忙着去那里布置, 贾母在嘉荫堂中吃了茶,稍微休息了一下,聊了一些闲话,过了一会儿,就有人来报:“都已经准备好了。” 贾母这才让人扶着上山来了,王夫人等说道:“估计石头上的青苔会滑,还是坐竹椅轿子上去吧。” 贾母道:“天天都有人打扫,更何况路又宽又平稳,干嘛不活动活动筋骨呢。” 于是贾赦贾政等人就在前面引路,又有两个老婆子拿着两个羊角灯, 鸳鸯、琥珀、尤氏等人贴身搀扶着贾母,邢夫人等人在后面跟着,从山下曲折前行, 也就一百多步,就到了山上,那里就是那座敞开的大厅,因为是建在山的高处,所以叫做凸碧山庄。 在大厅前的平台上摆好了桌椅,又用一架大的围屏隔成了两间,所有的桌子椅子都是圆的,寓意团圆的意思, 贾母坐在上面的中间,左边是贾赦、贾珍、贾琏、贾蓉, 右边是贾政、宝玉、贾环、贾兰,大家围坐在一起,只坐满了半边,下面还有半边是空着的。 贾母笑道:“平时还没觉得人少,今天一看,咱们家的人也确实少,算不得什么, 想当年那些日子,到了中秋夜,男男女女三四十个,多热闹啊,今天就这样,人太少了。 想要再叫几个人过来,他们又都是有父母的,家里也要过节,不好过来, 现在把女孩们都叫过来坐这儿的另半边吧。” (之前过年的时候,怎么不说薛家、李家也是有家人有父母的,人家家里也要过年呢? 过个中秋,突然就这么理解别人也要过节的呢。) 于是就让人到围屏后面,把迎春、探春、惜春三个人请了出来, 贾琏、宝玉等人都一起站了起来让出座位,让她们姐妹们先坐了,然后再在下面依次坐好。 贾母让人折了一枝桂花过来,让一个媳妇在围屏后面击鼓,前面的玩击鼓传花的游戏。 要是鼓声停了,花在谁的手里,就饮酒一杯,再罚他说一个笑话, 于是就先从贾母开始,接着是贾赦,一个接着一个地传花,鼓声传了两轮, 桂花正好落在了贾政手里,鼓声就停了下来,贾政只好饮了酒…… 第372章 开夜宴异兆发悲音 赏中秋新词得佳谶6 众兄弟姐妹都你悄悄地拉扯我一下,我暗暗地捏你一把,都带着笑要听贾政讲什么笑话。 贾政见贾母高兴,只好迎合贾母的意思,让她高兴高兴, 贾政正准备要说的时候,贾母又笑着说道:“要是说的笑话不好笑,还要罚。” 贾政笑道:“我这儿只有一个笑话,要是说出来不好笑,也只好认罚了。” 于是笑着说: “有一家人,其中有一个人特别怕老婆。” 才说了一句,大家都笑了。 因为大家从来都没听过贾政讲笑话,所以大家才笑的, 贾母笑道:“这笑话肯定好笑。” 贾政笑道:“要是好笑,老太太就多喝一杯。” 贾母笑道:“那当然。” 贾政又接着说道: “这个怕老婆的人从来不敢多走一步,偏偏那天是八月十五,他上街买东西,就遇到几个朋友,死活拉他去家里喝酒, 没想到他喝醉了,就在朋友家里睡着了,第二天才醒,后悔莫及,只得回来给老婆赔罪。 他老婆正在洗脚,说:‘既然这样,你就帮我舔舔脚,我就饶了你。’ 这男人只能帮她舔脚,难免恶心得要吐,他老婆就生气了,要打他,说:‘你这么轻狂不知好赖?’ 吓得他男人赶紧跪地求饶道:”并不是奶奶的脚脏,是因为昨天晚上喝多了黄酒,又吃了几块月饼,所以今天有些反酸呢。’” (这是笑话?) 贾政的笑话,说得贾母和众人都笑了,贾政赶紧斟了一杯,递给贾母, 贾母笑道:“既然这样,赶紧让人拿些烈酒过来,别叫你们被连累了。”大家又笑了起来。 (还不如贾母这句好笑) 于是又接着击鼓,就从贾政开始传,巧的是,花传到宝玉这的时候鼓声就停了, 宝玉因为贾政在场,自然是恭敬而局促不安的,偏偏花又落在了他手里, 宝玉心想:“要是说笑话说得不好,别人又会说我没口才,连一个笑话都说不好,别的就更别提了,这可就有了错处了, 要是说得好,又说我正经的不会,只会油嘴滑舌,那就更错了,还不如不说的好。” 于是就站起来推辞说:“我说不来笑话,求求大家了,让我做别的吧。” 贾政道:“既然这样,那就以‘秋’字为题,就现在的情景做一首诗吧,要是做得好,就赏你,要是做得不好,明天你小心点。” 贾母赶紧道:“好好的行酒令,怎么又要做诗?” 贾政道:“他可以。” 贾母听贾政这么说,就道:“既然这样,那就作吧。” 于是命人拿来纸笔,贾政道:“不要用那些冰啊,玉啊,晶啊、银啊、彩啊、光啊、明啊、素啊等堆砌字眼, 要另外作出自己的见解,试试你这几年的才情。” 宝玉听了,这要求碰到自己的心坎上了,于是立刻就想到了四句,在纸上写了出来,递给贾政看,上面写的是:…… (诗呢?) 贾政看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贾母见他这样,就知道诗作得没什么问题, 就问道:“怎么样?” 贾政想要贾母高兴,就说道:“难为他了,只是他不肯好好读书,诗句还不够优雅。” 贾母道:“这样就很好了,他才多大,非要他做才子吗,这就应该奖励他,以后会更加用心的。” 贾政道:“是这个理。” 于是就回头命一个老嬷嬷出去吩咐书房里的小厮:“把我从海南带回来的扇子拿两把给他。” 宝玉赶紧拜谢,然后回到座位上继续行酒令, 这会,贾兰见贾政奖励了宝玉,他就出席也作了一首递给贾政看,上面写的是:…… (诗呢?) 贾政看了贾兰写的诗,高兴得不得了,接着就讲给贾母听,贾母也非常高兴,也赶紧叫贾政赏他, 于是大家又回到位置上,继续行酒令 这次的花落在贾赦的手里,只好喝酒,说笑话了,贾赦说: “有一家子,有个儿子特别孝顺,偏偏母亲病了,到处求医都没治好, 就请了一个针灸的老婆子过来,这婆子不懂医术,只说是心火,现在用用针灸的方法,针灸一下就好了, 这儿子一听就慌了,就问道:‘心见铁就死,怎么可以针灸?’ 那婆子道:‘不用针灸心脏,只针灸肋骨就行了。’ 那儿子道:‘肋骨离心脏还远呢,怎么能好呢?’ 那婆子道:‘没关系,你不知道吗,天下父母的心都是偏的多呢。’” 大家听了,都笑了,贾母也只好喝了半杯酒,半天才笑道:“我也得让这个婆子针一针,就好了。” 贾赦听贾母这么说,就知道自己说话冒失莽撞了,贾母误会了,于是就赶紧起身笑着给贾母端过酒杯,用别的话来解释, 贾母也不好再提这茬,于是又继续行酒令。 没想到这次的花却是落在了贾环手里,贾环最近读书也有进步,他的脾气中的不务正业和宝玉一样。 所以也常常喜欢看一些诗词,其中又特别喜欢一些奇特诡异的关于鬼怪神仙的书。 今天见宝玉作诗得了奖励,他也技痒了,只是当着贾政的面不敢放肆, 现在花正好落在他手里,也就要来纸笔立刻提笔写了一首诗给贾政看, 贾政看了,也觉得稀罕异常,只是诗句里还是透露出不喜欢读书的意思, 于是不高兴地说:“可见真不愧是兄弟,说话做事都是不属于正统的, 将来都是不按规矩来的,都是些下流货, 妙就妙在古人中有‘二难’的说法,你们两个也可以‘二难’了,只是你们两个的‘难’字,却是难教的‘难’。 可哥是公开自比温庭筠,现在弟弟又自以为曹唐再世。” 说得贾赦等人都笑了。 (二难:东汉陈寔有两个儿子,才德都很优秀,难分高下,所以为二难。 温庭筠:唐代诗人,作品以浓艳华丽为特色,曹唐:唐代诗人,曾做过道士,作品多为游仙诗。) 贾赦把诗要过来看了一遍,赞不绝口,道:“这首诗,在我看来,很有骨气, 我想,咱们这样的人家,本来就和那些寒酸的人家不同,非要冬夜借窗前的雪光读书,夏夜借囊中的萤火光读书, 一朝金榜题名,才能扬眉吐气。 咱们的子弟本来就应该读些书,只要比别人稍微明白些,能做官的时候自然就有个官做的, 何必花太多的时间,反而弄出个书呆子来, 所以我喜欢这首诗,竟然不愧于咱们侯门的气概。” 第373章 凸碧堂品笛感凄清 凹晶馆联诗悲寂寞1 于是贾赦就回头吩咐下人去拿了自己很多玩物来赏赐给贾环。 又拍了拍贾环的头,笑着说:“以后就这么做,那才是咱们的口气,将来这世袭的前程肯定是你袭。” 贾政听见贾赦这么说,赶紧劝说:“他不过是瞎写的,哪里就说到将来的事了。” 贾政说完就倒上酒,又行了一回酒令, 贾母就说:“你们走吧,外面还有门客等着你们,也不可轻视忽略了他们, 更何况现在十点多了,你们散了,让我和姑娘们再多玩一会儿,就可以休息了。” 贾赦等人听了,才停止了酒令,大家又一起喝了一杯酒,才带着子侄们出去了。 贾赦贾政带着贾珍等人散去后,贾母就命人把围屏撤了,把两个席面合成一个, 一众下人媳妇重新擦了桌子,摆上水果,换了杯子洗了筷子,重新布置了一番, 贾母等人都加了衣服,洗手漱口喝茶才重新入座,围着坐, 贾母看了一下,发现宝钗两姐妹没在,知道她们回家过中秋去了,加上李纨和凤姐儿又还病着,少了四个人,就觉得冷清了许多。 贾母笑道:“以前你们老爷不在家,咱们干脆请姨太太过来,大家一起赏月,特别热闹, 忽然想起你们老爷,又难免想到母子、夫妻、儿女不能在一起,也都没什么兴致, 今年你们老爷回来了,正该是大家团圆高兴的时候,又不好请她们娘们过来说说笑笑了, 更何况他们今年又添了两个人,也不好丢下他们过这儿来, 偏偏凤丫头病了,有她一个来说说笑笑,还能抵得了十个人,可见这天底下的事,总是难以十全十美的。” 说完,不禁长叹一声,就叫人拿来大杯来倒上热酒。 王夫人笑道:“今天能够母子团圆,自然比往年更有趣,往年娘们虽然多,但终究不如今年,自己家骨肉齐全团圆的好。” 贾母笑道:“就是这样,所以我才高兴拿大杯来喝酒,你们也换成大杯的才是。” 邢夫人等人只好都换上了大杯子,又因夜也深了,也都累了, 而且大家不胜酒力,难免都有些困了,但是没办法,贾母兴致还很高,她们也只好陪着喝酒。 贾母又让人将毛毯毛毡铺在台阶上,命人把月饼西瓜等东西都搬了下去,让丫鬟媳妇们都围坐在一起赏月, 贾母见月亮已经升到天空正中,比之前更好看,说:“这么好的月亮,不听点笛声怎么行呢。” 于是就把十番上的女孩子都传了过来。 (十番:是集打击乐吹奏乐为一体的交响乐团) 贾母道:“乐器太多了,反而不雅致,就只吹笛子,远远地吹奏就可以了。” 说完,正要去吹奏的时候,就看见邢夫人的下人媳妇走过来对邢夫人说了两句话。 贾母就问:“什么事?” 那媳妇就回答道:“刚才大老爷出去的时候,被石头绊了一下,崴了脚。” 贾母听了,赶紧命两个婆子去看看,又让邢夫人也赶紧过去。 邢夫人于是就起身告辞离开了,贾母就接着说:“珍哥儿媳妇也回家去吧,我也要去睡了。” 尤氏笑道:“我今天不回去了,一定要和老祖宗喝一晚上。” 贾母笑道:“不行,不行,你们小夫妻家,今天晚上不团团圆圆的,怎么能因为我而耽误了呢。” 尤氏红了脸,笑道:“老祖宗你把我们说得太那啥了,我们虽然年轻,也已经是十几年的夫妻了,都快四十岁的人了。 更何况,现在还是守孝期间,陪老太太玩一晚上就算了,哪有自己回去团圆的道理。” 贾母听尤氏这么说,笑道:“你这话说得对,我倒是忘了还在守孝, 可怜你公公已经死了两年多了,我都忘了,我该自罚一大杯,既然这样,你就干脆别送他们了,陪着我吧, 我叫蓉儿媳妇送他们,就顺便回去吧。” 尤氏应了,贾蓉媳妇也应了,送邢夫人出去,一起走到大门口,各自上了车就回去了。 这边的贾母带着大家赏了一回桂花,又回到座位上换上热酒过来喝。 (就算月光再亮,就算灯笼再亮,大晚上的赏桂花?) 正聊着天呢,突然间听见那边的桂花树下传来,呜呜咽咽、悠悠扬扬地笛声, 这笛声和着这明月清风,四周一片宁静,真让人心情舒畅,所有的烦心事全都烟消云散了, 大家都肃穆端正地坐着,默默欣赏,听了大概有两盏茶的工夫,笛声才停了下来,大家都赞不绝口。 于是大家又倒上了热酒,贾母笑道:“果然好听吧?” 大家都笑道:“确实好听,我们也没想到会这么好听,还得老太太带着我们,让我们领略到这种心胸。” 贾母道:“这还不是最好的,还得先那些更慢的曲子来吹,才更好听。” 说完就将自己吃的一个宫廷特制的瓜仁油松馅的月饼,又倒了一大杯热酒,送给吹笛的人, 慢慢地吃了再细细地吹奏一曲,媳妇应了就给送了过去。 接着就看见刚才去看贾赦的那两个婆子回来了,说:“右脚面上有些肿,现在调了药吃了,痛疼减轻多了,也没什么大问题。” 贾母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我也太操心了,说我偏心,我反而这样操心。” 于是贾母就把贾赦讲的笑话说给王夫人、尤氏等人听。 王夫人等都笑着劝道:“这本来就是酒后大家开玩笑的,没有注意也是有的,哪里敢说老太太,老太太应该自己化解别往心里去才是。” 这会就看见鸳鸯拿着一块柔软的帽子和大斗篷过来,说道:“夜深了,怕露水下来了,风吹了头,得加上这个,再坐坐就该休息了。” 贾母道:“今天这么高兴,偏偏你又来催,难道我喝醉了吗?我偏要坐到天亮。” 于是又让人再倒酒,一边戴上帽子,披上斗篷,大家都陪着贾母继续喝,说些笑话。 又听到桂花树阴那边,传来了呜呜咽咽,袅袅悠悠的笛声,果然比刚才还更凄凉, 大家都静静地坐着,夜深人静,月光明亮,笛声悲怨,贾母年纪大了,又喝了酒,听到这笛声,难免心有所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第374章 凸碧堂品笛感凄清 凹晶馆联诗悲寂寞2 大家这时都感到了一种凄凉寂寞的情绪,好半天,才知道贾母也在伤感,才赶紧转过身去陪笑,说些话来安慰她, 又让人换上热酒,让笛声停了下来。 尤氏笑道:“我也学了一个笑话,说给老太太听听,给您解解闷。” 贾母勉强笑了笑说道:“这样最好了,快说来给我听听。” 尤氏就说:“有一家人,养了四个儿子,大儿子只有一只眼睛,二儿子只有一个耳朵, 三儿子只有一个鼻子眼,四儿子倒是都齐全,偏偏又是个哑巴。” 刚说到这,就看见贾母已经双眼朦胧,像要睡着的样子,尤氏赶紧停了下来,赶紧和王夫人轻轻地叫醒贾母, 贾母睁开眼睛笑着说道:“我不困,就是闭闭眼养养神,你们尽管说,我听着呢。” 王夫人等人笑着说:“已经两点多了,风也大,露水也大,请老太太休息吧。 明天再赏十六的月亮,也不辜负这月色 。” 贾母道:“哪里就两点多了?” 王夫人笑道:“确实已经两点多了,她们那些姐妹们都熬不住了,都去睡了。” 贾母听了王夫人的话,仔细看了看,果然大家都散了,只有探春还在这儿, 贾母笑道:“算了,你们也不习惯熬夜,更何况弱的弱,病的病,散了倒是省心, 只是三丫头真是可怜见的,还在这儿等着,你也休息吧,我们也散了。” 说完,就起来喝了一口清茶,就有准备好的竹椅小轿过来了,贾母就围着斗篷坐了上去,两个婆子抬起来,大家跟着出了园子。 留下来的这边的下人媳妇在收拾杯盘碗盏的时候,却发现少了一只细茶杯,到处都找不到, 于是就问大家:“肯定是谁不小心打了,丢到哪儿了,告诉我拿碎片去登记一下,不然别人又说是谁偷了。” 大家都说:“都没看见谁打了,只怕是跟着姑娘的人打碎的,我去问问她们。” 这句话提醒了这位管这些东西的那个媳妇,于是笑道:“对了,我记得,那会是翠缕拿着的,我去问她。” 说完就要去找翠缕的时候,刚下了小路,就遇见了紫鹃和翠缕过来了。 翠缕就问道:“老太太已经散了,知道我们姑娘去哪儿了吗?” 这媳妇道:“我是来问那个茶盅哪儿去了,你们反而问我要姑娘。” 翠缕笑道:“我刚才倒茶给姑娘喝,一转眼,姑娘就不见了。” 那媳妇道:“太太刚才说姑娘都睡觉去了,你不知道去哪儿玩了,所以还不知道吧。” 翠缕和紫鹃道:“姑娘肯定不会悄悄去睡觉的,可能是在哪儿溜达呢, 现在见老太太散了,可能是她赶过去前面送老太太了,也不一定,我们往前边找找去, 找到姑娘,自然你的茶盅就找到了,你明天再找,有什么好着急的。” 那媳妇笑道:“有了下落就不急了,明天再跟你要吧。” 说完就回去了,接着收拾东西, 这边的紫鹃和翠缕就往贾母那边去了。 ** 原来黛玉和湘云两人并没有去睡觉,因为黛玉见贾府很多人都在赏月,贾母还感叹人少,不像往年那么热闹, 又提到了宝钗姐妹俩回家和母亲兄弟一起赏月等话,不禁触景生情,自己走到了栏杆这边流泪。 宝玉最近因为晴雯病情严重,对什么事都没放心上,王夫人再三催促他去睡觉,他就回去了, 探春又因为最近家事生气,没有心情游玩,虽然还有迎春和惜春两个,偏偏黛玉平时和这两个人也不是很合得来, 所以只剩下湘云一个人来安慰她,说:“你是个明白人,何必这样自寻烦恼呢, 我的情况和你一样,我就不像你那样小气度,更何况你又多病,还不好好保养自己, 真是讨厌宝姐姐,平时姐妹之间说得有多亲热,早就说好了今年中秋要一起赏月,还要一起搞诗社活动大家做诗句接龙的, 结果今天就抛弃了我们,自己赏月去了,诗社也散了,诗也不作了, 倒是他们这些父子叔侄不受拘束地玩起来了, 你可知道宋太祖说过的:‘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他们不作,咱们两来作,明天羞死他们。” 黛玉见她这样安慰自己,也不想辜负她的兴致,于是笑道:“你看这里,这么嘈杂,有什么兴致写诗。” 湘云笑道:“在这山上赏月虽然好,但还是不如靠近水的地方赏月更妙, 你知道吗,这山坡下面就是池塘边,山坳里靠近水的地方就是凹晶馆, 可想而知,当初盖这个园子的时候就很有门道的, 这山的高处叫凸碧,山低洼靠近的地方,就叫作凹晶,这‘凸’‘凹’二字,历来就很少人用, 现在直接用来作楼阁轩馆的名字,更是少见,很有风格,不落俗套。 可以想像,这两个地方一上一下,一明一暗,一高一矮,一山一水, 很显然这两个地方是特意为了赏月而设计的, 喜欢山高月小的,就来这儿,喜欢明亮的月光映在清澈的水面的,就往那儿去, 只是这两个字通俗念作‘洼’‘拱’,就俗气了,不太常用, 陆游用了一个‘凹’字,说‘古砚微凹聚墨多’,还有人批评他俗气,这不是很可笑吗。” 林黛玉道:“也不只是陆游才用,古人里用过的人太多了,比如江淹(江郞才尽那个人)的《青苔赋》, 东方朔的《神异经》,还有《画记》上说的张僧繇在南京一乘寺上用古印度技法画的凹凸花。 这样的例子太多了,只是现在的人不了解,把它作俗字用了。 实话跟你说吧,这两个字还是我想出来的,因那年考宝玉的时候,他想了几个地方,有保留的,也有删改的,也有没写的, 这是后来我们大家把这些没有名字的地方都起了名字,注明了出处,写了这些建筑的位置,一起拿进去给大姐姐(元春)看了, 她又带了出来,让舅舅看过了,没想到舅舅很喜欢,还说:‘早知道这样,那天就应该叫宝玉的姐妹们一起想,不是更有趣吗。’ 所以凡是我起的名字,一个字都没有改,全都用了,现在我们就去凹晶馆去看看吧。” 第375章 凸碧堂品笛感凄清 凹晶馆联诗悲寂寞3 黛玉湘云两个人说着,就一起走下了山坡,一转弯,就到了池塘边,池塘边上有一排竹子做的栏杆,一直通到那边的藕香榭, 这几间房子就建在山?之中,是凸碧山庄的附属建筑,因为地势低洼且靠近水边,所以题名为“凹晶溪馆”。 这里的房屋不多,而且都比较矮小,所有只有两个老婆子守夜, 今天她们听说凸碧山庄那边的事,与自己无关, 这两个老婆子领了月饼水果点心还有犒赏的酒菜过来,两人吃得又醉又饱,早就熄灯睡了。 黛玉和湘云见灯已经熄灭了,湘云笑着说:“她们睡了也好,咱们就在这棚屋下面靠近水边赏月怎么样?” 于是两人就在两个湘妃竹墩上坐了下来, 只见天上挂着一轮明月,水池中也有一轮水中月。上下相互辉映,仿佛置身于水晶宫的鲛人的房子里, 微风一吹,水面泛起波纹,真是令人心旷神怡, 湘云笑道:“要是现在可以坐在船上喝酒就好了,这要是在我家里,我马上就去划船了。” 黛玉笑道:“这正是古人常说的‘事若求全何所乐’。要我说,这也挺好的,为什么非要坐船呢。” 湘云笑道:“得陇望蜀,这是人之常情,由此可知,那些老人家说的没错, 说贫穷人家总以为富贵人家事事如意,你告诉他们并非如此,他们肯定是不会相信的, 一定要亲身经历了,他们才明白, 就像咱们两个,虽然父母不在了,然而也算是生在富贵之家,只是你我也有很多不顺心的事。” 黛玉笑道:“不只是你我不称心如意,就连老太太、太太,以至于宝玉、探丫头等人, 无论大事小事,不管对错,都有他们的不能顺心如意,同样的道理,更何况你我这些寄人篱下的人呢。” 湘云听黛玉这么说,担心黛玉又要伤感起来,赶紧说:“不要说这些闲话了,咱们来联诗吧。”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见了悠扬的笛声,黛玉笑道:“今天老太太、太太高兴了, 这笛子吹得挺有意思的,倒是给咱们助兴了,咱俩都喜欢五言诗,就还是五言诗接龙吧。” 湘云道:“限什么韵呢?” 黛玉笑道:“咱们数这个栏杆的的杆,从这头数到那头,有几根就限第几韵,要是是第十六根,就是用‘一先’的韵,这个办法希奇不?” 湘云笑道:“这个办法倒是别具情趣。” 于是两个人就站起来,就开始从这头开始数到那头,只有十三根, 湘云道:“偏偏又是‘十三元’,这个韵的字少,写律诗只怕不好押韵,你先起个头吧。” 黛玉笑道:“倒要看看咱们谁强谁弱,只是没有纸和笔记下来。” 湘云道:“没关系,明天再写,这点聪明咱们还是有的。” 黛玉道:“我先起一句现成的俗语吧。”于是就念道: 三五中秋夕。(十五中秋夜。) 湘云想了想,道: 清游拟上元。撒天箕斗灿, (清雅游玩就像过元宵节一样。满天星星光辉灿烂,) 林黛玉笑道: 匝地管弦繁。几处狂飞盏, (到处都是乐器的声音,大家都举杯畅饮,) 湘云笑道:“这一句‘几处狂飞盏’有点意思,下一句要好好对呢。” 想了想,笑道: 谁家不启轩。轻寒风剪剪, (谁家不打开窗户欣赏呢,有些寒意的微风一阵阵地吹来) 黛玉道:“你对的比我的更好,只是下面这句又说大白话了,应该更加把劲说上去才是。” 湘云道:“诗句既然要写得多,押韵艰难,也要适当地做一些铺垫才是,就算有好的,也最好留在后面用。” 黛玉笑道:“到后面没有好的了,看你羞不羞。” 于是黛玉就接了上去,道: 良夜景暄暄。争饼嘲黄发, (美好的夜晚气氛温暖热闹,嘲笑老人争月饼吃。) 湘云笑道:“这句不好,是你编的,用俗事来难我。” 黛玉笑道:“我就说你没看过书吧,吃饼是典故,你去看了《唐书》《唐志》再来和我说吧。” 湘云笑道:“这也难不倒我,我想到了。”于是接上道: 分瓜笑绿媛。香新荣玉桂, (年轻的女子欢声笑语地分瓜。盛开的桂花飘散清香。) 黛玉笑道:“分瓜是你实实在在现编的。” 湘云笑道:“明天我们再核查,现在就不浪费时间了。” 黛玉笑道:“虽然这么说,你这下一句也不好,没必要再用‘玉桂’‘金兰’等字词来敷衍。” 黛玉又继续接龙: 色健茂金萱。蜡烛辉琼宴, (黄花菜颜色金黄鲜明,生长茂盛。蜡烛照亮了摆满美酒的宴会。) 湘云笑道:“‘金萱’这两个字便宜你了,省了多少力,这么现成的韵脚被你找到了, 只是没必要歌颂赞美他们,更何况你的下一句也是在敷衍。” 黛玉笑着说:“你不是说‘金桂’嘛,难道是我强行用的‘金萱’吗?还得再铺垫得更华丽些,才算是按眼前的情景接龙作诗的事实啊。” 湘云只好又往下接道: 觥筹乱绮园。分曹尊一令, (在美丽的花园里觥筹交错,热闹又纷乱。按行酒令官的规则,分好组。) 黛玉笑道:“后面一句作得好,只是难对了些。”于是想了想,接道: 射覆听三宣。骰彩红成点, (听令官的游戏规则,准备猜谜游戏。掷出的骰子是红色点数,) 湘云笑道:“‘三宣’用得有意思,竟然化俗为雅了,只是下一句又说上骰子了。”只能接: 传花鼓滥喧。晴光摇院宇, (击鼓传花,鼓声喧闹不停。清亮的月光照在庭院中摇曳生辉。) 黛玉笑道:“对是对得好,只是下一句又跑偏了,总是拿这些风花雪月的东西来应付。” 湘云道:“毕竟没有说到月亮上,也得点缀点缀,才点题。” 黛玉道:“那就先放着,明天再好好斟酌。”。于是接着道: 素彩接乾坤。赏罚无宾主, (皎洁的月光连接着天地,赏罚分明,不分主人客人。) 第376章 凸碧堂品笛感凄清 凹晶馆联诗悲寂寞4 湘云道:“又说他们干嘛,不如说咱们呢。”只好又接上: 吟诗序仲昆。构思时倚槛, (吟咏诗歌的时候,要排个名次定个高低,构思诗句有时候靠在栏杆上。) 黛玉道:“这里可以加上你我了。”于是继续接: 拟景或依门。酒尽情犹在, (靠在门上描绘情景,酒喝完了,情意依然浓厚。) 湘云说道:“是时候了。”接着续上: 更残乐已谖。渐闻语笑寂, (夜深了,音乐声渐渐停止了。慢慢地欢声笑语也消散了,四周也变得寂静了。) 黛玉说道:“现在是越来越难了。”接着联句: 空剩雪霜痕。阶露团朝菌, (只剩下月光的痕迹。台阶上朝生暮死的菌子沾满了露水。) 湘云笑道:“这一句怎么押韵呢,让我想想。” 于是湘云就站了起来,背着手,想了想,笑道:“好了,还好,想出了一个字,差点就要输了。”接着就说: 庭烟敛夕棔。秋湍泻石髓, (庭院的灯火,在晚上合欢花悄悄地收起的时候点燃。秋天的湍急的溪水从钟乳石孔洞中倾泻流出。) 黛玉听了,也不由得站起来夸赞对得妙:“你这个机灵鬼,果然留了好的在后面,现在才说‘棔’字,亏你想得出来。” 湘云道:“幸亏昨天看了历朝的文选,看见这个字,我不知道是什么树,所以就查了一下, 宝姐姐说不用查,说这就是现在俗语说,‘明天夜合’的夜合花,我不太相信,还是去查了一下,果然没错,看来还是宝姐姐知道的多。” 黛玉笑道:“‘棔’字用在这个时候更恰当,也就算了,‘秋湍’这一句亏你想出这么好, 就这一句,其他的都要逊色了,我得打起精神来对一句了,只是不能和这句相似的。” 黛玉想了想,对道: 风叶聚云根。宝婺情孤洁, (风吹落叶,在山石下聚拢成堆。秋天空中的星星孤冷高洁) 湘云道:“这对得也还好,只是这下一句你也跑偏了,幸亏你是写景带情,不只是用‘宝婺’应付。”于是又接着对: 银蟾气吐吞。药经灵兔捣, (月亮中的银蟾吞吐云气,遮住了月亮的光辉。月亮上的玉兔在捣药。) 黛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半天后才念道: 人向广寒奔。犯斗邀牛女, (人们往月亮上奔去,到天上邀请牛郎织女。) 湘云也望着月亮点头,对道: 乘槎待帝孙。虚盈轮莫定, (乘着木筏等待织女,月缺月圆变换不停。) 黛玉笑道:“又用比兴手法了。”于是继续接龙: 晦朔魄空存。壶漏声将涸, (月初月末的时候,只有月魂留存在心里。计时的更漏里的水就要滴完了,天就要亮了。) 湘云正准备要继续接下去,黛玉指着池塘里的一个黑影让湘云看:“你看那河里,怎么好像有个人往黑影里去了,不会是鬼吧?” 湘云笑道:“你又看见鬼了,我是不怕鬼的,等我打它。” 说完湘云就捡了一块小石头往池塘里打了过去,只听见水声响起的声音,一个大圆圈把月亮的影子荡散又聚拢,一次又一次, 只听见那黑影中传来“嘎”的一声,一只白鹤飞了起来,直直往藕香榭飞去。 黛玉笑道:“原来是它,一下子没想到,反而被吓了一跳。” 湘云笑道:“这只鹤真有趣,倒是启发了我。” 于是接着联诗: 窗灯焰已昏。寒塘渡鹤影, (窗前的灯火已经昏暗,寒冷的池塘上一只飞鹤的身影掠过水面。) 林黛玉玉听了,跺着脚叫好,说:“不得了,不得了,那只鹤真是帮了她大忙了,这一句和‘秋湍’那句不同,我对什么好呢? ‘影’字只有一个‘魂’字可以对,更何况‘寒塘渡鹤’多么自然,多么浑然天尤,多么有画面感又稀奇,我竟然要停笔了。” 湘云笑道:“大家仔细想想就有了,不然就先放着,明天再接着联也行。” 黛玉只顾看着天空,也不理她,好半天,突然笑道:“你不用多嘴,我也有了,你听听。“于是就念道: 冷月葬诗魂。 (清冷的月光埋葬了诗人的精魂。) 湘云拍手称赞道:“真的太好了,只有这句能对得上,好个‘葬诗魂’!” 湘云又叹了口气说道:“虽然诗新颖别致,只是太颓丧了些,你现在还病着,不应该作这些过于奇异变化多端的诗句。” 黛玉笑道:“不这样怎么能赢你,下一句还没想好,功力都放在这一句上了。”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有一个人从栏杆外的山石后面转了出来, 笑着说道:“好诗,好诗,确实是太悲凉了,不用再往下接了, 要是下面的诗句都是这样的,反而不能突显这两句了,反而显得牵强附会了。” 黛玉湘云都没有防备,倒是被吓了一跳,仔细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妙玉。 两个人都感到很诧异,问道:“你怎么来这儿了?” 妙玉笑道:“我听见你们在赏月,笛子又吹得好,我也出来欣赏欣赏这清池皓月,就走到了这里, 忽然听见你们两个作诗接龙,更加觉得清新雅致,所以就停下来听了, 只是刚才我听到这首诗里,有些句子虽然作得好,但是过于衰落、消沉、痛苦、悲哀, 这也关乎个人的气数,所以我就出来阻止一下, 现在老太太都已经散场了,满园子的人都睡着了,你们的两个丫头还不知道去哪儿找你们呢, 你们也不怕冷了?快和我一起到我那儿喝杯茶吧,估计天都快亮了。” 黛玉笑道:“没想到就已经这个时候了。” 于是三个人就一起来到了栊翠庵,就看见佛龛的火还亮着,香炉里的香还没有烧完。 几个老嬷嬷也都睡了,只有小丫鬟在蒲团上低着头打瞌睡,妙玉叫她起来,去煮茶, 忽然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小丫鬟赶紧去开门,原来是紫鹃和翠缕和几个老嬷嬷来找她们姐妹两个。 几个人进来一看,黛玉和湘云两个人正在喝茶。 大家都笑道:“让我们好找,整个园子都找遍了,连姨太太那里都找过了, 刚要到山坡下的小亭子找的时候,正好那里守夜的人睡醒了,我们问她们, 她们说,刚才亭子外头的棚子下有两个人在说话,后来又来了一个人,听见你们说要往庵里去,我们就知道是这儿了。” 第377章 凸碧堂品笛感凄清 凹晶馆联诗悲寂寞5 妙玉赶紧命小丫鬟带他们到那边去坐着休息喝茶, 自己去拿了笔墨纸砚出来,叫她们两个把刚才的诗念出来,从头写了出来。 黛玉见妙玉今天非常高兴,就笑道:“从来没有见你这么高兴,要不是见你这么高兴,我也不敢冒昧地请教, 这首诗,可以指教指教吗?要是作得不好,就烧了它;要是还可以改,就请修改修改。” 妙玉笑道:“我也不敢随便评价,只是这诗里才有二十二韵,我觉得你们两位的语意新颖、警策动人的警句已经出来了, 我要是再续的话,后面可能力量不足,我想要狗尾续貂,又怕有所玷污。” 黛玉玉从来没见过妙玉写的诗,今天见她这么高兴,赶紧说:“真是这样的话,我们的诗虽然不好,也可以带着变好了。” (剧情写到这为止,黛玉说话从来没有这么有礼貌过,从来没有这么谦虚地跟人请教过。 可见黛玉也是知道好好说话,不刻薄地说话要怎么说的, 别的不说,在作诗,在才华方面,黛玉一向很自信,甚至是自负的,在别的人面前谦虚都是做做样子的而已,是听得出来的, 就算在湘云面前,也感觉到她心里虽然认同湘云的才华,但还是觉得她比不上自己的,觉得湘云是还可以的级别。 黛玉自己都没有和妙玉在作诗方面切磋过,就把姿态放得这么“谦虚”了,这是清高自傲的黛玉,从来没有过的。 在妙玉面前黛玉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自卑,是方方面面的,连品茶、说话都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自卑, 黛玉在妙玉面前的状态才是具体的小心谨慎,不敢多走一步不敢多说一句的小心谨慎, 之前无论是作者的旁白,还是黛玉自己写自己因为寄人篱下,所以小心谨慎,反而是一点都感觉不到的。 黛玉的自卑配上妙玉自觉得高人一等的清高……只能说真是一物降一物。) 妙玉道:“现在要收尾,最终还是要回归到原来的样子的,如果只顾着放弃真情真事,只知道追求奇特怪异, 一方面,也失去了我们闺阁女子的身份和情趣,二来也和题目无关了。” 黛玉和湘云都说妙玉说得非常对。 于是妙玉就提笔一挥,就写了收尾,递给两人说:“不要见笑,我觉得必须这样,才能翻转过来, 虽然前面有痛苦悲哀的句子,也没有什么大碍了。” 两个人接过来一看,只见妙玉的续写: 香篆销金鼎,脂冰腻玉盆。 (金鼎香炉里的篆字形的香已经烧完了,凝固的蜡油黏在托盘上) 箫增嫠妇泣,衾倩侍儿温。 (呜呜的洞箫声,加上寡妇的悲泣,被子需要漂亮的丫鬟来捂暖。) 空帐悬文凤,闲屏掩彩鸳。 (空荡荡的床帐上绣着凤凰,彩色的鸳鸯屏风闲置在一旁。) 露浓苔更滑,霜重竹难扪。 (露水让青苔更湿滑,霜重让竹子更难触摸) 犹步萦纡沼,还登寂历原。 (还在曲折的水边徘徊,又登上寂寞的山坡) 石奇神鬼搏,木怪虎狼蹲。 (石头奇形怪状,像神鬼在搏斗,树木形态奇特,像虎狼蹲在前方。) 赑戏朝光透,罘罳晓露屯。 (破晓的晨光照到了门前的石碑上,屋檐上的雀网集满了清早的露水。) 振林千树鸟,啼谷一声猿。 (千树鸟的叫声振荡着树林,山谷里传来一声猿啼。) 歧熟焉忘径,泉知不问源。 (岔路都熟悉了,不会忘记了来时路,泉水要流向哪儿都明白了,不用问它的源头。) 钟鸣栊翠寺,鸡唱稻香村。 (栊翠庵响起了晨钟,稻香村也传来鸡叫声。) 有兴悲何继,无愁意岂烦。 (有兴致的话,悲作就不会继续,没了愁思,心境怎么会烦乱。) 芳情只自遣,雅趣向谁言。 (美好的情怀只能自我排解,清雅的乐趣跟谁说。) 彻旦休云倦,烹茶更细论。 (从晚上到天亮,不要说已经疲倦,煮香茶,一边喝茶一边细细谈论。) 黛玉和湘云两人都赞不绝口,说:“看了你的诗,我们才知道,我们天天舍近求远, 明明有这样一位诗仙在这儿,却天天纸上谈兵。” (妙玉有续得好吗?并没有吧,连一个现代不懂诗的人,都没感觉到妙玉续得比黛玉湘云的好, 没有一句是惊艳比得过: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诗魂。的吧, 反而有点像写大观园的流水账。 她自己还说只有这样才能回归到原来的样子,不要放弃真人真事,自己的续是狗尾续貂,有所玷污。 是不是在说后面40回是狗尾续貂,有所玷污,但是没办法,不能放弃真人真事。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不是不能接受哈哈哈……) 妙玉笑道:“明天再润色一下文字,估计这会也快天亮了,总是要休息一下的。” 林史两人听妙玉这么说,就起身告辞,带着丫鬟出来了, 妙玉送她们到门外,看着她们走远,才关门进来。 这边的翠缕对湘云说:“大奶奶那边还有人在等我们回去睡觉呢,现在我们去哪儿好?” 湘云笑道:“你回去顺路,告诉她们,叫她们睡吧,我这一回去又要惊动到病人了,不如去林姑娘那儿吧。” 说完,大家就回到了潇湘馆,有一半的人已经睡了,两人进去屋里,卸妆换衣服,洗漱完毕,才上床休息, 紫鹃放下纱帐,把灯移走,才关门出去。 没想到湘云有认床的习惯,虽然躺在枕头上,但是就是睡不着。 (想当初,湘云刚出场那次,就是和黛玉睡一起,睡得有多死呢,早上宝玉来看美女酣睡图,帮湘云盖被子,湘云都没醒。 还有吃螃蟹前一天,湘云是和宝钗睡的,都没有认床,. 现在就认床了?湘云是被夺舍了吗?) 黛玉又是个心血不足,经常失眠的人,今天又错过了生物钟的困点,自然也睡不着, 两个人在枕头上翻来覆去的, 黛玉就问道:“你怎么还没睡着?” 湘云微知道:“我认床,更何况过了困的点了,只能躺躺,你怎么也睡不着?” 黛玉叹了口气道:“我像这样睡不着也不是今天才有的,一年之中,有十个晚上能好好睡的就满足了。” 湘云道:“原来是因为你的病……” 第378章 俏丫鬟抱屈夭风流 美优伶斩情归水月1 王夫人见中秋节已经过去了,凤姐的病也比之前已经有所好转了,虽然还没完全康复,但已经可以出来走动了, 仍然每天让大夫过来把脉、开药、吃药。又开了药丸的方子,调配了调经养荣丸。 因为需要用上等的人参二两,王夫人叫人去取的时候,翻找了半天, 只在一个小盒子里找到了几根像簪子那么粗细的人参, 王夫人看了,嫌这个不好,让人再去找,结果又找到一大包人参碎末。 王夫人既焦急又烦躁地说道:“不用的时候到处都有,真要用的时候,却找不到。 我整天跟你们说,要清点一下,都东西归拢在一起,你们就是不听,总是随手乱丢, 你们不知道这些东西的好处,要用的时候,花多少钱换买来的都不一定好用呢。” 彩云道:“估计是没有了,就只有这个了,上次那边的太太来要,太太都给她了。” 王夫人道:“没有的话,你再仔细找找看。” 彩云只能又去找,又拿了几包药材过来说:“我们不认识这个,请太太自己看看,除了这个就再没有了。” 王夫人打开一看,自己也忘了,不知道是什么药了,但并没有一枝人参, 于是就派人去问凤姐有没有,凤姐回复说:“也只有一些人参的细根,虽然还有几枝,也不是上好的,每天煎的药里还要用。” 王夫人听了,只能去邢夫人那里问,邢夫人说道:“就是因为上次没有,才去你这儿找的,早就用完了。” 王夫人没办法,只好亲自过来问贾母,贾母赶紧命鸳鸯把之前剩下的拿出来, 竟然还有一大包,都是有手指头粗的,于是就称了二两给王夫人, 王夫人出来就把人参交给了周瑞家的,让她叫小厮给医生送过去, 又把那几包不认得的药材也带了过去,让医生辨认一下,每包都做好标记带回来。 过了一会儿,周瑞家的又把东西拿了回来说:“这几包都各自包好了标记上名字了, 但这一包人参虽然是上好的,现在就连三十两也换不了一两这样的,但是这个放的时间太久了, 这东西和别的东西不一样,不管它有多好,只要过了一百年之后,就会自己变成灰了, 现在这个虽然还没变成灰,但已经变成腐朽的烂木了,也没有什么药效了, 请太太把这个收起来,不管粗细,最好还是换些新的。” 王夫人听了,低头不说话,过了半天才说:“这也没办法了,只能去买二两回来了。” 王夫人也没心情看其他药了,只命下人:“都收起来吧。” 又对周瑞家的说:“你就去跟外面的人说,挑好的,买二两回来, 要是老太太问起来,你们就说用的是老太太的,别的就不用多说了。” (之前秦可卿生病的时候,人参,说一天吃两斤都吃得起, 现在连当家的凤姐儿吃人参都这么难,那林黛玉每天的药呢,她的药是人参养荣丸, 林妹妹一年到头都睡不了十个晚上的好觉,能得出这个结论的,这种情况至少有一年以上, 先天不足,从会吃饭就开始吃药,睡眠还成这样的,还能活十几年,真是奇迹, 睡得好对一个人的生命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人在睡觉的时候会对身体进行自我修复,睡不好,再好的药也白吃。当然了,主角光环比药好用。) 周瑞家的正要去买人参,宝钗正好在,就笑着说:“姨妈先等一下,现在外头卖的人参都没有好的, 虽然有一整根的,他们肯定会切成两三段,再镶嵌上芦泡须,混在一起好卖, 我们铺子里经常和参行有生意往来,我回去跟我妈说,叫我哥派个伙计去和参行的人商量一下, 叫他把没做加工的原枝好参兑二两出来,咱们不如多花几两银子,也买好的。” 王夫人笑道:“还是你是明白人,就难为你亲自走一趟,就再好不过了。” 于是宝钗就回去了,半天后回来说:“已经派人过去了,晚上就会有消息,明天一大早再去配药也不迟。” 王夫人听了自然很高兴了,说道:“‘卖头油的娘子还要用水来梳头’, 一直以来家里都有好的,不知道给了多少别人,这会子轮到自己要用了,反而要到处求人了。” 说完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宝钗笑道:“这东西虽然不值钱,毕竟是药,本来就应该救济大家,分散给众人才是, 咱们不像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人家,得了这个,就严密地收藏起来。”王夫人点头道:“这话说得非常对。” (贾母就收藏了一大包,都收成烂木了。) 宝钗走了之后,王夫人见没有别人在屋里,于是就叫周瑞家的过来问前天园子里搜检的事情,有没有什么结果, 周瑞家的已经和凤姐等人都商量好了,一个字都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王夫人。 王夫人听了,虽然又惊又怒,却感到很为难,因为想到司棋是迎春的人,都是邢夫人那边的人,只好令人去告诉了邢夫人, 周瑞家的回道:“前天那边的太太就责怪王善保家的多事,打了几个嘴巴子,现在王善保家的也在家装病,不肯出面了, 更何况又是她的外孙女儿,自己打脸,她只好装忘了,日子久了事情平息过去了再说, 现在我们过去汇报,恐怕邢夫人会多心,反而像是我们多事似的,不如直接把司棋带过去, 连同证据一起给那边的太太看,不过就是打一顿,再配个人,再另外指派个丫鬟过来,这样不是更省事? 现在只是过去说一声,那边的太太再推三阻四的,又说‘既然这样,你太太就应该处置了,又来跟我说什么’, 岂不是反而给耽搁了,要是那丫头找着机会寻死,反而不好,现在看守了两三天了,人都有个偷懒的时候, 要是一时没注意,岂不是弄出事来了。” 王夫人想了想,说:“这倒也是,快点把这件事处理了,再办咱们家的那些妖精。” 周瑞家的听王夫人这么说,就集齐了几个媳妇,先到迎春屋里, 回了迎春:“太太们说了,司棋大了,连着几天她娘一直在求太太,太太已经答应,让她出去嫁人, 今天就叫她出去,另外再挑好的丫鬟给姑娘使唤。” 第379章 俏丫鬟抱屈夭风流 美优伶斩情归水月2 周瑞家的说完就命司棋收拾东西走,迎春听了,含着眼泪,似乎有些不舍, 因为前天晚上已经听别的丫鬟悄悄跟她说了原因, 虽然有几年的感情,难以割舍,但事关道德规范,也没有办法, 司棋也曾经求过迎春,希望迎春可以,就算死都要保住她, 只是迎春说话慢吞吞,耳根子软,没有一点主见,做不了主。 司棋见迎春这样,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于是哭道:“姑娘好狠的心,哄了我这两天,现在怎么连一句话也不说?” (是什么让司棋有那样的自信?) 周瑞家的等人说道:“你还想姑娘留你吗?就算是留下你,你也没脸见园子里的人了, 听我们一句好话,快点收起这个样子,反而是这样人不知鬼不觉悄无声息地离开,大家都体面些。” 迎春含着泪道:“我知道你犯了什么大错,我还要拼命为你说情,让你留下,那岂不是我也要完了, 你看入画也是跟了四妹几年的人,怎么说走就走了,自然是不止你们两个, 我想这园子里凡是大点的都要走的,依我说,将来终究还是要散的,不如你们各自都走吧。” 周瑞家的道:“所以说,还是姑娘你是明白人,明天还有要打发走的人,你放心吧。” 司棋没办法,只能含着眼泪给迎春磕头,和一众姐妹告别, 又在迎春的耳边说:“无论如何打听到我要受罪,替我说个情,毕竟我们主仆一场!” 迎春也含着眼泪答应:“放心吧。” (当初没做什么实事的金钏最后都被撵了,) 于是周瑞家的等人带着司棋出了院子,又让两个婆子把司棋所有的东西都交给她拿着。 走了几步,就看见后面的绣桔赶了过来,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给司棋一个布包,说:“这是姑娘给你的,主仆一场,现在要分开了,这个给你留作纪念吧。” 司棋接了过来,忍不住哭了起来,和绣桔哭了一会,周瑞家的不耐烦了,一直催促着,两人只好分开了。 司棋又哭着请求道:“婶子大娘们,无论如何徇个私情,现在先歇一歇,让我去和关系好的姐妹跟前告个别吧, 毕竟我们相处了这几年,好了一场。” 周瑞家的等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来做这些事已经是不得已了,更何况他们平时就很看不惯司棋傲慢自大的样子, (以前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狼狈,所以做人没实际的本事兜底的话还是不要太嚣张的好。算是留条后路给自己。) 现在哪有时候听她的话,于是就冷笑道:“我劝你是走吧,别在这拉拉扯扯的了,我们还有正事要办, 谁是和你一个肚子里爬出来的,和她们告什么别,她们看你的笑话还看不够呢, 你不过是能拖一会是一会罢了,难道会就这么算了吗?要我说,你还是快走吧。” 婆子们一边说,一边走,直接带着司棋从后角门出去了,司棋没办法,又不敢再说什么了,只能跟着出来了。 也是巧了,正好宝玉从外面进来,一看见她们带着司棋出去,又看见后面的人抱着些东西,就猜想司棋这次走了就不能再回来了, 又听说了前天夜里的事,再加上晴雯的病从那天开始起越来越重了, 仔细问了晴雯,晴雯又不说发生了什么,前天又见入画已经走了,今天又见司棋也要走,宝玉不由得就像丢了魂一样, 赶紧拦住问道:“你们要去哪里?” 周瑞家的等人都知道宝玉平时的行为作风,又怕他啰嗦耽误事,于是笑道:“不关你的事,快念书去吧。” 宝玉笑道:“好姐姐们,先等一下,我自有我的道理。” (挺会变脸的,叫老婆子姐姐了,呵呵,不是一直看不起老婆子的嘛。不过这种态度正是司棋这种嚣张的性格的人要学习的。) 周瑞家的就说:“太太不准拖延一刻,你有什么道理,我们只知道遵从太太的话,管不了那么多。” 司棋见了宝玉,就哭着拉住他道:“她们做不了主,你无论如何去求求太太。” 宝玉听了也觉得伤心,含着眼泪说道:“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大事,晴雯也病了,现在你又要走,都要走了,这可怎么办?” 周瑞家的不耐烦地对司棋说:“你现在不是副小姐了,要是不听话,我就可以打你,别想着往日有姑娘护着你,任由你们胡闹, 更加说得不好好走了,现在和小爷们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那几个媳妇也不多说,拉着司棋就出去了。 (总提晴雯,晴雯的结局应该和司棋是一样的,怀疑作者就是先拿司棋,给读者打个样。 两人的性格和处事风格也很相似, 当自己是小姐,嚣张,自以为是,仗着主子,对下面的人都是以主子自居的, 司棋打砸厨房的事就知道了,晴雯的事就更多了,都不用细数举例了。认真看过前面的都知道。 用拉踩不如自己的人来显示自己的反抗意识,大可不必,这不叫反抗意识,这不叫没有奴性。 正是因为有奴性才会这样对不同位置的人捧高踩低。 她们不是反抗这个制度,是极度自私,不是觉得人人平等,是觉得自己应该和上位者平等。 一旦她们有一定的位置,她们就会觉得低于自己的人被自己欺负是天经地义的,别人反抗就是错的, 甚至对那些高于自己一点点,或本来是同一起跑线的有一天高于自己了的人, 都会让这种人对她们心怀怨恨,怎么都看不顺眼,极尽刻薄讽刺之能事。 觉得人家没有真本事,上位之路很脏,不是靠阿谀奉承就是靠睡,让人不耻。这就是同侪压力的人性。 还不如那种,谁弄我,我就弄谁的,有自主意识觉醒的恶毒女配更具有反抗的意义呢。 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么回事?) 宝玉又怕她们去告状,恨恨地瞪着她们, 看着她们已经走远了,才指着她们恨恨地说:“真是奇怪,真是奇怪,怎么这些人只要嫁了男人,染了男人的气味,就这样混账起来了,比男人还可恨,更让人想杀了。” (马后炮,看着人家走远了,才敢指着人家恨恨地说,刚才还叫人家姐姐,) 守园子的婆子听了宝玉这话,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于是问道:“照你这么说,凡是女孩都是好的,女人个个都是坏的了?” 宝玉点了点头道:“没错,没错!” 婆子们笑道:“还有一句话,我们都是糊涂,不明白,倒是要请问请问你。” (作者不会让婆子们有机会问出口的,这么弱智容易反驳的观点,把他奶、他妈、他姐一拎出来就可以让他闭嘴了, 作者怎么舍得让婆子们充当有生活智慧的扫地僧,有反抗宝玉的意识,来怼、来羞辱他的男主角呢。 不信就往下看呗,肯定会安排人来打断的。) 第380章 俏丫鬟抱屈夭风流 美优伶斩情归水月3 婆子们刚要说话,反问宝玉,就看见几个老婆子走了过来,急急忙忙地说道:“你们小心点,把人叫齐了在这伺候着, 这会太太亲自来园子里了,正在那儿查人呢,恐怕 还会查到这儿来, 还吩咐了快去叫怡红院的晴雯姑娘的哥哥嫂子过来,在这儿等,把她妹妹领走。” 接着笑道:“阿弥陀佛,今天,老天爷可算睁开眼了,把这个祸害妖精送走了,大家都能清静些了。” 宝玉一听说王夫人亲自进来查,就猜到晴雯也保不住了,早就飞似的赶回去了, 所以这些这后面的婆子们得偿所愿的话,竟然都没听见。 宝玉赶到怡红院,只看见一群人都在那儿,王夫人在屋里坐着,一脸的怒气,看见宝玉也不理睬。 晴雯四五天水米不沾,气息微弱,现在被人从炕上拉了下来,蓬头垢面的,两个女人把她架了起来走了出去, 王夫人吩咐,只允许把她的贴身衣服丢出去,其他的好衣服留下来给其他好丫头穿。 王夫人又命人把这里的所有的丫头们都叫过来看, 原来王夫人自从那天生气之后,王善保家的就趁机告晴雯的状, 这里以及园子里有和晴雯不和的,也都趁机说了些话,王夫人都记在心里。 (看晴雯不顺眼的人还不少,难道个个都是嫉妒?都是心理扭曲?都是造谣? 都是没有一个是受过她的气的?没有一个是受过她的欺负和嘲讽的?没有一个是正常人,都这么统一对待一个丫鬟吗?) 因为要过中秋节,有所顾忌,所以就忍了两天,今天特意亲自来查人, 一方面,晴雯就算了,还可以;另一方面,是因为有人说,都是为了宝玉,说宝玉大了,已经懂人事了,都被屋里的丫头们带坏了, 所以这事比晴雯一个人的事情更严重,所以从袭人开始,到那些很小的做粗活的小丫头们,个个都亲自过来看看。 王夫人又接着问:“是谁和宝玉同一天生日?” 和宝玉同一天生日的本人不敢应,老嬷嬷指着一个人道:“这个蕙香,又叫四儿的,和宝玉同一天生日。” 王夫人仔细看了看,虽然比不上晴雯的一半,但也有几分水灵清秀,看她的行为,心里想什么全都写在脸上,而且打扮得与众不同, 王夫人冷笑道:“这也是个不害臊的,她私下里说,同一天生日就是夫妻, 这可是你说的,你以为我离得远就什么都不知道呢? 你可知道,我的身体虽然不常过来,但我的心我的耳朵我的精神意识时时刻刻都在这儿, 我就只有一个宝玉,难道我就这么放心任由你们勾引带坏不成?” (又是同样的,只要是男女那点破事,永远都是女人勾引的男人。) 这个四儿听见王夫人提起她平时和宝玉私下说的话,不禁红了脸,低着头流泪, 王夫人立刻命人把她的家人也叫了过来,把她领出去嫁人。 王夫人又接着问道:“谁是耶律雄奴?” 老嬷嬷就将芳官指了出来, 王夫人道:“唱戏的女孩子,自然就是狐狸精,上次要放了你们出去,你们又不想出去,那就应该安分守己才是, 你就成了精似的捣乱起来了,挑唆着宝玉无所不为。” 芳官笑着辩解道:“我不敢挑唆宝玉做什么。” 王夫人笑道:“你还嘴硬,我问你,前年我们去皇陵的时候,是谁挑唆宝玉要柳家的丫头五儿的? 幸亏那丫头短命死了,要不然她进来了,你们连成一伙,聚在一起祸害这园子,你连你干娘都欺倒了,何止别人!” 于是大声命令:“叫她干娘过来把她领出去,就赏她在外头自己找个女婿吧,把她的东西都给她。” 又吩咐,凡是去年姑娘们分到的那些唱戏的女孩子们,全都不准留在园子里,都让他们各自的干娘带出去,自行找人家嫁了。 (前年去皇陵,芳官挑唆宝玉要五儿,又说去年给姑娘们分了唱戏的女孩,就这么近的剧情,时间线都这么乱,这记忆也是没谁了。) 这话一出,这些干娘都感激不尽,都约齐了一起来给王夫人磕头把人领走了。 王夫人又满屋子里搜宝玉的东西,凡是稍微有点陌生的东西,都让人收的收,卷的卷,叫人拿到自己屋里, 还说:“这才干净了,也免得旁人说三道四。” 又吩咐袭人麝人等人:“你们给我小心点,以后再有半点本分之外的事情,我一概不会饶恕, 只是因为叫人看过,今年不宜搬家,暂时先挨过今年,明年你们一起都给我搬出去,才心净。” (好几年前,袭人就叫王夫人把宝玉搬出大观园的,偏偏不搬, 当时就推理说了,无论袭人为公为私才叫搬的,都算是救这些人,应证了吧。 如果当时王夫人按袭人说的做了,现在还会有这些事吗?) 王夫人说完,茶也不吃了,就带着众人往别的地方查人去了。 宝玉本以为王夫人只是过来搜检搜检,没什么大事,没想到王夫人会这么生气, 王夫人所责备的事都是他平时私下的悄悄话,一字不差,估计肯定是无法挽回了, 虽然心里恨不得去死,但王夫人正在气头上,自己也不敢多说一句,多走一步,一直跟着王夫人出来,送到沁芳亭。 (这个虽然……但是……的转折,要不要这么搞笑,明明是不敢以死威胁王夫人说情,还当是个屁借口。) 王夫人命宝玉:“回去好好念念那书,明天再仔细问你,我已经下了狠心了。” 宝玉听王夫人这么说,才回来,一路上心里都在想:“是谁这么多嘴?更何况这里的事也没人知道,为什么全都说中了。” 宝玉一边想一边走了进来,看见了袭人在那儿流泪,而且又失去了自己心里第一重要的人,怎么能不伤心,于是也倒在床上哭了起来。 (第一不是林妹妹吗?什么时候变成晴雯了,还是说一直都是晴雯?大家都被曹雪芹给骗了,晴雯才是隐藏的女一号?) 袭人知道宝玉心里想着,别的事就算了,还能挺过去,唯独晴雯是第一件大事, 第381章 俏丫鬟抱屈夭风流 美优伶斩情归水月4 于是袭人就推了推宝玉劝道:“哭也没有,你起来,我跟你说,晴雯病已经好了,她这一回家去,倒是可以清静地养几天。 你如果真的舍不得她,等太太气消了,你再求了老太太,慢慢把她叫回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太太只不过是偶然信了别人的诽谤的话,一时生气才这样的。” 宝玉哭道:“我真不知道晴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金钏也想知道自己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袭人道:“太太只是嫌她长得太漂亮,难免有些轻佻,太太好像是深知这样的美人似的,觉得这样的人肯定不会安静的, 所以就讨厌她,像我们这样笨手笨脚的反而是好的。” 宝玉道:“这个就算了,咱们私底下的玩笑话,太太怎么也知道了?又没有外人走漏了风声,这就奇怪了。” 袭人道:“你有过什么顾忌了,一时高兴了,你就不管旁边有人没人了, 我也曾经给你使过眼色,也给你递过暗号,倒是被别人都已经知道了,你反而没察觉。” 宝玉道:“怎么个个人的错,太太都知道,就单单挑不出你和麝月、秋纹的来?” (是啊,是三个人呢,不把另两个人也找来一起质问吗?) 袭人听了宝玉这话,心里一震,低着头,半天没回答他, (不喜欢袭人的人,会说袭人的这个反应就是心虚, 但实事求是地说,书中没有明确说,又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袭人的反应难道就没有可能是震惊吗? 一直以来宝玉和袭人什么关系,就算是不把睡觉的关系算上,宝玉很多灵魂的观点都是喜欢和袭人分享的, 仕途经济,女人好,男人脏的观点,宝玉有和黛玉、宝钗、湘云、探春等其他人深入聊过吗?没有吧,每次都是找袭人聊, 搞得都不知道到底作者是想写袭人是宝玉的灵魂伴侣还是黛玉是了。 所以袭人的这个反应难道就没有可能是震惊、失望、心寒吗? 如果真是这样,幸好袭人不是性格火爆又和宝玉地位平等的蠢薛蟠,要不然早就啐宝玉一脸唾沫了。) 于是就笑道:“就是啊,如果这样说的话,我们也有开玩笑的时候没注意到的行为不检的地方, 怎么太太就忘了呢?估计是还有别的事,等处理完了再处理我们,也不一定。” 宝玉笑道:“你是出了名的善良贤惠的人,她们两个又是你一手调教出来的,怎么会有行为不检该罚的地方, 只是芳官还小,太过伶俐了些,难免会强力压制别人,惹人讨厌。 四儿是我连累了她,还是那年我和你拌嘴的那天开始,把她叫上来做一些细致活的,难免夺占了别人的位置,才有今天的事 (是碧痕吗?碧痕好久没出现了。之前和秋纹可好了。) 只是晴雯也是和你一样的,从小就在老太太屋里,老太太给过来的,虽然她长得比别人好,也没有碍着谁, 就只是她性格开朗直爽,说话尖刻了些,但毕竟也没有得罪你们,可能是她长得太好看了,反而被这美貌给害了。” 说完,又哭了起来。 袭人仔细琢磨宝玉的话,感觉宝玉似乎是在怀疑自己的意思,也就不好再劝他了, 叹了口气道:“只有天知道了,现在也查不出是谁说出去的,白白哭一场也没用, 还是养好精神,等老太太高兴的时候,把事情说清楚,再把她要回来才是正理。” 宝玉冷笑道:“你不必哄我宽心,等到太太气消了,再看情况去要人, 谁知道晴雯的病能不能等,她从小就娇生惯养的,什么时候受过一天这种委屈。 连我这个知道她性格的人,还经常冲撞到她,她这一回去,就像一盆才刚抽出嫩叶的兰花送到了猪圈里去一样, (如果说宝玉是为了让丫鬟们自在地活,娇生惯养地活着,活出最美的部分,都是为了让她绽放自己的生命,展现女子的美。 宝玉有护花的胆量和能力吗?没有,却纵得她们这么任性嚣张,非要给别人他是护花使者的英雄的错觉, 让这些丫鬟脱离实际环境,脱下了保护自己的盔甲,丢掉学习保护自己的能力,成为温室的娇花。 出了事他自己就明哲保身,下人死路一条,金钏一条命还没让他反思。 然后就开始哭,开始晒自己有多痛苦用于显示自己的善良。) 更何况又得了重病,心里肯定憋了一肚子气,她又没有亲生父母,只有一个醉鬼姑舅表哥, 她这一回去,一时半会也习惯不了,哪里等得了几天,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她一面两面了。” 说完,又更加伤心起来。 ** (宝玉怀疑袭人跟王夫人说了怡红院的情况, 算了,就算真是袭人说的,袭人说的不是事实吗,一个大男人和几个丫鬟穿着睡衣,在床上滚成一团,这些类似的事情很光彩吗? 身正不怕影子歪,宝玉做得,人家说不得,做坏事的人比把坏事说出去的人更恶心吗? 只怪东窗事发,没想过为什么要让东窗里有事。 再想想以前晴雯是怎么羞辱袭人的,那些杀人诛心的羞辱谁会忘记?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就允许晴雯羞辱人,就不准袭人报复回去吗?晴雯不是圣母可以羞辱人,难道就要求袭人是圣母,不能反击吗? 凭什么呢?凭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到? 更何况王夫人,哪个做母亲的能受得了儿子这种乱搞的事, 但现在的情形宝玉是要从明面上走贾赦贾珍等人的老路吗? 家里穷得连二两参都没有,宝玉从来都只想着自己享受荣华富贵纸醉金迷, 无论是作为母亲还是作为当家的,但凡脑子正常一点的,谁受得了? 与其在猜测责怪袭人,宝玉不如反思一下自己,看看自己都做了什么恶心事吧, 这些丫鬟的下场有哪个不是:他不杀伯仁,伯仁因他才有这些下场的? 那么心痛,那么爱护,那么失魂落魄,那他有为这些人说过一句求情的话了吗? 当初装疯的时候分分钟拿捏王夫人和贾母,他想拿捏王夫人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白眼一翻,晕过去,装疯卖傻,装病,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又不是没装过,) ** 袭人笑道:“你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我们偶尔说一句不吉利的话,你就说这不吉利, 你现在好好的就咒她,就应该吗?她就算是比别人娇贵些,也不至于这样吧。” 宝玉道:“不是我信口胡乱说咒她,今年春天就有预兆了。” 第382章 俏丫鬟抱屈夭风流 美优伶斩情归水月5 袭人赶紧问有什么预兆。 宝玉道:“就是台阶下的好好的一株海棠花,竟然无缘无故死了半边,我就知道有奇怪的事发生,结果真的应验在她身上了。” (说着说着,宝玉就只在乎晴雯的死活了,完全忘了四儿和芳官也在生死的边缘了。) 袭人听了宝玉这话,又笑了起来,说道:“我本来不想说的,但又忍不住了,你也太婆婆妈妈了吧, 这样的话,哪里是你这种读书的男人说的,草木怎么又和人关联起来了?要不是婆婆妈妈的,真是个傻子了。” 宝玉叹了口气道:“你们哪里知道,不只是草木,世上的所有东西,都是有情有理的,它们也和人一样,得了知己,就会很有灵性的。 如果要用大的事物比喻,就有孔子庙前的桧树和他坟前的蓍草,诸葛亮祠堂前的柏树,岳飞坟前的松树。 这些都是随着人的正气而有了光明正大、正义凛然、不偏不倚的态度的。 这些是千秋万代永不磨灭的东西,世道乱了就枯萎,世道好了就茂盛, 几百年几千年,枯萎了又复活,如此往复几次,这难道不是预兆吗? 要用小的事物来比喻,就有杨贵妃的,沉香亭前的木芍药和端正楼前的相思树,王昭君坟上的草,难道它们就没有灵性吗? 所以这海棠花应该也是预示着人的死亡,所以先死一半。” (说实话,晴雯知道了,不死也气死了,人都快死了,不想着救人,还在这里倾诉自己多伤心,在这里卖弄才华。 派个小厮跟去看看,照应一下,到时候再机会接回来,或资助一下,让人家在外面好好过日子,哪一件,不比在这满嘴喷粪强? 爱恨情仇全用嘴,人事是一点不干。 而且又再为上一章推理袭人被怀疑是震惊添加一层证据,宝玉就是喜欢和袭人聊这些奇奇怪怪内心的观点和想法。 这种内心的交流,震惊的可能绝对大于心虚。) 袭人听了宝玉这一篇痴话,觉得既可笑,又可叹,于是笑道:“你这话真是越说我越来气, 那晴雯是什么东西,就值得费这样的心思,拿这些来比照那些正经人,还有得一说, 她再好,也要按顺序把我灭了,她才能排前面,就算是这海棠,也应该先比照我,还轮不到她, 按你说的逻辑,估计是我要死了。哪里是她晴雯要死了。” 宝玉听袭人这么,赶紧捂住她的嘴,劝道:“你这是何苦呢,一个还没理清,你又这样, 别再提这事了,别弄走了三个,又赔上一个。” 袭人听他这么说,心里暗自高兴:“要不是这样,你也不会结束这话。” 宝玉就说道:“从此以后不要再提这事了,全当她们三个死了,只是这样。 更何况死了的,也曾经有过,也没见我怎么样(金钏),这是第一点, 就说现在的,倒是把她的东西,瞒着上面的人,不用瞒下面的人,悄悄地派人给她送出去, 还有就是,咱们平时积攒下来的钱,拿几吊出来给她养病,也算是你们姐妹好了一场。” 袭人听了宝玉的话,笑道:“你把我们也看得太小气没良心了,这话还需要等你说吗, 我刚才已经把她平时所有的衣裳,还有其他各种东西都收拾好了,都放在那儿了, 现在大白天的人多眼杂,又怕生出事端来,先等到晚上,再叫宋妈妈给她送过去, 我还有攒下的几吊钱也给她吧。” 宝玉听了,感激不尽。袭人笑道:“我本来就是出名已久的贤人,连这一点好名声还不会收买吗?” (宝玉会拿袭人贤惠讽剌她,袭人就不会用自嘲来讽剌他吗?) 宝玉听袭人的话,赶紧赔笑安慰了一会儿,到了晚上,果然悄悄地派宋妈把东西送了出去。 宝玉把所有人都稳住之后,就自己一个人从后角门出来了,央求一个老婆子带他到晴雯家去看看。 (不是老婆子都是坏的吗? 但凡那些丫鬟们学到宝玉几分这种变脸的技能都不至于是现在的下场,这些保命技巧宝玉是一点都不教吗?) 刚开始这婆子百般不愿,说怕别人知道:“被太太知道了,我还有饭吃吗?” 但是没办法,宝玉死活恳求,又答应给她一些钱,那婆子才带他去。 晴雯当年是赖大家用银子买来的,那个时候晴雯才十岁,还没有留长发, 因常常跟着赖嬷嬷进来贾府,贾母见她长得聪明机灵。相貌秀丽,非常喜欢, 所以赖嬷嬷就把她送给贾母使唤了,后来派到了宝玉房里, 晴雯被卖过来的时候,也不记得家乡的父母了,只知道自己有个表哥,在厨房做事,也沦落在外, 所以又求了赖家的买进来在厨房做事, 赖家的见晴雯虽然到了贾母跟前伺候,非常聪明伶俐,嘴巴尖刻,气性大, 所以又把她表哥买了进来,把家里的一个女孩儿配给他, 晴雯表哥成了家之后,没想到她表哥一朝安定太平了,就忘了当年流落的日子了, 开始毫无节制地喝酒,连老婆孩子一家子也不顾了,偏偏又娶的是个多情美貌的妻子, 这妻子见他不顾自己的身体,又不懂风情,就难得觉得自己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又见他心胸开阔,度量大,并不会因为对方有外遇而产生嫉妒的心理, (好特别的心胸开阔,原来还可以用在这里) 这媳妇就开始放纵自己的情欲,满宅子地招揽英雄、收纳才俊。府里上上下下竟然有一半的人她都勾搭过, 要是问这夫妻俩叫什么名字,就是之前贾琏所接见的多浑虫灯姑娘了。 (不是多姑娘吗?) 晴雯只有这一门亲戚,所以被贾府赶出来后,就回到了他家了, 这个时候的多浑虫外出了,那灯姑娘吃了饭出去串门了,只剩下晴雯一个人,在外间的房间里趴着。 宝玉命那个老婆子在院门外望风,他自己一个人掀起草帘进来了,一眼就看见晴雯睡在草席土炕上, 所幸的是被子和褥子还是晴雯以前用的,心里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于是上来含着泪伸手轻轻地拉了拉她,轻轻地叫了两声。 晴雯正因为受了风寒,又听了她表哥表嫂说的一些难听的话,病情加重,咳了一天,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忽然听见有人叫自己,就勉强睁开了眼睛,一见是宝玉,又惊又喜,又悲又痛,赶紧一把死死地抓住他的手。 第383章 俏丫鬟抱屈夭风流 美优伶斩情归水月6 晴雯哽咽了半天,才说出半句话来:“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接着就咳个不停,宝玉也只有哽咽的份。 晴雯道:“阿弥陀佛,你来得正好,快帮我倒半碗茶过来给我喝,我渴了半天了,叫个人也叫不着。” 宝玉听了,赶紧擦了眼泪问:“茶在哪儿?” 晴雯道:“那炉子上的那个就是。” 宝玉看过去,虽然有个黑陶壶,看起来却不像是个茶壶, 宝玉只好在桌子上拿了一只碗,很大很粗糙,不像是个茶碗,还没拿在手里,就先闻到一股又油又膻的味道, 宝玉只好拿了过来,先用水洗了两次,又用水冲了冲,才提起那个沙壶倒了半碗, 一看,大红色的,不太像是茶, 晴雯扶着枕头道:“快给我喝一口吧,这就是茶了,哪能和咱们的茶相比。” 宝玉听晴雯这么说,先自己尝了尝,没有清香味道,也没有茶叶,只有苦涩的味道,稍微有点茶的意思而已。 尝完,才递给晴雯,就看见晴雯就像得了甘露一般,一口气都灌了下去。 宝玉心里暗想:“以前那么好的茶,她还有不满意的地方,今天却是这样的, 由此看来,可想而知,古人说的‘吃饱的人见了美食也没有食欲,饿肚子的人吃到糠也会满足。’ 古人还说‘干饭吃饱了,就想吃点粥’,真的是对的。” 宝玉一边想,一边流泪问道:“你还有什么话想说的,趁着没人,告诉我。” 晴雯呜咽道:“有什么好说的,不过是活得一刻是一刻,过得一天是一天,我知道我顶多也就这三五天,就要去了, 只是有一件事,我死也不甘心,我虽然长得稍微比别人好些,和你并没有什么私情,要偷偷勾引你做什么, 怎么就一口咬定我是狐狸精了,我太不服了,今天既然担了这个虚名,临死前,不是我要说一句后悔的话, 早知道是这样,我当时也应该另做打算的,没想到是我自己想得太简单了,只想着反正大家总是要在一起的, 没想到凭空里生出这种事情来,真是有冤无处诉。” 说完又哭了起来。 宝玉拉着晴雯的手,只觉得她瘦如枯柴,腕上还戴着四个银手镯,就哭着道:“先把这个卸下来,等好了再戴上吧。” 于是就帮她卸了下来,塞在枕头下, 又说:“只是可惜了这两个指甲,好不容易留了两寸长,这一病,又损了一些。” (宝玉的关注点,真的让人无语透了。) 晴雯擦了眼泪,就伸手拿来剪刀,把左手上两根葱管一般的指甲剪了下来; 又把手伸进被子里,把贴身穿着的一件红绫袄脱了下来, 和指甲一起都给了宝玉:“这个你收着,以后看见了就跟见到我一样, 快把你的袄儿脱下来给我穿,我将来在棺材躺着,也就像还在怡红院一样, 按理说不应该这样的,只是我既然担了这个虚名,我也是没有什么办法了。” 宝玉听晴雯这么说,赶紧脱下自己的换上,又收好指甲, 晴雯又哭道:“你回去了,她们看见了,肯定是要问的,你也不用撒谎,就说是我的, 既然我担了这个虚名,干脆就这样吧,也不过如此。” (所以按这个逻辑,别人冤枉你吃屎,你就真的吃屎给人家看,坐实这个罪名?)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晴雯的表嫂笑嘻嘻地掀开门帘进来了,说:“好呀,你们两个说的话,我都已经听见了。” 又对宝玉说道:“你一个做主子的,跑到下人房里做什么?是看我年轻又漂亮,想调戏我吗?” 宝玉听了,吓得赶紧赔着笑恳求道:“好姐姐,快别大声嚷嚷了,她服侍我一场,我私下来看看她。” 灯姑娘就一手拉住了宝玉进了里间,笑道:“你不想大声嚷嚷也容易,只需要答应我一件事就可以了。” 说完,就坐在炕沿上,却紧紧地把宝玉搂入怀中。 宝玉哪里见过这种场面,那心脏早就突突地跳起来了,急得满脸通红,又羞又怕, 只能说:“好姐姐,别闹。” 灯姑娘略微眯着醉眼斜视着宝玉,笑道:“呸!总听人说你在风月场中挺会玩的,怎么今天反而害羞起来了。” 宝玉红了脸,笑道:“姐姐放手,有话咱们好好说,外面还有老妈妈在呢,要是被她听见是什么意思啊。” 灯姑娘笑道:“我早就进来了,只是叫婆子到园门口等着了,我等得跟什么似的,今天就算等到你了, 虽然说闻名不如见面,只是你就白白长了个好模样儿,竟然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只是个摆设,倒是比我还会撒娇害羞。 可见,人嘴里的话全都是不用听的。 就比如说,我们家姑娘才回来,我也以为你们平时会有些偷鸡摸狗的事儿, 哪有不谈到这些的,谁知道你们两个竟然还是规规矩矩互不相扰的。 可想而知了,这天底下冤屈的事也不少,现在我反而后悔,错怪了你们了,以后你尽管过来,我也不会调戏你。“ 宝玉听了这话,才放下心来,这才起身整理衣服,恳求道:“好姐姐,你千万要照顾她两天,我现在得走了。” 说完就出来了,又告诉了晴雯,两个人自然是依依不舍的, 但还是要分别的,晴雯知道宝玉不想走,于是就用被子蒙住了头,不理他,宝玉才出来, 本来想去芳官和四儿那儿的,但是没办法,天都黑了,出来大半天了,怕府里的人找不到他,又要生出事来。 于是就先回园子里了,明天再作打算, 来到角门,小厮正抱着铺盖,里边的嬷嬷正在查人,要是再晚一步,门就要关了。 宝玉回到园中,很高兴没人知道,回到自己的房间,告诉袭人说,去了薛姨妈家,就这样算了。 一会儿铺了床,袭人不得不问宝玉,今天怎么睡, 宝玉道:“随便怎么睡吧。” —————— 第384章 俏丫鬟抱屈夭风流 美优伶斩情归水月7 原来最近这一两年以来,袭人因为王夫人看重她,她就更加自尊自爱了, 凡是在没人的地方,或者是晚上,都不会跟宝玉过份亲昵,比小时候还要疏远了, 虽然没有什么大事要处理,但是所有的针线活,还有宝玉以及小丫头头们的收入开销的银子、衣服杂物等事情的处理,也很烦琐, 更何况被宝玉踢了窝心脚后,吐血的症状是好了, 但是之后每次劳累或受了风寒,咳嗽的时候就会咳血,所以从那以后,袭人夜里都不会和宝玉同在一个房间了。 宝玉夜里常常会醒过来,又很胆小,每次醒了都要叫人,又因晴雯睡眠浅,容易醒,而且行动轻便, 所以宝玉晚上起床、喝水一应事情都由晴雯负责,因此宝玉的外床只有晴雯睡, 现在晴雯走了,袭人只能问他了,又想到晚上的责任比白天还要紧, 宝玉既然不回答要怎么安排,袭人只能还按往年的旧例,把自己的被褥搬了过来,铺在床外。 ** (所以这种情况下,袭人比人事不知的小时候还要疏远宝玉了,袭人会有什么把柄给王夫人抓住? 当年被宝玉给的窝心脚,袭人觉得自己是废人一个的时候,就心灰意冷, 按现在说的,是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受咳血的折磨了,她的身体比黛玉还差吧,至少黛玉现在还没咳血呢。 而黛玉的病还是她自己作的,死了还能回大虚幻境,做她的仙子,黛玉还有贾府宝玉各种药材的滋养,袭人有什么呢? 就凭这些,贾宝玉要的是袭人的命,好死不如赖活着,就这样了,袭人还要自甘下贱跪舔他吗?没有弄死他都是袭人善良了。 就凭这些,她对贾宝玉做什么都不过分,有什么事情能跟生命相比? 除非宝玉不把袭人当人看,那在贾宝玉心里作为主子,他对袭人做什么都不过份, 但是,既然宝玉不把袭人当人看了,那袭人对这种不把自己当人看的人做什么又有什么问题呢? 别说是让宝玉求而不得了,就是让他妻离子散家破人亡,都是一个正常人的反应。 所以贾宝玉应该要感谢袭人的善良,要不然袭人也完全可以不把宝玉当人看,疯批起来。 最后作者也没有给袭人一个痛快的死法,她的判词是嫁给一个伶人,一个病殃子,还要嫁给一个伶人,能是什么好下场, 伶人长得帅啊,“吃”得好,是现代人的看法,在红楼的时代,袭人一个大户人家的大丫鬟,嫁给一个伶人, 就像是现在首富家的少爷的贴身下人,被主人卖给了一只鸭,这是好下场吗? 这不仅是要她死,还要侮辱她,从身体和心灵上杀死她。 不知道是谁觉得袭人的结局是全红楼最好的,难道不是最惨的吗? 就这样了,袭人还按旧例给宝玉守夜,就是要一个比林黛玉身体还差的人,给宝玉守夜,照顾他。真是让人一言难尽。) 宝玉一晚上都在发呆,到了睡觉时间,催他躺下,袭人等人也都躺下后, 袭人听着宝玉在床上长吁短叹,翻来覆去的,一直到半夜十二点左右,才慢慢地安静下来,有点轻微的呼噜声,袭人才放心,也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没半盏茶时间,就听见宝玉叫“晴雯”,袭人赶紧睁开眼,连声答应,问他要做什么, 宝玉说要喝茶,袭人赶紧下去在盆里洗了洗手,从暖壶里倒了半盏茶过来给他喝过, 宝玉就笑道:“我最近叫惯她了,忘了是你了。” 袭人笑道:“她刚来的时候,你也曾在睡梦中一直叫我,过了半年才改过来的, 我知道晴雯人虽然走了,但这两个字,只怕你是忘不了的。” 说完,大家又躺下睡了。 (袭人还笑着说,袭人不应该管那么多的,另外安排谁来守夜就好了,自身难保,还这么仔细地操心宝玉, 袭人为什么不离开贾府?自己现在这个身体,能做什么,回家种地?在贾府也许还能多活两天。 除了尽力做好一个好丫鬟,还能怎么样?只想好好地活着而已。) 宝玉又翻来覆去了几个小时,一直到四五点才睡着,就看见晴雯从外面走了进来, 和以前一样,进来笑着对宝玉说:“你们好好过吧,我就此别过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宝玉赶紧叫她的时候,又把袭人叫醒了,袭人还以为是他习惯了乱叫的, 却看见宝玉哭着说:“晴雯死了。” 袭人笑道:“这是哪里的话,你就知道瞎胡闹,被人听见的,别人怎么想。” 宝玉哪里肯听,恨不得天马上就亮,派人去问问情况。 (宝玉就是这样的啊,做事从来都是不管不顾的,出了事,不敢怪他奶不敢怪他妈,就怪别人,从来不过多地内耗自己。 被人知道了就怀疑是别人传出去的,自己的口无遮拦是一点都不记得了。 当年金钏的事,宝玉还直接在王夫人面前作死呢, 就怡红院的事,宝玉作为贾母的心肝肉,本来就是大家关注的重点,里面的事需要别人告密吗?他自己就能把自己搞死了。) 一直到天亮的时候,王夫人房里的一个小丫头就站在角门外等着,传达王夫人的话。 “‘马上叫宝玉起床,快点洗脸,换了衣服,快点过来, 因为今天有人请老爷寻秋赏桂花,老爷喜欢宝玉前些日子作的诗,觉得他作得好,所以就要带他们一起去。‘ 这都是太太的原话,一句都别说错了,你们快跑过去告诉他,马上逼他过来, 老爷在上房里还等着他吃面茶呢,环哥儿已经来了,快点跑起来,快点跑起来啊, 再派一个人去叫兰哥儿,也要这样说。” 里面的婆子一听这话,应了一句,一边扣衣服上的扣子,一边开门,另一边早就有两三个人一边扣衣服,一边分头行动了。 袭人听到有人敲门,就知道有事了,赶紧命人去问,自己也已经起来了, 听到传过来的这话,赶紧催人去打了洗脸水,催宝玉起来洗漱,袭人则去拿衣服, 又想到,要和贾政出门,就没拿那些特别鲜亮的新衣服,只挑了那成色二等的衣服过来, 宝玉这个时候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匆匆忙忙地过来了, 第385章 俏丫鬟抱屈夭风流 美优伶斩情归水月8 宝玉到了,果然看见贾政在那儿吃茶,非常高兴,宝玉赶紧行礼,贾环贾兰两个都跟宝玉问好, 贾政让宝玉坐下吃茶,对贾环贾兰两个人说:“宝玉读书不如你们两个,但是论到作对联和作诗这种聪明,你们都不如他, 今天过去,难免强要你们做诗,宝玉要帮帮他们两个。” 王夫人等人从来没听过贾政这样的评价,真是意外之喜。 宝玉父子等人走了,刚要往贾母那边去的时候,就看见芳官等人的三位干娘走了过来, 来回王夫人说:“芳官自从前些日子承蒙太太的恩典放了出去后,她就跟疯了似的,不吃饭不喝水,还勾搭上了藕官蕊官, 三个人寻死觅活的,非要剪了头发做尼姑去,我本以为小孩子家家的刚出去不习惯也是有的,过两天就好的, 谁知道越闹越凶,打骂也不怕,实在没办法了,所以来求太太, 要么就依了她们,让她们做尼姑去,要么教训她们一顿,把她们赏给别人做女儿算了,我们没有这个福气。” 王夫人听了,说道:“胡说,哪里由得她们胡来,佛门是那么容易就能进去的?每人打一顿,看她们还闹不闹了。” 这会正是八月中秋各个庙里都要来上供,各个庙的尼姑都过来送庙里供品, 王夫人在十五那天就留下了水月庵的智通和地藏庵的圆信住了两天,到现在还没有回去, 他们听到了这个消息,巴不得又拐两个女孩回去干活使唤呢,于是就对王夫人说:“咱们府上是和善之家, 因为太太乐善好施,所以感化得这些小姑娘也是这样想的,虽然说佛门不是随便就能进的,但是也要知道佛法是平等的, 我佛的宏愿,本来就是度化一切众生,包括鸡犬,没办法,很多人都执迷不悟。 要是真有善根能醒悟,也可以超脱轮回,所以经书上就有记载,虎狼蛇虫得道的也不在少数, 现在这两三个姑娘既然无父无母,家乡又远,她们既然已经享受过这样的富贵了,又从小命苦,做了唱戏这行,还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 所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立意要出家修行,也是她们高度的觉悟,太太不要阻隔了自己的善念。” 王夫人本来就是个乐善好施的人,刚开始听到芳官她们的话,不想让她们随心所欲, 又想到芳官等人不过都是些小女孩,一时不顺心,才有这个念头,但又担心她们熬不住清净的生活,反而会招来罪过, 现在听到这两个拐子尼姑的话,觉得很有道理, 而且最近家里事情多,邢夫人又派人来告知,明天要接迎春回家去住两天,准备相亲; 而且还有官媒婆来说探春的亲事,心里正烦着呢,哪里有心思管这些小事, 听了这话,王夫人就笑着回道:“你们两个既然这么说,你们就带回去做徒弟,怎么样?” 两个尼姑听了,念了一声阿弥陀佛,道:“善哉!善哉!要是这样,你老人家的功德可不小。” 说完,鞠躬拜谢王夫人。 王夫人道:“既然这样,你们去问问她们,要是她们真心想出家,就马上过来,当着我的面拜师吧。” 这三个干娘听了,就出去了,真的把芳官三人带了过来, 王夫人再三询问,她们三人已经下定决心,于是给两个尼姑叩了头,又拜辞了王夫人, 王夫人见她们出家的心意如此决断,也知道不能勉强,反倒觉得伤心可怜, 赶紧叫人拿了些东西赏赐给她们,又送了两个尼姑一些礼物。 从此芳官跟了水月庵的智通,蕊官藕官两个跟了地藏庵的圆信,各自出家去了。 两个尼姑带走了芳官她们之后,王夫人就往贾母那儿去请安了,看到贾母很高兴的样子, 就趁机说:“宝玉屋里有个晴雯,那个丫头也大了,而且这一年到头总是生病, 我常常见她比别人格外调皮,又懒;前些日子又病了十几天,叫大夫看了,说是肺痨, 所以我就赶紧让她回家去了,赏给她家人,让她嫁人算了, 还有那几个学戏的女孩子,我也作主放了出去,一来她们都会唱戏,说话没轻没重,只会胡说,女孩们听了哪受得了? 二来既然唱了一阵子戏,现在放了她们也是应该的,更何况府里丫头也太多了,如果说人手不够,再挑几个过来也是一样的。” 贾母听了王夫人的话,点头道:“这倒是正理,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晴雯那丫头我看她挺好的, 怎么就这样了呢,我的意思是,这些丫头的模样、干脆利落的劲、针线活都不如她,将来只有她还可以给宝玉使唤,谁知道变成这样了。” 王夫人笑道:“老太太挑中的人本来是不错的,只是她命里没有这个造化,所以得了这个病, 俗话又说‘女大十八变’。更何况有本事的人,难免就有些狡猾,老太太还有什么没经历过的, 三年前我就留意这件事,开始只看中了她,我就留心了,冷眼旁观,她样样都比别人强,只是不够稳重, 要说稳重知礼,那就要数袭人第一了, 虽然说贤惠的妻子漂亮的妾室,但是性情和顺举止稳重的更好些, 袭人虽然比晴雯稍微次一些,然而放在房里,也算是一二等的,更何况她也行事大方,心地也老实, 这几年来,从来没有迎合宝玉的淘气,凡是宝玉胡闹的时候,她都是拼命劝的, 所以就做了衡量挑了两年,一点问题也没有,我就悄悄地把她的丫头的月工次停了,从我的工资里分出二两银子给她, 这样做只是为了让她自己知道,要更加小心,学好的意思。 也没有明说,一来宝玉年纪还小,老爷知道了恐怕又要说会耽误他读书了, 二来,明说了,宝玉就会认为她已经是自己的人,不敢劝他说她,反而会更加任性, 所以一直到今天我才跟老太太说清楚。” 第386章 老学士闲征姽婳词 痴公子杜撰芙蓉诔1 贾母听了,笑道:“原来是这样,这样就更好了,袭人本来从小就不爱说话,我一直以为她是个闷葫芦, (以前袭人伺候贾母的时候,贾母不是说人家是个尽忠的人,就喜欢人家心地纯良,才把她给了宝玉的吗? 现在嫌弃人家不爱说话了,那要论会说话,麝月不是更能说吗? 就算王夫人之前没把提高袭人的工资的事告诉贾母, 那袭人按姨娘的规格回家奔丧的事,又没有藏着掖着,那个阵仗谁不知道? 这样写贾母,是为了配合作者抬高晴雯死的可怜程度,以及王夫人的狠毒程度, 又要表现贾母的善良,才暂时把贾母写得老年痴呆了,来个不知者无罪吧。 作者真的很擅长捧高踩低,) 既然你这么了解,肯定没有大错的,而且你这个不和宝玉明说的主意更好, 大家都别提这事,心里知道就行了,我也知道宝玉将来肯定也是个不听妻妾劝的人, 我也搞不明白,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孩子,其他方面淘气都是正常的应该的, 只是他这种和丫头们好,这点难以理解,我也因为这此事担心,经常冷静暗中观察他, 他跟丫头们玩闹,肯定是人也大了,想法也越来越多,知道了男女之事了,所以爱亲近她们, 但仔细观察下来,结果并不是因为这个,这不是很奇怪吗,想必是,本来是个丫头,投错了胎了?” 说完,大家都笑了,王夫人又回了贾母,今天贾政怎么夸宝玉,还带他们出去逛了,贾母听了,就更高兴了。 没多一会儿,就看见迎春打扮好了过来道别,凤姐也过来请安,伺候着贾母吃过早饭,又聊了一会儿。 贾母午休后,王夫人就把凤姐叫了过来,问她药丸配了没有, 凤姐儿道:“还没配呢,现在还吃着汤药,太太尽管放心,我已经大好了。” 王夫人见她精神恢复如初,也就信了,于是就把撵了晴雯等事告诉了她, 又接着说道:“怎么宝丫头自己回家睡了,你们都不知道吗?前些天我顺便去查了一下, 没想到兰小子那新来的奶妈也非常妖媚、装腔作势,我也不喜欢她,我也和你大嫂说过了,要是不好就让她走吧, 更何况兰小子也大了,不需要奶妈了,我就问你大嫂子:‘宝丫头出去难道你也不知道吗?’ 她说宝丫头是告诉了她的,不过是回家住两三天,等你姨妈病好了就回来, 其实姨妈也没什么大病,不过就咳嗽腰痛,每年都是这样,她这次回去一定有原因, 是不是有人得罪她了?那孩子心思重,想得多,我们亲戚一场,别得罪了人,不好。” 凤姐笑道:“谁会好好的去得罪她?更何况她天天在园子里的,无非就是她们姐妹那一群人。” 王夫人道:“不会是宝玉吧,他说话有嘴无心,傻子似的没有顾忌,高兴了就满嘴胡说,也是有可能的。“ 凤姐笑道:“太太可真是太操心了,要是说他出去办正经事说正经话,却像个傻子似,还可能, 要是他进来在这些姐妹面前,甚至是在这些大小丫头们面前,他是最谦让的,就怕得罪了人,不可能有人生他的气的, 我想薛妹妹出去,估计是因为前段时间搜检众丫头的东西的原因,她自然会觉得我们信不过园子里的人才搜检的, 她又是咱们家亲戚,也有丫头婆子在里面,我们又不好去搜检她的人, 怕我们怀疑她,所以多心了,自己就回避了,这也是应该避嫌的。” (凤姐搜检大观园,是自己针对宝钗?王夫人并不知道? 上次王夫人要给凤姐买人参,宝钗出了主意,也没捅破凤姐做的事。 不知道宝钗哪里得罪了凤姐?损害到她的利益?要让她这么区别对待。 就算不喜欢宝钗这个人,住在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还是四大家族中的亲戚,真的有必要吗, 一般只有钱和贾琏的女人才能让凤姐发鸡瘟, 如果真的是凤姐根据自己的喜好就要把人搞到这种程度的话,除了尤二牵扯的杀人事件,再次证明凤姐心理多少是有些心理扭曲的。) 王夫人听了这话,觉得说得也没错,就低头想了想,就命人去请宝钗过来解释前几天的事,以消除她的疑心,又叫她搬回来接着住。 宝钗赔着笑道:“我本来想早点搬出去的,只是姨妈太多重要的事处理,所以不方便来说, 正好前几天我妈又不舒服,家里两个可靠的下人媳妇也病了,所以我就顺便搬出去了, 既然姨妈今天知道了,我也正好直说吧,从今天开始,我就告辞了,准备搬东西了。” 王夫人和凤姐都笑道:“你太固执了,还是搬回来住才是,不要因为一些不重要的事情而疏远了亲戚。” 宝钗笑着回王夫人凤姐道:“这话说得我都不太明白了,我搬出去并不是因为什么事, 我是因为我妈妈最近精神不如从前,而且晚上也没个可靠的人,总共就我一个女儿, 再者,我哥哥眼看就要娶嫂子了,多少针线活计和家里日常要用的器具,都还没准备好,我也必须得帮着我妈去打理, 姨妈和凤姐姐都是知道我们家的事的,不是我撒谎, 三则,自从我在园子里住了之后,东南角上的小角门就常常是开着的, 本来是为了方便我走的,但也不能保证,不会有人为了图省路也从那儿走,又没人盘查, 万一从那里生出一件事来,岂不是双方都没脸, (就是啊,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而且我住进园子里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都是因为前几年年纪还小,家里也没什么事, 住在外头,不如住进来和姐妹在一起,或做做针线活,或一起玩耍,都比住在外头无聊地坐着好, 现在大家都长大了,也都各自有自己的事要忙了, 更何况姨妈这边连年都不顺心,那园子也大,一时照顾不到,都是有关联的,只有人少些了,才能少操些心。 所以今天我不但要坚决搬出去,还要劝一下姨妈,现在开销能减就减些,也不是说丢了大户人家的体统, 按我说,园子里这一项费用其实也可以省掉的,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了,姨妈也是了解我家的,难道我们家以前就这么冷清的吗?“ (宝钗直接建议停掉大观园,就像当初袭人叫宝玉搬出大观园一样, 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没人会当回事的。) 凤姐听了这番话,就对王夫人笑道:“这话说得对,不用勉强她了。” 王夫人点了点头道:“我也没别的好说了,只能随便你了。” 第387章 老学士闲征姽婳词 痴公子杜撰芙蓉诔2 说话间,就看见宝玉等人已经回来了,说他父亲那边还没结束,怕天黑了,所以先让他们回来, 王夫人赶紧问:“今天有没有出丑?” 宝玉笑道:“不但没有出丑,反而还带了很多东西回来。” 接着就有老婆子们从二门的小厮手里把东西接了过来, 王夫人一看,就看见了三把扇子,三个扇坠 ,六盒笔墨,三串香珠,三个玉环。 宝玉说道:“这个是梅翰林送的,那个是杨侍郎送的,这个是李员外送的,每人一份。” 说完,又从怀里拿出一个檀香小护身佛,说:“这是庆国公单单给我的。” 王夫人又问在宴会上都有哪些人,作了什么诗词等等,问完后,只把宝玉的那一份让人拿着, 就和宝玉、贾环、贾兰过来见贾母。贾母见了,很高兴,又免不了问了些话, 没办法,宝玉一心惦记着晴雯,回完贾母的话,就说骑马颠着了,骨头痛, 贾母就说:“快回房换衣服,松快松快就好了,不许睡觉。”宝玉听了,就赶紧回园子去了。 这会麝月和秋纹已经带着两个丫头过来在那儿等着了,见宝玉和贾母道别出来,秋纹就拿起笔墨,跟着宝玉进了园子, 宝玉满嘴说着“好热”,一边走一边就摘下发冠解下腰带,将外面的大衣服都脱了下来,交给麝月拿着, 宝玉只穿着一件嫩绿色的绫子夹袄,袄内露出血红色的大红裤子, 秋纹见了这条红裤子,是晴雯做的,就叹了口气道:“这条裤子以后就收起来吧,真是东西还在,人去了。” 麝月赶紧也笑道:“这是晴雯做的针线活。” 又叹了口气道:“真是东西还在,人死了。” 秋纹拉了麝月一把,笑道:“这裤子配着嫩绿色的袄子、深蓝色的靴子,更加突显出黑色的头发,和雪白的脸来了。” 宝玉走在前面,只假装没听见,又走了两步,就停下脚步说:“我想走一走,这怎么办?” 麝月道:“大白天的,怕什么?难道还怕你丢了不成?” 于是又让两个小丫头跟着,“我们送这些东西回去了就来。” 宝玉道:“好姐姐,你们等一等我,再回去。” 麝月道:“我们把东西拿回去了就过来,要不我们两个人手里都有东西,好像要举行什么仪式似的, 一个捧着文房四宝,一个捧着头冠衣袍腰带,成什么样子了。” 宝玉听了,正中下怀,就让她们两个先回去了。 宝玉就带着两个小丫头来到了一块石头后面,也没怎么样,就只问她们两个:“早上我走了之后,你袭人姐姐派人去看晴雯姐姐了吗?” 这个丫头答道:“派了宋妈妈去看了。” 宝玉道:“她回来说什么了?” 小丫头道:“宋妈妈回来了说,晴雯姐姐直着脖子叫了一夜, 今天早上就闭了眼住了口,什么都不知道了,也出不了声,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了。“ 宝玉赶紧道:“这一夜叫的谁?” 小丫头子说:“这一夜叫的是娘。” 宝玉擦着眼泪道:“还叫谁了?” 小丫头子道:“没有听见叫别人了。” 宝玉道:“你糊涂了,想必是没有听清楚。” (这是全书,宝玉说过的最让人细思之后,最恶心的话。) 旁边的另一个小丫头最机灵,听宝玉这么说,就上来说:“她确实是糊涂了。” 接着又对宝玉说:“我不但听得真真的,我还亲自偷偷去看了。” 宝玉听她这么说,赶紧问:“你怎么又亲自去看了?” (小丫头,请开始你的表演) 小丫头道:“我想着晴雯姐姐平时和别人不一样,对我们非常好,虽然现在她受委屈出去了, 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救她,只能亲自去看看她,也不枉费她疼爱我们一场了, 就算是别人知道了告诉太太,打我们一顿,我们也是愿意承受的。 所以我就拼着挨一顿打的风险,偷偷地去看了看, 没想到晴雯姐姐平生为人聪明,到死了都没有变,因为她觉得那些俗人没什么好说的, 所以只是闭着眼睛养神,见我去了,就睁开了眼睛,拉着我的手问:‘宝玉去哪儿了?’我就如实地告诉了她。 那小丫头接着说:“晴雯姐姐听了,就叹了一口气说:‘再也见不到了。’ 我就说:‘姐姐何不等等他,回来见一面,不就了了心愿了吗?’ 她就笑道:‘你们还不知道吧,我不是死了,是天上少了一位花神,玉皇命令我去掌管, 我要在下午两点半上任,宝玉要到两点四十五才到家,只差一刻钟的时间,见不到面了。’ 世上那些该死的人,阎王勾了过去,差些小鬼来捉他们的魂魄, 要是延迟一时半刻,不过是多烧点纸钱,多浇些酒饭,那鬼就只顾着抢钱去了,该死的人就可以多待些工夫, 我现在是天上的神仙来召请,怎么能拖延时间呢!‘ 我听了这话,不太相信,等我回来屋里留神看了一下钟表,她果然是正二刻咽了气,正三刻就有人来叫我们,说你来了,这时间都对得上。” 宝玉赶紧说道:“你不识字没看过书,所以不知道,这是真的,不但花有一个神,除了每一种花有一个神之外,还有一个总花神, 但是不知道她是去做总花神了,还是只管一种花的神?” 这丫头听了,一时之间编不出来了,刚好这会是八月,园子的池塘中的芙蓉花正开着, 这丫头就见景生智,赶紧答道:“我也有问她是管什么花的神,告诉我们,以后我们好供奉, 她说:‘天机不可泄露,既然你这么虔诚,我就只告诉你,你只可以告诉宝玉人人,除了他之外,再泄露天机,就五雷轰顶。’ 然后她就说,她就是专管芙蓉花的。” (旁边不是还有另一个丫头吗?怎么没有五雷轰顶? 这么明显的迷信,宝玉还听得津津有味,可见宝玉不需要事实,只需要别人和他站在一边, 让别人和他一起欺骗自己,这样他就不用面对自己的虚伪懦弱与无能, 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觉得晴雯死得好,不死都做不了花神。这样就算她死了,自己也觉得很欣慰。) 第388章 老学士闲征姽婳词 痴公子杜撰芙蓉诔3 宝玉听了这话不但不觉得奇怪,反而由悲伤转为喜悦了,指着芙蓉笑道:“这种花确实需要她这样一个去掌管, 我就猜到,像她那样的人肯定有一番事业要做的,虽然她已经脱离了苦海,从此不能再相见,也难免会伤感和思念。” 但又想:“虽然临死前没能见一面,现在去她灵前拜一拜,也算尽了这五六年的情分了。” (无语了。宝玉真的很当自己是世界的中心,全世界都要围着他转,全世界都得爱他。人死前不能只叫娘,还要叫他,念他。 如果黛玉死了,最后没有挂念他的话,以宝玉的尿性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果也有人像这两个丫头一样逗狗一样逗他就算了,很快就过去,如果没有的话,宝玉肯定会没完没了地折腾。 他的内心贫乏空洞到,自己对别人的感情,他自己都拿不准,他需要自己找个“人证”来旁敲侧击地告诉自己为自己作证。 有了这份证据,他就会觉得这是一份真爱,是得到了官方盖章认可、货真价实、坚贞不渝的真爱,他才心满意足,无愧于心。 宝玉多会自己爱自己,只需要一个有眼力劲的丫头,编点他爱听的,他就心安理得了,不用因为愧疚而折磨自己了。 而大家就会觉得他又单纯又善良…… 都说宝玉淡泊名利,非也,宝玉淡泊的名利是平时世俗中那些能带来生存资源的名利, 而宝玉最不缺的就是生存资源,淡泊不淡泊不影响他拥有,家里人特别是贾母还拼命给他塞, 他要的名是精神上面的名:痴情、善良、纯真、聪明……有一双善于发现女孩子的美的眼睛、有一颗爱护女孩子的心灵,高于同时代的思想觉悟…… 但又不用付出任何实际性的代价。只需要他掉几滴泪。 这些名能换来的就是他要的利:女孩子们对他的好,对他的爱,为他流的泪,为他付出的情,甚至是付出生命…… 如果他在最意的女孩,没把全部的爱、情、泪给他,他就会破碎,就会发狂,就会各种找补,各种自欺欺人,各种找“证人”。没人活的,就折腾死者托梦。 如果说之前宝玉已经醒悟了,他是成长型男主,知道不是所有人的泪都属于他的了,书里当时的确写他是那样想的, 但当时想完之后呢?现在呢?他是怎么想怎么做的呢?他的行为已经说明了一切。) 宝玉心里想完,就来到了房中,换了身衣服,只说去看黛玉,于是一个人就出了园子, 往之前看晴雯的地方走去,以为灵柩肯定就停在那儿, 没想到晴雯的哥嫂见晴雯一咽气就去回了王夫人,希望能早点拿到几两按惯例发的银子, 王夫人听说后,就命人赏了十两丧葬费,又命令:“马上送到外头烧了,肺痨死的,绝对不能留着。” 她哥嫂听了这话,一方面拿到了银子,一边就雇了人来把人放入进棺材,抬到城外的火化城去了, 只剩下一些衣服鞋子首饰,大概值三四百金,她哥嫂自然就收了起来,为将来的生活打算, 两个人把门锁上,一起送葬去了,还没回来,宝玉过来却扑了个空。 (三四百金,转为银子是三四千两吧,袭人大丫鬟领姨娘一样的工资,一个月二两,4000两的话,是83年多的工资, 是什么绝症?这么多钱都请不到好大夫来治,大医去贾府一次二两, 晴雯请不到,宝玉还请不到吗,又不用宝玉出钱。 而晴雯哪来的这么多钱?哪来的????? 所以晴雯真的是因为赶出去病死的吗?) 宝玉站了半天,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又回到了园子里,等他回到房间,觉得没有什么趣味,于是就顺路去找黛玉。 偏偏黛玉又没在屋里,问她去哪儿了,丫鬟们回宝玉说:“往宝姑娘那儿去了。” 宝玉又来到了蘅芜苑中,只见里面静悄悄的,房间里的东西都搬空了,不由得大吃一惊, 忽然看见几个老婆子走了过来,宝玉赶紧问这是什么原因, 老婆子道:“宝姑娘搬出去了,这里交给我们看着,东西还没搬完,我们帮着送了些东西出去,这也就差不多了 你老人家请出去吧,让我们扫扫灰尘,从此你老人家得少往这儿跑了。” 宝玉听了这话,愣了半天,看着那院子里各种芳香奇异的藤蔓植物,还是绿油油的,忽然就好像变成比昨天凄凉了似的,又增添了几分伤感, 宝玉默默地走了出来,又看见门外一条翠绿的林荫小道上半天都没有人走过, 不像以前各房的丫鬟们不约而来络绎不绝, 又弯腰看着那堤坝下的水,潺潺不止地流过,心里想:“这天地间竟然还有这样无情的事情!”伤感了一番。 忽然又想到走了的司棋、入画、芳官等五人;死了的晴雯;现在宝钗又走了, 迎春虽然还没有走,但这几天也没有见她回来,而且不断有媒人来求亲,大概园中的人不久就都散了。 (宝玉现在才发现宝钗走了,中秋节前就走了,在这些人之前就走了。 宝钗的危机意识还是挺强的,从多年前就嗅到家族的衰败,到现在王夫人大开杀戒前就撤了。 也许宝钗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或许是宝玉发疯的时候,也看清了,对宝玉没什么爱情可言了吧,都懒得跟他说一声, 心里就只剩下家和亲人了,只剩下合作愉快了吧。 如果以利益为前提的联姻,宝玉没有尽到联姻的义务,宝钗还要他干嘛。 可是就算不要他,大家族改嫁何其难,进去了就出不来了,赌输就是一辈子。) 即使心里烦恼,也无济于事,不如还是去找黛玉陪着过一天,回来了还是和袭人相处, 只剩下这两三个人了,只怕生死都在一起了,(又开始自恋了) 想完,就往潇湘馆来了,偏偏黛玉又还没回来。 宝玉想也应该出去等候为晴雯送行才对的,无奈心里悲痛伤感,还是不去了,于是又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每次有大事发生,黛玉都会不见踪影的,只有事情了结了,她才会出来走剧情, 黛玉的剧情九成都是爱情以及突显她作诗作词等才华相关的。她的生命只有男人和诗。 如果说宝玉除了为她们这些人哭一场,也没办法救这些人, 那金钏绝对是他应该豁出去为她澄清的一个,这不是没办法就可以撇清的, 而晴雯没有实际的罪名,既然心这么痛,连为她争取,说一句话,试一试都做不到, 这种感情这种心痛也不过如此。就像问今天吃什么一样平常。 哪怕没有尽力,最起码试过,奔走过,就算最后结局没变,这样的哭和屁都不放一个就知道哭是不一样的。 如果是同为下人没办法救,还可以理解,宝玉这种身份真的很难平, 都怀疑宝玉可以做到:正痛哭伤心,突然一个丫头说了一句“哇,美女”,宝玉就能一个鲤鱼打挺兴致勃勃地问“在哪呢,在哪呢”) 正在宝玉不知所措的时候,忽然看见王夫人的丫头进来找他,说:“老爷子回来了,正找你呢,又得了一个好题目,快走,快走。” 宝玉听了,只能跟着出来,到了王夫人屋里,他父亲已经出去了。王夫人就让人送宝玉去书房。 这时贾政正在和几个幕僚朋友谈论寻找秋天的美景的事, 又说:“快结束的时候忽然提到了一件事,真是千古佳谈,‘风流隽逸,忠义慷慨’这个八个字都具备了, 是个好题目,大家都要作一首挽词。” (挽词:哀悼死者的辞章,包括诗、词、歌等等形式。) 第389章 老学士闲征姽婳词 痴公子杜撰芙蓉诔4 一众幕僚宾客听了,都赶紧请教贾政是什么妙事。 贾政于是就说道:“有一位受封为恒王的王爷,镇守青州,这位恒王最喜欢美女, 在公事之余喜欢练武,于是就挑选了很多美女,每天练习武艺, 每当公务结束,他就会连续几天举办宴会,让这些美女练习战斗和攻城掠地的战术, 这些美女中有个姓林的女子,排行第四,她的容貌最出众,而且武功更是精湛,大家都叫她林四娘, 恒王对她最满意,于是就提拔林四娘统领其他所有的美女,又称她为‘姽婳’将军。” 一众门客都说“真是美妙又神奇,竟然在‘姽婳’后面加‘将军’二字, 反而更让人觉得妩媚风流,真是世上绝无仅有的奇称。想必这个恒王也是千古第一风流人物了。” 贾政笑道:“这话自然没错,但还有更奇怪、更令人感叹的事情。” 众门客都惊讶地问道:“不知道还有什么奇事?” 贾政道:“没想到,第二年就有‘黄巾’‘赤眉’等一伙四处流窜的盗贼余党再次聚集,抢劫山东一带, 恒王认为这些人不过是一些入侵的外敌,不值得大动干戈,因此就亲自率领轻骑兵前去剿杀。 没想到这些强盗还是有些狡黠的计谋的,恒王两次开战都没有取胜,最终被这些强盗所杀, 于是青州城内的文武官员个个都说:‘恒王都赢不了,我们又能做什么呢?’。 于是官员们就有了献城投降的想法。 林四娘一听到这个坏消息,就立马召集了所有女将,发出命令道:“我们都受过恒王的恩惠,活在这世上,都报答不了他万分之一的恩情, 既然现在恒王为国身死,我也愿意为恒王战死,你们愿意跟我一起的,现在就跟我,要是不愿意的,就趁早离开。’ 一众女将听了林四娘的话,都说愿意跟她一起, 于是林四娘就带着大家连夜出城,直接冲进敌营,敌人没有防备,也被斩杀了几个贼首, 然而大家看见,只不过是几个女人,觉得她们成不了气候, 于是掉转武器反击,奋力撕杀了一阵,把林四娘等人杀得一个不剩,成全了林四娘的一片忠义之志。 后来这事被报到了都城,从天子到文武百官,没人不觉得惊骇称奇的, 后来朝廷自然有人去剿杀,天兵一到,敌军很快就化为乌有了。 就林四娘这事,诸位听了,是不是很令人羡慕?” 一众幕僚好友都感叹道:“实在是让人佩服又惊奇,实在是个绝佳的题目。大家本来就应该给她写一写挽词才是。” 说完,早就有人拿来笔墨,按贾政说的稍微改了几个字,一篇短序就写好了。然后就递给贾政看。 贾政看了道:“也就这样吧,他们那边本来就有一篇序文, 昨天又奉了皇上的恩旨,说要调查从之前到现在所有应该得到嘉奖而没上报的各人, 不管是和尚、尼姑、乞丐还是妇女等,只要有值得嘉奖的事,就把他们的事迹送到礼部,准备申请嘉奖。 所以他们本来的那篇序文也送去礼部去了。 大家听到这个消息,所以都要写一首《姽婳词》,来纪念她的忠义。” 大家听了,都笑着说:“这本来就是应该的,但是更让人羡慕的是,我们这个朝代的恩典和礼遇是千古以来都没有过的, 实在是以往的朝代都比不上的,真可谓是‘圣朝无阙事’,唐朝人早就说过的话,竟然应验在本朝了,现在这个时代才对得上这一句。” 贾政点了点头道:“正是。” 正说着,贾环叔侄也到了。贾政命他们看题目,他们两个虽都能写诗,肚子里的学问虽然和宝玉相差不多, 但是首先第一件,他们两个走的路子终究和宝玉不一样, 要是说科举这一条道上的,他们是比宝玉强,但是要说到杂学,他们远远不如宝玉; 这第二条,就是他们两人的才气和文思迟钝,不如宝玉空灵、美好、飘逸,每次作诗也像八股文一样,难免会显得拘泥呆板、平庸晦涩。 虽然宝玉不算是个读书上人,然而得亏她天性聪明机敏,而且喜欢读一些杂书, 他觉得古人写的东西也有编造的,也有错的地方,不能太较真,要是怕这怕那的,就算是勉强凑出一篇文章来,也觉得没有什么意思, 就因为他心里有这个想法,每次遇到题目,不管难的还易的,他都能轻松应对,毫不费力, 就像那些能说会道的人,无风也能起浪,没事儿也能说出个事儿来, 凭着一张利嘴,长篇大论,东拉西扯,敷衍出一篇文章来, 虽然没有什么根据,却都说得大家都满面笑容,虽然有那些话语严正态度严厉的人,也压不住他这种超逸美妙的风格。 最近贾政年纪也大了,对名利也看得淡了,但他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天性喜欢诗酒,放纵,不守规矩的人, 只是在子侄面前,作为长辈,必须得引导晚辈和规范晚辈们的行为, 最近见宝玉虽然不读书,但是对这些诗酒文化还挺有见解的,仔细想想,也不算很丢祖宗的脸, 想想祖上的人,也都是这样的,虽然有精于科举的,也没有出现一个发迹起来的,看来这是贾门的命数。 更何况他母亲溺爱,于是贾政也就不再强迫他科举了, 所以最近才以这样的态度对他,又希望贾环和贾兰在专心科举之余,也可以和宝玉一样才好, 所以每次要作诗的时候,肯定把三个人都一起叫过来,让他们一起作。 这会贾政又命他们三个各写一首诗来悼念林四娘,谁先写好了有奖励,写得好的还有额外奖励, 贾环贾兰两人最近都当着很多人的面作过几首诗了,胆子也越来越大了, 现在看了题目,就各自思考起来, 过了一会儿,贾兰先想到了,贾环生怕自己落后,也想出来了,两人都写了出来,宝玉还在出神, 贾政和大家先看他们两人的这两首诗, 贾兰写的是一首七言绝句,写的是: 姽婳将军林四娘,玉为肌骨铁为肠, 捐躯自报恒王后,此日青州土亦香。 (姽婳将军林四娘,玉做的肌骨铁做的肠,为报答恒王牺牲之后,这天之后青州的土都是香的了。) 第390章 老学士闲征姽婳词 痴公子杜撰芙蓉诔5 一众幕僚宾客看了贾兰的诗,都纷纷称赞:“小哥儿,才十三岁,就写出这样的诗,可见其家学渊源,确实名不虚传。” 贾政笑道:“小孩子的说话的样子,真是难为他了。” 又看贾环的,是一首五言律诗: 红粉不知愁,将军意未休。 (红粉佳人不知道什么是愁,姽婳将军的意向从来没有停止过。) 掩啼离绣幕,抱恨出青州。 (掩面而泣,离开绣房,带着愤恨走出青州) 自谓酬王德,讵能复寇仇。 (自以为能报答恒王的恩德,岂料没法亲手报仇。) 谁题忠义墓,千古独风流。 (谁为忠烈义士立碑题词,只有她们的英名千古流传。) 大家道:“这首诗更好,怎么说也大几岁,立意也不同。” 贾政道:“没有什么大错,终究还是不够深刻。” 大家道:“这就可以了,三爷大他两岁,都还没够二十,这么用功,再过几年,说不定就是大阮小阮了。” (大阮小阮:大阮是三国时的诗人,阮籍,小阮是他的侄子阮咸,都是竹林七贤之一。) 贾政笑道:“你们太过奖了,他们就是不肯读书。” 贾政接着又问宝玉写得怎么样了,大家道:“二爷细心雕刻,肯定又是超逸美妙又悲痛伤感,和这些不一样。” 宝玉笑道:“这个题目好像不适合用律诗和绝句,应该用古体诗,或者写成歌或行的乐府诗,写一首长篇的,才能显得诚恳真挚。” 大家听了,都站起来点头拍手道:“我就说他的主张不同,每次拿到题目,先考虑这个题目适合用什么体裁写, 这就是老手的写法,就像裁衣服一样,没剪的时候,必须先量好尺寸。 这题目叫《姽婳词》,而且既然有了序言,那必须要写长篇的歌行才合适。 可以模仿白居易的《长恨歌》,或者是温庭筠的《击瓯歌》,或者是李贺的《会稽歌》, 或者是写一首咏古词,一半叙事一半歌咏,流利飘逸、才能写得最好。” 贾政听大家这么说,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于是就拿起笔准备在纸上写, 又对宝玉笑道:“那好,你念我写,要是作得不好,我就打你,谁让你一开始就大言不惭的。” 宝玉只好念了一句: 恒王好武兼好色,(恒王喜欢练武,也喜欢美女) 贾政写了这句,看了看,摇头道:“粗鄙。” 一幕僚道:“就是要这样才显得方正古朴,不随世俗。其实并不粗野庸俗。再看看他下面怎么写。” 贾政说:“那就先留着吧。” 宝玉接着念道: 遂教美女习骑射。 秾歌艳舞不成欢,列阵挽戈为自得。 (于是教美女学习骑马射箭。 那些浓艳的歌舞无法让恒王感到快乐,列阵操戈才让他感到满足和得意。) 贾政写了下来,大家都道:“只是这三句,就写得古朴老练,非常好。 这四句平铺直叙,也很得体。” 贾政道:“不要妄加赞誉了,再看看后面的转折怎么样。” 宝玉念道: 眼前不见尘沙起,将军俏影红灯里。 (眼前没有战火硝烟,将军的身影在红灯下格外俏丽。) 大家听了这两句,都赞叹道:“妙!妙!,好个‘不见尘沙起’!,又接着一句‘俏影红灯里’, 无论是用字还是造句,都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了。” 宝玉继续念道: 叱咤时闻口舌香,霜矛雪剑娇难举。 (她操练呼喊的时候似乎能闻到口中的香气,如霜雪般寒冷锋利的武器,似乎柔弱得难以举起) 大家听了,都拍手笑道:“这画面感更加显现出来了,难道当时你也在场,看见她的娇美,闻到她的香气了吗?不然,怎么会写得这么贴切。” 宝玉笑道:“女孩子练武,就算再勇猛强悍,又怎么会和男人一样,不用问也知道她们的娇弱害怕的样子了。” 贾政道:“还不快点继续写,这又有你耍嘴皮子的时候了。” 宝玉只能又想了想,念道: 丁香结子芙蓉绦, (像丁香一样的扣结,绣了芙蓉花的绦带,) 大家都说:“这一句用‘绦’,‘萧’的韵,更加妙了,这才流利飘逸。 而且这一句也把美丽细致秀丽妩媚描写得太妙了。“ 贾政写了,看了看,道:“这句不好,已经写过‘口舌香’‘娇难举’了,何必又重复? 这力量不够,所以又用这些堆砌的词来敷衍。” 宝玉笑道:“长诗总得加点词藻来点缀点缀的,不然就觉得太过萧条冷落了。” 贾政道:“你就只顾着用那些,但这一句下面要怎么转到武事上呢? 要是再多说两句,不是画蛇添足了吗?“ 宝玉道:“那这样,下面一句就刹住,想来也是可以的。” 贾政冷笑道:“你有多大的本事,前面说这么一句这么散这么露的闲话, 现在又要一句给刹住,难道不是心有余而心不足了些?” (贾政为什么要长了一张嘴,bb个没完。) 宝玉听了,低着头想了想,说了一句: 不系明珠系宝刀。 (不是用来佩戴明珠,而是用来系腰间的宝刀。) 说完赶紧问:“这一句可还能用?” 大家都拍案叫绝,贾政写了,看着笑道:“先放着,继续吧。” 宝玉道:“要是这句能用,我就要一口气念下去了,要是不能用,干脆擦掉, 我再想别的的,重新构思。” 贾政听了,就大声喝道:“别啰嗦,不好的话就再写,哪怕再写十篇一百篇,还怕累着吗?” 宝玉听了,只好想了一会,就念道: 战罢夜阑心力怯,脂痕粉渍污鲛绡。 (战斗结束后,夜深人静,感到心力交瘁,脸上的脂粉都沾染在衣服上了。) 贾政道:“又一段,接下来怎么写?” 宝玉道:明年流寇走山东,强吞虎豹势如蜂。 (明年强盗侵扰山东,如同虎豹一样,来势汹汹。) 大家都说道:“好个‘走’字,一下子高低立显了,而且整句话的转折也很自然。” 第391章 老学士闲征姽婳词 痴公子杜撰芙蓉诔6 宝玉接着念道: 王率天兵思剿灭,一战再战不成功。 (恒王率领军队想要消灭敌人,一连打了几次仗,都没有取胜。) 腥风吹折陇头麦,日照旌旗虎帐空。 (战场上的带着血腥味的风把田里的麦子都吹折了,太阳照着战旗,元帅的营帐空空荡荡的。) 青山寂寂水澌澌,正是恒王战死时。 (青山寂静,流水潺潺,正是恒王战死的时候。) 雨淋白骨血染草,月冷黄沙鬼守尸。 (雨水冲刷着白骨,血染草地,月光下,黄沙中,鬼魂守着尸体。) 大家都说道:“太妙了,太妙了。布局、叙事、词藻,都完美无缺,接下来就看怎么写四娘了,肯定还有更妙的转折奇句。” 宝玉又接着念道: 纷纷将士只保身,青州眼见皆灰尘, (士兵们只求自保,青州肉眼可见全沦为灰尘。) 不期忠义明闺阁,愤起恒王得意人。 (没想到在闺房中却有忠义的人,愤然而起的正是恒王最宠爱的人。) 大家都说:“铺叙得非常婉转曲折。” 贾政道:“写得太多了,后面只怕会很繁复。” 宝玉于是又念道: 恒王得意数谁行,姽婳将军林四娘, (恒王宠爱的人要数谁呢?非姽婳将军林四娘莫属。) 号令秦姬驱赵女,艳李秾桃临战场。 (号令恒王手下的女将,美丽的女将走上了战场。) 绣鞍有泪春愁重,铁甲无声夜气凉。 (绣花的马鞍上沾了泪水,春天的忧愁格外沉重,铁甲在夜里静默无声,寒气逼人。) 胜负自然难预定,誓盟生死报前王。 (胜负自然是难以预料的,她们发誓不惜生死报答恒王。) 贼势猖獗不可敌,柳折花残实可伤, (敌军的攻势太猛,无法抵挡,就像柳树被折断,花儿被摧残,令人心痛。) 魂依城郭家乡近,马践胭脂骨髓香。 (她们的魂魄依恋着城墙,家乡就在附近,战马践踏着她们的尸骨,发出香气。) 星驰时报入京师,谁家儿女不伤悲! (消息迅速传到京城,哪家的儿女不为此感到悲伤。) 天子惊慌恨失守,此时文武皆垂首。 (天子惊慌失措,痛恨失守城池,这个时候,文武百官都低下了头。) 何事文武立朝纲,不及闺中林四娘。 (为什么朝堂上掌握大权的文武大臣,竟然还不如深闺中的林四娘。) 我为四娘长太息,歌成馀意尚傍徨! (我为林四娘的壮举深深叹息,歌颂完她的事迹,心中仍然感到彷徨不安。) 宝玉念完,大家都赞不绝口,还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 贾政笑道:“虽然写了几句,感觉还是不够真挚。” 然后又说:“行了,你们可以走了。” 三个人如同得了特赦一样,一起出来,各自回自己的屋里。 大家都没有再说什么了,到了晚上就各大自休息了, 只有宝玉心里痛苦又悲哀,回到园子里,猛然看到池塘中的芙蓉花,想起那个小丫鬟说晴雯做了芙蓉之神,不由得又高兴起来,看着芙蓉感慨了一会。 忽然又想起晴雯死后,自己也没有到她灵前祭拜过,现在何不在这芙蓉花前祭拜一下,这样岂不是也尽了礼数,比那些俗人去灵前祭拜更别具情趣。 宝玉心里想好了,就去准备祭拜,忽然又停了下来道:“虽然如此,但也不能太随便,也必须穿戴整齐,祭品准备齐全,这样才算有诚意。” 想了想:“现在要学那些传统的世俗的奠礼,肯定是不行的,还要别开生面,另搞一些场面,不拘泥于礼教又与众不同,不同于世俗的,这样才对得起我和晴雯的为人。 (搞这么来形容这个祭礼,真是服了,) 更何况,古人有说过:‘只要心情诚意,即使是坑中的死水、车辙中的流水,以及野生的浮萍水草,这些微不足道的东西,也可以奉献给王公,祭奠给鬼神。’ 关键不在于东西的贵贱,而在心是否诚恳恭敬而已。这是第一点。 第二点就是,悼念死者的文章,必须有自己的见解和主张,不能只是模仿抄袭前人的老套路,随便写几个字来敷衍了事的文章, 还必须洒泪泣血,每一字都要带着泪水,每一句话都要带着哭声,宁愿文字简单但情感悲痛,也不要只追求华丽的辞藻而失了悲痛的感情。 (真的好啰嗦啊,贾政的嘴借过来吧。还有一大长段。政哥是对的,果然了解自己的儿子。) 更何况古人对此常常会有不满和委婉的批评,不是从我开始才这么做的, 没办法,现在的人全都沉迷于功名,古进的风气都被洗得一干二净,恐怕也不太顺应时代,影响功名的原因, 我又不稀罕那些功名,也不是为了让别人看,让别人称赞的, 为什么不学学楚人写的《大言》、《招魂》、《离骚》、《九辩》、《枯树》、《问难》、《秋水》、《大人先生传》这些作品的风格呢, 或者用一些单名,或写一些短小的对联,或用实际的凳子,或用一些比喻,随心所欲地写,想到什么写什么, 高兴了就用文字游戏,悲伤了就用文字表达痛苦,把意思表达准确完整就好,何必要像世俗那样拘泥于形式之中呢。” 宝玉本来就是个不读书的人,再加上他心里有对这篇文章有了歪在一边的想法,怎么可能写得传统的好诗好文呢。 他自己随心所欲地创作,不需要别人仰慕,所以他就毫无顾忌地胡作,竟然就毫无根据地编造了一篇长文, 用楷书把长文写在晴雯平时喜欢的冰鲛縠布上,取名为《芙蓉女儿诔》,包括有前面序言和后面的诗歌, 又准备了四样晴雯喜欢的东西,在夜晚的月光下,命那个小丫头捧到芙蓉花前, 第392章 老学士闲征姽婳词 痴公子杜撰芙蓉诔7 宝玉先行礼,再把那诔文挂在芙蓉枝上,开始哭着念道: 在这个太平的时代,在这个桂花飘香的季节,在这个无可奈何的日子里,怡红院的我,一块浑浊的玉, 恭敬地准备了各种花朵的花蕊、冰鲛縠布、沁芳河的泉水、枫露茶。 这四样东西虽然微不足道,但也足以表达我的真诚和忠贞。 (真是侮辱忠贞这个词。) 现在我要对白帝宫中、掌管秋花之神的、芙蓉女儿致以祭奠: 我默默思念,姑娘自从来到这个浑浊的世界,到现在已经十六年了,她的家乡和姓氏,早已湮没,无法考证, 而宝玉我能和她一起洗澡,睡一个枕头,一起宴饮、玩乐,亲密无间、相互陪伴,共同度过了五年八个多月。 回想姑娘当初活着的时候,她的品质的高贵,就算是金玉也难以比喻, 她的性情的纯洁,冰雪也难以比喻,她的精神的光华,就算是日月星辰也难以比喻;她容貌的美丽,花朵和明月都难以比喻; 姐妹们都深深羡慕她的文静和优雅,老婆子们都敬仰她的贤惠德行。 谁能想到那些恶毒的人嫉妒她飞得高,雄鹰反而遭到罗网捕获,臭草嫉妒她的芬芳,香兰竟然被剪除, 花儿本来就害怕娇弱,怎么能抵挡得了狂风,柳树本来就多愁,怎么禁得起暴雨? 偶然遭到恶毒的诽谤,随即就得了不治之症,因此,她樱桃般的小嘴,褪去了鲜红的血色,发出呻吟的声音; 甜杏似的脸庞,没了芳香,呈现出憔悴的病容, 流言蜚语,产生于屏风和幕布后面;荆棘毒草爬满了门前和窗户, 哪里是因为犯了什么错才丧生,实在是因为蒙受污辱而致死, 她既怀着无尽的忧忿,又含着无穷的冤屈, 品格高尚,被妒忌,姑娘的愤恨就像受打击被贬到长沙的贾谊, 正直刚烈遭到暗伤,姑娘的结局,比偷神土来救洪灾而被杀在羽野的鲧还惨。 独自怀着无限辛酸,有谁可怜她年纪轻轻就离世?就像天上的云彩散去,我又到哪里寻找你的踪迹? 找不到去聚窟洲的路,上哪儿找起死回生的神香呢?没有神仙的木筏能渡海去蓬莱岛,所以没办法获得重生的灵药。 她的眉毛如青烟缥缈,还是我昨天亲手画的,她手上的玉环玉质冰凉,现在又有谁把它捂暖? 炉子里的药渣还留着,衣襟上的泪痕也没干, 镜子破碎,鸾鸟与配偶分离,不忍再打开麝月的梳妆盒, 梳子化成龙,飞走了,折断了檀云的梳齿,我哀伤不已。 首饰被丢弃在草丛中,翠玉在尘埃中被捡走, (委金钿于草莽,拾翠于尘埃:出自地唐代陈鸿的《长恨歌传》,唐玄宗与杨贵妃的爱情悲剧。) 鹊楼人去楼空,七夕的针空空地挂在那里,鸳鸯带断了,谁来续那织鸳鸯带的王色线? 更何况,现在正当秋天,白帝掌管着这个季节, 孤单的被子里虽然还有梦,空空的房间里已经没人了。 种着梧桐树的台阶前,月光暗淡,她的魂魄和美丽的姿影一起消失了, 绣着芙蓉花的纱帐里,香气已经消散,她娇弱的喘息和细微的话语也都灭绝了。 一望无际的枯草,不仅仅只有芦苇,遍地凄凉的声音,都是蟋蟀的悲呜。 台阶上的露水晚上很冷,洗衣服捣衣砧的声音不再穿过帘子传过来, 雨中的荔枝秋天的墙,也听不到隔壁院子里哀怨的笛声。 她的名字还在耳边,屋檐前的鹦鹉还在叫唤,她的美丽即将消逝,栏杆外海棠预先枯萎, 在屏风后捉迷藏,莲花无声落下,在庭院前玩斗草游戏,兰花香草白白等了一场。 绣线都被丢掉了,还有谁来剪花样裁衣服呢?洁白的锦衣已经出现皱折,却没有人用烧着御用的香的熨斗来将它熨平。 昨天,我奉严父的命令,有事坐车出了家门;今天不管慈母会发怒,我哭着拄着拐去吊祭,(我母亲永远是我慈母。) 没想到你孤独的灵柩竟然被人仓促地抛掉了。又听说棺材被火焚烧了,我感到羞愧,违背了与她死了要和她埋在一起的誓言。 她的棺材遭遇这样的灾难,我很惭愧,曾对她说过要一起化为灰尘的话。 看那西风古寺旁,死者还在,落日下的荒凉的山丘上,散落着零星的白骨, 楸树榆树在风中飒飒作响,蓬草艾叶在风中萧萧低吟, 雾气中的坟墓旁猿猴在啼哭,烟云中的田间的土埂有鬼在哭泣。 我自认为红绡帐内的公子特别深情,现在我才开始相信,黄土堆中的姑娘,实在命薄。 汝南王因刘碧玉逝世,斑斑泪血挥向西风,石崇保不住绿珠的悲伤,只能默默地对着冷月倾诉。 唉,这本是用心险恶的小人制造的灾祸,哪里是老天妒忌。 封住那邪恶奴才的嘴巴,我的讨伐怎么会从宽处理,要剖开凶狠妇人的心,我的愤恨也难消除。 (宝玉要是真的像这样为晴雯讨回公道,还算他有血性,可他会吗?敢吗?也只会打嘴仗,用嘴bb。) 虽然她和这个世间的缘分浅,但是我对她的情意却深, 因为我对她一片痴情,难免会问个不停。 现在才知道上天传下了旨意,封你为花宫的待诏,活着的时候,你就像贤如兰花和蕙草,死后就统领芙蓉花, 听那小丫鬟的话,似乎没有什么根据,但按我想来,其实颇有依据。 为什么这么说呢? 以前唐代的叶法善就曾把李邕的魂魄从梦中摄走,叫他写碑文,诗人李贺也被上天召去,请他为白玉楼作记。 事情虽然不同,但道理是一样的,所以根据事物来匹配才能,如果不是适合的人,怎么能随便滥用呢? 现在才开始相信上天在委派任务的时候,权衡得非常恰当协调,希望不会辜负她的天生的资质。 希望她不灭的灵魂,或许会来到这里;我特意不顾自己拙劣的言辞,可能玷污你智慧的耳朵, (写得,爱成这样,出事的时候都换不到宝玉的一句求情,有的人语言和行为是可以分开的, 不想和晴雯一样的下场的,就永远记住一句话,判断一个人,不要看他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不然~~~呵呵~~ 人活一世,很多事情,论迹不论心。) 第393章 老学士闲征姽婳词 痴公子杜撰芙蓉诔8 再作一首歌来召唤她的灵魂: 天何如是之苍苍兮,乘玉虬以游乎穹窿耶? (天空为什么这样苍茫,是你驾着玉龙在天庭邀游吗?) 地何如是之茫茫兮,驾瑶象以降乎泉壤耶? (大地为什么这样渺茫,是你驾着美玉象牙车降临九泉之下吗?) 望盖之陆离兮,抑箕尾之光耶? (看那宝伞多么绚烂,是你所骑的箕星和尾星的光芒吗?) 列羽葆而为前导兮,卫危虚于旁耶? (排开装饰着羽毛的华盖在前面开路,是危星和虚星护卫在旁边吗?) 驱丰隆以为比从兮,望舒月以离耶? (驱使着丰隆雷神为随从,那为月亮赶车的神为你送行?) 听车轨而伊轧兮,御鸾鹥以征耶? (听到车轮的声响,是驾着鸾凤出游吗?) 闻馥郁而爱然兮,纫蘅杜以为耶? (闻到浓郁的香气,是把蘅杜穿成串佩带了吗?) 炫裙裾之烁烁兮,镂明月以为珰耶? (衣裙光彩夺目,是用明月雕刻成了耳坠子了吗?) 籍葳蕤而成坛畤兮,檠莲焰以烛兰膏耶? (借繁茂的花叶作为祭坛,你点燃了灯火烧着了香油吗?) 文瓟匏以为觯斝兮,漉醽醁以浮桂醑耶? (在葫芦上雕刻文字作为酒杯,是你在吃绿酒饮桂浆吗?) 瞻云气而凝盼兮,仿佛有所觇耶? (望着天上的烟云,我好像看到了什么?) 俯窈窕而属耳兮,恍惚有所闻耶? (俯身侧耳倾听,我恍惚听到了什么?) 期汗漫而无夭阏兮,忍捐弃余于尘埃耶? (你和士子约会,畅通无阻,怎么就忍心把我抛弃在这尘世呢?) 倩风廉之为余驱车兮,冀联辔而携归耶? (请风神为我赶车,你能带我一起乘车而去吗?) 余中心为之慨然兮,徒噭噭而何为耶? (我心里感慨万千,白白地哀叹悲号有什么用?) 君偃然而长寝兮,岂天运之变于斯耶? (你静静地长眠,难道说天道的变幻就是这样的吗?) 既窀穸且安稳兮,反其真而复奚化耶? (既然墓穴如此安稳,,你又何必要化仙而去呢?) 余犹桎梏而悬附兮,灵格余以嗟来耶! (我至今还身受桎梏而成为这世上的累赘,你的灵魂会感应到而到我这里来吗?) 来兮止兮,君其来耶? (来吧,来了就别走了,你还是到这儿来吧。) 若夫鸿蒙而居,寂静以处,虽临于兹,余亦莫睹。 (如果说你住在混沌之中,处于寂静之境,即使你就降临到这里,我也看不见你的踪影。) 搴烟萝而为步幛,列枪蒲而森行伍。 (我取来带着烟霞的紫藤作为帘幕屏障,让菖蒲像仪仗队一样排列在两旁。) 警柳眼之贪眠,释莲心之味苦。 (警告初生的柳叶不要贪睡,教那莲心释放苦味。) 素女约于桂岩,宓妃迎于兰渚。 (素女给你在长满桂树的山间,宓妃在开遍兰花的洲边迎接你。) 弄玉吹笙,寒簧击敔。 (弄玉为你吹笙,寒簧为你击敔。) 征嵩岳之妃,启骊山之姥。 (召唤嵩山神的灵妃,惊动骊山的老母。) 龟呈洛浦之灵,兽作咸池之舞。 (神龟像大禹治水的时候一样背着书从洛水跃出,百兽像听到了尧舜的咸池曲一样一起跳舞。) 潜赤水兮龙吟,集珠林兮凤翥。 (潜藏在赤水中的龙在吟唱,聚集在珠林中的凤在飞翔。) 爰格爰诚,匪簠匪筥。 (恭敬虔诚就能感动神灵,不用专门的祭器装点。) 发轫乎霞城,返旌乎玄圃。 (你从天上的霞城出发,返回昆仑山。 霞城、昆仑山:传说是神仙居住的地方) 既显微而若通,复氤氲而倏阻。 (好像彼此可以交往了,又忽然被青云笼罩无法接近。) 离合兮烟云,空蒙兮雾雨。 (人生离合,好像浮云轻烟一样聚散不定,神灵缥缈,像薄雾细雨难以看得清。) 尘霾敛兮星高,溪山丽兮月午。 (尘埃散去,昨星高挂,溪光山色多么美,月到中天。) 何心意之忡忡,若寤寐之栩栩。 (为什么我的心这么不安,就像在梦中一样恍惚。) 余乃欷歔怅望,泣涕傍徨。 (我感慨我叹息,怅然四处张望,哭泣徘徊。) 人语兮寂历,天籁兮。 (人声寂静,自然的声音。) 鸟惊散而飞,鱼唼喋以响。 (受惊的鸟儿四处飞散,鱼儿喋喋作响。) 志哀兮是祷,成礼兮期祥。 (我写下内心的悲哀,作为祈祷,举行这祭奠的仪式,) 呜呼哀哉!尚飨! (悲痛啊,请享用供品。) ** 宝玉读完之后,就烧了帛布,奠了茶水,还依依不舍,小丫鬟催了好几次,宝玉才转身准备回去。 忽然听到山石后面有一个人笑道:“请留步。”两人听了,难免吓了一跳, 那丫鬟回头一看,却看见一个人影从芙蓉花丛中走了出来,她就大叫:“不好,有鬼,是晴雯真的显灵了。” 吓得宝玉也赶紧看了过去。不是别人,却原来是林黛玉,满面笑容,嘴里说道:“好新颖的祭文,可以和曹娥碑相提并论了。” 宝玉听了,不由得红了脸。笑着回答:“我想,这世上的祭文太多,都流于俗烂了,所以就换了个新花样, 本来是我一时好玩,没想到被你听见了,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你不妨修改修改。” 黛玉道:“原稿在哪儿?我倒是要仔细读读,长篇大论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只听见中间有两句,说什么‘红绡帐里,公子多情;黄土垄中,女儿薄命。’ 这一联的意思挺好的,只是这‘红绡帐里’有点太流于俗烂了。放着现成的真事,为什么不用呢?” 宝玉赶紧问:“是什么现成的真事?” 黛玉笑道:“咱们现在都是用霞影纱糊的窗户,你为什么不写‘茜纱窗下,公子多情’呢?” 宝玉听了,不由得跺脚笑道:“太妙了,太好了,还是你想得出说得出, 可想而知,这天底下从古到今,现成的好景妙事还是有很多的,只是愚蠢的人说不出想不出来罢了, 但是有一点,虽然这处改得极其新颖巧妙,但是你这么说可以,我却不敢这么用的。” 说着,又连着说了好几句“不敢。” 第394章 薛文龙悔娶河东狮 贾迎春误嫁中山狼1 黛玉笑着说:“没关系,我的窗户也可以看作是你的窗户,何必分得这么清楚,显得生疏。 古人不同姓氏的陌生人,还会邀请他一起骑马,会把轻而暖的皮裘给他披上,心里没有舍不得,更何况是我们。” 宝玉笑道:“交朋友,不在于物质的分享,即使是黄金白玉,也不应该斤斤计较,但是冒犯女孩子,那是万万不可以的。 现在我干脆把‘公子’‘女儿’也改掉,算是你写给她的祭文倒是巧妙。 更何况你平时对她也很好,所以现在我宁可放弃这篇大祭文,也万万不可以放弃‘茜纱’这一句的, 不如改成‘茜纱窗下,小姐多情,黄土垄中,丫鬟薄命。’ 这样一改,虽然和我没关系了,但我也觉得心满意足。” 黛玉笑道:“她又不是我的丫鬟,没必要这么说,更何况小姐丫鬟也不高雅,等我的紫鹃死了,我再这么说也不迟。” 宝玉听了,赶紧笑道:“你这是何苦要咒她。” 黛玉笑道:“是你要咒她的,并不是我说的。” 宝玉道:“我又想到了一个,这么一改就非常适合了。不如说‘茜纱窗下,我本无缘,黄土垄中,卿何薄命’。” 黛玉听了这话,脸色变得有些担忧,虽然心里充满了疑惑,心神不定思绪混乱, 表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反而连忙带着微笑点头说改得妙,还说道:“果然改得好,不用再乱改了,快去忙你的正经事吧, 刚才太太派人来叫你明天一早快点去大舅母(邢夫人)那边,来求娶你二姐姐的人已经定下来了, 估计明天那家人就要过来拜谢允婚了,所以叫你们过去呢。” 宝玉拍手道:“何必这么急呢?我身体也还没有大好,明天还不一定去得了。” 黛玉道:“又来了,我劝你还是改改你的脾气吧,一年比一年长大……” 黛玉一边说话,一边咳嗽起来,宝玉赶紧道:“这里风冷,我们别傻站在这儿了,快点回去吧。” 黛玉道:“我也回家休息去了,明天再见吧。”说完,就自己走了。 宝玉只得闷闷不乐地转身离开,又忽然想起来黛玉没有人跟着,就赶紧命那个小丫头子跟过去送她回去。 (看吧,大户人家的小姐身边,不仅可以只有一个丫鬟,还可以没有丫鬟跟着, 只要作者愿意,剧情需要就可以。他自己嘲笑别人的套路,他自己也爱用。) 宝玉自己回到了怡红院,果然院子里有王夫人派过来的一个老嬷嬷,吩咐他明天一大早去贾赦那边,和刚才黛玉说的一样。 原来贾赦已经把迎春许配给了孙家,这个孙家是大同府的人,祖上是军官出身,以前是宁荣府的学生,这样算来也算是世交。 现在孙家只有一个人在京城,继承了指挥使这个职位, 此人叫孙绍祖,长得高大魁梧,体格健壮,擅长骑马射箭,懂得应酬,随机应变。还没到三十岁, 家里有钱,现在在兵部等有了空缺就可以顶替上去。 因为他还没有家室,贾赦见是世交的孙子,而且人品和家世都很匹配,所以就看上了他,选他做了女婿,也已经跟贾母说明白了。 贾母心里却不是很满意这门亲事,想要阻拦,又怕贾赦不听,儿女的婚事都是上天的安排、前世的因缘, 更何况还是她的亲生父亲做的主,自己何必出头多管闲事呢,所以贾母只说‘知道了’三个字,别的就没多说了。 贾政对孙家却是很厌恶的,虽然两家是世交,当年不过是孙家祖上羡慕荣宁府的权势地拉, 有解决不了的事才拜在荣宁府的门下做了门生的,并不是什么诗礼的名门望族的后代, 所以贾政倒是劝过贾赦两次,但没办法,贾赦不听,也只能就这样算了。 宝玉却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孙绍祖,第二天只好过去应付一下, (昨天还用生病为借口,第二天直接不装了,直接说是去应付一下了。) 只听见大家说娶亲的日子很急,今年就要过门, 还看见邢夫人等人跟贾母说了,要把迎春接出大观园等事。就更加没了兴致了,每天都是痴痴呆呆的,不知道做什么来消磨时光。 又听说要陪嫁四个丫鬟,宝玉就更是跺脚叹息道:“从今以后,这世上又少了五个清白的人了。” (……无语ing) 因此,宝玉就天天都到紫菱洲一带游荡,看见那些长廊轩馆都很寂寞,人去屋空的,只有几个轮班守夜的老妇人, 再看看那岸边的蓼花和芦苇叶子,池塘里翠绿的莕菜和香菱,也都显得摇摇欲坠的,好像在怀念故人的样子,和以前争奇斗艳的景象完全不同。 既然感受到了这么寂寞凄惨的景象,宝玉情不自禁,随口作了一首诗歌,吟唱出来: 池塘一夜秋风冷,吹散芰荷红玉影。 (池塘边,一夜的秋风,吹落了红玉般的荷花花瓣。) 蓼花菱叶不胜愁,重露繁霜压纤梗。 (蓼花和菱叶在秋风中,显得十分悲伤,露水和霜压弯了它们的枝茎。) 不闻永昼敲棋声,燕泥点点污棋枰。 (不再听到整天下棋的声音了,燕子筑巢的泥,一点点弄脏了棋盘。) 古人惜别怜朋友,况我今当手足情! (古人在和朋友离别的时候都会感到哀伤,更何况我现在面对的是手足姐妹呢。) 宝玉刚念完诗,突然听到背后有人笑道:“你又在这儿发什么呆呢?” 宝玉赶紧回头看是谁,原来是香菱,宝玉就转过身笑着问道:“我的姐姐,你这会儿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好久都没见你进来园子逛逛了。” 香菱拍了拍手笑嘻嘻地说道:“我怎么会不想来呢,现在你哥哥回来了,哪能和之前一样自由自在的了, 刚才我们奶奶派人来找你凤姐姐,没找到,说她往园子里来了,我听了这话,就讨了这差事进来找她了, 遇见她的丫鬟,说她在稻香村呢,现在我要去稻香村,没想到又遇到了你。 问一下,袭人姐姐这几天怎么样?怎么忽然晴雯姐姐也没了,到底得了什么病?二姑娘搬得这么快,你看看这地方都空落落的了。” 第395章 薛文龙悔娶河东狮 贾迎春误嫁中山狼2 宝玉忙不迭地回应着香菱,又让她和自己一起去怡红院喝茶, 香菱道:“现在真的不行,等我找到琏二奶奶,说了正事再来吧。” 宝玉问:“什么正事这么急?” 香菱道:“是你哥哥要娶嫂子的事,所以比较急。” 宝玉道:“对哦,到底说的是哪一家的姑娘?只听见大家吵吵嚷嚷了半年了,今天说张家的好,明天又要李家的,后天又议论王家的, 这些人家的女儿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被人家这样议论。” 香菱道:“现在定下来了,可以不用再牵扯别人家了。” 宝玉赶紧问:“定的是哪家的姑娘?” 香菱道:“你哥哥上次出门做生意的时候,顺路去一个亲戚家,这门亲戚本来就是老亲, 而且他们家和咱们家一样,都是在户部挂名做生意的,也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 前几天说起来,你们两家的人也都知道的,整个长安城,上王侯下至买卖人,都称他们家为‘桂花夏家’。” 宝玉笑着问道:“为什么叫‘桂花夏家’?” 香菱道:“他们家姓夏,非常富贵,其他的田地什么的就不用说了,单是几十顷地都种着桂花, 整个长安城,城里城外桂花局全都是他们家的,连宫里的盆景摆设也是他们家提供的,所以才有了这个外号, 现在老爷子也没了,只有老奶奶带着一个亲生的姑娘生活,家里也没有兄弟,可惜了他们一家竟然绝了后。” 宝玉赶紧道:“咱们先别管她们家绝不绝后,这姑娘人好吗?你们大爷怎么就看上她了?” 香菱笑道:“一方面是天定的缘分,另一方面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当年是又姻亲有来往,从小就在一起玩过,算起来,他们还是姑舅兄妹,没有什么避讳, 虽然这几年没联系,但前段时间你大哥哥一到她家,夏奶奶又没有儿子,一见了你哥哥出落成这样,又是哭又是笑的,竟然比见了儿子还激动, 又让他们兄妹见了面,没想到这姑娘 也出落得跟朵花儿似的了,在家里也读书写字, 所以你哥哥当时一眼就看准了她了, 连当铺里的老朝奉和一群小伙计们打扰了人家三四天,她们还要留他们多住几天,好不容易才辞别了,才把人放回家的, (朝奉:宋代的官名,是对富豪或店铺中高级的员工的称呼。) 你哥哥回家一进门,就嘀嘀咕咕地去求了我们奶奶去求亲, 我们奶奶本来也是见过这姑娘的,而且又门当户对,于是就答应了。 和这边的姨太太(王夫人)凤姑娘商量之后,派人去夏家一提亲就成了, 只是娶的日子太急了,所以我们都忙得团团转,我也巴不得你嫂子快点过来,这样我们又多了一个作诗的人了。” 宝玉冷笑道:“虽然这么说,但是我听了这话,不知道怎么的,我反而替你担心将来。” (宝玉的冷笑,和他对香菱未来的担心, 让人很容易想到明兰说盛老爹,“我明白你不在乎宅里内斗,我明白你的才华……虚伪和冷漠, 我更明白你首鼠两端,左右摇摆,只有最核心的利益,才能打动你。“ 红楼梦看到现在,感觉这些话用来形容宝玉也很贴切, 香菱一说,宝玉立刻就抓到了重点,甚至想到对方如果不是好人,香菱要面临的是什么, 所以天天围着女人转的宝玉怎么会不懂内宅女子的生活以及她们的艰难呢。 宝玉什么都懂,知道这些女子要争什么抢什么,知道这些女子在内宅生存的艰难,知道女子最大的资本是什么。 知道她们为什么要争要抢,知道她们不像他一出生就在罗马,而是一出生就是牛马。 为这些女孩们,他从来不吝啬自己的眼泪与怜惜, 但除了他自己,谁的处境和难处,都不能让他为其说一句话,涉及到生命都不行。 他只为自己想要的东西牺牲自己,谁都不能让他真正地付出一丝一毫,哪怕只利用自己的身份说一句公道的话,都不能。 他只是想做一个品德高尚的白嫖者,而且还要做到大家都觉得他品德高尚的程度。 如果红学家说的宝玉是玉玺,把这个说法引过来说说,也对,玉玺:最高权力的象征,权力是什么?权力有什么感情? 所有肮脏的明争暗斗都是为了权力,上到皇帝下到一个村长。甚至是是亲密关系中的两人之间,都有权力的争斗。 人为了权力打成肉泥,都不影响玉还是玉,把血一抹,红布一包,玉还是“纯洁高尚”的玉。 “玉【权力】”在哪里,哪里就有斗争,有伤害,有眼泪,有家破人亡,有妻离子散…… 合作共赢只存在于那些势均力敌的人身上,力量悬殊的只有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这就是玉玺【宝玉】象征的权力。) 香菱听了宝玉的话,不自觉得红了脸,严肃地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平时咱们都是互相抬举、敬重的, 今天你怎么忽然提起这些事来了,是什么意思,难怪大家都说你是一个不能亲近的人。” 香菱一边说一边转身就走了。 宝玉见香菱这个样子,心里怅然若失,呆呆地站了半天,想来想去,不知不觉地流下了眼泪,没精打采地回到了怡红院。 宝玉一夜都睡不安稳,梦里还叫着晴雯,从噩梦中惊醒,整个人都不得安宁, 第二天就不想吃不想喝的,身体也开始发热, 都是因为最近大观园抄检,撵了司棋、迎春出嫁,晴雯去世,这些羞辱、惊恐、悲痛、凄凉的事引起的。 再加上着了风寒,感冒了,所以才生了病,倒在床上起不来。 贾母听说了,每天都亲自来看望,王夫人心里也后悔,自己不该因为晴雯的事情,把他逼得太紧。 虽然王夫人心里是这么想的,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吩咐一众奶妈等人好好照顾宝玉, 一天两次请医生来给他诊脉开药,过了一个月,才慢慢地好起来。 贾母命他好好保养,百天后才可以吃油腻的和油炸的东西,到时候才可以出门走动, 这一百天内,连院子门前都不能去,只能呆在房里玩, 第396章 薛文龙悔娶河东狮 贾迎春误嫁中山狼3 宝玉被贾母强制在屋里休养一百天,才过了四五十天,宝玉觉得自己快要被憋坏了, 哪里忍得住,虽然想尽了一切办法,但是无奈,贾母王夫人坚决不同意,也只能作罢。 所以宝玉和丫鬟们什么都干,任意说笑做游戏开玩笑。 又听说薛蟠摆酒席请了戏班子,非常热闹,已经娶了新娘子进门了, 听说这夏家的小姐长得非常漂亮,也略通文章,宝玉恨不得马上过去看看。 (之前还说应付一下,还提醒香菱、担心香菱,现在听说人漂亮就马上想去看看了。) 再过一段时间,又听说迎春出嫁了,宝玉回想起以前姐妹们在一起的日子,大家亲密无间, 这次分开,就算以后再相逢,也不会像以前那么亲密了。 (两人有什么姐妹亲密的感情吗?宝玉什么时候理过人家了, 有一次诗社活动,大家在一起,宝玉逗这个逗那个的,只有迎春是一个人在那里穿花,平时也没有两人的互动, 现在人家一走,就立马有了感情了?还是亲密无间的感情? 还不如直接写宝玉感叹,没以前人多了就不热闹了呢,非要用这种词来形容,就很假。) 现在他又不能去看望一下迎春,真是让人悲伤、不安又焦急, 只能尽力忍着,暂时和这些丫鬟们吵闹以释放心里的苦闷,幸好这样也可以避免了贾政责备他不读书了。 这百天里,除了没把怡红院给拆了毁了之外,凡是世上能做能玩的事,都玩过了。 再说香菱自从那天当面讥讽了宝玉之后,心里想,宝玉肯定会觉得自己是故意冒犯他的, “难怪我们宝姑娘不敢亲近他了,可见我不如宝姑娘有远见; 难怪林姑娘常常和他发生口角,常常被他气得痛哭,冒犯他肯定也是有的,以后还要远远地避开他才好。” 所以,从此以后,香菱也不轻易来大观园了,每天忙忙碌碌的,自以为薛蟠娶了亲后,自己就有了护身符了,自己身上的责任也分出去一些了,总会比现在这样要安宁些的, 二来,她也听说了新娶的过门的媳妇是个有才有貌的人,自然是个优雅温和的人 所以香菱心里盼着新媳妇过门的日子,比薛蟠还急切十倍, 好不容易等到新媳妇娶进门了,她就十分殷勤小心地伺候着。 (香菱从小到大,经历了多少事,比大观园里的那些人经历的都多,她是真的在外面经历了人心险恶的,甚至涉及人命的那种险恶, 她是亲眼看过外面的世界的,亲身经历过人贩子是怎么折磨自己的。 人贩子手下活了几年,看过多少人被拐,被打,被骂,被饿, 当初那个小沙弥,套她的话的时候,有说过一些她过的什么日子的,那些都是香菱一天一天地过过来的。 看她对宝钗黛玉的要求教她读书,看她对宝玉说话的用词等,可以知道她并不胆小懦弱。 但现在,香菱还被作者写得这么单纯,可给人的感觉,香菱不是单纯,是单剩下蠢了。) 原来这夏家的小姐,今年才十七岁,长得也挺漂亮的,也认得几个字,要说她的心思谋略和成算,很有王熙凤的样子, 只有一项不好:从小时候开始,她父亲去世得早,又没有同胞的兄弟姐妹, 一个寡母独独守着这么个女儿,千娇万宠地养着,溺爱得很,不仅把她视若珍宝,凡是女儿的一举一动,她母亲都是百依百顺, 所以就娇养得有些过了,竟然养成了一个强盗般的气性, 爱自己就跟爱菩萨似的,看别人都是粪土,外貌是具有花柳之姿,内在却是个很暴躁的性子, 在家里常常就和丫鬟们使性子、发脾气,轻则骂,重则打, 现在嫁人了,觉得自己是要做当家的奶奶的,不像做女孩的时候,要温柔腼腆了,必须要拿出威风来,才能压得住别人。 更何况她见薛蟠脾气刚硬,行为举止骄横奢侈,要是不趁现在刚结婚的“热灶”,一下子把他给炮制熟烂了,将来怎么竖起旗帜压他一头? 又见有香菱这种才貌俱全的爱妾,就更加嫉妒,容不下别人了,很有“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之心。 又因她家种的桂花多,所以她的小名就叫做“金桂”,她在家的时候,不允许别人嘴里提出“金桂”二字, 要是有不小心说错一个字的,他就要狠狠地打,重重地罚才罢休, 她想桂花这两个字也禁止不了,必须要另外换一个名字才行, 又想到桂花和广寒宫的嫦娥有关联,就把桂花改为了嫦娥花,又能寓意自己的身份。 薛蟠本来就是个喜新厌旧的人,而且他还是个表面上刚强,骨子里软弱的人, 现在娶了这样一个妻子,新鲜劲还没过,正在兴头上呢,所有很多事情都会让着她一点, 那夏金桂见薛蟠这样,也步步紧逼,一个月下来,两个人相处得还算平和, 两个月之后,就觉得薛蟠的气势就渐渐地被压了下去了。 有一天,薛蟠喝了酒,不知道某事要怎么做,就先和金桂商量,金桂坚决不同意, 薛蟠就忍不住发了几句牢骚,赌气自己去做了,这金桂就生气,哭得跟个醉鬼一样,连水都不喝,装起病来了, 请医生来治疗,医生又说:“这是气血不顺,要吃一些顺气的药。” 薛姨妈气得骂了薛墦一顿:“现在娶了老婆了,眼看就要有儿子抱了,还这么胡闹, 人家把女儿当凤凰蛋似的,好不容易才养了这么一个女儿,比花朵还要娇嫩, 本来是看你是个人物,才嫁给你做老婆的,你不说收收心,安分守己的,一心一意和和气气地过日子, 还要这样胡闹,猛灌了酒,就这样折磨人家,这会花钱买药,还要操心。” 薛姨妈的一番话说得薛蟠后悔不已,反过来安慰金桂,金桂见婆婆这么说丈夫,就更加得意了,就装模作样的,总是不理薛蟠。 第397章 薛文龙悔娶河东狮 美香菱屈受贪夫棒 薛蟠对夏金桂没办法,只能自己怨自己,好不容易十天半个月过去了,才慢慢地把金桂哄好, 从那以后,薛蟠就加倍小心了,气势难免又矮了半截。 那金桂见自己丈夫的旗帜慢慢地倒了下去,婆婆又良善,就开始慢慢地试探起来, 刚开始的时候只是威胁薛蟠,后来就凭着长得漂亮开始撒娇胡闹,先是对付薛姨妈,后来手段又耍到了薛宝钗面前, 宝钗早就看出了她的不轨之心,每次都是随机应变,暗中用话来压制她的野心, 金桂就知道宝钗不好对付,每次都想找机会,但又找不到机会,只能委曲自己屈从。 一天金桂没事,就和香菱闲聊,问起香菱的家乡、父母。香菱都回答说忘记了, 金桂就不高兴了,说她有意欺瞒自己, 于是又问她“香菱”两字是谁给她起的名字,香菱就回道:“是姑娘给起的。” 金桂冷笑道:“大家都说姑娘什么都懂,但就这个名字她就不懂了。” 香菱赶紧笑道:“哎哟,奶奶您不知道,我们姑娘的学问连我们姨老爷都经常夸赞呢。” 金桂听了这话,把脖子一扭,嘴唇一撇,鼻子哧哧两声,拍着手冷笑道:“菱角花谁闻见有香味了? 要说菱角也有香味,那把那些正经的香花算什么?真是狗屁不通到极点了。” 香菱道:“不只是菱角花,就连荷叶和莲蓬,都是有一股清香的,但是它不是花香可比, 要是在安静的时候或晚上或清早或半夜仔细地体会,那一股清香比花儿都还要好闻呢, 就连菱角、鸡头米、芦苇叶、芦根吸收了风霜雨露,那一股清香,就很令人心旷神怡。” 金桂道:“照你这么说,那兰花、桂花的香味就不好了?” 香菱说得兴起,就忘了忌讳了,就接过金桂的话道:“兰花和桂花的香味,又是其他的花没法比的。” 话还没说完,金桂的丫鬟宝蟾,就赶紧指着香菱的脸说道:“你要找死啊,你怎么直接叫起姑娘的名字来了。” 香菱猛地一激灵,反而不好意思,赶紧赔着笑赔罪说:“我一时说顺了嘴,奶奶您别跟我计较。” 金桂笑道:“这有什么,你也太小心了吧,只是我想到这个‘香’字,终究还是用得不妥,我的意思是要换一个字,不知道你服不服?” 香菱赶紧笑道:“奶奶说的哪里话,我现在整个人都是奶奶的,换个名字还要问我服不服,叫我怎么但当得起,奶奶觉得哪个字好,就用哪个字。” 金桂笑道:“虽然你说的对,只怕姑娘多心,说:‘我起的名字,反而不如你了?你才来了几天,就敢驳我了。’” 香菱笑道:“奶奶有所不知,当年买我的时候,本来是给老奶奶使唤的,所以姑娘能给我起名字, 后来自从我服侍了爷,就和姑娘没什么关系了,更何况姑娘又是个非常明白事理的人,怎么会因为这些事生气呢。” 金桂道:“既然你这么说,‘香’字不如‘秋’适合,菱角和菱花都是在秋天的时候最旺盛,这不比‘香’字更有来历吗?” 香菱道:“就按奶奶的,用‘秋’字吧。” 从此以后香菱就改了秋菱,宝钗对此也不在意。 (在意什么,有什么好在意的,当事人都不反抗,自己何必多管闲事, 当初学诗不也是吗?进大观园第一天,让她先跟大家认识一下打个招呼再说的,她就迫不及待另找黛玉教她了, 别人怎么看宝钗,香菱为什么不拿出对付宝钗的勇气来对付金枝?现在知道自私且不爱多管闲事的人比无赖好对付了吧, 有的事情经历过一次就知道了,更何况宝钗本来就是个明哲保身的人,不会多管闲事,也没必要多管闲事。 谁也不是圣母,管别人之前,先活好自己才是正理,面对家里日益衰败的家务事,还不够烦吗?) 薛蟠天生就是个得陇望蜀贪心的人,现在娶了金桂,又见金桂的丫鬟宝蟾有三分姿色,举止轻浮,惹人爱, 就经常找借口要茶要水的时候,故意挑逗她,虽然宝蟾也明白薛蟠的意思,但是又害怕金桂,所以也不敢轻举妄动,只看金桂的脸色。 金桂也察觉到了薛蟠的意图,心里想:”正要摆布香菱,找不到机会呢,现在既然他看上宝蟾了,就先把宝蟾舍出去,给他, 他肯定就会和香菱疏远了,我就可以趁他疏远香菱,无暇顾及香菱的时候,就可以对付香菱了, 到时候,宝蟾本来就是我的人,事情就好办了。” 金桂打定主意,就开始伺机而动了。 这天晚上薛蟠喝得有一点醉了,又让宝蟾给他倒茶,薛蟠接过茶的时候,故意捏了捏她的手。 宝蟾故意假装躲闪,赶紧把手缩了回去,一失手,“豁啷”一声,茶碗掉落在地上,泼了一地的茶水, 薛蟠有些不好意思,假装说宝蟾没拿稳, 宝蟾说:“是姑爷你没好好接。” 金桂冷笑道:“你们两个演得已经够可以了,别以为别人都是傻子。” 薛蟠低着头,笑而不语,宝蟾红着脸出去了。 到了休息的时候,金桂就故意撵薛蟠到别处去睡:“省得你馋成那样,跟狗见了屎似的。” 薛蟠只是笑,金桂道:“想做什么直接跟我说,别偷偷摸摸不中用的屎样。” 薛蟠听了,仗着酒劲,就趁势跪在被子上拉着金桂笑道:“好姐姐,你要是把宝蟾赏给我了,你要怎么样就怎么样,你要人脑子,我都给你弄来。” 金桂笑道:“这话真是没道理,你喜欢谁,直接说明白了,就收在房里,省得别人看着也不好看,我可没什么想要的。” 薛蟠得了金桂这话,高兴得连声感谢,当天晚上,竭尽做丈夫的义务,奉承金桂。 第二天薛蟠也不出门,就在家里泡着,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到了下午,金桂就故意出去了,给他们两个留了空间,薛蟠就开始动手动脚起来, 宝蟾心里也明白了八九分,也就半推半应, 正要成好事的时候,没想到金桂是等的就是这个时候,预计他们这会正难分难舍的时候,就叫来一个叫小舍儿的丫头过来了, 第398章 美香菱屈受贪夫棒 王道士胡诌妒妇方1 原来这个小丫头也是金桂从小儿就在家里使唤的,因为她从小就父母双亡,无人看管,所以大家都叫她小舍儿,专门做一些粗笨的活的。 现在金桂故意只叫她过来吩咐道:“你去告诉秋菱,到我屋里把手帕拿过来,不用说是我说的。” 小舍儿听了,就直接找到香菱说:“菱姑娘,奶奶的手帕忘记在屋里了,你去拿过来送上去好吗?” 香菱正因为金桂最近总是折磨她,不知道怎么办,百般竭力挽回都来不及呢,听了这话,就赶紧往金桂的房里来了, 没想到正好撞见薛蟠和宝蟾两人半推半就的时候,香菱就一头撞了进去,自己反而先羞得面红耳赤了,赶紧转身躲开, 那薛蟠自认为这事已经过了明路了,除了金桂,谁也不怕,所以连门都没关,现在被香菱撞见了,所以稍微有点惭愧,但还不是十分在意。 但没办法,宝蟾平时最好面子要强了,现在遇见了香菱,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于是就赶紧推开薛蟠,直接跑了,嘴里还在不停地抱怨,说是薛蟠强奸逼她的等等。 薛蟠好不容易才把人哄到手,却被香菱撞散了,所有的兴致都变成了一腔怒火,全都发泄在香菱身上。 不等香菱说什么,追了出来,啐了两口,骂道:“你这个死娼妇,你这会子瞎跑到这儿干什么?” 香菱料想情况不妙,三步并两步早就跑了。 薛蟠再去找宝蟾的时候,宝蟾已经没了踪迹了,于是只能恨恨地骂香菱, 一直到晚上,薛蟠喝得醉醺醺的,洗澡的时候,没注意到水稍微有点热,就烫到了脚,就说香菱有意要害他,赤身裸体追着香菱踢打了两个, 香菱虽然没有受过这种气,但既然到了这个地步,她也说不得什么,只能自怨自艾地走开了。 这时候,金桂早就已经偷偷地和宝蟾说明白了,今天晚上让薛蟠和宝蟾在香菱房间成亲,同时命香菱过来陪自己先睡, 刚开始香菱不肯,金桂就说香菱,嫌她这脏,要不然,肯定就是图安逸,怕夜里要起来伺候自己。 又骂道:“你那个没见过世面的主子,见一个爱一个,把我的人都霸占去了,还不叫你过来伺候,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想要逼死我才罢休吗。” 薛蟠听了金桂这话,怕把宝蟾的事给闹黄了,就赶紧过来骂香菱:“不识抬举的东西,再不过去,我就要打了。” 香菱没办法,只能抱着铺盖过来了,金桂就命她在地上睡,香菱没办法,只得从命, 刚睡下,就被叫起来倒茶,一会又叫她捶腿,就这样,一晚上七八次,根本不让香菱好好地睡一会儿, 那薛蟠得到了宝蟾,如获珍宝,其他一概都不管不顾了, 气得金桂暗暗发狠道:“先让你高兴这几天,等我慢慢地安排好了,到时候你可别怪我。” 金桂一边隐忍,一边设计折磨香菱。 大概过了半个月,金桂又装起病来了,只说心口痛得受不了,四肢不能动。 请医生来治也不见有效果,大家都说是香菱气的, 闹了两天,忽然又有人从金桂的枕头内里抖落出来纸人,上面写着金桂的生辰八字,还有五根针钉在心窝和四肢的关节等地方, 于是大家一下子都乱了起来,当作新闻去告诉了薛姨妈。 薛姨妈就先手忙脚乱了起来,薛蟠自然就更乱了,立刻要拷打众人, 金桂笑道:“没必要冤枉大家,这可能是宝蟾搞的诅咒的巫术。” 薛蟠道:“她最近并没有多少时间待在你房里,你何必要冤枉好人。” 金桂冷笑道:“除了她还有谁,难道是我自己吗,就算还有别人,但还有谁敢进我的房间呢。” 薛蟠道:“香菱现在是天天都跟着你的,她肯定知道,你拷问她就知道了。” 金桂冷笑道:“拷问谁?谁会承认?要我说,大家都装着不知道,这事就算了,反正我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还可以再娶一个更好的,凭良心说,只不过是你们三个嫌弃我多余罢了。”说完就痛哭起来。 薛蟠更是被这一番话给激怒了,顺手抄起一根门闩,直接疾步找到香菱,不等香菱分辩陈说就劈头盖脸地打了起来,一口咬定是香菱做的。 香菱直喊冤,薛姨妈跑过来制止,大声说:“你都不问清楚,就打起人来了, 这丫头服侍了你几年,哪一点做得不周到不尽心了?她怎么会做这种没良心的事,你问清楚了,再动手也不迟。” 金桂听见她婆婆这么说,怕薛蟠耳根子软被婆婆说动,就更加嚎啕大哭了起来, 还一边喊道:“这半个多月把我的宝蟾霸占了过去,不准她进我的房间,只有秋菱跟着我睡, 我要拷问宝蟾,你又护着她,你现在又要赌气打她去, 你弄死我得了,再挑个富贵的漂亮的娶回来就是了,何苦在这里演戏。“ 薛蟠听了这些话,就更着急了。 薛姨妈听着金桂句句话都拿捏着儿子,各种无赖的样子,十分可恨。 但是没办法,偏偏儿子不硬气,已经被金桂拿捏压制得软惯了。 现在又勾搭上她的丫头,被金桂说成是儿子霸占过去的,她自己反而占了温柔让着丈夫的礼。 这诅咒的巫术到底是谁搞的,真的是俗话说的“清官难断家务事”。 现在正是“公婆难断儿子媳妇床上那点事”。 因此薛姨妈也没办法,只能赌气大声骂薛蟠:“你个不争气的孽障,骚狗都比你有面, 没想到你啥事不知地就把陪房丫头给摸上了,叫你老婆说你,霸占了人家丫头,还有什么脸出去见人, 也不知道是谁使的诡计,不问青红皂白,就动手打人,我知道你是个喜新厌旧的东西, 白白辜负了我当初的心意,香菱既然不好,你也不许打她,我马上叫人牙子过来卖了她,你就清净了。” (薛姨妈对自己的儿子还是有清晰的认知的,这点比贾母、王夫人好, 这就是搞生意和搞政治的家族文化的区别。 搞生意最重要的是诚信,承认事实,才有下次合作,才能看到商机;搞政治最重要的是虚伪,虚伪到说多了自己都信的地步。) 第399章 美香菱屈受贪夫棒 王道士胡诌妒妇方2 薛姨妈说完,就命香菱:“收拾好东西跟我来。” 一边又叫人:“快点去叫人牙子过来,多少卖几两银子,拔掉这个眼中钉肉中刺,大家过太平日子。” 薛蟠见母亲动了气了,早就低下了头。 金桂听了薛姨妈这话,就隔着窗子对着外面哭道:“你老人家尽管卖人,不用说一个牵连一个的, 我们是那种拈酸吃醋不容人的人吗?什么叫‘拔出肉中刺,眼中钉’? 是谁的钉,谁的刺?但凡是我嫌弃他,我也不肯把我的丫头也收到房里了。” 薛姨妈听金桂这么说,气得浑身发颤,气都喘不上来,说道:“这是谁家的规矩,婆婆在这儿说话,媳妇隔着窗子顶嘴, 亏你还是旧时人家的女儿,满嘴大呼小叫的,说的都是什么。” 薛蟠急得直跺脚说:“行了,行了,让人听了笑话。” 金桂的想法是,一不做二不休,更加放肆撒泼喊了起来:“我不怕别人笑话,你的小老婆要压我害我,我还得怕别人笑话? 要不然就留下她,卖了我,谁不知道你们薛家有钱,就会拿钱活动拿钱办事,又有好亲戚威胁别人。你不趁早行动,还在等什么? 嫌弃我不好,谁叫你们瞎了眼,求爷爷告奶奶地跑到我们家去做什么去了, 这会人也嫁过来了,钱也花了,稍微有个眼睛鼻子的也要霸占过去,现在是时候赶我走了。” 金桂一边哭喊,一边打滚,自己打自己, 薛蟠急得,说也不是,劝也不是,打也不好,求也不好,只能来回踱步唉声叹气,抱怨自己运气不好。 这会薛姨妈早就被薛宝钗劝回房里去了,薛姨妈只管命人过来卖了香菱, 宝钗笑道:“咱们家从来只知道买人的,还没有卖人的说法,妈妈可是被气糊涂了, 要是被人听见了,岂不是惹人笑话吗, 哥哥嫂子嫌弃她不好,留着给我使唤吧,我正没有人使唤呢。” 薛姨妈道:“留下她,你哥还是会怄气,不如把她打发了倒是清静。” 宝钗笑道:“她跟着我也是一样的,反正不让她到前院去,从此和他那边断绝了,也和卖了一样。” 香菱早就已经跑到薛姨妈跟前哭着哀求,说自己不愿意出去,宁愿跟着姑娘,薛姨妈也只好同意了。 从那以后,香菱果然真的就跟着宝钗到园子的内宅去了,和薛蟠那边竟然一心断绝了。 虽然如此,香菱还是难免对着月亮悲伤,挑着灯火叹息。 本来就是胆小软弱的人,虽然在薛蟠房里那几年,都因为她有血分症,所以一直没有怀孕, (血分症:是一种中医上说的病,太复杂了,有兴趣的可以去查来看看。) 现在又加上生气和伤心,身体和精神都受到了折磨,竟然慢慢地酿成了干血症。 (干血症:又叫干血痨,妇科病,得了这种病,面色黑,消瘦干枯、月经少或闭经等等。) 一天天地衰弱消瘦还伴随着发热症状,吃不下东西,请医生来看了,吃了药,也没有什么效果。 这个时候,金桂又闹了好几次,气得薛姨妈母女两个,只能暗自流泪,抱怨命运。 (妹妹怎么管得了哥哥夫妻之间的事,宝钗第一次有这么重的无力感,都用上抱怨这个词了。) 薛蟠虽然也曾经借着酒劲顶撞过两三次,拿着棍子就要打她,那金桂就主动凑上去让他打,拿着刀要杀了她,她就把脖子伸过去。 薛蟠也实在下不了手,只能又乱闹了一通就算了。 (作者写的这还是薛蟠吗?他打人用得着自己动手吗? 就算要自己动手,男女力量悬殊,来个天天一小打,三天一大打,不信从小被娇养的夏金桂会受得了,有她求饶的一天。 薛蟠什么时候这么善良了?人家把脖子伸过来,他就怕了?) 闹多了,慢慢也就习惯成自然了,反而让金桂更加嚣张了,薛蟠越来越没了骨气。 虽然香菱还在,却像没在一样,就算心里没有很痛快,也不觉得碍眼了,就暂时放下,没有去追究。就这样金桂又慢慢找上了宝蟾。 而宝蟾性情可和香菱不同,是个一点就着的烈火干柴,既然自己和薛蟠情投意合,就把金桂抛到脑后了。 最近见金桂又作贱她,她就是不肯低头服气让金桂半分,先是顶撞拌嘴, 后来金桂气急了,开始骂,甚至打了,宝蟾虽然不敢还嘴还手, 于是就开始撒泼打滚,寻死觅活,白天拿刀拿剪,晚上拿绳索,无所不用地闹, 这个时候薛蟠顾头不顾腚,没办法分身同进兼顾两边,被闹得实在没办法了,就出门躲到外面去了。 金桂不生气发脾气的时候,有时候高兴了就叫些人来玩纸牌、掷骰子取乐。 加上她特别喜欢啃骨头,所以每天都要杀鸡鸭,把肉赏给别人吃,自己就只吃用油炸得焦脆的骨头下酒。 吃腻了,不耐烦了,就开始无所顾忌地破口大骂:“那些王八糕子娼妇妓子可以找乐子,我为什么不可以。” 薛家母女也懒得理她,薛蟠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每天都在后悔当初不该娶了这个搅家精回来,都是因为一时糊涂。 于是荣宁二府的人,上上下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也都只能感叹一下而已。 这时候宝玉的百天休养已经过完了,可以出门走动了, 他也曾经过去看过金桂,“行为举止外形容貌和常人也没有什么不同, 也是鲜花嫩柳一样的人,和一众姐妹也不相上下,怎么这种性情,真奇怪到极点了。”心里很是疑惑。 这天,宝玉给王夫人请安,正好遇见迎春的奶妈来请安,说孙绍祖行为不端,“姑娘只有在背地里抹眼泪的,希望能接她回家舒散两天。” 王夫人说道:“我正打算这两天去接她呢,却因为最近各种事情都不太顺心,就给忘了, 之前宝玉也去过,回来后也曾说过这事,明天是个好日子,就去接她回来吧。” 第400章 美香菱屈受贪夫棒 王道士胡诌妒妇方3 正说着话,贾母就派人过来找宝玉了,说:“明天一早去天齐庙还愿。” 现在的宝玉巴不得到处去逛逛呢,听到这话,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就盼着天快点亮。 第二天一大早,宝玉梳洗穿戴好了,就跟着两三个老嬷嬷坐车出了西城门往天齐庙来烧香还愿了, 这个庙,昨天就已经准备好了的,宝玉天生胆子小,不近靠近那些面目狰狞的神鬼雕像, 这天齐庙本来是前朝修建的,非常宏伟,但是到现在年久失修,所处之地又极其荒凉, 里面的泥胎的塑像都是一些极其凶恶的雕像,所以宝玉匆匆地烧过纸钱,就到道士所住的院子里休息了, 过了一会儿,吃完饭,一众嬷嬷和李贵等人跟在宝玉到后面到处玩耍了一番, 宝玉困了,又回到院子里休息,老嬷嬷们担心他睡着了,就请庙里的老王道士来陪她说话。 这个老王道士是个专门在江湖上卖药的。弄一些仙人的药方来治人赚钱, 这庙的门外就现挂着招牌,各种药丸、药粉、膏药、丹药应有尽有, 他也经常到宁国府荣国府走动,大家都很熟悉他,都给他起了个外号,叫“王一贴”, 意思是说,他的膏药特灵,只需要一贴就包治百病。 当王一贴进来的时候,宝玉正靠在炕上想睡觉,李贵等人正说:“哥儿别睡着了。”大家都在嬉戏玩闹。 一看见王一贴进来了,都笑着说道:“来得正好,来得正好,王师父,你最会讲故事了,说一个给我们小爷听听。” 王一贴笑道:“行,可儿别睡了,小心肚子里的妖怪捣乱。” 说得满屋里的人都笑了, 宝玉也笑了起来,整理衣服,王一贴命徒弟们赶紧泡好浓茶过来。 茗烟道:“我们爷不吃你的茶,连这屋里他还嫌弃有膏药的味儿呢。” 王一贴笑道:“罪过,罪过,膏药从不拿这屋里来,知道哥儿今天肯定会过来,提前三五天就用香熏了又熏了的。” 宝玉道:“确实,总是听见说你的膏药好,到底能治什么病?” 王一贴道:“哥儿要问我的膏药,这可就说来话长了,里面的门道,一时半会儿可说不完, 这药里一共有一百二十味药材,君药臣药相搭配得适当,恰到好处,既有温性的也有凉性的,各种贵贱的药材都有, 对内,可以调理身体元气,补充元气,开胃,生化血液、营养周身、抵抗病邪、保卫肌表,安神定志,祛寒避暑、消食化痰, 对外活血化瘀,舒筋活络,让坏死的肌肉恢复生机,长出新肉,驱风散毒,效果神奇,贴过的人都知道。” 宝玉说道:“我不信你一张膏药就能治这些病,我就问你,有一种病能不能贴了就好?” 王一贴道:“不管什么病什么灾,贴了立刻见效,要是没有效果,哥儿尽管揪我胡子打我这张老脸,拆我的这庙,怎么样?你只要说出这病的根源。” 宝玉笑道:“你猜,你要是猜对了,这药膏就能贴好了。” 王一贴听了这话,想了一会,笑道:“这个倒是有点难猜,恐怕我的药膏要失灵了。” 宝玉对李贵等人说:“你们先出去转转吧,这屋里人多,都蒸臭了。” 李贵等人听宝玉这么说,就都出去了,只留下茗烟一个, 茗烟手里点着一枝梦甜香,宝玉让他坐在自己身旁,靠在他身上。 王一贴心里似乎有点数了,就笑嘻嘻地走上前来,小声地说道:“我猜到了,是不是哥儿房中的事情,要滋助的药?” 话还没说完,茗烟就先大声喝道:“该死,胡说八道,掌嘴。” 宝玉还没明白,赶紧问道:“他说的是什么?” 茗烟道:“别信他胡说。” 吓得王一贴也不敢再问了,只说道:“哥儿还是直说吧。” 宝玉道:“我问你,可有贴女人嫉妒病的方子?” 王一贴听宝玉这么一说,拍着手笑道:“这可就算了吧,不但没有方子,就是听也没听说过。” 宝玉笑道:“你这也算不得什么嘛。” 王一贴又赶紧道:“贴妒病的膏药我没见过,倒是有一种汤药或许可以治得了,只是效果慢些,没有立竿见影的效果。” 宝玉道:“什么汤药,怎么个吃法?” 王一贴道:“这个叫‘疗妒汤’,用上好的秋梨一个,二钱冰糖,一钱陈皮,水三碗,煮到梨熟了就可以了, 每天早上吃一个这样的梨,吃着吃着就好了。” 宝玉道:“这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就怕不一定有效。” 王一贴道:“一剂吃不好,就吃十剂,今天没效明天再吃,今年没效果,就吃到明年, 反正这三味药都是润肺开胃的,不会伤人,甜丝丝的,又止咳,又好吃,吃到一百岁,人总是要死的,死了还嫉妒什么呢,到时候就见效了。” 说完,宝玉和茗烟都笑得停不下来,直骂他是油嘴滑舌的牛鼻子老道。 王一贴笑道:”这不过是闲着无聊打发下午犯困的时间而已,有什么关系,把你们说笑了,就值了, 实话告诉你们,连这膏药也是假的,我要是有真药,我还吃了做神仙去呢,有真的,还用得着来这里混吗?“ 正说着呢,吉时已到,就请宝玉出去烧纸钱、祈福,仪式结束后,宝玉才进城回家去。 (老王道士比老张道士可爱,) 这个时候,迎春已经回到家里半天了,孙家的那些婆子媳妇们已经吃过晚饭,被打发回家去了, 迎春才哭哭啼啼地在王夫人房中诉说自己的委屈,说那孙绍祖:“就知道好色,好赌,好酒,家里的所有媳妇丫头都睡了个遍, 稍微劝过两三次,就骂我是妒妇,又说老爷曾经收了他五千两银子,不应该用了他的钱, 现在他来要了两三次,都要不到,他就指着我的脸说道:‘你别跟我充什么夫人娘子, 你老子花了我五千两娘子,把你抵偿卖给我的,不高兴了,打一顿撵到下人房里去睡, 当年你爷爷还在的时候,谋求我们家的富贵,上赶着和我们家往来, 按理我和你父亲是一辈的,现在强压着我的头,矮了一辈,也不该结这门亲,倒让人看着,好像我们家是逢迎巴结势利小人似的。’” 第401章 王道士胡诌妒妇方 前80回完结 迎春一边说,一边呜呜咽咽地哭,连王夫人以及一众姐妹都忍不住落泪。 王夫人只能安慰劝解迎春说:“已经遇到这种不明事理的人了,还能怎么办呢, 想当初你叔叔也曾经劝过大老爷,不要结这门亲事,大老爷执意不听,一意孤行,结果搞成这样,我的孩子啊,这也是你的命啊。” 迎春哭道:“我不相信我的命就这么不好,我从小就没了娘,幸好在婶婶这边过了几年清静日子,现在偏偏又是这么个结果。” 王夫人一边劝解她,一边问她想在哪里安歇, 迎春道:“突然离开了姐妹们,我真是日思夜想,我还记挂着我的屋子, 还是在园子里的旧屋子里住三五天吧,死也甘心,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住上。“ 王夫人赶紧劝她:“快别胡说了,不过是年轻的夫妻们,吵架斗嘴,这也是人之常情,何必要说这种丧气话呢。” 于是就命人赶紧去收拾紫菱洲的房间,让一众姐妹们陪陪她,劝解劝解,安慰安慰。 又吩咐宝玉:“不许在老太太面前透露一点风声,要是老太太知道了这些事,就都是你说的。” 宝玉应声答应。 迎春当天晚上还是在她出嫁以前的房间安歇,众姐妹丫鬟等对她更加亲热, 一连住了三天,才往邢夫人那边去,先和贾母王夫人告别,再和一众姐妹们分别,就更加悲伤不舍了, 还是王夫人和薛姨妈安慰劝说,大家才停了下来,往邢夫人那边去, 又在邢夫人这边住了两天,孙绍祖那边就有人来接她了, 虽然迎春不愿意走,但是没办法,又怕孙绍祖,只能勉强压抑自己和大家辞别, 邢夫人本来就是不在意,也没问他们夫妻和不和睦,家务烦不烦难不难,只是基于情面应付一下而已。 —————前80回完结线 到此,前80回已全部译完,后面的就是高鄂的续写了, 如果只想看曹雪芹的前80回的,续写的不想看了的,后面的内容大家可以不看了, 因为要够1000字才能发表,本来应该直接放在第400章就好了,结果我脑子一下子被b掉了,不得不写些闲话来凑凑数发这剩下的内容了。 之前有问过要不要继续译后面的40回,有些宝子还想看后面的内容,所以就决定接着往下译, 后40回的内容其实也不少,译完下来,应该也有一百五十章左右,我估计的, 无论如何,都非常感谢,一直看到这里的宝子,感谢宝子们的支持,真的纯用爱发电, 特别感谢有一个宝子,每天都跟,每天都催更,每天都给我送用爱发电, 我问要不要后40回,这个宝子,也说了要看,她给我的动力真的很大, 我也很高兴,大半年了,就算是纯为爱发电,我也算是更细致的又读了一遍红楼梦, 是真的是一字一句,反反复复地读一遍的,有些字有些词还不停地找资料译出来的, 这次的读红楼梦,比以住任何一次都要仔细认真,所以我自己也收益良好,更真切地体会到了书的每个人物。 再次感谢宝子们的支持。 第402章 占旺相四美钓游鱼 奉严词两番入家塾1 迎春回去之后,邢夫人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倒是王夫人抚养了迎春一场,感到非常悲伤,在自己房里直叹息。 看见宝玉过来请安,宝玉看见王夫人脸上似乎有泪痕,也不敢坐下,就在旁边站着, 王夫人叫他坐下,宝玉才捱上炕来,就在王夫人身边坐了下来, 王夫人见他呆呆地看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就道:“你怎么呆呆的样子?” 宝玉道:“不为什么,只是昨天听到二姐姐那种情况,我实在是替她感到难受, 虽然我不敢告诉老太太,但是这两天夜里我都睡不着,我想咱们这样人家的姑娘,那里受得了这种委屈, 更何况二姐姐又是一个最懦弱的人,从来就不会跟人拌嘴,偏偏就遇到这样没有良心的东西,竟然一点都不知道女人的苦。” 说完宝玉几乎要流下泪来了。 王夫人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俗语说‘嫁出去的女孩儿泼出去的水’,我能怎么办呢。” 宝玉道:“我昨天晚上倒是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我们干脆直接跟老太太说明白了,把二姐姐接回来, 还让她住在紫菱洲,我们兄弟姐妹们还一块吃一块玩,省得受孙家那个混蛋的气, 等他过来接,咱们就不让二姐姐走,他来接一百回,咱们就留人一百回,就说是老太太的意思,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王夫人听了宝玉的话,又好笑又好气,说道:“你又犯傻了,胡说些什么,女孩终究是要嫁人的, 嫁到了别人家,娘家哪里还顾得那么多,也只能看她自己的命了,碰上好的就好,碰上不好的也没办法, 你难道没听人家说过‘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吗? 哪里个个都能像人大姐姐那样做娘娘呢, 更何况你二姐姐是新媳妇,孙姑爷也还是年轻人,各人有各人的脾气,自然要闹些别扭的, 等过了几年大家都熟悉了,生儿育女了就会好起来了,你绝对不准在老太太面前说起半个字, 我知道了也不会同意,快做你自己的事情去吧,不要在这里胡说了。” 王夫人一番话说得宝玉再也不敢出声了,坐了一会,就无精打采地出去了, 憋了一肚子气无处发泄,回到园子里,直接往潇湘馆过来了。 宝玉刚进了门,就放声大哭起来,黛玉刚梳洗完毕,见宝玉这个样子,倒是给吓了一跳,问:“这是怎么啦,和谁怄气了?” 连着问了好几回,宝玉低着头,趴在桌子上,呜呜咽咽地哭得说不出话来。 黛玉就待在椅子上愣愣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问:“到底是别人和你怄气了,还是我得罪你了?” 宝玉摆了摆手道:“都不是,都不是。” 黛玉道:“那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么伤心?” 宝玉道:“我心里想,咱们大家还不如早点死了算了,活着真是没意思。” 黛玉听了宝玉这话,更加觉得惊讶了,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真的是要发疯了吗?” 宝玉道:“也不是我要发疯,我告诉你,你听了也会伤心, 前几天二姐姐回来的样子和她说的那些话,你也都听见看见了, 我想,人长大了,为什么要嫁出去,嫁出去受人家这样的苦, 还记得咱们当初刚成立‘海棠社’的时候,大家一起吟诗做东,那时候多热闹啊, 现在宝姐姐回家去了,连香菱也不能过来了,二姐姐又嫁出去了,几个知心人都不在一起了,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原本打算去告诉老太太把二姐姐接回来的,没想到太太不同意,还说我傻,胡说,我就不敢再说什么了, 这才过了多久,你看看,园子的样子,已经大变样了,要是再过几年,还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呢, 所以越想,心里就越不由得难受起来了。” 黛玉听了宝玉的这番话,慢慢地低下了头,身子也慢慢地退到了炕上,一言不发,叹了口气,就转身面向里面躺了下去。 紫鹃刚端着茶进来,就看到他们两个这个样子,心里正纳闷,就看见袭人过来了, 进来看见了宝玉,就道:“二爷在这儿呢,老太太那边叫你呢,我猜二爷就是在这儿。” 黛玉听见是袭人,就起身让袭人坐,黛玉两个眼圈都已经哭得通红了, 宝玉看见了,道:“妹妹,我刚才说的,都不过是些傻话,你也不用伤心, 你琢磨我的话的时候,更要保重身体才行,你先休息吧,老太太那边叫我,我过去看看就回来。” 说完,宝玉就往外走了, 袭人小声问黛玉道:“你们俩个又怎么了?” 黛玉道:“他为他二姐姐姐伤心,我是刚才眼睛发痒,并不为什么。” 袭人也没说话,赶紧跟着宝玉出来了,各自散了, 宝玉来到贾母这边,贾母却已经午休了,只好回怡红院了。 到了下午,宝玉睡了午觉起来,觉得无聊,就随手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袭人见他看书,就赶紧去泡了茶过来伺候他, 没想到宝玉拿的那本书是《古乐府》,随手翻了翻,正好翻到了曹孟德的“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这首诗,心里被剌了一下, 于是就放下这本书,又拿了另一本来看,是晋文,又翻了几页,忽然就把书合上了,托着腮,呆呆地坐着。 袭人倒了茶过来,见她这个样子,就说道:“怎么不看了?” 宝玉也不回答,接过茶喝了一口,就放下了,袭人一时摸不着头脑,也只能站在一边呆呆地看着宝玉, 忽然见宝玉又站了起来,嘴里嘀嘀咕咕的说道:“好个‘放浪形骸之外’” (放浪形骸之外:东晋,王羲之的《兰亭序》里的一句话。) 袭人听了,觉得又好笑又不敢问他,只好劝道:“你要是不爱看这些书,不如还是到园子里逛逛吧,省得闷出病来。“ 那宝玉只是嘴上应着,心不在焉地往外走了。 第403章 占旺相四美钓游鱼 奉严词两番入家塾2 不一会儿,宝玉就走到了沁芳亭,但是看到的是一片萧条的景象,人去楼空,又来到了蘅芜苑,更是物是人非,香草还在,门窗都关着, 转身来到藕香榭,远远地只看见几个人在蓼溆一带的栏杆上靠着,有几个小丫头蹲在地上找东西的样子, 宝玉轻轻地走到假山背后听,就听到一个人说道:“看它会不会浮上来。”好像是李纹的声音, 另一个笑道:“好,它下去了,我知道它不会上来的。”这个是探春的声音。 又一个声音道:“是了,姐姐你别动,只管等着,反正它会上来的。” 一个声音又说:“它上来了。” 这两个是李绮和邢岫烟的声音。 宝玉忍不住了,捡起一块小石头,往水里一丢,咕咚一声, 四个人都吓了一跳,惊讶道:“这是谁这么调皮?吓我们一跳。” 宝玉笑着从山石后面直接跳了出来,笑道:“你们玩得好开心,怎么不叫我一声?” 探春道:“我就知道,不可能是别人,肯定是二哥哥才这么淘气,什么也别说了,你得赔我们鱼, 刚才有一条鱼要上钩了,就要钓着了,让你给吓跑了。” 宝玉笑道:“你们在这里玩,竟然不叫我,我还要罚你们呢。” 大家笑了一会,宝玉道:“咱们今天来钓鱼,看谁能钓到鱼,谁钓到了谁今年运气就好,钓不到的,今年运气就不好了,咱们谁先钓?” 探春就让李纹先来,李纹不肯,探春笑道:“那好吧,就让我先来吧。” 说完就回头对宝玉说:“二哥哥,你再吓跑我的鱼,我可饶不了你。” 宝玉道:“刚才是我故意吓唬你们玩的,这回你尽管钓吧。” 探春把钓线扔进水里,没十来句话的工夫,就有一条鲳条鱼吞了钩子把浮标拖坠下去了, 探春把鱼竿一挑,往地上一丢,鱼就活蹦乱跳地被甩到了岸上。 侍书在地上乱抓,两手捧着鱼,放在一个小瓷坛里用清水养着。 探春把钓鱼竿递给李纹,李纹也把钓鱼竿放到水中,感觉到钓线一动,就赶紧挑了起来,却是个空钩子, 又把鱼钩放了下去,半天,鱼线一动不动,又挑了起来,还是个空钩子。 李纹把那钩子拿上来一看,原来那钩子往里钩了, 李纹笑道:“难怪钓不着呢。” 于是赶紧叫素云把钩子敲好,换上了新的鱼饵,上边贴好作浮标的苇叶片儿。 放下去了一会儿,就看见苇叶片直往下沉,急忙把鱼竿提了起来,是一条两寸长的小鲫鱼, 李纹笑道:“宝哥哥你来钓吧。” 宝玉道:“还是让三妹妹和邢妹妹钓了我再钓吧。” (三妹妹探春不是已经钓了吗?) 邢岫烟没有回答,就听见李绮道:“宝哥哥先钓吧。”话音刚落,水面上就冒起了一个水泡儿, 探春道:“不用让来让去的,你看那鱼都在三妹妹那边了,还是三妹妹快点钓吧。” 李绮笑着接过了鱼竿儿,果然一会儿苇叶片就沉下去了,就钓了一条鱼上来了, (李绮成了三妹妹了?) 接着岫烟也钓到了一条,随后就把鱼竿还是递给了探春,探春才递给宝玉, 宝玉道:“我是要做姜太公的。” 说完,宝玉就走下台,坐在池塘边上钓了起来,谁知道水里的鱼看见人影儿,都躲到别的地方去了, 宝玉转着鱼竿等了半天,那鱼线纹丝不动,刚才有一条鱼儿在水边吐着泡,宝玉把鱼竿一晃又把它给吓跑了。 急得宝玉道:“我性子最急了,偏偏它是个慢性子,这可怎么办呢,好鱼儿,快来吧,你也要成全成全我。” 说得四个人都笑了,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那鱼线动了一下,宝玉高兴得不得了, 用力往上一提,结果钓竿往石头上一碰,被折成两段了,鱼线也断了,钩子也不知道往哪儿去了, 大家笑得更厉害了,探春道:“真没见过像你这么鲁莽的人了。” 正说着呢,就看见麝月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说:“二爷,老太太醒了,叫你快点过去呢。” 五个人都吓了一跳,探春就问麝月:“老太太叫二爷是有什么事吗?” 麝月道:“我也不知道,就听见说是什么闹开了,叫宝玉过来问话,还要叫上琏二奶奶一块过来查问。” 吓得宝玉愣了一会儿,说道:“不知道又是哪个丫头惹祸了。” 探春道:“不知道是什么事儿,二哥哥你快点去吧,有什么事,先叫麝月来告诉我们一声。” 说完,就和李纹李绮岫烟一起走了。 宝玉来到贾母的房中,就看见王夫人陪着贾母打牌,宝玉看见没什么事,才把心放下去一半, 贾母见宝玉进来了,就问道:“你前年那一次大病,后来多亏了一个疯和尚和一个瘸道士给治好的,那会生病的时候,你感觉怎么样?” 宝玉想了一会,道:“我记得,得病的时候,本来我是好好地站着的,突然感觉好像有人背地里给了我一棍子, 痛得我眼前一片漆黑,看见满屋子都是一些青面獠牙、拿着刀举着棒的恶鬼, 躺在炕上,觉得脑袋上有几个脑箍箍着似的,之后就痛得什么都不知道了, 到好的时候,又记得整个堂屋里一片金光直接照到了我的房间里来,那些鬼都跑着躲开,就不见了,我的头也不痛了,脑子也清醒了。” 贾母告诉王夫人:“这个情况也就差不多了。” 正说着呢,凤姐也进来了,先给贾母请了安,又转身给王夫人请安,说道:“老祖宗要问我什么呢?” 贾母道:“你前年得了那中邪的病,你还记得怎么回事吗?” 凤姐儿笑道:“我也不太是很记得了,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自己控制不了,倒是像有些鬼怪拉着我要去杀人, 有什么拿什么,看见什么杀什么,我自己原本是很累的,但是就是停不了手。” 贾母道:“好的时候什么情形还记得吗?” 凤姐道:“好的时候,好像空中有人说了几句话,但具体说什么已经记不得了。” 第404章 占旺相四美钓游鱼 奉严词两番入家塾3 贾母道:“这么看来,应该就是她了,他们姐弟两个生病的时候的情况和刚才说的一样, 这个老东西竟然怀了这样的坏心,宝玉真是白白认她做干妈, 倒是那和尚道士,阿弥陀佛,他们才是救了宝玉性命的,只是没有报答他们。” 凤姐道:“怎么老太太想起我们之前生病的事情来了呢?” 贾母道:“你问你太太去吧,我懒得说了。” 王夫人道:“刚才老爷进来说,那宝玉的干妈竟然是个混账东西,是个邪魔外道, 现在事情已经败露了,,被锦衣卫捉拿送到邢部大牢了,要判死刑,是前几天被人告发的。 告发的人叫做什么潘三保的,他有一所房卖给了斜对面的当铺,这房子加了几倍的钱,但这潘三保还要加价,当铺哪里肯, 这潘三保就买通了马道婆那个老东西, 因为她常常去那个当铺,那当铺里的女眷都和她关系很好的, 她就想了办法,让当铺家的内人得了邪病,家里就乱套了, 她又过去跟人家说,这病她能治,就烧了一些马形纸钱,果然有效。” 她又跟人家女眷们要了十几两银子, 没想到老天有眼,她的事情败露了, 那天她急着要回去,从身上掉下来一个布包,当铺里的人捡起来一看,里面有许多纸人,还有四颗很香的香丸, 心里正纳闷呢,那老东西倒是又回头来找这个布包儿,当铺的人就把她捉拿起来了, 在她身上一搜,搜出一个盒子,里面有一对象牙雕刻的一男一女两个没穿衣服的魔王,还有七根朱红色的绣花针。 就立刻把人送到了锦衣卫那边,审问出了很多官员家还有大户人家的太太、姑娘们的隐私来, 所以就立刻通知了巡捕营,去她家搜查了一番,结果搜出了很多泥塑的煞神,几盒子迷香。 炕的背后面的空房间还挂着一盏七星灯,灯下面有几个草人,有的头上戴着脑箍,有的胸前钉着钉子,有的脖子上拴着锁链, 柜子里有无数的纸人儿,底下还有几页小账本,上面记录着哪家应验了,应该找回多少银子, 她从别人家那里得来的香油钱香火钱也不计其数。” 凤姐道:“咱们的病,肯定是她,我记得咱们病了之后,那老妖精去了赵姨娘那好几回,跟赵姨娘要银子, 看见了我,脸上的神色都变了,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跟个熏鸡似的, 我当时还怀疑了好几回,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现在说起来,原来都是有原因的, 都是因为我当家,惹人怨恨,也难怪别人要整治我,只是宝玉跟她有什么仇呢,怎么忍心下这样的毒手。” 贾母道:“说不定是因为我疼爱宝玉不疼爱环儿,竟然给你们招了别人的怨恨。” (长辈偏心是兄弟阋墙根源,看来老太太自己也是懂这个道理的) 王夫人道:“这个老货已经被问了罪了,肯定不好叫她来对质的,没有跟赵姨娘对质,她死不认账, 事情又这么严重,要是闹大了,外面看来也不好看,就等她自食其果,她自己迟早会败露的。” 贾母道:“你说得也对,这样的事,没有对证,也很难下定论, 只是老天、菩萨看得清楚,他姐弟俩现在又比谁差了呢, 算了,过去的事,凤哥儿也不必再提了,今天你和你太太都我这边吃了晚饭再回去吧。” 于是贾母就叫鸳鸯琥珀等人传饭,凤姐赶紧笑着说道:“怎么老祖宗还操心起来了。”王夫人也笑了起来。 凤姐看见外面有几个媳妇伺候着,赶紧告诉小丫头子们传饭:“我和太太都跟着老太太吃。” 正说着,就看见玉钏儿走过来对王夫人说:“老爷要找一件什么东西,请太太伺候完老太太吃过饭回去找找呢。” 贾母道:“你回去吧,说不定你老爷有急事。” 王夫人应了,就留下凤姐儿伺候,自己退了出去。 王夫人回到房中,和贾政说了一些闲话,把东西找了出来, 贾政就问道:“迎儿已经回去了,她在孙家过得怎么样?” 王夫人道:“迎丫头一肚子的眼泪,说孙姑爷凶恶蛮横得不得了。” 于是就把迎春回来说的话说了一遍。 贾政叹了口气,道:“我就知道他们不合适,没办法大老爷已经说定了,让我也没办法,不过就是要迎丫头受些委屈了。” 王夫人道:“她这还是个新媳妇,只希望孙姑爷以后能好起来。” 说完,“嗤”一声笑了出来,贾政问:“笑什么呢?” 王夫人道:“我笑宝玉,今天一大早起来,特意到我这屋里,说的那些孩子气的话。” 贾政道:“他说了些什么?” 王夫人把宝玉早上说的话笑着说了一遍,贾政也忍不住地笑了, 又接着说道:“你提到宝玉,我正好想起一件事来,这小孩子天天放在园子里住着,也不是个事, 生女孩没用,还是别人家的人,生儿子要是没用,那关系可就重大了, 前几天倒是有人跟我提起一位先生,学问和人品都是非常好的,也是南边的人。 我想南边的先生性情最温和了,咱们城里的孩子,个个都是调皮捣蛋的,小聪明是有的,可以敷衍过去, 胆子又大,先生要是再不敢给他们脸色,一天到晚像哄小孩一样哄着他,也是白白耽误了自己。 所以老一辈的人都不愿意请外面的老师,只在本家里选个年纪大点的、有学问的来掌管家族里的学堂, 虽然儒大爷的学问一般,但还是能压制住这些小孩子们,不至于就那样稀里糊涂的就了事了。 我想宝玉闲着总是不好的,不如还是让他去家族的学堂读书算了。” 王夫人道:“老爷说得对,自从老爷去外地上任之后,他又常常生病,竟然耽搁了好几年,现在让他在家族学堂里复习复习也是好的。” 贾政点了点头,两人又聊了一些闲话。 (这两人这么相敬如宾。) 宝玉第二天起来,梳洗完毕,早就有小厮过来传话说:“老爷让二爷过去说话。” 第405章 占旺相四美钓游鱼 奉严词两番入家塾4 宝玉赶紧整理衣服,来到了贾政的书房中,请了安,就站在一边, 贾政道:“你最近都做了些什么功课?虽然写了几篇字,也算不上什么, 我看你最近,比前几天还要散漫了,更何况经常听说你推脱说生病不肯念书, 现在大好了,我还听见你天天在园子里和姐妹们嘻嘻哈哈的,甚至和那些丫头们打打闹闹的, 把自己的正经事都抛在脑后,就算你写了几首诗,也写得不怎么样,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 比如说应试科举,终究还是看文章的,你在这上面一点功夫都没有下, 我警告你,从今天开始,再也不准做诗做对子了,要专心学习八股文章, 限你一年,要是没有长进,你也不用念了,我也不想有你这样的儿子。” 于是又把李贵叫了进来,说:“明天一早,传茗烟跟着宝玉去收拾要念的书,全都拿过来给我看看,我亲自送他去家塾。” 又大声命宝玉:“走吧,明天早上起来,过来见我。” 宝玉听了,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就回怡红院去了。 袭人正在着急地等着,听说是要拿书,倒是也挺高兴的, 只有宝玉叫人即刻给贾母送信,想叫贾母阻拦,贾母得了消息,就命人把宝玉叫了过来, 对宝玉说:“你尽管放心去,别让你老子生气,他有什么要为难你的,还有我呢。” 宝玉没办法,只能回去吩咐丫头们:“明天早点叫我,老爷要送我去家塾。” 袭人等应了,和麝月两人轮流守夜,一夜没睡。 (按这种熬法,袭人应该死在黛玉之前很多的。) 第二天一大早,袭人就把宝玉叫醒了,梳洗好,换了衣服,让小丫头去告诉茗烟在二门上等着,拿着书等东西, 袭人又催了两遍,宝玉只好出来了,往贾政书房来,先是打听了一下“老爷过来了没有?” 书房中的一个小厮应:“刚才有一位门客来找老爷回话,里面的人说还在梳洗呢,命门客出去外面等着。” 宝玉听了,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就赶紧往贾政这边来了, 正好贾政派人过来叫他,宝玉就跟着进去了,贾政又难免嘱咐了几句,带着宝玉上了车,茗烟拿着书,一起到了家塾。 早就有人抢先一步告诉了贾代儒:“老爷来了。” 贾代儒站了起来,贾政早就走了进来,跟贾代儒请了安,贾代儒拉着他的手问好, 又问他:“老太太最近还好吗?” 宝玉也过来给贾代儒请安。 贾政站着,请贾代儒坐下来,然后自己才坐下, 贾政道:“我今天亲自送他过来,是想要拜托你一番, 这孩子年纪也不小了,总是要学些成人的科举诗文,才是他安身立命有所成就应该做的事, 现在他在家里只是和一些孩子们一起胡闹,虽然也懂几句诗词,也是胡编乱造的, 就算写得好,也不过是一些绮丽浮靡、吟风弄月的诗文而已,与一生的正事毫无关系。” 贾代儒道:“我看他长得还挺端正的,也挺有灵性的,为什么不念书呢,只是心野,贪玩而已, 诗词不是不能学,取得功名成就,做了官之后,再学也不迟呢。” 贾政道:“本来就应该这样,现在我只希望他能好好读书,理解书里的道理,写文章。 要是他不听话,还求求太爷认真地管教管教他,不能至于让他有名无实地白白地耽误了一生。” 说完,站起来作了个揖,然后又说了一些闲话,才告辞离开。 贾代儒把他送到门口,说:“代我跟老太太问好。”贾政应了,就上车离开了。 贾代儒转身进来,看见宝玉在西南角靠窗户的地方摆了一张花梨木小桌, 右边堆了两套旧书,还有写的一本薄薄的文章,叫茗烟把笔墨纸砚都放在抽屉里放着, 贾代儒道:“宝玉,我听说你前几天生病 了,现在可好了?” 宝玉站起来回道:“已经大好了。” 贾代儒道:“现在说起来,你也该开始用功了,你父亲非常希望你能成才, 你先把以前念过的书,从头复习一遍,每天早起温习,吃了饭之后写字,中午讲解书里的内容,念几遍文章就行了。” 宝玉应了个“是”。转身坐了下来,不免四处看了看。 就看见了以前的金荣辈的那帮人,有几个不见了,又新来了几个小学生,都是一些非常粗俗的人。 忽然又想起了秦钟,现在没有一个能说知心话的伴儿,心里有些凄凉,不太高兴。却不敢出声,只是闷着头看书。 贾代儒告诉宝玉:“今天是第一天,早点放你回家去吧,明天要讲解书里的内容, 你又不是很愚笨,明天我倒是要你先给我讲一两章书给我听听,试试你最近的功课怎么样,我才知道你现在学到什么程度了。” 说得宝玉心里七上八下的。 宝玉放学回家,先去见了贾母,贾母笑道:“好了,现在野马上了嘴笼子了, 去吧,去见见你老爷了,回来放松一下吧。” 宝玉应了,去见了贾政。贾政道:“这个时候就放学了吗?师父给你布置了作业了没?” 宝玉道:“布置了,早上起来温习,饭后到写字,中午讲解书里的内容还有念文章。” 贾政听了,点了点头,道:“走吧,还去老太太那里,陪她坐坐,也该学学人情世故,别就知道贪玩, 晚上早点睡,早上早点起来上学,听见了没?” 宝玉连忙应了几个“是”,就退了出来,又急急忙忙地去看了王夫人,又到贾母那边打了个招呼。 宝玉赶着出来,恨不得一步就来到潇湘馆,才刚到门口,就拍着手笑道:“我又回来了。” 这突然一下,倒是吓了黛玉一跳,紫鹃掀起门帘子,宝玉走了进来坐下, 黛玉道:“我好像听见说你去念书去了,怎么就回来了?” 宝玉道:“哎呀,不得了了,我今天不是被老爷叫去读书去了吗?心里就好像再也见不着你们了一样, 好不容易熬了一天,这会看到你们,竟然就像死而复生一样,真的像古人说的‘一日三秋’,这话真是太对了。” 第406章 老学究讲义警顽心 病潇湘痴魂惊噩梦1 黛玉道:“你去上房那边没有?” 宝玉道:“都去过了。” 黛玉道:“别的地方呢?” 宝玉道:“没有。” 黛玉道:“你也应该去看看其他人去的。” 宝玉道:“我这会儿懒得动了,只想和妹妹坐着说会子话,老爷还叫我早睡早起,只能明天再去看他们了。” 黛玉道:“你坐一会儿,也的确应该休息休息。” 宝玉道:“我哪是累了,我是闷得慌,这会子咱们坐着才能把闷气给散了,你又催我走。” 黛玉微微一笑,叫紫鹃:“把我的龙井茶给二爷沏一碗,二爷现在读书了,和以前不一样了。” 紫鹃笑着应了,去拿茶叶,叫小丫头去沏茶,宝玉接着说道:“别提读书了,我最讨厌这些拘执又迂腐的道学, 更可笑的是八股文章,拿它来骗个功名混口饭吃就算了,还要说这是代圣贤立言。 好一点的也不过是拿些经书来拼凑拼凑而已, 还有一种更可笑的,肚子里本来就没什么货,东拉西扯,弄得乱七八糟的,还以为写得多博大精深,广博深奥。 现在老爷口口声声叫我学这个,我又不敢违抗,你这会子还提念书呢。” 黛玉道:“我们女孩儿家家虽然不需要学这些,但小时候跟着你们雨村先生念书,也曾看过, 其中也有一些写得合情合理的,也有写得清雅微妙、淡泊深远的, 那个时候虽然不太懂,也觉得写得好,不可全盘否定, 更何况你要考取功名,这样也高贵显要些。” 宝玉听到这里,觉得简直不堪入耳,心想黛玉从来就不是这样的人,怎么她也这样利欲熏心起来了? 但又不敢在黛玉面前反驳她,只是鼻子眼轻声哼笑了一声。 (这可能就是钗黛合一吧,就像她们同用一首判词,还有宝玉在太虚幻境里和似钗似黛的兼美洞房。现在钗黛思想开始慢慢趋同了吧。 大观园发生这么大的事,黛玉一个寄人篱下的聪明人,连这点敏感度都没有? 还不能让她认清现实?还一味沉溺在风花雪月诗情画月中?那她真的是白活了, 按这种逻辑来看,黛玉的改变,也不是很突兀,) 正聊着呢,忽然就听见外面有两个人在说话,是秋纹和紫鹃, 秋纹道:“袭人姐姐还叫我去老太太那儿接二爷去,没想到人却在这儿。” 紫鹃道:“我们这里才沏了茶,干脆让他喝了再走吧。” 说完,两个人就一起进来了,宝玉对秋纹笑道:“我这就回去,不劳烦你来找。” 秋纹还没回答,就听见紫鹃道:“你快点喝了茶回去吧,人家都想了一天了。” 秋纹啐道:“呸,你个混帐丫头。”说得大家都笑了, 宝玉起身告辞出来,黛玉把他送到门口,紫鹃在台阶下站着,宝玉出去了,才回房里。 宝玉回到怡红院,进了屋里,就看见袭人从里间迎了出来,问道:“二爷回来了吗?” 秋纹应道:“二爷早就回来了,在林姑娘那儿。” 宝玉道:“今天有什么事吗?” 袭人道:“倒是没有什么事情,就是刚才太太叫鸳鸯姐姐过来吩咐我们: 现在老爷下定决心要叫你读书了,要是有丫鬟再敢跟你玩闹,就按照晴雯的司棋的前例处理, 我想,我服侍了你一场,反而赚到了这些,也挺没意思的。” 说完,就伤心起来,宝玉赶紧道:“好姐姐,你放心,我会好好读书的,太太再也不会说你们, 我今天晚上还要看书,明天师父还要叫我讲解书中的内容呢,我要是有什么事,反正有麝月、秋纹,你去休息休息吧。” 袭人道:“你要是真的肯读书,我们服侍你也是高兴的。” 宝玉听了,就赶紧吃了晚饭,就叫人点了灯,把念过的“四书”翻了出来, 只是从哪里看起呢?翻开一本书,看了看,里面的每一章,好像都懂,仔细一想,又觉得不是很明白, 看看小注,又看看讲解,一直闹到打更的梆子响起,宝玉心里想:“我在诗词上觉得很容易,在这个上头竟然没有一点头绪。” 就坐在那儿呆呆地想着,袭人道:“休息一下吧,读书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宝玉随口应了。 麝月和袭人服侍宝玉躺下,两人才去睡下,直到睡醒了一觉,听见宝玉还在炕上翻来覆去的, 袭人道:“你还醒着吗?你别胡思乱想了,好好休息,养养精神,明天好好念书。” 宝玉道:“我也是这样想的,但就是睡不着,你来帮我把被子拿掉一层吧,” 袭人道:“天气也不热,不要拿掉了。” 宝玉道:“我心里烦躁得很。”说完,就自己把被子褪了下来, 袭人赶紧爬起来接住,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觉得稍微有一点点发烧。 袭人道:“你别动了,有点发烧了。” 宝玉道:“可不是嘛。” 袭人道:“这可怎么办!” 宝玉道:“没事,是我心烦的原因,你别嚷嚷,省得老爷知道了,肯定又说我装病逃学, 不然怎么会病得这么巧,明天就好了,照常去家塾就没事了。” 袭人也觉得宝玉可怜,说道:“我靠着你睡吧。“ 然后给宝玉轻轻地捶了一回背,不知不觉大家都睡着了。 第二天,一直到太阳高高升起,大家才起来,宝玉道:“不好了,迟到了。” 赶紧梳洗好了,问了安,就往学堂来了,贾代儒已经变了脸色,说:“难怪你们家老爷生气,说你没出息, 第二天就开始偷懒,现在什么时候了才来。” 宝玉把昨天发烧的事说了一遍,事情才过去,继续读书, 到傍晚的时候,贾代儒道:“宝玉,有一章书,你来讲讲。” 宝玉走过去一看,是《论语》中的“后生可畏”这一章, (《论语》“后生可畏”章: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四十、五十而无闻焉,斯亦不足畏也已。) 宝玉心想:“这还好,幸亏不是‘大学’‘中庸’。” 于是就问道:“怎么讲呢?” 贾代儒道:“你把每章节主旨和句子详细地说一下。” 宝玉先把这一章朗读了一遍,说:“这章节是圣人鼓励年轻人,教导他们抓紧时间努力,不要等到……” 第407章 老学究讲义警顽心 病潇湘痴魂惊噩梦2 说到这里,宝玉抬头看了贾代儒一眼,贾代儒感觉到了,笑了笑道:“你尽管说,讲解书本的内容没有什么好避讳的, 《礼记》上说‘临文不讳’,尽管说,‘不要等到什么?” (临文不讳:封建时代对君主和长辈的名字,要避开,不能直接说出来或写出来,但是在抄写或讲解儒家经典的时候不受这种限制。) 宝玉道:“不要等到年纪大了却一事无成,先用‘可畏’二字激发年轻人的志气,再用‘不足畏’三字提醒年轻人将来要注意。” 说完,就看着贾代儒,贾代儒道:“这个解释也还可以,那串讲呢?” (串讲:是一种传统教学方式,逐字逐句解释课文的意思,再整篇内容连贯起来做概括讲述分析。) 宝玉道:“圣人说,人在年轻的时候,头脑和能力,各方面都很聪明能干,这是很可怕的, 怎么知道他们以后活得不会是像现在的我一样呢,要是稀里糊涂活到四十岁,又到了五十岁,也没有取得功名做了官, 这种人虽然他年轻的时候看起来像是个有所作为的人,真到了那个年纪,这辈子也没人会怕他,把他当回事。” (原来宝玉看贾代儒一眼,不是因为有字要避讳, 而是觉得孔子的话会讽刺到贾代儒,一把年纪了还没取得功名做官,觉得贾代儒会玻璃心啊。) 贾代儒笑道:“你刚才解释的主旨倒是挺清楚的,但是解释得有些孩子气, ‘无闻’二字不是不能取得功名做官的意思,‘闻’是指理解道理,明白事理,就算不做官也是可以有‘闻’的, 要不然,古代的圣贤避世隐居而不为人知,他们没有做官,难道也是‘无闻’的吗? ‘不足畏’是让人能预料得到,这和‘焉知’的‘知’字是对应的,它不是‘怕’的意思, 要从这里理解,才能深入,你懂了吗?” 宝玉道:“懂了。” (宝玉一直很敬畏圣贤,但是他理解圣贤的句子,不是和他价值观是相悖的吗? 他理解圣贤的意思是年少用功读书就是为了取得功名做官,但是他不总是说读书的人是“禄蠹”,瞧不起用功读书的人吗? 这么矛盾的价值观,他自己知道吗?信奉的价值观和自己的价值观相悖是一种虚伪到什么程度的人? 一个他认为的老学究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读书不是为了做官不是为了飞黄腾达,是为了明事理,这不就是啪啪打宝玉的脸嘛, 谁才是废柴,谁才是禄蠹,一到讨论实际问题的时候,答案就出来了,宝玉自己的浅薄、虚伪、无知、傲慢一览无余。) 贾代儒道:“还有一章,你也讲一讲。”贾代儒往前翻了一页,指给宝玉看。 宝玉一看,是“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宝玉觉得这一章有些刺痛他的内心。就赔着笑说道:“这句话没有什么好讲的。” (被说中了,戳中他了?他也知道他自己喜欢美女多过喜欢美好的品德啊。 有一点点怀疑,续写的人,就是为了刺贾宝玉的心的。) 贾代儒道:“胡说,假如考试出了这个题目,也回答,没什么好说的吗?” 宝玉没办法,只好解释道:“是圣人看见人们不肯追求美德,见了美色却喜欢得不得了, 殊不知,德是人性中本来就有的东西,人们偏偏不肯追求,至于那个美色呢,虽然也是从先天中就带来的,没有人不喜欢的, 但是德是天理,色是人欲,人们怎么会追求天理跟追求人欲一样, 孔子虽然是在叹息,也是希望人们可以回心转意的意思, 而且孔子见人们只是表面上追求美德,还是很肤浅的,只有像追求美色那样去追求美德,才是真的好。” 贾代儒道:“你这个解释还可以,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既然你也懂得圣人的意思,为什么你自己却正在犯这两个毛病呢? 虽然我没有在家里,你们老爷也不曾告诉过我,其实你的毛病我都知道, 作为一个人,不思进取,你这会儿正是‘后生可畏’的时候,‘有闻’‘不足畏’全在取决于你自己, 我现在给你一个月,把念过的旧书都复习了,再念一个月的文章,要是你松懈怠惰,我肯定不会饶了你的, 自古道:‘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你好好记住我的话。” 宝玉应了,只能天天都按贾代儒交待的功课去做。 (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有所作为就不要贪图安逸。贪图安逸就不会有所作为, 但宝玉的人生信条就是好好享受荣华富贵。 贾代儒还算是给宝玉面子了,只展开说了他的第一个毛病,没说他好色。 想想,被老师评价好色不好德,这是什么好词。) 自从宝玉上学之后,怡红院里就变得特别清净悠闲了,袭人倒是还可以做些针线活,正拿着针线要绣个槟榔包, 袭人心想现在宝玉有了功课,丫头们也没有了麻烦, 早这样的话,晴雯又怎么会落得这样的结果?兔死狐悲,袭人不由得流下了眼泪。 (兔死狐悲,晴雯的死,大家都知道,就是王夫人为了宝玉才做的事, 只要宝玉不乱搞男女关系,伺候他的下人才安全,再加上要想其亡必先使其狂,宝玉那么放纵她们。最后宝玉自己还在自欺欺人。) 忽然又想到自己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是宝玉的正室,只是偏房, 宝玉的为人,还是拿得出手的,只怕他娶了个利害的,自己就是下一个尤二姐和香菱了, 平时看贾母王夫人的样子,以及凤姐的态度,肯定是黛玉无疑了,那个黛玉是个多心的人。 想到这里,袭人脸红心热,手里拿着的针都不知道戳到哪儿去了,于是就把针线活放了下来,来到黛玉这儿,想探探她的口风。 (想想自己的身体情况,再想想凤姐、王夫人作为一个正室的手段,以及尤二和香菱作为妾室的下场,袭人害怕也正常。 就是说,老曹可不会写得这么明白,老曹就喜欢写得模棱两可,让大家猜,连死都不喜欢正面写,都喜欢借别人的嘴说出来。) 黛玉这会正在看书,见袭人过来了,就起身让她坐, 袭人赶紧迎了上去问:“姑娘这几天身体可是好得差不多了?” 黛玉道:“怎么可能,不过就是稍微好些了而已,你在家里做什么呢?” 袭人道:“现在宝二爷去上学了,房中一点事儿都没有,所以过来看看姑娘,说说话儿。” 第408章 老学究讲义警顽心 病潇湘痴魂惊噩梦3 袭人刚说完,紫鹃就端着茶过来了,袭人赶紧站起来道:“妹妹坐着吧。” 接着又笑道:“我前几天听秋纹说,妹妹在背后说了我们什么来着。” 紫鹃也笑着说道:“姐姐你还信她的话,我说宝二爷上学了,宝姑娘又断绝了,连香菱也不过来了,肯定无聊了。” 袭人道:“你还提香菱呢,她现在才苦呢,撞上这么一位太岁奶奶,真不知道她这日子是怎么过的。” 接着袭人又伸出两个手指头道:“说起来,比她还要利害,连外面的脸面都不顾了。” 黛玉接过话道:“也够她受的,尤二姑娘怎么就死了呢。” 袭人道:“可不是嘛,想来大家都是人,只不过是名分有些差别,何苦这么狠毒呢?外面的名声也不好听。” 黛玉从来没听过袭人背后说人,现在听到这话,觉得她肯定是有原因的, (黛玉不也接话,聊起尤二姐的死了吗?以前她也不说别人的呀。) 于是黛玉就说:“这也不好说,凡是家庭里的事,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黛玉猜袭人背后说别人的原因是什么呢,才让她回这种妻妾如何共存的问题的呢。 是袭人想让自己换位思考?如果是她自己的话,她自己容不容得下宝玉有姨娘吗? 如果袭人不做宝玉的姨娘,回乡下吗? 如果是这样,那就是让袭人去死没差别呀,重伤在身,没有收入,比黛玉还差的身体,有干不完的农活,还能活几天?蝼蚁还求生呢。 黛玉是知道,按正常的人生流程走下去,袭人是会做宝玉的妾室的, 当初把袭人的待遇提到和姨娘一样,黛玉也是在场的,而且袭人按姨娘的身份回娘家奔丧,府里有人不知道的吗?又没有藏着掖着, 黛玉这么关注宝玉那边的情况,当初宝玉挨打,她还从早上就开始一直站在一边偷窥怡红院呃。袭人的事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所以黛玉这个回答,虽然不说明她自己会像王熙凤那样狠毒, 但是,她的不容许宝玉身边有人的心思是和王熙凤是一样的。一山不容二虎,不是东压西就是西压东, 如果有一天黛玉真的和宝玉成亲了,她会如何处理丈夫身边的老人呢?那就不知道了, 但小说写到这了,应该知道黛玉可不是什么小白兔, 如果谁还觉得黛玉是只小白兔,那前面的内容可真是白看了,其他的就不举例了, 就单单她之前劝迎春的那句“虎狼屯于阶陛,尚谈因果?”。 就知道黛玉心里是有成算的有雷霆手段的人。 再猜一个,如果不是王夫人帮忙把晴雯处理了,黛玉会怎么对她呢? 到时候黛玉和晴雯干起来?不知道那些黛粉雯粉如何看待两人呢?所以晴雯的死,最后是成全的谁的人设呢?) 袭人道:“做了妾,心里就先怕了,哪里敢去欺负别人。” 大家正说着话,就看见一个婆子在院子里问:“这里是林姑娘的屋子吗?哪位姐姐在这里?” 雪雁出来一看,模模糊糊地认得好像是薛姨妈那边的人,就问道:“有什么事?” 那婆子道:“我们家姑娘派我过来给这里的林姑娘送东西的。” 雪雁道:“请稍等一下。” 雪雁进来禀报了黛玉,黛玉就叫她把人领进来。 那婆子进来请了安,也没有说送的是什么,只是眯着眼仔细地看着黛玉,看得黛玉脸上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于是就问她:“宝姑娘让你来送什么了?” 那婆子才笑着回道:“我们姑娘叫我给姑娘送了一瓶蜜饯荔枝过来。”一回头又看见袭人, 婆子就问道:“这位姑娘,莫非是宝二爷屋里的花姑娘?” 袭人笑着说:“妈妈怎么认得我?” 婆子笑道:“我们只是在太太屋里看屋子,不大跟太太姑娘出门,所以姑娘们都不大认得, 碰着姑娘到我们那边去的,我们都模糊记得。” 说完,就把一个瓶子递给雪雁,又回头看了看黛玉,于是笑着对袭人道:“难怪我们太太说这林姑娘和你们宝二爷是一对儿,原来真是长得跟天仙一样。” 袭人见这婆子说话造次了,赶紧岔开话题道:“妈妈,你累了吧,坐下来吃杯茶吧。” 那个婆子笑嘻嘻地说:“我们还忙着呢,都在准备琴姑娘的事呢,姑娘还有两瓶荔枝,让给宝二爷送过去。” 说完,就颤颤巍巍地告辞走了。 虽然这婆子刚才的莽撞让黛玉生气,但是因为是宝钗派过来的,也不好对她怎么样, 等她出了这屋的门,才说了一声:“替我谢谢你们姑娘的心意。” 那老婆子嘴里只管嘀嘀咕咕地说:“长得这么漂亮,除了宝玉,什么人承受得起。” 黛玉只当没听见,袭人笑道:“怎么人老了,就喜欢胡说八道的,让人听了又生气又好笑。” 过了一会儿,雪雁把瓶子拿过来给黛玉看,黛玉道:“我懒得吃,先放起来吧。” 大家又聊了一会儿,袭人才走。 到了晚上,黛玉正准备卸妆,走进了里间,突然抬头看见了荔枝瓶, 不禁想起了白天的时候,那老婆子说的一番混帐话,内心受到了很大的刺激。 这会正是黄昏,没什么人,很安静,千愁万绪,一起涌上心头, 想到自己身体不好,年纪又大了,看宝玉那样子,虽然心里没有别人,但是老太太和舅母又没有表现出半点意思, (袭人觉得贾母王夫人意属林黛玉,林黛玉这个当事人却没看到贾母王夫人有这方面的意思。 黛玉也知道自己年纪大了,说明黛玉现在的年纪,在这个时代已经不是正当适婚,而是比适婚还要大一些了。) 黛玉心里真的好恨,父母还在的时候,怎么不早早定了这门婚事。 黛玉又转念一想:“要是父母在的时候,在别处定了亲事,怎么可能会有像宝玉这样人才心地双全的人, (灯下黑) 还不如像现在这样,还有可以图谋争取利用的地方。“ 黛玉心里一会儿上一会儿下的,辗转反侧,叹了口气,掉了几滴泪,没有什么心思,穿着衣服就躺下了。 (现在和之前的最大区别,就是之前每个人的心理都不写,让大家猜的多,现在直接写出来了,不让人猜了。 就像中秋的时候黛玉、湘玉和妙玉的诗, 黛玉湘玉,前面都是很讲究朦胧意境,心照不宣,妙玉的续写,就是直接写大观园这怎么样那怎么样了。 妙玉还说自己是狗尾续貂。怀疑前面是不是故意这样写妙玉,来说明后面的续写风格的。) 第409章 老学究讲义警顽心 病潇湘痴魂惊噩梦4 不知不觉间,就看见有一个小丫头走过来说:“外面雨村贾老爷请姑娘一见。” 黛玉道:“虽然我跟着他读过书,但是不同于男学生,他要见我做什么? 更何况他和舅舅来往,从来没提起过这些,我也不方便见他。” 于是就叫小丫头:“你就回复他说‘姑娘身上有病不能出来’,然后再替我给他请个安道个谢就好了。” 小丫头道:“只怕他还要跟姑娘道喜,南京那边还有人过来接呢。” 说完,就看见凤姐、邢夫人、王夫人、宝钗等人都过来笑道:“我们,第一呢,是来给你道喜来了,这二来是给你送行的。” 黛玉慌忙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凤姐道:“你还在装什么傻,你难道不知道姑爷升做了湖北的督粮道吗? 还给你娶了一位继母,非常合他的心意, 现在想着把你丢在这儿,不成体统,所以就托了贾雨村做谋,把你许配给了你继母的哪个亲戚, 还说是续弦,所以派人来接你回去,估计你一回到家就要出嫁了,都是你继母作的主, 怕你路上没个人照应,还叫你琏二哥哥送你回去呢。” 说得黛玉一身冷汗。 黛玉恍恍惚惚间,好像父亲真的在湖北做官的样子,心里着急,硬是说:“没有的事,都是凤姐姐胡闹的。” 这时,邢夫人就给王夫人使了个眼色:“她不信呢,咱们走吧。” 黛玉含着眼泪说:“两位舅妈坐一会儿再走吧。” 大家都没有说话,都冷笑着离开了,黛玉心里只能干着急,但又说不出来,只是哽咽着。 恍惚间,黛玉又好像正跟贾母在一个地方似的,心里想:“这件事,只有求老太太,也许还有救。” 于是黛玉就跪了下去,抱着贾母的腰说道:“老太太救我,我死也不去南边, 更何况还有继母,又不是我亲娘,我情愿跟着老太太,也不去。” 但只见老太太面无表情地笑着说道:“这个不关我的事。” 黛玉哭道:“老太太,这都是什么事啊。” 老太太道:“续弦也好,倒是多副嫁妆。” 黛玉哭道:“我要是留在这里,决不花这里一分钱,只求老太太救我。” 贾母道:“没用的,做了女人,终究是要嫁人的,你孩子家家的,不知道,留在这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黛玉道:“我情愿留在这里做一个奴婢,自己干活养活自己,我也愿意,只求老太太给我作主。” 老太太一直不说话,黛玉抱着贾母的腰哭道:“老太太,你一向是最慈悲的,又是最疼我的, 到了紧急的时候怎么就全都不管了,别说我是你的外孙女,隔了一层,我娘是你的亲生女儿,看在我娘的份上,也应该护着点。” 说完,就撞在贾母怀里痛哭,这时就听见贾母说:“鸳鸯,你来送姑娘回去休息休息,我都被她闹累了。” 黛玉知道事情不好,求了也没用,不如自我了断,于是站起来就往外走, 深深痛恨自己没有了亲娘,就算是外祖母、舅母、姐妹们,平时对自己再好,都是假的。 转而又想:“今天怎么唯独没见到宝玉?也许见他一面,看他还有没有什么办法?” 这时,就看见宝玉站在了自己面前,正笑嘻嘻地说:“妹妹大喜啊。” 黛玉听了宝玉这话,就更加着急了,也顾不得什么了,紧紧地拉住宝玉说:“好啊,宝玉,我今天才知道你是个无情无义的人。” 宝玉道:“我怎么无情无义了?既然你许了人家,那就各走各路吧。” 黛玉越听越气,更加不知道怎么办了,只能拉着宝玉哭道:“好哥哥,你让我跟谁去啊?” 宝玉道:“你要是不走,就在这里住着,你本来是许配给了我的,所以你才到了我们家的,我对你怎么样,你也好好想想。” 黛玉恍惚间,好像自己真的曾经许配过给宝玉的,心里忽然又转悲为喜了, 问宝玉道:“无论如何,我已经打定主意的了,你到底要不要我走?” 宝玉道:“我说了,叫你住下来,你不信我的话,你就看看我的心。” 说完,就拿着一把小刀往胸口上一划,就看见鲜血直流, 黛玉被吓得魂飞魄散,赶紧用手捂住了宝玉的心窝,哭道:“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你还不如先杀了我。” 宝玉道:“别怕,我把我的心给你看。”宝玉的手还在划开的地方胡乱抓。 黛玉又抖又哭,又怕被人撞破,抱住宝玉痛哭, 宝玉道:“不好了,我的心没了,活不成了。” 说完,眼睛往上一翻,咕咚一声就倒了下去。黛玉拼命地放声大哭, 就听见紫鹃叫道:“姑娘,姑娘,怎么梦魇了?快点醒醒,脱了衣服再睡吧。” 黛玉一翻身,原来是一场噩梦。黛玉喉间哽咽,心脏乱跳,枕头上已经湿透了,全身冰冷。 想了一会,“父亲死了这么久了,宝玉还没送聘礼,这到底从何说起?” 又想起梦中的情景,自己无依无靠,宝玉真死了,那可怎么办才好, 一时之间,心情平静之后,想想当时的痛苦,神魂俱散,又哭了一会,全身微微出汗,挣扎着起来,脱了外衣,叫紫鹃盖好了被子,又躺了下去。 只是翻来覆去的,哪里还睡得着,听着外面淅淅飒飒的声音,又像是风声,又像是雨声, 声音又停了一会,又听到远处传来的呼喊的声音,紫鹃已经在那儿睡着了,只有呼吸的声音。 黛玉自己挣扎着爬起来,裹着被子坐了一会儿,感觉一缕缕凉风从窗缝里透了进来,吹得自己寒毛倒竖,就又躺了下去。 正当黛玉迷迷糊糊的快睡着的时候,就听见竹枝上似乎有很多麻雀在叫,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窗上的纸,透过窗纱,有些光渐渐地透了进来。 这时黛玉已经醒了,双眼明亮有神,不一会儿,就咳嗽起来,连紫鹃都被咳嗽声吵醒了, 紫鹃道:“姑娘,你还没睡着吗?怎么又咳嗽起来了,可能是着凉了, 这会儿,窗户纸上已经有些清亮了,天快要亮了,休息一会儿吧,养养神,别想太多了。” 黛玉道:“我何尝不想睡,只是睡不着,你睡你的吧。“说完又咳了起来。 (咳成这样,还睡不着,睡不好,醒来了还双眼明亮有神,眼睛是怎么做到的。) 第410章 老学究讲义警顽心 病潇湘痴魂惊噩梦5 紫鹃见黛玉这个样子,心里也很伤感,也睡不着了,听见黛玉又咳了起来,赶紧起来,捧着痰盒,这会天已经亮了, 黛玉道:“你不睡了吗?” 紫鹃笑道:“天都亮了,还睡什么?” 黛玉道:“既然这样,你就把痰盒换了吧。” 紫鹃应了,起来出来换了一个痰盒儿,把手里这个放在桌子上,打开里间的门出来,又把门给带上,放下碎花门帘,出来把雪雁叫醒, 打开屋里门去倒那个痰盒的时候,看见满盒子的痰,痰中有不少血星子,吓得紫鹃一跳, 不由自主地惊呼:“哎哟,这怎么得了。” (袭人都咳了好几年了吧,还没有黛玉这个主子的待遇好,按黛玉这个速度的话,袭人应该死在晴雯之前的。) 黛玉在房间里面接着问紫鹃怎么了,紫鹃明白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就赶紧改口道:“手滑,差点把痰盒给丢出去了。” 黛玉道:“不是痰盒里的痰有什么问题吗?” 紫鹃道:“没有什么。”说完这句话,紫鹃心里一酸,眼泪直流,声音早就变了, 黛玉因为感到喉咙有些腥甜,心里早就怀疑了,刚才又听见外面紫鹃诧异的声音, 这会儿,又听到紫鹃说话带着悲伤的声音,心里就已经明白了八九分了,就叫道:“进来吧,外面冷。” 紫鹃应了一声,这一声比之前的更加凄凉,竟然还有一些鼻音,有些酸楚,黛玉听了,心里凉了半截。 看到紫鹃推门进来的时候,还用手帕擦眼,黛玉道:“大清早的起来,好好的怎么哭了?” 紫鹃勉强笑道:“谁哭了,早上起来,眼睛里有些不舒服,姑娘今天晚上大概比平时醒着的时间更长吧,我听见你咳了大半夜。” (大清早的,今天晚上还没睡呢,不应该是昨天晚上吗?) 黛玉道:“是啊,越想要睡,就越睡不着。” 紫鹃道:“姑娘你身体不太好,要我说,你还是要自己想开点,身体才是根本, 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更何况这里从老太太、太太开始,哪个不疼姑娘。” 就紫鹃的这一句话,又让黛玉想起了晚上的那个梦来,感觉心里像是被撞了一下,眼前一黑,神色俱变, 紫鹃赶紧端着痰盒,雪雁捶着背,半天才吐出一口痰来,痰中有一缕紫色的血,不停跳动,紫鹃和雪雁脸都吓白了, 两个人在旁边守着,黛玉就昏昏沉沉地躺下了,紫鹃看着情况不太好,赶紧努了努嘴,意示雪雁去叫人。 雪雁刚出了屋门,就看见翠缕、翠墨两人笑嘻嘻地走了过来, 翠缕就道:“林姑娘怎么这个时候还没出门?我们姑娘和三姑娘都在四姑娘屋里,研究四姑娘画的那张园子的画呢。” 雪雁赶紧摆手,翠缕和翠墨两人都被吓了一跳,说:“这是怎么回事?” 雪雁就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们两个, 两人都吐了吐舌头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们怎么不去告诉老太太,这还得了,你们怎么这么糊涂。” 雪雁道:“我正要去呢,你们就来了。” 正说着,就听见紫鹃叫道:“谁在外面说话呢?姑娘在问呢。” 三个人就赶紧一起进来了,翠缕、翠墨见黛玉盖着被子躺在床上, 黛玉见了她们两个就说道:“谁告诉你们的?你们就这样大惊小怪的。” 翠墨道:“我们姑娘和云姑娘刚才都在四姑娘屋里,研究四姑娘画的那张园子的画儿, 叫我们来请姑娘过去呢,不知道姑娘身体又不舒服了。” 黛玉道:“也不是什么大病,不过就是觉得身体有点虚弱,躺躺就好了, 你们回去告诉三姑娘和云姑娘,吃完饭要是没事,倒是请她们来这儿坐坐吧,宝二爷没到你们那边去吗?” 两人回道:“没有。” 翠墨又说道:“宝二爷这两天上学了,老爷天天都要检查他的功课,哪里还能像以前那样到处乱跑呢。” 黛玉听了,沉默不语,两人又站了一会儿,就都悄悄地退了出来。 这个时候,探春和湘云正在惜春这边讨论和点评惜春所画的大观园的画,说这里画多了,那里画少了,这里太稀疏了,那里太浓密了, 大家又讨论要题诗,派人去请黛玉过来商议,正说着,忽然就看翠缕和翠墨两个人回来了,两个人神色匆忙, 湘云就先问道:“林姑娘怎么没来?” 翠缕道:“林姑娘昨天晚上又犯病了,咳了一晚上,我们听雪雁说,吐了一盒子的痰血。” 探春听了诧异道:“这话是真的吗?” 翠缕道:“当然是真的。” 翠墨道:“我们刚才进去看了看,林姑娘脸色很不好,说话都没什么力气了。” 湘云道:“病成这样了,怎么还能说话呢。” 探春道:“你怎么这么糊涂,不能说话不就已经……”说到这里却哽住了。 惜春道:“林姐姐这么聪明的人,我看她总是有些看不破,一点半点儿都要较真,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真事呢。” 探春道:“既然这样,咱们都过去看看吧, 要是病得厉害,咱们也好过去告诉大嫂子,好让她去告诉老太太,传大夫进来看看,也得有个主意才是。” 湘云道:“对。” 惜春道:“姐姐们先过去,我等会儿再过去。” 于是探春湘云扶着小丫头,都来到潇湘馆,来到房间, 黛玉看到她们两个,不免又伤心起来,转而又想起了梦中,连老太太都这样,更何况她们。 而且如果不是我自己请她们,她们还不过来呢,虽然黛玉心里是这样想,面子上过不过,只能勉强让紫鹃把自己扶起来,嘴里还叫她们坐, (所以黛玉是不看现实和别人的相处来识人的,是靠梦中的指导来认识身边的人的? 还是说其实她潜意识里,这些人在梦的样子才是这些人的真面目,做了梦,把这些潜意识的东西,挑破出来了。) 探春湘云都坐在床沿上,一头一个,看到黛玉这个样子,也感到悲伤, 探春道:“姐姐怎么又不舒服了?” 黛玉道:“也没什么大事,只是身体虚弱,一点力气都没有。” 第411章 省宫闱贾元妃染恙 闹闺阃薛宝钗吞声1 紫鹃在黛玉的身后,偷偷地用手指了指那个痰盒儿,湘云毕竟年轻,性格又直爽,伸手就把痰拿起来看, 不看则已,看了被吓得惊疑不定,说道:“这是姐姐吐的?这还得了。” 起初黛玉昏昏沉沉的,吐了也没仔细看,现在听湘云这么说,回头看过去,自己心里也灰了一半。 探春见湘云冒冒失失的,赶紧解释道:“这只不过是肺火旺,带出一点半点来,也是常有的事, 偏偏这云丫头,不管什么,都这样大惊小怪的。” 湘云红了脸,后悔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探春见黛玉没什么精神,似乎有些疲倦的样子, 就赶紧起身说:“姐姐好好地安静地养养神吧,我们回头再来看你。” 黛玉道:“劳烦二位还惦记着我。” 探春又嘱咐紫鹃好好留心服侍林姑娘,紫鹃应着, 探春才刚要走,就听到外面有人嚷嚷:“你这个没出息的小蹄子,你是个什么东西,敢来这个园子里胡搅蛮缠。” 黛玉听了,大叫一声道:“这里住不下去了。”一手指着窗外,两眼一翻白。 原来黛玉住在大观园里,虽然背靠贾母的疼爱,然而在别人面前,黛玉总是步步留心的, 听到窗外的老婆子这样骂着,对别人来说,八杆子打不着,在黛玉听来竟然就像是专门骂自己的, 她心里想着:自己一个千金小姐,只因为没了爹娘,不知道是谁指使这老婆子来这样辱骂自己,委屈得肝肠寸断,哭得晕死过去。 紫鹃哭着叫:“姑娘你怎么样了?快醒醒。” 探春也叫了一会,好半天,黛玉才缓过这口气,还是说不出话来,那只手还仍然指着窗外。探春会意,打开门出去, 就看见一个老婆子手里拿着一支拐棍,正追赶着一个脏兮兮的小毛丫头, 说:“我是为了照看这园中的花果树木才来这的,你来这里干什么,等我回家了再打你。” 那丫头扭着头,把一根手指头放在嘴里,冲着老婆子笑, 探春骂道:“你们这些人现在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这里是你骂人的地方吗?” 那老婆子见是探春,赶紧陪着笑脸说道:“刚才那个是我外孙女,我过来她就跟了过来, 我怕她胡闹,所以才叫她回去的,我哪儿敢在这儿骂人呢。” 探春道:“不要再说了,都给我快点出去,这儿的林姑娘身上不舒服,还不快走。” 那老婆子应了几个“是”,说完,转身就走了,那丫头也就跟着跑了。 探春回来后,看见湘云拉着黛玉的手只管哭,紫鹃一手抱着黛玉,一手给黛玉揉胸口 ,黛玉的眼睛才慢慢的翻回来。 探春笑道:“你是不是听到那老婆子的话,疑心什么了?” 黛玉只是摇了摇头,探春道:“她是在骂她外孙女儿,我刚才也听见了,这种老东西说话没有一点道理的,也不知道避讳。” 黛玉听了点了点头,拉着探春的手道:“妹妹……”,叫了一声,又没再说话了。 探春又道:“你别心烦了,我来看你,是姐妹之间应该的,而且你这边服侍的人也不多, 只要你安心吃药,心里想想开心的事,身体会一天天好起来的,到时候大家还建诗社写诗,不是挺好的吗?” 湘云道:“正如三姐姐说的那样,有什么好不开心。” 黛玉哽咽着说:“你们只顾要我高兴,可怜我哪儿赶得上这样的日子,只怕是没有那个时间了。” 探春道:“你这话说得太过了,谁还没个病没个灾的,哪就说到这个份上了,你好好休息吧, 我们去老太太那边请安,再回来看你,你要什么东西,尽管让紫鹃告诉我。” 黛玉流着眼泪道:“好妹妹,你到了老太太那边,替我请个安,就说我身体只是有些不舒服,没什么大病,不要让老太太烦心。” 探春应道:“我知道的,你只管好好养着吧。” 说完,才和湘云一起出来。 紫鹃扶着黛玉躺下,下面的事,自然有雪雁料理,自己就守在黛玉旁边,看着她,很心酸,但又不敢哭。 黛玉闭着眼躺了半天,哪里能睡得着,平时总觉得园子里很寂寞, 现在躺在床上,偏偏听得见风声,虫叫的声音、鸟叫的声音、人走路的脚步声, 还有远处孩子们的啼哭声,一阵一阵地吵得自己都烦躁起来了,于是就叫紫鹃把床帐放了下来, 雪雁捧着一碗燕窝汤递给紫鹃,紫鹃隔着床帐轻轻地问道:“姑娘喝一口汤吧?” 黛玉轻轻地应了一声,紫鹃又把汤递给了雪雁,自己上前把黛玉搀扶起来,坐着, 然后再接过汤,放在唇边试了试,一手搂着黛玉,一手端着汤给黛玉送到唇边。 黛玉微微睁开眼睛喝了两三口,就摇了摇头不喝了,紫鹃又将碗递给了雪雁,扶着黛玉轻轻地躺下。 过了一会儿,周围安静了一些,就听见窗外有人小声问道:“紫鹃妹妹在家吗?” 雪雁赶紧出来了,见是袭人,于是小声说道:“姐姐屋里坐。” 袭人也小声地问道:“姑娘怎么样了?” 两人一边走,雪雁一边告诉袭人昨天晚上和刚才发生的事,袭人听了这话,也吓得愣住了, 于是说道:“难怪刚才翠缕到我们那边,说你们姑娘病了,吓得宝二爷赶紧派我过来看看怎么样了。” 正说着呢,就看见紫鹃从里间掀起门帘子往外看,看见是袭人,就冲她点了点头。 袭人轻轻地走了过来问道:“林姑娘睡着了吗?” 紫鹃点了点头,问道:“姐姐刚才听说了?” 袭人也点了点头,蹙着眉头道:“这可怎么办才好啊,那位昨天晚上也把我吓得半死。” 紫鹃赶紧问怎么了,袭人道:“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好好的,没想到半夜,一声一声地叫喊,嚷嚷着说心痛, 嘴里胡说八道的,就说,好像被刀子把心割去了似的,一直闹到天快亮了才好些, 你说吓不吓人,今天都不能上学了,还要请大夫来看,开了药吃呢。” 第412章 省宫闱贾元妃染恙 闹闺阃薛宝钗吞声2 正说着话,就听见黛玉在帐子里面又咳了起来,紫鹃赶紧过来捧着痰盒接痰, 黛玉微微睁开眼睛问道:“你在和谁说话呢?” 紫鹃道:“袭人姐姐过来看姑娘了。” 说完,袭人已经走到床前,黛玉让紫鹃把自己扶起来,一手指着床边,让袭人坐下。 袭人侧着身子坐了下来,赶紧赔着笑劝说道:“姑娘还是躺下吧。” 黛玉道:“没关系,你们快别这么大惊小怪的了,刚才你们在说谁半夜里心痛起来了?” 袭人道:“是宝二爷偶尔做噩梦,不是真的怎么了。” 黛玉明白袭人的意思,知道袭人是怕自己担心,心里又感激又伤心, 于是就趁机问道:“是不是魇住了,没听到他还说了什么吗?” 袭人道:“也没说什么。” 黛玉点了点头,过了半天,叹了口气,才说道:“你们不要告诉宝二爷我不舒服,耽搁了他的时间,又让老爷生气。” 袭人应了,又接着道:“姑娘还是躺下来休息休息吧。”黛玉点了点头,叫紫鹃扶自己躺下, 袭人就在旁边坐着,又安慰了几句,然后才告辞回了怡红院,只说黛玉只是觉得身体有一点点不舒服,也没有什么大病,宝玉这才放心。 而探春和湘云这边,出了潇湘馆,一路往贾母这边过来,探春嘱咐湘云道:“妹妹,等下见了老太太,不要像刚才那样冒冒失失的了。” 湘云点了点头笑道:“我知道了,我刚才是被她吓得一时失了神了。”说完,两人就到了贾母这边, 探春提起黛玉的病,贾母听了自是心烦的,于是说道:“偏偏是这两个玉儿都多病多灾的, 林丫头慢慢地也长大了,她的身体也是很重要的事,我看那孩子心思太细腻了。” 大家都不敢答话,贾母就对鸳鸯说道:“你告诉他们,明天大夫来看了宝玉之后,就叫大夫到林姑娘那屋去看看。” 鸳鸯应着,就出来告诉了那些婆子们了,婆子们就去传话了。 探春湘云就跟着贾母吃了晚饭,然后就一起回了大观园了。 到了第二天,大夫过来了,看过宝玉,说他:只不过是饮食不当,又受了点风邪,没什么大问题,开点药疏散疏散就好了。 王夫人和凤姐等人一边派人拿了药方回了贾母,一边又派人来到了潇湘馆,告诉院子里的人,大夫马上就过来, 紫鹃应了,赶紧给黛玉盖好被子,放下帐子,雪雁赶紧收拾房间里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贾琏就陪着大夫进来了,就说道:“这位老爷是常来府里的,姑娘们不用回避。” 老婆子们掀开门帘子,贾琏让人来到房中坐下, 贾琏道:“紫鹃姐姐,你先把林姑娘的病情跟王老爷说说。” 王大夫说道:“先别说,等我诊了脉,再听我说,看我说的对不对,若是有不对的地方,姑娘们再告诉我。” (这个风格和之前贾珍给秦可卿看病找来的张友士很像。) 紫鹃就从帐中把黛玉的一只手扶了出来,放在切脉的小枕上,紫鹃还把黛玉手上的镯子连袖子轻轻地撸了起来,不让这些压住脉息。 那王大夫诊了好一会回儿,又换了另一只手也诊了,就和贾琏一起出来了, 两人来到外间坐下,王大夫说道:“六脉都是弦脉,都是因为平时思虑太多,没有发泄出来,长期的情绪郁结所致。” (弦脉:左右手都有寸、关、尺,三脉,六脉都是弦脉,说明病情严重。) 王大夫说完,紫鹃也出来了,站在里间的门口, 那王大夫就对紫鹃说道:“这个病经常会头晕,食欲减退,多梦,晚上三四五点的时候,肯定会醒几次, 即使是白天听见,和自己无关的事,也肯定会动气,而且多疑多惧,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她性情古怪,其实是因为肝阴亏损,心气衰弱,都是这个病在作怪,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 紫鹃点了点头,对贾琏说道:“说的很对。” 王太医道:“既然这样,那就对了。”说完起身和贾琏就往外书房去开药方去了, 小厮们早就准备好了开药方的梅红色的纸张,王太医喝了茶,提笔就先写: 六脉弦脉,是由于长期郁结于心,左手寸脉无力,心气衰弱,关脉如洪水,宽大有力,这是肝火偏旺。 肝气不能条畅疏展,必然会侵犯到脾胃,导致食欲不振,甚至反过来脾胃虚弱又导致了肝气过盛, 肺又受这些的影响 ,气不流畅,凝结成痰,血随着气往上涌,自然就会咳嗽呕吐, 应该要疏肝保肺,调养心脾,虽然有补药,但不可急用,所以先开个黑逍遥散开路,再用归肺固金汤来巩固, 自己见识浅薄而冒昧行事,等待更高明的裁断服用。 王太医又写下了七味药和药引,贾琏拿过来药方来看,问道:“血气上冲,可以用柴胡吗?” 王大夫笑道:“二爷只知道柴胡是升阳举陷的药,但吐血或流鼻血的患者忌用。 但是用鳖血拌炒过的柴胡,没有柴胡就没办法宣发胆气,柴胡用鳖血炒制之后,使柴胡不会升阳举陷,既可以滋养肝阴,又可以抑制邪火, 所以《黄帝内经》说:‘通因通用,塞因塞用’。 柴胡用鳖血炒制,正是‘假周勃以安刘’的办法。” (通因通用,塞因塞用:用具有通利作用的药来治疗泄利漏下症状的实证,用补益固本的药来治疗胀满闭塞不通症状的虚证。 有点以毒攻毒的意思。 假周勃以安刘:借助周勃的力量来安定汉朝刘氏的天下。在这里是用来比如,用柴胡这个药的道理和借助周勃来安定刘氏天下的道理是一样的。) 贾琏点了点头道:“原来是这样,那就是了。” 王大夫又道:“请先喝两剂,再根据情况加药减药,或换药方子,我还有一点小事,不能久留了,改日再过来请安。” (这个王太医说的这些,和之前薛宝钗送燕窝给黛玉的时候,宝钗提的意见很一致, 宝钗也是说不用太多的补药,说脾胃才是根本,也是说黛玉的肝火克脾,让黛玉滋阴。 可见宝钗看了黛玉的药,也不是瞎说的。是真的懂的。) 第413章 省宫闱贾元妃染恙 闹闺阃薛宝钗吞声3 王太医说完,贾琏就送他出来了,又说道:“我弟弟的药就那样就可以了吗?” 王大夫道:“宝二爷倒是没什么大病,大概再吃一剂就好了。”说完,上车就走了。 贾琏一边叫人去抓药,一边回到房中告诉凤姐,黛玉的病情和大夫用的药,就看见周瑞家的来报了几件不太重要的事情, 贾琏听了一半,就说道:“你跟二奶奶说吧,我还有事呢。”说完就走了。 周瑞家的禀告完事情之后,又说道:“我刚才去了林姑娘那边,看她病得,好像不太好了, 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摸了摸身上,只剩下一把骨头,问她,也不说话,只是流眼泪, 回来之后紫鹃告诉我:‘姑娘现在病着,想要什么自己又不肯说,我想问二奶奶那边支一两个月的工资, 现在吃药虽然是用公中的钱,但零用的也得花几个钱。’我就答应她了,替她来回禀奶奶。” 凤姐低着头,半天,说道:“就这么办吧:我个人送她几两银子用吧,也不用告诉林姑娘, 这个月的工资不好预支,有一个人开了先例后,其他人都跟着来预支,那还怎么了得, 你不记得赵姨娘和三姑娘拌嘴的事了?也无非是为了工资的事, 更何况,你也是知道的,最近,花得多,赚得少,总是不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没计划好, 更有的嚼舌根,说我搬东西回娘家去了,周嫂子,你是经手人,这些你自然是知道一些的。” 周瑞家的道:“这真是委屈死人了,这么大的家,除了奶奶这样精明能干的能当家, 别说是女人当不了,就是三头六臂的男人,还撑不下来呢,还说这些混账话。” 说完,周瑞家的又笑了一声,说道:“奶奶还没听说呢,外面还有更糊涂的人呢, 前几天周瑞回家来,跟我说起外面的人都以为咱们府上不知道多有钱呢。 还有的说‘贾府里面银库有几间,金库有几间,用的东西都是金子镶的玉石嵌的。’ 还有的说‘我们家姑娘做了王妃,皇上家的东西自然要分一半给娘家的, 之前贵妃娘娘回家省亲,我们还亲眼看见她带了几车金银回来,所以现在家里装饰得跟水晶宫似的, 那天在庙里还愿,就花了几万两银子,只算是在牛身上拔了一根毛罢了。’ 还有人说‘他们家门前的狮子恐怕都是玉石做的,园子里还有金麒麟,被人偷了一个,现在只剩下一个了, 家里的奶奶姑娘就更不用说,就连屋里使唤的丫鬟们,也什么都不用做的,喝酒下棋、弹琴画画,反正就是有伺候的人。就是那些穿的绫罗绸缎,吃的戴的,都是人家不认识的, 那些哥儿姐儿们就更不用说了,要天上的月亮,都有人给他们拿下来玩。’ 还有歌谣呢,说:宁国府、荣国府,金银财宝如粪土,吃不穷,穿不穷,算来……” 说到这里,周瑞家的突然就停住了,原来那歌儿说的是“算来总是一场空” 周瑞家的一时嘴快,说漏了嘴,说到这了,才突然想起这话不好,所以就停住了。 凤姐儿听了,已经明白接下来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也不便再追问了, 只是说道:“那都没什么,只是这金麒麟的说法从哪里来的?” 周瑞家的笑道:“就是那庙里的老道士送给宝二爷的小金麒麟儿,后来丢了几天, 幸亏史姑娘捡到了还给了他,外头的人就造出这个谣言来了,奶奶,你说这些人可不可笑?” 凤姐道:“这些话倒不是可笑,反而是可怕,咱们家日子一天比一天难, 但外面却还是这么讲究排场,俗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更何况还是个虚名,最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周瑞家的道:“奶奶考虑得也对,只是满城里的茶馆酒铺还有各胡同都是这么说,而且不是一年两年了,哪里堵得住大家的嘴。” 凤姐点了点头,叫平儿称了几两银子,递给周瑞家的,道:“你先拿去交给紫鹃吧,就说是我给她补贴买东西的, 要是想要公中的,尽管去要,但是不要提工资的话,她也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我的意思,我有空就去看看林姑娘。” 周瑞家的接过银子,应了就出去了。 且说贾琏走到了外面,就看见一个小厮迎了上来道:“大老爷叫二爷过去说话呢。” 贾琏就急忙过去了,见了贾赦,贾赦道:“听说刚才宫里头传了一个太医院的御医、两个吏目去给娘娘看病,估计不是宫女下人,这几天宫里的娘娘有什么消息没有?” (吏目:八品或九品的官职,在御医之下,医士之上。) 贾琏道:“没有。” 贾赦道:“你去问问二老爷和你珍大哥,不然,还是应该叫人去太医院里打听打听才是。” 贾琏应了,一边吩咐人去太医院,一边赶紧去见贾政贾珍, 贾政听了这话,问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风声?” 贾琏道:“是大老爷刚才说的。” 贾政道:“你干脆和你珍大哥到里头打听打听。” 贾琏道:“我已经派人往太医院打听去了。” 一边说着,就一边退了出来,去找贾珍了,就看见贾珍迎面而来,贾琏就赶紧告诉了贾珍, 贾珍道:“我也正是听到了这话,来跟大老爷二老爷说的。” 于是两人就一起来见贾政。 贾政道:“如果是元妃,迟早会有确切的消息的。”说完贾赦也过来了。 一直到中午,打听消息的人还没回来,守门的人进来说:“有两个内相(太监)要见二位老爷呢。” 贾赦道:“请进来。” 守门的人就领了两个老公公就进来了,贾赦贾政到二门迎接,先是请了娘娘的安,然后一起进来,到大厅上坐下。 老公公道:“前天贵妃娘娘身体有些不适,昨天有旨意,宣召四个亲人进宫探视,每位可以带一个丫头,其他的就不用了。 男的亲人只允许在宫外递个贴,请安听消息,不可以擅自进去,明天上午进去,下午七点前出来。” 贾政贾赦等人站着听旨,又坐了下来,让老公公吃了茶,就告辞走了。 第414章 省宫闱贾元妃染恙 闹闺阃薛宝钗吞声4 贾赦贾政把老太监送出大门,回来后就先禀报了贾母, 贾母道:“四个亲人,自然就是我和你们两位太太了,还有一个人让谁来呢?” 大家都不敢回答,贾母想了想,道:“那必须是凤姐儿,什么都有她照应着,你们爷们谁去,自己商量去吧。” 贾赦贾政应了就出来了,除了安排贾琏和贾蓉在家里看家外,其他的名字是文字辈的和草字辈都去, 于是就吩咐下人准备了四顶绿轿,十几辆大车,明天天快亮的时候就准备好,下人应了就去准备了, 贾赦贾政又过去跟老太太说清楚,说明天早上七点之后出发,晚上七点前回来,今天早点休息,明天好早点起来收拾收拾了就进宫。 贾母道:“我知道了,你们退下吧。”贾赦、贾政等人就退了出来, 邢夫人、王夫人、凤姐们都聊了一会元妃的病,又聊了一些闲话,就各自散了。 第二天,天快亮的时候,各屋子里的丫头们都把灯火都点上了,太太们都各自梳洗好了,爷们也整顿好了, 一到五点多,林之孝和赖大就进来了,来到二门口回话:“轿车已经都准备好了,在门外等着呢。” 不一会儿,贾赦邢夫人也过来了,大家用了早饭,凤姐先扶着贾母出来了,大家都簇拥着在后面跟着,每人都只带了一个使女,慢慢向前走, 又命令李贵两人先骑着马去外宫门那边接应,自家的家眷跟在后面。 文字辈到草字辈的爷们,各自上了车马,跟着大家,一起出发了,贾琏和贾蓉留在家中看家。 贾家的车队全都在城西门口停了下来等候,过了一会儿,有两个太监出来说:“贾府探亲的太太和奶奶们,准许入宫探问; 爷们全都在内宫门外请安,不得入内。” 守门的人叫快点进去。贾府中的四顶轿子就跟着小太监往前走,贾家的爷们在轿子后步行跟着,让一众下人都在外面等着。 到了宫门口,就看见几个老太监在门上坐着,见他们过来了,就站了起来说道:“贾府的爷们就到这吧。” 贾赦贾政按顺序站好,轿子抬到了宫门口,大家就都下了轿,早就有几个小太监在前面带路,贾母等人各有丫头扶着步行。 步行来到元妃的寝宫,就看见宫墙金碧辉煌,琉璃闪耀。 又有两个小宫女传谕:“只需要请安,其他礼仪都免了。” 贾母等人谢了恩,来到元妃床前请安,元妃都给她们赐了坐。贾母等人谢过之后,坐下。 元妃就对贾母说道:“最近身体还好吗?” 贾母扶着小丫头,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回道:“托娘娘的洪福,身体还算健康。” 元妃又跟邢夫人王夫人问了好,邢夫人王夫人站着回了话。 元妃又问凤姐家里过得怎么样,凤姐站起来回禀道:“还能维持。” 元妃道:“这几年来,真是难为你,辛苦你操心了。” 凤姐正要站起来回答,就看见一个宫女传进来一份名单,请娘娘过目,元妃看过去,就是贾赦贾政等人。 元妃看到了上面的名字,眼圈儿一红,眼泪止不住地鎏了下来,宫女把手绢递了过去, 元妃一边擦眼泪,一边传口谕:“今天感觉好些了,让他们在外面暂时休息。” 贾母等人站起来,谢恩。 元妃含着眼泪道:“父女兄弟,反而不如小户人家那样可以常常亲近。” 贾母等都忍着眼泪说:“娘娘不必伤心,家里已经托了娘娘很多福了。” 元妃又问:“宝玉最近怎么样了?” 贾母道:“最近也肯读书了,他父亲逼得严,现在文章也写得上来了。” 元妃道:“这样才好。” 于是又命令人在外宫赐下宴席,就有两个宫女、四个小太监带着她们来到了一座宫里,宴席都已经摆好了,大家按顺序坐下, 过了一会儿,吃完饭,贾母就百叶窗着她们婆媳三人谢过赐下的宴席,又耽搁了一会儿, 看了看,快到五点多了,也不敢再耽搁逗留了,就全都告辞出来了。 元妃让宫女带路,把她们送到内宫门,门外还是由四个小太监送他们出去的, 贾母等人还是坐着轿子出来,贾赦迎接,大家一起回家。到家之后,又要安排明天后天进宫的事,还是集齐大家照应着。 ** 且说薛家的夏金桂赶薛蟠出去了,白天吵架都找不到对手,秋菱又住在宝钗那边去了,只剩下宝蟾一个人和她一起住。 宝蟾既然已经给薛蟠做了妾,她的意气就和以前不一样了。金桂看她更是一个对手了,自己后悔也来不及了。 一天,金桂吃了几杯闷酒,躺在炕上,就想要宝蟾做个醒酒汤,于是就问宝蟾:“大爷前天出门,到底是去了哪儿?你肯定是知道的吧。” 宝蟾道:“我怎么会知道,他在奶奶面前都不说,谁会知道他那些事。” 金桂冷笑道:“现在还有什么奶奶太太的,都是你们的世界了,有人护着,别人怎么惹得起,我也不敢去老虎头上捉虱子, 你还是我的丫头呢,问你一句话,你就跟我甩脸,噎人。 既然你这么有势力,怎么不把我勒死了,你和秋菱不管是谁做了奶奶,那不就清净了吗?偏偏我又不死,挡了你们的道。” 宝蟾听了这话,哪里受得了,眼睛就直直地盯着金桂道:“奶奶的这些闲话还是说给别人听吧,我并没有和奶奶说什么, 奶奶不敢惹人家,又何必拿我们这些软弱可欺的人来出气呢,正经的话,奶奶又假装听不见,不放在心上。” 说完,宝蟾就呼天抢地地哭了起来,金桂就更加气了,就爬下炕来,要打宝蟾, 宝蟾也是有夏家的家风在身上的,半点都不让。金桂把桌子椅子杯盘全都翻了, 那宝蟾只管喊冤叫屈,半点都不理会夏金桂。 没想到薛姨妈在宝钗的房里听到他们这样吵吵嚷嚷的,叫香菱:“你去看看,劝劝她。” 第415章 省宫闱贾元妃染恙 试文字宝玉始提亲 宝钗道:“不可以,妈妈不要叫她去,她去怎么可能劝得了她,那只会更加火上浇油。“ 薛姨妈道:“既然这样,我自己过去。” 宝钗道:“要我说,妈妈你也不用过去,由着她们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薛姨妈道:“这怎么行。” 说完,自己扶着个丫头,就往金桂这边过来了,宝钗也只能跟着过去了,又嘱咐香菱道:“你就待在这里。” 薛姨妈母女两个一起来到金桂的房门口,听到里面还在吵吵闹闹,哭个不停, 薛姨妈道:“你们这是怎么了,又是这样,把这里闹得天翻地覆,这还像个家吗,就这么点地方,难道不怕亲戚们听了笑话吗?” 金桂在屋里接过话:“我倒是怕别人笑话呢, 只是这家里上下不分,没大没小,没有主子,也没有奴才,不分妻也不分妾的, 是个什么乱七八糟的家,我们夏家没见过这样的规矩,实在是受不了你们家这样的委屈。” 宝钗道:“大嫂子,妈妈是因为听到你们闹得慌,才过来的,问得有些急了,没有分清‘奶奶’‘宝蟾’两字,也没什么, 现在先把事情说开了,大家和和气气地过日子,也省得妈妈天天为咱们操心。” 那薛姨妈道:“是啊,先把事情说开了,你再来问我的不是,也不迟。” 金桂道:“好姑娘,好姑娘,你真是个贤良淑德的人,你将来一定会嫁个好人家,好女婿,绝不会像我这样守活寡, 举目无亲,让别人骑到头上来欺负的,我是个没什么心眼儿的人,只求姑娘,我说的话,不要住死里挑毛病, 我从小到大,就没有爹娘教导,再说了,我们屋里这些老婆汉子、大女人小女人的事,姑娘也管不着。” 宝钗听了金桂这些话,又气又羞,见她母亲这个样子又心疼, 只能忍住心里的气说道:“大嫂子,我劝你少说几句吧,谁挑你毛病了?又是谁欺负你了? 不要说是嫂子了,就是秋菱,我也从来没有给过她一点气受。” 金枝听了这几句话,更是拍着炕沿大哭起来:“我哪里比得上秋菱,连她脚底下的泥我都比不上呢, 她来了多久了,她知道姑娘的心事,又会献殷勤,我就是个新来的,又不会献殷勤, 怎么拿我和她比,何必呢,天下有几个能有贵妃的命 ,行行好吧,别像我这样嫁个糊涂蛋守活寡,那可真是丢人现眼了。” 薛姨妈听到这里,实在是气不过了,就站起来道:“不是我护着我自己的女儿,她句句都是在劝你,你却句句都在气她, 你有什么气不过的,不要找她,你先勒死我就轻松了。” 宝钗赶紧劝道:“妈妈,你老人家不用动气,咱们既然来劝她,自己还要生气,这不是又添了一层气吗, 不如我们先出去,等嫂子歇歇再说吧。” 接着又吩咐宝蟾:“你可别再多嘴了。”然后跟着薛姨妈就出来了。 两人走到院子里,就看见贾母身边的丫鬟和秋菱迎面走了过来, 薛姨妈道:“你从哪里过来的,老太太身体还好吗?” 那丫头道:“老太太身体很好,叫我过来跟姨太太请安,还谢谢你前些天送的荔枝,,还给琴姑娘道喜。” 宝钗道:“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那丫头道:“来了有一会儿了。” 薛姨妈猜想她知道了自己家里的事,红着脸说道:“现在我们家闹得不像是过日子的人家了,让你们那边听笑话了。” 那丫头道:“姨太太说的是哪里话,谁家还没个小磕小碰的,是姨太太想多了。” 说完,就跟着薛姨妈来到屋里,稍微坐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所以这丫头是来干嘛的?帮贾府听个八卦?) 宝钗正嘱咐嘱咐香菱一些话,就听见薛姨妈忽然叫道:“左边的胸部肋处痛得很。” 说完,就往炕上躺了下去,吓得宝钗香菱两人手足无措。 薛姨妈是一时被金桂气得肝气上涌,左胸疼痛,宝钗知道这原因,也等不及医生过来了, 就先叫人去买了几钱钩藤回来,煎了一碗浓浓的水给她母亲喝下, 又和秋菱一起给薛姨妈捶腿揉胸,过了一会儿,稍微觉得舒服点了, 薛姨妈心里是又气又悲,气的是金桂的撒泼,悲的是宝钗有涵养,反而让人怜惜。 宝钗又劝了一会儿,薛姨妈不知不觉就睡了一觉,肝气也慢慢平复下来了, 宝钗就说道:“妈妈,像这种闲气,你还是不要放在心上才好,过几天能走动了,还不如去老太太和姨妈那边说说话散散心呢。 反正家里有我和秋菱照看着,料她也不敢怎么样。”薛姨妈点了点头,道:“过两天看看再说。” ** 且说元妃病好了之后,家里的人都很高兴,过了几天,有几个老公公过来,带了东西还有银两,传达了贵妃娘娘的旨意, 因为家里勤勉侍奉,所以个个都有赏赐,老公公把东西和银两都一一交待清楚 。 贾赦贾政等人禀明了贾母,一起谢了恩,太监吃了茶就走了。 大家回到贾母的房中,又说说笑笑了一会儿, 这时,外面有个老婆子传话说:“小厮们来报告说,那边有人请大老爷说重要的事情。” 贾母就对贾赦说道:“你回去吧。” 贾赦应了一声,就退了出去了。 贾母突然想起了什么,就和贾政笑道:“娘娘心里却很是惦记宝玉,之前还特意问起他来着。” 贾政陪着笑道:“只是宝玉不太肯念书,辜负了娘娘的美意。” 贾母道:“我倒是替他说了句好话,说他最近文章写得不错了。” 贾政笑道:“哪里有像老太太说的那样。” 贾母道:“你们经常叫他出去作诗作文章,难道他都作不出来吗,小孩子家家要慢慢教,就像人家说的,‘胖子也不是一口吃出来的’。” 贾政听了这话,赶紧赔着笑道:“老太太说得对。” 第416章 试文字宝玉始提亲 探惊风贾环重结怨1 贾母又接着说道:“提起宝玉,我还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现在他也长大了,你们也应该留意看个好孩子给定亲了。 这也是他的终身大事,不管是远近的亲戚,也不管什么穷啊富啊的,只要了解那姑娘的脾性,长得周正就好。“ 贾政道:“老太太说得对,但是有一点,姑娘也要好的,他自己也学好才行,不然就不相配了,反而耽误了人家女孩子,那不是可惜了。” 贾母听了这话,心里却有些不高兴,就说道:“要论起来,放着你们做父母的都在,哪里用得着我去操这个心, 但是,只要我想到宝玉这孩子从小就跟着我,我难免会多疼爱他一些,所以就耽误了他成才的正事,也是有的, 只是我看他的模样,也还整齐,心性也实在,未必是那种没出息的,会糟蹋了人家的女儿, 也不知道是我偏心还是怎么的,反正我看着他就是比环儿要稍微好些,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看的。” 贾母的这几句话说得贾政很不安,赶紧陪着笑道:“老太太看过的人也多,既然说他好有造化,想来是不会错的, 只是儿子希望他成才的心思太着急了点,或者就是他和古人的话相反,倒是‘莫知其子之美’了。” (莫知其子之美:是《大学》里的一句:人莫知其子之恶,的改写,把恶改成了美,) 贾政这一句话,把贾母都给气笑了,大家也都陪着笑了, 贾母于是说道:“你现在也有年纪了,又做了官,自然是越历练越老成的了。” 说到这里,贾母回头看着邢夫人和王夫人笑道:“想想他年轻的时候,那古怪的脾气,比宝玉还要厉害一倍, 一直到娶了媳妇,才稍微懂点人情世故,现在对宝玉总是抱怨,可我现在看宝玉倒是比他还更懂得人情世故一点。” 说得邢夫人王夫人都笑了起来,于是就说道:“老太太又说这些逗大家笑的话了。” 正说着话,小丫头子们就过来告诉鸳鸯:“晚饭已经准备好了,请老太太指示。” 贾母就问道:“你们又在那儿叽叽咕咕地说什么呢?”鸳鸯笑着跟贾母说了, 于是贾母道:“那就这么着吧,你们也都吃饭去吧,就留凤姐儿和珍哥媳妇跟着我吃吧。” 贾政还有邢夫人、王夫人都应了一声,一起伺候老太太,把饭菜摆了上来,贾母又催了一遍,大家才都退了出去,各自散了。 邢夫人自己走了,贾政和王夫人回来房中,贾政提起贾母方才说的话, 说道:“老太太这么疼爱宝玉,终究还要是让他学有所成,混个功名,才不辜负老太太对他的疼爱,也不会糟蹋了人家的女儿。” 王夫人道:“老爷这话,自然是对的。” 贾政于是就叫了屋里的丫头传话给李贵:“宝玉放学回来了,干脆叫他吃完饭后再过来,就说我还有话要问他。” 李贵应了“是”。到了宝玉放学刚要过来请安,就看见李贵道:“二爷先不用过去了,老爷吩咐了,今天叫二爷先吃了饭再过去,说是还有话要问二爷。” 宝玉听了这话,又是一个闷雷打了下来,。 只能见过贾母之后,就回园子吃饭了,三两口吃完,就赶紧漱了口,就往贾政这边过来了。 贾政这个时候正在内书房里面坐着,宝玉进来请了安,在一边站着, 贾政问道:“这几天我有点事,也忘了问你了,那天你说你师父叫你讲一个月的书就要你试着写文章了, 算下来,现在已经将近两个月了,你到底写了没有?” 宝玉道:“才写了三次,师父说先不用告诉老爷,等写得好些再告诉老爷,所以这两天一直没敢说。” 贾政道:“是什么题目?” 宝玉道:“一个是《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一个是《人不知而不愠》,还有一个是《则归墨》三字。” 贾政道:“都有草稿吗?” 宝玉道:“都是写出来之后,抄好了给师父又改的。” 贾政道:“你带回家里了,还是放在学堂里了?” 宝玉道:“放在学堂里了。” 贾政道:“叫人去拿过来给我看看。” 宝玉赶紧叫人去传话给茗烟:“叫他去家塾去,我书桌的抽屉里有一本薄薄的竹纸本子, 上面写着‘窗课’两个字,就这本子赶快拿回来。” 过了一会儿,茗烟就拿了过来,递给宝玉,宝玉就呈给贾政了。 贾政翻开来看,看见头一篇写的题目就是《吾十有五而志于学》。 宝玉本来的破题是“圣人有志于学,幼而已然矣。” (破题:全文主旨) (圣人立志学习,小的时候就开始了。) 贾代儒却将“幼”字划掉了,直接用“十五”。 贾政道:“你本来用的‘幼’字就没有紧扣题目了,‘幼’字,是从小开始一直到十六岁之前,都是‘幼’。 这一章是圣人自己讲述学问的造诣一年年递进,所以才需要十五、三十、四十、五十、六十、七十全都明确地点了出来, 到什么时候,到哪种程度, 师父把你的‘幼’改为‘十五’,就清晰很多了。” 接下来是承题,那被划去的本来是:“夫不志于学,人之常也。” (承题:进一步阐述和扩展文章主旨的内容,通常是用三句话。) (人不立志学习,是人之常情) 贾政摇了摇头,道:“这不但孩子气,也可以看出你的本性,没有立志学习的志气。” 再看下一句:“圣人十五而志之,不亦难乎”, (圣人十五岁就立志学习,也不难) 贾政道:“这就更不像话了。” 然后又看贾代儒做的修改:“夫人孰不学,而志于学者卒鲜。此圣人所为自信于十五时欤。“ (世上有谁不学习的呢?但立志学习的人却是很少的,这是不是就是圣人在十五岁的时候所展现出来的自信和决心呢?) 就问宝玉:“改的地方,懂吗?” 宝玉答道:“懂了。” 第417章 试文字宝玉始提亲 探惊风贾环重结怨2 贾政又看第二篇,题目是《人不知而不愠》,就先看贾代儒的改写:“不以不知而愠者,终无改其说乐矣。” (不因为别人不了解我,就怨恨,这样才能一直和悦安乐。) 看完了,才眯着眼看向那被划掉的宝玉本来写的:“你写的是什么——‘能无愠人之心,纯乎学者也。’ (不因为别人不了解我,就怨恨,才是纯粹的学者。) 前一句只对题写了‘而不愠’三个字,而‘纯乎学者也’和下一句的‘不亦君子乎’语意接近,犯了边界不清的毛病, 必须得改才符合题目,而且这样上下文才连贯,要细心领会其中的意思。” 宝玉应着,贾政接着往下看,“夫不知,未有不愠者也;而竟不然。是非由说而乐者,曷克臻此。” (对于不了解的事情,人们通常都会感到生气,但实际情况并非总是如此,是否快乐,取决于个人的态度的观点,怎么才能达到这种境界呢?) 本来宝玉写的是“非纯学者乎”, 贾政道:“这也与破题是同样的毛病,改得还行,至少表达清楚了,勉勉强强,还说得过去。” 第三篇文章题目是《则归墨》 贾政看了看题目,自己抬头想了想,问宝玉:“你学到这里了吗?” 宝玉道:“师父说,《孟子》比较容易懂,所以倒是先讲了《孟子》,大前天才讲完的。 现在开始讲《论语》的上半部。” 贾政看了看这一篇的文章的破题承题都没有大改。 破题说的是:“言于舍杨之外,若别无所归者焉。” (天下的议论主张,除了杨朱一派,如果没有其他归属。【就归属于墨翟一派】) 贾政道:“这第二句写得不错,真是不容易。” “夫墨,非欲归者也;而墨之言已半天下矣,则舍杨之外,欲不归于墨,得乎?” (想要言论主张不归属于墨翟一派,墨翟一派的言论已经遍布半个天下了,除了杨朱一派,不归属于墨翟一派,行吗?) 贾政道:“这是你写的?” 宝玉回道:“是的。” 贾政点了点头,说道:“这写得也没有什么出色的地方,但是刚开始写,能写成这样,还算不错。 前年我在外地上任的时候,还出了一个《惟士为能》的题目,那些童生都读过前人的这篇文章,都没有自己的创新,多为抄袭,你有没有读过?” 宝玉道:“读过。” 贾政道:“我要你另外换个主题,不准和前人雷同,只写个破题也可以。” 宝玉只能应了下来,低着头搜肠刮肚地想, 贾政背着手,也在门口站着想。就看见一个小厮往外飞奔而去,看见贾政,就赶紧垂着手站在一边, 贾政就问道:“干什么?” 小厮回道:“姨太太来了,在老太太那边,二奶奶传出话来,叫准备饭。” 贾政听了,也没有说什么,那小厮就走了。 自从宝钗搬回家去之后,没想到宝玉就十分想念,听见下人说薛姨妈来了,以为宝钗也一起过来了,心里早就急了起来, 就壮着胆子回贾政:“破题倒是想到了一个,但不知道对不对。” 贾政道:“你说来我听听。” 宝玉念道:“天下不皆士也,能无产者亦仅矣。” (天下不全都是读书人,没有自己的财产的人却有稳定不变的思想的人太少了。) 贾政听了,点了点头道:“这个也还可以,以后写文章,要把界限分清楚,把思路理清楚,想明白了再动笔, 你过来的时候老太太知道吗?” 宝玉道:“知道的。” 贾政道:“既然这样,你还是去老太太那儿吧。” 宝玉应了个“是”,只好装个样子慢慢地退出了书房, 才刚穿过走廊的月亮门的影屏,就一溜烟地跑到了老太太的院子门口了, 急得茗烟在后面追着叫:“看着点,小心摔倒了,老爷过来了。” 宝玉哪里听得进去,刚进门,就听见王夫人、凤姐、探春等人的欢声笑语了。 丫鬟们看见宝玉来了,就赶紧掀起了门帘子,小声地告诉他:“姨太太在这里呢。” 宝玉赶紧进来给薛姨妈请安,再过来给贾母请了晚安, 贾母就问道:“你今天怎么这个时候才放学?” 宝玉就把贾政看自己的文章还有让他做破题的事说了一遍,贾母笑容满面。 宝玉问大家:“宝姐姐在哪儿坐着呢?” 薛姨妈笑道:“你宝姐姐没有过来,在家里和香菱一起做针线活呢。” 宝玉听了,心里有点失落,但又不好马上就走。说话间饭菜就摆了上来了, 贾母和薛姨妈自然是坐首位了,探春等人就陪着坐。 薛姨妈道:“宝哥儿呢?” 贾母赶紧笑着说道:“宝玉跟着我坐这边吧。” 宝玉赶紧回道:“之前放学的时候,李贵传了老爷的话,叫我吃了饭再过去的, 我就匆忙要了一碟菜,泡着茶吃了一碗饭,就过去了,老太太和姨妈、姐姐们吃吧。” 贾母道:“既然这样,凤丫头就过来跟着我吧,你太太刚才说她今天吃斋,让他们自己吃去吧。” 王夫人也说道:“你跟着老太太姨太太吃吧,不用等我,我吃斋呢。” 凤姐谢坐,丫头摆好杯子筷子、凤姐拿着酒壶给大家都倒上,才回到自己的座位。 大家吃着酒,贾母就问道:“刚才听姨太太提起香菱,前些天我听丫头说什么‘秋菱’,不知道是谁,问起来才知道是她, 那孩子好好的,怎么改了名字了呢?” 薛姨妈满脸通红,叹了口气道:“老太太别提了,自然蟠儿娶了这个不知好歹的媳妇, 整天在家里咕咕唧唧的,现在闹得家不成家的,我也说过她几次,她执拗得很,就是不听, 我也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和她们吵,只好由着她去去了, 可不就是她嫌这个丫头的名不好,给改了的。” 贾母道:“一个名字有什么好在意的?” 薛姨妈道:“说起来,我也挺难为情的,其实老太太这边有什么不知道的, 她哪里是因为这个名不好,只是听说这个名是宝丫头给起的,她才成心要改的。” 贾母道:“这又是为什么?” 第418章 试文字宝玉始提亲 探惊风贾环重结怨3 薛姨妈拿着手绢不停地擦眼泪,还没说,又叹了一口气,道:“老太太还不知道呢,现在这个媳妇专和宝丫头置气, 前天老太太派人过去看我,我们家里正闹着呢。” 贾母赶紧接着问道:“是不是前天听说姨太太肝气痛那次,本来要派人过去看看的,后来听说好了,所以就没再派人过去了, 要我说,姨太太你就别把她们放在心上,再说了,她们也是新过门的小夫妻,过些日子自然就好了, 我看宝丫头性格温厚和平,虽然年轻,比大人还要强几倍, 前天那个小丫头子回来说了,我们这边还都夸赞了她一番呢。要是个个都能像宝丫头那样的心胸和脾气,就好了,真是百里挑一的, 不是我说句冒失的话,这给别人家做媳妇儿,公婆怎么会不疼爱,家里上上下下的怎么会不悦诚服的。” 宝玉开始的时候已经听得有些烦,想找个借口走了,听到这话,又坐了下来,呆呆地往下听, 薛姨妈道:“没有,她虽然很好,到底是个女儿家,我生养了蟠儿这个糊涂孩子,真是让我不放心, 就怕他在外面喝了酒,闹出事来,幸亏老太太这里大爷二爷常常和他在一块儿,我还放心一点。” 宝玉听到这里,就接过话说:“姨妈更不用担心了,薛大哥关系好的,都是一些做正经买卖的生意人,都是有体面的,怎么会闹出事来呢。” 薛姨妈笑道:“听你这么说,我就不用操心了。” 说话间,饭也吃完了,宝玉先告辞了,说晚上还要看书,大家就各自散了。 丫头们刚把茶端上来,就看见琥珀走了过来,对着贾母的耳朵边说了几句话, 贾母就对凤姐儿道:“你快去看看巧姐儿吧。” 凤姐听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大家也都愣住了, 琥珀于是就走了过来对凤姐道:“刚才平儿派了小丫头过来找二奶奶,说巧姐儿不舒服,让你快点过去。” 贾母说道:“你快点过去吧,姨太太也不是外人。” 凤姐赶紧应着,跟薛姨妈告别,又听见王夫人说道:“你先过去,我随后就来,小孩子魂还不全,让丫头们不要大惊小怪的, 屋里的猫儿狗儿,也让她们注意点,孩子本来就娇贵,就容易出这些小毛病。” 凤姐应了,带着小丫头就回房去了。 ** 这边的薛姨妈又问了问黛玉的病,贾母道:“林丫头那孩子倒也还好,只是心思重了些,所以身体不是很结实了, 说到聪明伶俐,也和宝丫头差不了什么,要说宽厚待人,却不如她宝姐姐有担当、能让步的。” (按曹的写法,贾母肯定不会把话说得这么明白的,就算是实话,贾母也是恨不得拐九十九个弯的, 贾母这种人说话很中庸,看似不偏不倚不真不假不喜不怒,就算是不得不承认某些事实,也会给自己找一个完美的借口, 比如人无完人、我也一样、只是个普通人…… 这就是曹和高写作的最大区别。 但是不能说在曹写的时候,贾母这个人物心里就不是这么想的。 曹写的时候,会感觉贾母说这话,就只是很平静地说出钗黛两人的区别,也没有捧谁踩谁,实话实说而已。 高笔下的贾母,更像是要放飞自我了。 很多人对高的续写嘲笑就像是: 人们最简单的判断是不是好作品的【标准】一样:人物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 好像不把人物写得藏着掖着,就不是好作品似的。 其实吧,直白的、平静的、平叙的描写更让人脊背发凉: 比如《素食者》的第二段的犀利,直白的没有一句修饰,但应该震碎了不少人的五脏六腑了吧。) 薛姨妈又闲聊了几句,就道:“老太太休息去吧,我也要回家看看,家里只剩下宝丫头和香菱了,顺便和姨太太一起去看看巧姐儿。” 贾母道:“也对,姨太太是上了年纪的人,看看巧姐到底是哪里不舒服,给她们说说,也得给她们出出主意。” 薛姨妈就告辞了,和王夫人一起出来,往凤姐的院子里去了。 ** 贾政试了宝玉一番后,心里其实挺高兴的,就走到外面和那些门客闲聊起来,聊了刚才的事, 有个新来的擅长围棋的叫王尔调的说道:“在我们看来,宝二爷的学问已经有很大的进步了。” 贾政道:“哪里有什么进步,不过是稍微懂一点罢了,要说‘学问’两个字,还早着呢。” 詹光道:“这是老世翁您太谦虚了,不只是王大兄弟这样说,就是我们看来,宝二爷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 贾政笑道:“这也是各位错爱了。” 那王尔调又道:“晚辈还有一句话,可能有点冒昧,想和老世翁商议。” 贾政道:“什么事?” 王尔调陪着笑道:“是和晚辈有交往的,做过南韶道的,张大老爷家有一位小姐, 听说其品行、言辞、仪态、女工样样俱全,现在还没有许配人家,他家没有儿子,家财万贯, 但是要富贵双全的人家,人才也要出众,才肯和别人结亲, 晚辈来了两个月,看着宝二爷的人品和学问,将来肯定会有所成就的, 老世翁这样的门楣就更不用说了,要是晚辈过去一说,保证一说就成。” 贾政道:“宝玉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了,并且老太太也常常说起,只是这个张大老爷不是太了解。” 詹光道:“王兄说的这个张家,晚生也是知道的,而且和大老爷(贾赦)那边还是老亲戚,老世翁一问就知道了。” 贾政想了想,道:“没听说过大老爷那边有这么一门亲戚。” 詹光道:“老世翁原来不知道啊,这张府本来是和邢舅太爷那边是亲戚。” 贾政听了这话,才知道是邢夫人的亲戚, 贾政又坐了一会儿,回到屋里,就要和王夫人说,去问问邢夫人。没想到王夫人陪着薛姨妈到凤姐那边看巧姐去了, 一直到天黑点灯了,薛姨妈走了,王夫人才回来, 贾政把王尔调和詹光的话告诉了王夫人,又问巧姐儿怎么了? 王夫人道:“可能是惊风(小儿危重病,分为急惊风和慢惊风)” 贾政道:“不是很严重吧?” 王夫人道:“看着像是要抽风了,不过还没抽。” 贾政听了,就没再说什么了,两人各自休息去了。 第419章 试文字宝玉始提亲 探惊风贾环重结怨4 第二天,邢夫人过来贾母这边请安,王夫人就提起了张家的事,一边把事情告诉贾母,一边问邢夫人。 邢夫人道:“张家虽然是我们的老亲戚,但最近几年都不怎么联系,我也不知道他家的姑娘是怎么样的, 倒是前几天孙亲家太太那边派了老婆子过来请安,说起了张家的事, 说他家有一个姑娘,托孙亲家那边有适合的就提一提, 听说他家只有这么一个女儿,非常宠爱,也认得几个字,但是见不得大场面,常在房里不出来, 张大老爷还说了,他们家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不肯嫁出去,怕人家公婆太严了,他家姑娘受不了委屈, 肯定是要让女婿过门入赘在他们家的,帮他料理家事。” 贾母听到这儿,不等邢夫人说完就说道:“这绝对不行,我们家宝玉别人服侍,我还觉得不够呢,反而要给人家当家去。” 邢夫人附和道:“老太太这话说得是。” 贾母于是对王夫人道:“你回去告诉你老爷,就说是我说的,这张家的亲结不了。”王夫人就应了。 贾母又问:“昨天你们看了巧姐儿,她怎么样了?之前平儿来跟我说,情况很不好,我也要过去看看呢。” 邢夫人、王夫人道:“老太太虽然疼她,但她哪里承受得起。” 贾母道:“也不全是因为她,我也要走动走动,活动活动筋骨。” 说完,就吩咐:“你们去吃饭吧,吃完了回来和我一起过去。”邢夫人王夫人应了就出来,各自忙去了。 邢夫人王夫人吃过饭,都过来陪贾母去凤姐的屋里,凤姐赶紧出来把人接了进去, 贾母就问她巧姐儿到底怎么样了, 凤姐儿道:“估计是抽风的征兆。” 贾母道:“那还不赶紧去请人来看看。” 凤姐道:“已经去请了。” 贾母和邢夫人、王夫人一起来到房间看巧姐儿, 就看见奶妈正抱着她,用桃红色的绫布小棉被包着,脸色黑青,眉梢和鼻翼轻微地动着, 贾母和邢夫人王夫人看了看,就出来在外间坐了下来, 正说着话,就看见一个小丫头来回凤姐道:“老爷派人过来问姐儿怎么样了。” 凤姐道:“替我回了老爷,就说请大夫去了,一会儿开了药方,就过来告诉老爷。” 贾母忽然想起了张家的事情来,对王夫人道:“你也应该回去告诉老爷一声,省得人家先去说了,回头说我们家又不同意。“ 又问邢夫人道:“你们现在怎么不和张家来往了?” 邢夫人于是说道:“说起来,那张家的行事作风,和咱们结亲也不合适,太吝啬了,别玷辱了宝玉。” 凤姐听了这话,心里已经猜到得八九不离十了,于是就问道:“太太不是说宝兄弟的亲事吗?” 邢夫人道:“可不是嘛。” 贾母接着就把刚才的事告诉了凤姐,凤姐笑道:“不是我当着老祖宗和太太们的面说大胆的话, 现成的天上配的好姻缘就在,还用去哪儿找呢。” 贾母笑着问道:“在哪儿?” 凤姐道:“一个‘宝玉’,一个‘金锁’,老太太怎么给忘了?” 贾母笑了笑,说道:“昨天你姑妈就在这儿,你为什么不提?” 凤姐道:“老祖宗和太太们都在前头呢,哪有我们这些小孩子说话的份, 更何况姨妈过来看老祖宗,怎么能提这些事呢,这也得是太太们过去求亲才对。” 贾母笑了,邢夫人、王夫人也都笑了, 贾母于是就道:“看来我是老糊涂了。” 正说着话,就有人来回话:“大夫来了。” 贾母就坐到了外间,邢夫人、王夫人就稍微回避了。 那大夫和贾琏一起进来,给贾母请了安,才进了房间, 看完之后出来,站在下面给贾母行了礼道:“小姐的病,一半是因为内热,一半是因为惊风, 必须要用一剂发汗解痰的药,再用四神散才能好,这病来得不轻,现在的牛黄都是假的,要找真牛黄才能用。” 贾母说自己累了,那大夫就和贾琏出去开药方去了, 凤姐道:“人参家里倒是有常备,这牛黄恐怕没有,要到外面买,但要买真的才行。” 王夫人道:“我派人去姨太太那边去找找,他家蟠儿经常和那些西域的客商做生意,或许有真的也不一定,我叫人去问问。” 正说着,一众姐妹们都过来看望巧姐,大家坐了一会儿,也都跟着贾母她们一起走了。 ** 这边煎好了药就给巧姐儿灌了下去,只听见“喀”的一声,巧姐连药带痰都吐了出来,凤姐才稍微放心了一点, 就看见王夫人那边的小丫头拿着一个小红纸包过来说道:“二奶奶,牛黄有了,太太说了,叫二奶奶你亲自核对一下分量。” 凤姐应着,就把东西接了过来,叫平儿配齐了珍珠、冰片、朱砂,赶紧熬了起来, 自己用小药秤按药方上的量秤了掺在里面,等巧姐醒了再给她吃。 这会就看见贾环掀开门帘走了过来说:“二姐姐,你们巧姐怎么样了?妈叫我来看看他。” 凤姐看到他们母子俩人就嫌弃,说道:“好多了。你回去告诉你妈,让你们姨娘惦记了。” 那贾环嘴里答应着,眼睛只管到处看,看了一会,就问凤姐儿:“听说你这里有牛黄,不知道牛黄是什么样的,给我看看呢。” 凤姐道:“你别在这捣乱了,妞儿才好了一点,那牛黄都已经煎上了。” 贾环听了,伸手就去拿那煎药的壶,没想到措手不及,“沸”的一声,药壶倒了,火已经被泼灭了一半, 贾环见情况不妙,自觉难堪,就赶紧跑了,凤姐急得火冒三丈,骂道:“真是上辈子结下的仇,你何苦来捣乱, 之前你妈要害我,现在又要来害我的妞儿,我和你到底是有几辈子的仇。” 又一边骂平儿不看着点,正骂着呢,就看见丫头来找贾环, 凤姐道:“你去告诉赵姨娘,说她操心也太辛苦了,巧姐儿死定了,不用她惦记着了。” 第420章 贾存周报升郎中任 薛文起复惹放流刑1 平儿急忙重新配药再煎,那丫头摸不着头脑,就小声地问平儿:“二奶奶为什么生气?” 平儿就把环哥弄倒药壶的事说了一遍, 丫头道:“难怪他不敢回去了,躲到别的地方去了,这环哥儿还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呢。平姐姐,我帮你收拾吧。” 平儿说:“这倒不用了,幸亏牛黄还有一点,现在配好了。你走吧。” 丫头道:“我回去一定告诉赵姨奶奶,也省得她天天唠叨。” 丫头回去之后,果然告诉了赵姨娘,赵姨娘气得叫道:“快去找环儿。” 环儿在外间的屋里躲着,被丫头找了过来, 赵姨娘就骂道:“你这个下作的下流胚子,你为什么弄洒了人家的药,招人家的咒骂, 我本来就是叫你去问一声,不用进去的,你偏偏要进去,进去又不马上走,还要在老虎头上捉虱子, 你看我告诉了老爷了,看他打不打你。” 越姨娘正说着,就听见贾环在外间的屋子里说出了更惊心动魄的话来。 贾环在外间屋里说道:“我只不过是打翻了她的药壶,洒了一点子药而已, 那小丫头又没就这样死了,值得她这样骂我,你也骂我吗?都诬赖我心眼坏,把我往死了糟蹋, 等着,我明天还就去要了那小丫头子的命,看你们能怎么着,让他们堤防着点。” 赵姨娘赶紧从里间出来,捂住贾环的嘴说道:“你还只顾着满嘴喷粪,这是让人家先要了我的命。” 这娘儿俩吵了一会儿,赵姨娘听到凤姐儿说的话,越想越气,也不派人去安慰凤姐, 过了几天,巧姐的病也好了,从此,这两边的人结下的怨又比以前更深一层了。 一天,林之孝进来禀报说:“今天是北静郡王的生日,请老爷指示。” 贾政吩咐道:“还是按照往年的规矩办,告诉大老爷一声,准备好了礼,送过去就行了。” 林之孝应了就去处理了,不一会儿,贾赦就过来和贾政商议,带贾珍、贾琏、宝玉去给北静王拜寿。 别人倒还没什么,唯独宝玉,平时一直都很仰慕北静王的容貌和威仪,巴不得常常见面才好呢, 于是就赶紧换了衣服,跟着一起来到了北静王府。贾赦贾政递上自己的官职名帖,等待北静王的指示。 不过多久,里面就出来了一个太监,手里掐着佛珠,看到贾赦贾政,笑嘻嘻地说道:“二位老爷好?” 贾赦贾政也都赶紧跟他问好,贾珍三兄弟也过来问了好, 那太监道:“王爷请你们进去。” 于是爷们五个就跟着那太监进入了府中,过了两道门,绕过一个殿堂,里面才是内宫门, 刚到门口,大家都停了下来,那太监先进去回禀王爷,这里的守门的小太监都迎了上来问好。 过了一会儿,那个太监就出来了,说了个“请”,爷们五个就跟着他进去了, 就看见北静郡王穿着礼服,已经来到殿门口走廊下迎接他们了,贾赦贾政先上来请了安, 接着是贾珍、贾琏、贾宝玉依次请安,那北静王就单单拉着宝玉道:“好久没见你了,很惦记你。” 接着又笑着问道:“你那块玉儿还好吧?” 宝玉弯着腰行了个半跪礼回道:“托王爷的福,一切都好。” 北静王道:“你今天过来,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大家倒是可以说说话。” 说完,几个老太监就掀起了门帘子,北静王说“请”,自己先走了进去, 然后就是贾赦等人都弯着腰跟了进去,先是贾赦请北静王接受自己的祝寿礼, 北静王也说了几句客气的话,贾赦早就已经跪了下去,接着就是贾政等人按顺序行礼。 贾赦等人恭敬地退了出来,北静王吩咐太监好好招待这些亲戚和老朋友, 却唯独留下宝玉说话,又给他赐了坐,宝玉又是磕头又是谢恩的,在挨着门边的绣墩上侧着坐,说了一会读书写文章的一些事情。 (宝玉在上位者面前也是卑微的,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现实,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宝玉都知道自己没有实力的时候,讲究卑微的等级制度的规则才能保护自己, 他却把自己的下人养得嚣张跋扈,不是捧杀就是蠢。) 北静王对他非常重视和珍惜,又给他赏了茶,说道:“昨天巡抚吴大人来进见皇帝, 说起了你父亲在任督学使者时,秉公办事,所有学生衷心信服, 他见皇上的时候,皇上还曾问过他,他也十分推荐你父亲,这可是你父亲的好兆头。” 宝玉赶紧站了起来,听完这一段话,才回答:“这是王爷的恩典,吴大人的情意。” 正说着话呢,一个小太监进来禀报:“外面各位大人老爷都在前殿谢王爷的宴请。” 说完,就把感谢宴请的人的名单以及请午安的人员帖子递了上来。 北静王稍微看了看,又递回给小太监了,笑了笑道:“知道了,辛苦他们了。” 那小太监又回道:“这贾宝玉,王爷单独赏赐的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不是贾府的人,贾宝玉在外的时候,也不用大名,还是用贾府的人喊的小名?) 北静王就命那太监带着宝玉来到了一所非常小巧精致的院子,派人陪着宝玉吃完饭,宝玉又过来谢了恩, 北静王又说了一些客气话,突然笑着说道:“我上次见你那块玉挺有趣的, 回来跟人说了一下那个样式,叫他们也做了一块,今天你来得正好,就给你带回去玩吧。” 宝玉接了过来捧在手里,又谢了恩,然后就退了出去,北静王命两个小太监跟了出来, 宝玉才和贾赦他们一起回来,贾赦等就各自回自己的院子里去了。 贾政带着他们三个人回来见过贾母,请过安,说了一回在北静王府遇见的人, 宝玉又说了吴大人进见皇帝推荐他父亲的事, 贾政道:“这个吴大人本来和我们的关系不错,也是和我们一样的人,也是个有骨气的人。” 大家又聊了一会儿闲话,贾母就说:“都休息去吧。” 贾政就退了出去,贾珍、贾琏、贾宝玉都跟着出去了,到了门口, 贾政道:“你们都回去陪老太太坐着去吧。” 第421章 贾存周报升郎中任 薛文起复惹放流刑2 贾政说完就回房去了,才刚坐下一会儿,一个小丫头就过来禀报:“林之孝在外面等着,有话要回老爷。” 说完,就递上了一个红色的帖子,上面写着吴巡抚的名字,贾政知道这是今天来拜访的,就叫小丫头叫林之孝进来了。 贾政出来,到了走廊下,林之孝进来回道:“今天巡抚吴大人来拜会,奴才回了他,他就走了, 奴才还听说,现在工部出了一个郎中的空缺,外头的人和工部的人都吵吵嚷嚷地说是老爷被正式任命了呢。” 贾政道:“再看吧。” 林之孝又回了几句话,才出去。 贾珍、贾琏、宝玉三人回去了,只有宝玉来到贾母这边,一边说北静王是怎么对他的,还拿出了那块玉。 大家看着都笑了一会儿,贾母于是命下人:“帮他收起来,别弄丢了。” 又问道:“你那块玉好好戴着,不要搞混了。” 宝玉从脖子上摘下那块玉,说道:“这不是我的那块玉嘛,哪里会掉, 两块玉,比起来差远了,怎么会弄混了呢,我正要告诉老太太呢, 前天晚上我睡觉的时候把玉摘下来挂在帐子里,它竟然会发光,满帐子里都是红的。” 贾母说道:“又胡说了,帐子的支架都是红的,火光照着,帐子里红的也是有可能的。” 宝玉道:“不是那样的,那时候屋里的灯都灭了,屋里都是漆黑漆黑的,我还能看见它呢。” 邢夫人、王夫人两个都抿着嘴笑,凤姐道:“这是有好事要来了。” 宝玉道:“什么好事?” 贾母道:“你不懂,今天闹了一天了,你去休息去吧,别在这儿说傻话了。” 宝玉又站了一会儿,才回园子里去。 ** 贾母这边问道:“对了,你们去看薛姨妈的时候说起了这事没?” 王夫人道:“本来就要去看她的了,后来因为凤丫头因为巧姐儿病了,所以就耽搁了两天, 今天才去的,这事,我们都告诉她了,姨妈倒是很愿意,只是说蟠儿这个时候不在家, 现在他父亲又没了,只能和他商量商量再办。” 贾母道:“这也是情理之中的,既然这样,大家就先不要提起,等姨太太那边商量好了再说。” 且说宝玉回到了自己房中,告诉袭人:“老太太和凤姐姐刚才说的话含含糊糊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袭人想了想,笑道:“这个我也猜不到,但是刚才她们说那些话的时候,林姑娘在不在?” 宝玉道:“林姑娘才生病,这段时间哪里去过老太太那边了。” 正说着话,就听见外间的屋里麝月和秋纹在拌嘴,袭人道:“你们两个又在闹什么?” 麝月道:“我们两个打牌,她赢了我的钱,她就走了,到她输了钱就不肯把钱拿出来, 这也就算了,她反而还把我的钱都抢走了。” 宝玉笑道:“就几个钱有什么了不得的,傻丫头,不许闹了。” 说得两个人都撅着嘴坐着去了,袭人就让宝玉睡觉去的。 (好熟悉的配方,一有大事,就有芝麻大的小事来打断。) 袭人听了宝玉刚才的话,心里也明白大概是要给宝玉说亲的事了,但是她担心宝玉会胡思乱想, 要是说出来了,还不知道又要招来他说什么傻话呢,所以就装着猜不出来,不知道。但在自己心里这也是她最关切的事。 晚上睡觉的时候,想了一个办法,不如去看看紫鹃,看她有什么动静,自然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袭人起来,等宝玉上了学,自己梳洗好了,就慢慢地往潇湘馆来了, 就看见紫鹃正在那边掐着花儿呢,她见袭人过来了,就笑嘻嘻地说道:“姐姐,屋里坐。” 袭人道:“好的,进去坐着,妹妹掐花儿呢?姑娘呢?” 紫鹃道:“姑娘才刚梳洗完,正等着温药呢。” 紫鹃一边说,一边和袭人一起进了屋里。 就看见黛玉正在那里拿着一本书在看, 袭人陪着笑道:“怪不得姑娘劳神呢,起来就看书,我们宝二爷念书要是能像姑娘这样,那就太好了。” 黛玉笑着把书放了下来,雪雁已经端着一个小茶盘,里面托着一盅药和一盅水,小丫头在后面跟着端着痰盒漱盂进来了。 袭人本来是要过来探探口风的,坐了一会儿,不知道从何说起,又想着黛玉最多心, 要是口风没探成,再惹到她了就不好了,于是就坐了一会,闲聊了几句就告辞出来了。 袭人快回到怡红院门口的时候,就看见两个人在那儿站着,袭人就不方便再往前走了, 他们中的一个早就看见了袭人,赶紧跑了过来,袭人一看,原来是锄药,于是问道:“你来做什么?” 锄药道:“刚才芸二爷来了,拿了一个帖子,说是要给咱们宝二爷看的,在这里等回话。” 袭人道:“宝二爷天天都去上学,你难道不知道,还在这儿等什么话。” 锄药笑道:“我告诉他了,他说告诉姑娘,听姑娘回话呢。” 袭人正要说话,就看见另一个人也慢慢地蹭了过来,仔细一看,原来是贾芸,鬼鬼祟祟地往这边来了, 袭人见是贾芸,就赶紧对锄药说道:“你告诉他,我知道了,宝二爷回来了,会交给他看的。” 贾芸本来是要过来和袭人说话的,无非是为了套套近乎,但又不敢造次,只能慢慢地走过来, 距离不是很远,没想到袭人说出了这话,自己也不好再往前走了,只好站住了, 而袭人已经转身往回走了,贾芸只好闷闷不乐地和锄药一起出去了。 晚上宝玉回到房间,袭人就回他道:“今天廊下的小芸二爷过来了。” 宝玉道:“他来做什么?” 袭人道:“他还有个帖子呢。” 宝玉道:“在哪儿呢?拿过来给我看看。” 麝月就来到里间的书架上把帖子拿了过来, 宝玉接过来一看,上面的封皮上写着“叔父大人安禀”。 第422章 贾存周报升郎中任 薛文起复惹放流刑3 宝玉道:“这孩子怎么又不认我做父亲了?” 袭人道:“怎么啦?” 宝玉道:“前年他送了我白海棠花的时候,信里称我为‘父亲大人’, 今天这帖子的封皮上写着‘叔父’,这不就是不认我作父亲了嘛。” 袭人道:“他不害臊,你也不害臊,他都那么大的人了,反而认你这这么个大儿作父亲,可不是他不害臊嘛,你连个正经……” 刚说到这儿,袭人脸一红,微微一笑,宝玉也感觉到了,就说道:“这也不好说,俗话说:‘和尚无儿,孝子多着呢。’ 只是我看着他还挺聪明伶俐的,招人喜欢,才这么着的;他不愿意,我还不稀罕呢。” 说完,就拆开了那帖子, 袭人也笑道:“那小芸二爷,也有些鬼鬼祟祟的,有时候想看人,有时候又躲躲藏藏的,可见他也是个心术不正的家伙。” 宝玉只顾着拆那帖子,看上面的内容,也没有理会袭人这些话, 袭人见宝玉看着那帖子,又是皱了皱眉,又是笑了笑,又是摇了摇头,后来看起来,竟然很不耐烦起来了, 袭人等他看完了,问道:“是有什么事吗?” 宝玉也没有回答,把那帖子撕成了几段,袭人见他这样,也不方便再问了, 就问宝玉是要吃饭还是要看书,宝玉道:“真是可笑,芸儿这孩子竟然这么混账。” 袭人见宝玉答非所问,就微微一笑地问道:“到底是什么事?” 宝玉道:“问他干嘛,咱们吃饭吧,吃了饭就休息,心里烦得很。” 说完,就叫小丫头子拿火过来,把那撕了的帖子给烧了。 不一会小丫头们就把饭菜摆了上来,宝玉只是愣愣地坐着, 袭人连哄带逗催着他吃了一口饭,就放下了,还是闷闷地靠在床上,过了一会儿,忽然就掉下眼泪来了, 这时候,袭人和麝月都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麝月道:“好好的,这又是怎么了,都是那什么芸儿雨儿的,不知道什么事写了这么个莫名其妙的信过来, 惹得他像个傻子似的,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要是老这么闷闷不乐的,叫人怎么受得了。” 说完,麝月竟然也伤心起来了。袭人在旁边忍不住笑了,就劝道:“好妹妹,你也别逗了, 他一个人就够受的了,你又这样,他那帖子上的事难道和你有关系?” 麝月道:“你胡说什么,你知道他那帖子上写的什么混账话吗,就胡乱往人身上扯, 要这么说,他那帖子上的事,只怕和你有关系呢。” 袭人还没有回答,就听见宝玉在床上“噗哧”的一声笑了起来,爬起来抖了抖衣服, 说:“咱们睡觉吧,别闹了,明天我还要早起念书呢。”说完就躺下去睡了。 第二天宝玉起来梳洗完毕,就往家塾去了,刚走出院子门口,忽然想起叫茗烟等人了, 于是急忙转身回来叫道:“麝月姐姐呢?” 麝月应着就出来问他:“怎么又回来了?” 宝玉道:“今天芸儿要是还过来,你就告诉他,不要在这里闹,再闹我就去告诉老太太和老爷。” 麝月应了,宝玉才转身出去,刚往外走,就看见贾芸慌慌张张地往里来了,看见宝玉赶紧请安说:“叔叔大喜。” 宝玉心里想着昨天那件事,就说道:“你也太冒失了,不管人家心里有没有事,就知道来打扰。” 贾芸陪着笑,道:“叔叔不信的话,尽管过去看看,人都来了,就在咱们家大门口呢。” 宝玉就更着急了,说道:“这是什么话。” 两人正说着,就听到外面一片吵闹声,贾芸道:“叔叔,你听,这不就是嘛。” 宝玉心里更加疑惑了,只听见一个人嚷嚷道:“你们这些人,真是没规矩,这是什么地方,在这里瞎嚷嚷。” 那个人回答:“谁叫老爷升了官了呢,怎么不叫我们来吵喜呢,别人家都盼着要吵还没有呢。” (吵喜:到有喜事的人家,故意吵闹讨彩头,以示庆贺。) 宝玉听了,才知道是贾政升了郎中了,人家来报喜了,心里自然非常高兴, 要走的时候,贾芸追上去说道:“叔叔高不高兴?叔叔的亲事要是再成了,就是双喜临门了。” 宝玉红了脸,啐了一口,道:“呸,好没意思的东西,还不快走。” 贾芸红着脸道:“这有什么的,我看你老人家就……” 宝玉沉下了脸道:“就什么?” 贾芸还没来得及说完,也就不敢再说话了。 宝玉赶紧来到了家塾,就看见贾代儒笑着说道:“我刚才听说你老爷升官了,你今天怎么还来?” 宝玉陪着笑道:“过来见过太爷,好去老爷那边。” 贾代儒道:“今天不用来了,就放你一天假吧。可不许回园子里玩,你年纪不小了,虽然不能办事,也应该跟着你大哥他们学学才是。” 宝玉应了就回来了,刚走到二门口,就看见李贵迎了上来,站在旁边笑着说道:“二爷来了,奴才刚要去家塾里去请二爷呢。” 宝玉笑道:“是谁说要去请的?” 李贵道:“老太太刚才派人到院子里找二爷,那边的姑娘说二爷去学堂了, 刚才老太太又派人出来叫奴才去给二爷请几天假,听说还要唱戏贺喜呢,二爷就回来了。” 说完,宝玉就自己进去了,进到二门,就看见满院子的丫头老婆子个个都是笑容满面的, 看见宝玉过来了,笑道:“二爷这个时候才来,还不快点进去给老太太道喜去。” 宝玉笑着进了房门,就看见黛玉正挨着贾母的左边坐着,右边是湘云, 下面是邢夫人和王夫人。探春、惜春、李纨、凤姐、李纹、李绮、邢岫烟一众姐妹,都在屋里,只是没见宝钗、宝琴、迎春三个。 宝玉这会高兴得说不出话来,赶紧给贾母道喜,又给邢夫人、王夫人道喜,和众姐妹一一打过招呼, 就对黛玉笑道:“妹妹身体好了吗?” 黛玉也微笑道:“大好了,听说二哥哥身上也不舒服,现在好了吗?” 宝玉道:“可不是嘛,那天晚上我忽然心痛起来,这几天刚好些就上学去了,也没能过去看看妹妹。” 第423章 贾存周报升郎中任 薛文起复惹放流刑4 黛玉没等宝玉把话说完,早就扭过头和探春说话去了, 凤姐在下面站着笑道:“你们两个哪里像是天天待在一起的,倒像是待客似的,说这些客套话,这可就是人们说的‘相敬如宾’。” 说得大家都笑了,林黛玉满脸通红,又不好说什么,又不好什么都不说,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你懂什么?” 大家就笑得更厉害了,凤姐儿一下子反应过来了,才知道自己说话鲁莽了,正要拿别的话岔开的时候, 就看见宝玉忽然对黛玉道:“林妹妹,你看看芸儿这种冒失鬼。” 一说完这句话,宝玉才想到什么,就不再说话了, 招得大家都笑了起来,说:“这都哪跟哪啊。” 黛玉也一头雾水的,也跟着大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宝玉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了, 于是又说道:“刚才我听说有人要请我们看戏,是什么时候啊。” 大家都瞅着他笑,凤姐儿道:“你自己在外面听见的,那就让你来告诉我们呀,你这会又问谁呢?” 宝玉得了这机会就说道:“我到外头问问去。” 贾母道:“别跑到外头去了,让报喜的人看笑话,再者今天是你老子大喜,回头看见你了,又该生气了。” 宝玉应了个“是”,才出去了。 贾母这边就问凤姐儿谁请我们看戏的话,凤姐道:“听说是舅太爷那边说的, 后天是个好日子,要送一班新出的小戏儿来给老太太、老爷、太太贺喜。” 接着又笑着说道:“不但是日子好,还是好日子呢。”说着这话,眼睛却瞅着黛玉笑。 黛玉也微笑,王夫人又问道:“可不是嘛,后天还是外甥女儿的好日子呢。” 贾母想了想,也笑道:“看来我真是老了,什么事都稀里糊涂的了,还好有我这凤丫头,随时在一边提醒我。 既然这样,他舅舅家给他们贺喜,你舅舅家就给你做生日,岂不是更好。” 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说道:“老祖宗说话都是有根有据引经据典的,难怪有这么大的福气。” 说完,宝玉就进来了,听见这些话,更是高兴得手舞足蹈的, 一会儿,大家都在贾母这边吃饭,非常热闹, 吃完饭,贾政谢完恩回来了,先到宗祠里磕了头,就来给贾母磕头,站在那儿说了几句话,就出去招呼客人了, 接下来,亲戚和族人来来往往,热热闹闹的,府门口都快被车马堵住了,屋里达官贵人都坐满了。 就这样过了两天,就到了庆祝的日子,这天一大早,王子腾和亲戚家已经送了一个戏班过来,就在贾母这的正厅前搭起了戏台。 外面的爷们都穿着官服陪着,来祝贺的亲戚大约有十几桌, 里面因为新戏,又见贾母高兴,就把琉璃戏屏风隔在后面的房子里,里面也摆了酒席, 上首的薛姨妈一桌,是王夫人和宝琴陪着,对面的老太太一桌,是邢夫人和岫烟陪着, 现在还有两桌是空着的,贾母就把她们叫了过来,不一会儿,凤姐就带着一众丫头,簇拥着黛玉玉过来了, 黛玉稍微换了几件新衣服,打扮得像嫦娥下凡似的,含羞带笑地出来见了大家, 湘云、李纹、李纨都让她上首座,黛玉不肯,贾母笑道:“今天你就坐那儿吧。” 薛姨妈站起来问道:“今天林姑娘也有喜事吗?” 贾母笑道:“是她生日。” 薛姨妈道:“哎,我倒是给忘了。” 于是就走了过来说道:“原谅我记性不好了,回头叫宝琴过来给姐姐拜寿。”黛玉笑着说“不敢”。 大家都坐了下来,黛玉留心一看,唯独不见宝钗,就问道:“宝姐姐最近可好?她怎么不过来?” 薛姨妈道:“她本来应该来的,只是家里没人看家,所以就没来了。” 黛玉红着脸笑道:“姨妈家里又添了大嫂子了,怎么还要宝姐姐看家呢? 大概是她怕人多热闹,懒得过来吧。我倒是挺想她的。” 薛姨妈笑道:“难得你惦记着她,她也常常惦记着你们姐妹们,改天我叫她过来,大家好好聚聚。” 大家正说着话,丫头们过来给大家倒酒上菜,外面的戏已经开始了, 开场自然是一两出吉祥喜庆的剧目了,到了第三场,就看见一群金童玉玉,举着旗幡宝幢,带着一个身穿霓裳羽衣的小旦,头上披着一条黑色的头巾,唱了一会儿就进去了。 大家都不知道这出戏,就听见外面有人说:“这是新编的《蕊珠记》里的《冥升》。 那小旦扮演的是嫦娥,因为前世堕落人间,差点被迫嫁给人,幸亏得了观音菩萨点化,她还没嫁就逝世了,这个时候把她引回月宫。 没听见她唱的‘人间只道风情好,哪知道秋月春花容易抛,几乎不把广寒宫忘却了。’” 第四出戏是《吃糠》,(赵五娘甘守贫困,侍奉公婆的事。) 第五出是达摩带着徒弟过江回去,舞台上正扮着呈现出来的海市蜃楼的景象,非常热闹。 大家看得正高兴,突然薛家有人满头大汗地闯了进来,对薛蝌说道:“二爷快回去,还有里面也回一下太太,也请太太快回去,家中有要事。” 薛蝌道:“什么事?” 下人道:“回家再说吧。”薛蝌也来不及告辞就走了, 薛姨妈听见丫头传的话,更是吓得脸如土色,赶紧起身,带着宝琴,匆匆告辞,立刻坐车回去了。这情况把里外的人都弄得很惊讶。 贾母道:“咱们这也派人跟过去听听,到底出了什么事,大家都非常关心。”大家应了个“是”。 贾府这边继续唱戏,薛姨妈回去,就看见有两个衙役站在二门口,还有几个当铺里的伙计陪着,说:“太太回来了自有主张。” 正说着呢,薛姨妈就已经进来了,那衙役们跟许多男男女女簇拥着一位老太太进来了,就知道那是薛蟠的母亲了, 看到这个阵势,他们也不敢怎么样,只能垂着手站着,让薛姨妈进去了。 第424章 薛文起复惹放流刑 受私贿老官翻案牍 薛姨妈走到厅房的后面,早就听见有人在嚎啕大哭,哭的人是金桂,薛姨妈赶紧走了过来, 就看见宝钗迎了出来,满脸泪痕,见了薛姨妈,就说道:“妈妈听了先不要着急,现在最重要的是处理事情。” 薛姨妈跟着薛宝钗进了屋子,之前走着进门的时候,已经听见家里的下人说了,早就被吓得浑身发抖, 薛姨妈一边哭一边问:“到底是和谁?” 下人回道:“太太现在先不要问这些细节,管他是谁,打死了总是要偿命的,先商量怎么办。” 薛姨妈哭着走了出来道:“还有什么好商量的?” 下人道:“按照小的们的想法,今天晚上准备些银子,和二爷一起赶过去和大爷见面, 然后在那里找一个精通法律的刀笔先生,答应给他一些银子,先把死罪料理掉, (刀笔先生:代写诉讼状文的人,叫刀笔先生,也叫刀笔吏,含有他们的笔跟刀一样,能左右生死的意思。) 回来再求贾府去上司衙门说情,还有外面的衙役,太太先拿些银子把他们打发了,我们也好抓紧时间去办事。” 薛姨妈道:“你们找到那家人,答应给他丧葬费,再给他们一些供养周济的银子,原告不追究,事情就会缓和一些。” 宝钗在帘子里面说道:“妈妈,这样做不行,这些事越给钱,闹得越凶,倒是刚才那个小厮说的有道理。” 薛姨妈又哭道:“我也不想活了,赶过去那里和他见一面,和他死在一起就算了。” 宝钗急得一边劝,一边在帘子里叫人:“快和二爷去办吧。” 丫头们搀着薛姨妈进来,薛蝌才往外走去, 宝钗道:“有什么消息就立刻派人送回来,你们在外面多照应着点。”薛蝌应了就走了。 这边宝钗正在劝慰薛姨妈,那边的金桂趁机抓住香菱, 又和她嚷嚷道:“平时你们只管夸耀他们家,说打死了人一点事都没有,就进京来了,现在真被撺掇着打死人了, 平时总说有钱有势还有好亲戚,现在我看着你们也被吓得慌手慌脚的了, 大爷明天有个好歹,回不来了,你们就各自飞了,丢下我一个人在这受罪。”说完又大哭了起来, 这边的薛姨妈听了这些话,更是气得头晕,宝钗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正闹着,就看见贾府中的王夫人早就派了大丫头过来打听情况来了, 虽然宝钗心里知道自己是贾府的人了,但是一来大家还没有抬到明面上,二来现在正是事情的紧要关头, 只能对那大丫头道:“这会,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没有清楚,就听说我哥哥在外面打死了人,被县里抓去了,也不知道会怎么判。 刚才二爷已经出去打听去了,过一天半天有了确切的消息,我们会立刻给那边太太送信。 你先回去跟太太道谢,谢她惦记着我们,接下来我们还有很多需要仰仗那边爷们的地方。” 那丫头应了就走了,薛姨妈和宝钗在家里惊慌失措,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过了两天,就看见小厮回来了,拿了一封信交给小丫头拿了进来,宝钗拆开来看,信上写着: 大哥杀人是误伤,不是故意杀害,今天早上以我薛蝌的名义补交了一份文字说明交了上去,还没有批复。 大哥之前的口供非常不好,等这次说明批准之后,再重审案件,翻供得好,就不会是死罪, 快到当铺再取五百两银子过来用,千万不要耽误了,请太太放心,其他的事情可以问小厮。 宝钗看了,就把信里的内容 一一念给薛姨妈听了,薛姨妈擦着眼泪说道:“这样看来,竟然是是死是活还没定下来。” 宝钗道:“妈妈先别伤心,先把小厮叫进来问清楚了再说。” 接着就叫小丫头把小厮叫了进来,薛姨妈就问小厮:“你把大爷的事仔细地说给我听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就把人打死了?” 小厮道:“那天晚上,小的也没听清楚,是大爷和二爷说的。” 说完就回头看了看,见屋里没有其他人,才说道:“大爷说,自从家里闹得这么厉害之后,大家也没什么心情了,所以想要到南方进货。 这天想着,约个人一起去,那人在离咱们这两百多里的城南住的, 大爷去找他的时候,遇见以前和他关系不错的蒋玉菡,正带着几个唱戏的小戏子进城, 大爷就和他们在同一个铺子里吃饭喝酒,那铺子里跑堂的总是拿眼瞟蒋玉菡, 大爷就生气了,后来蒋玉菡走了, 第二天,大爷请找那个一起去南方的人喝酒,酒后又想起了前一天的事情, 就叫那个跑堂的换酒,那跑堂来得慢了,大爷就骂了起来,那个人也不是省油的灯, 大爷就拿起酒碗要打他,没想到那个跑堂的也是个泼皮的,就把头伸了过来叫大爷打, 大爷拿着碗就砸了他脑袋一下,他就冒血了,躺在地上,开始的时候还在骂骂咧咧的,后来就没声了。” 薛姨妈道:“怎么也没人劝劝呢?” 那小厮道:“这个,大爷没说,我也不敢乱说。” 薛姨妈道:“你先下去歇着吧。”小厮应了就出去了, 薛姨妈就自己来见王夫人了,托王夫人转求贾政,贾政问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也只能含糊着应了, 就说等薛蝌提交了说明,看县里怎么判再决定怎么办。 薛姨妈这边又从当铺里换了银子,叫小厮赶紧送过去, 三天后果然又回信了,薛姨妈接到回信,立刻叫小丫头告诉了宝钗,赶紧过来看,信上写着: 带过去的银子已经用来打点衙门上下了,哥哥在监狱里也没吃太大的苦,请太太放心, 唯独对方人很刁,死者家属和证人都不同意,连哥哥当时找的那个朋友也帮着他们, 我和李祥都是外地人,幸好找到了一个好先生,答应给他银子,他才给我们出了个主意, 说必须拉着同哥哥一起喝酒的吴良,找人把他保出来,答应给他银子,叫他解决这事, 他要是不同意,就说张三是他打死的,他就把责任推给外地人, 他受不了,这事就好办了,我按他说的办,果然吴良出来了, 现在把钱给了死者家属和人证,又写了一张说明,前天递了上去,今天批了,看看就知道了。 第425章 受私贿老官翻案牍 寄闲情淑女解琴书1 宝钗接着又念那说明的内容: 说明人某某,说明是为我兄弟飞来横祸,为他伸冤的事,我哥哥薛蟠,本籍南京,现在客居在西京,于某年某月某日准备去南方做生意, 没过几天,家里的仆人就送信回来,说哥哥出了人命案,我立刻赶到官府,得知哥哥误伤了一个姓张的人,已经被关进了监狱, 根据哥哥哭诉,他和姓张的素不相识,也没有仇怨,只是因为在酒馆里因为换酒的事发生了口角, 哥哥把酒泼在地上,刚好姓张的低头捡东西,一时失手,酒碗碰到了对方的囟门,导致对方死亡, 感谢大人仁慈,知道其中有冤情,案件还没有定论, 我哥哥在监狱里提出上诉,这不符合规定,但是念在我和哥哥的手足之情,冒死代他提交这份说明, 恳求大人恩准,提审证人,对质讯问,这是对我们莫大的宽恕和恩惠, 我们全家都对大人的大恩大德,永生永世还不完。 官方批复: 经过尸检,证据确凿,而且也没有对犯人用刑,你哥哥自己承认了斗殴致死,都有供词记录在案, 你远道而来,又没有亲眼目睹,怎么能捏造事实来控告,按法律应该治你的罪,但就念在你是为了哥哥的情义,就宽恕你,请求不予批准。 薛姨妈听到这里,说道:“这不是没救过来吗?这可怎么办?” 宝钗道:“二哥的信还没看完,后面还有呢。” 于是又接着念道:“有重要的事情,可再问送信的人,就知道了。” 薛姨妈就问了送信的人, 那个人就说道:“那县里早就知道我们家里有钱,必须在京城里找到能帮忙的人,再送一份大礼,还可能重新审理,从轻判决, 太太现在必须得快点行动,再晚了,就怕大爷要受苦了。” 薛姨妈听了,让小厮下去了,就立刻到了贾府跟王夫人说明的情况,恳求贾政, 贾政只答应托人和知县说情,但不愿意提及任何金钱交易的事, 薛姨妈担心没用,于是就求了凤姐跟贾琏说了,花了几千两银子,才买通了知县。 薛蝌那边也通过关系搞定了,然后知县就开始升堂重审,传唤了所有的相关邻居和证人,还有死者家属, 从监狱里把薛蟠提了出来,刑房的书吏全都一一点了名, 知县就让地保确认了最初的供词,又把死者家属张王氏还有死者叔叔张二过来问话。 张王氏哭着禀告:“小人的男人是张大,住在南乡,十八年前就死了,大儿子和二儿子也都死了, 只留下这个小儿子张三,今年二十三岁,还没有娶老婆呢, 因为家里穷,没办法养活他,他就在李家的店里做跑堂的, 那天中午,李家店里派人过来叫俺,说:‘你儿子被人打死了。’ 我的青天大老爷,小的当时就吓死了,跑到那儿一看,我儿子头破血流地躺在地上喘着气,问他话也说不出来,不多会就死了, 小人就要揪住这个打人的小杂种拼命。” 一众衙役吆喝了一声,张王氏就磕头道:“求青天老爷为我儿伸冤,小人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了。” 知县就让她下去了,接着又叫来李家店的人问道:“那张三是你店里的伙计吗?” 那李二回道:“不是伙计,就只是个跑堂的。” 知县道:“那天在案发现场上,你说张三是薛蟠用碗砸死的,你亲眼看见的吗?” 李二说道:“小的当时在柜台上,听见客房里有人要酒,没一会儿,就听见有人说‘不好了,打伤了’, 小的就跑了进去,就看见张三躺在地上,说不出话了。小的就喊来了地保,一边又派人去告诉他母亲去了, 他们到底是怎么打起来的,我真的不知道,求太爷问那喝酒的就知道了。” 知县大声喝道:“初审的时候,你的口供可是说,你亲眼看见的,怎么现在又说没看见了?” 李二道:“小的之前是吓昏了,胡说的。” 衙役又吆喝了一声,知县就叫来了吴良问道:“你是和犯人一起喝酒的吗?薛蟠是怎么打的,如实招来。” 吴良说:“那天小的在家里,这位薛大爷叫我出去喝酒,他嫌酒不好,要换,张三不肯, 薛大爷就生气地把酒往他脸上泼了过去,不知道怎么地,就碰到了他脑袋上,这是小的亲眼看见的。” 知县道:“胡说,之前案发现场上,薛蟠自己承认拿碗砸死人的,你说你亲眼看见了,怎么今天说的和之前的不一样?掌嘴。” 衙役应着就要打,吴良求饶说:“薛蟠确实没有和张三打架,酒碗是失手碰在脑袋上的,求老爷问问薛蟠……” 知县叫人把薛蟠提了出来,问道:“你和张三到底有什么仇怨,他到底是怎么死的,如实招来。” 薛蟠道:“求太爷开恩,小的确实没有打他,只是因为他不肯为小的换酒,故意拿酒泼他,没想到一时失手,酒碗误碰到了他的脑袋上, 小的当时立刻捂住他的伤口,哪里知道根本捂不住,血流多了,过了一会就死了, 前天在案发现场是怕太爷要打我,所以就说是拿碗砸的,只求太爷开恩。” 知县就大声喝道:“你真是个糊涂的东西,本县问你怎么砸的他,你当时说是气他不给你换酒才砸的,现在又说是失手碰的。” 知县装模作样,一副要动刑的样子,薛蟠就一口咬定是失手碰的, 知县叫仵作把前天案发现场填写的伤痕情况如实报来。 那仵作禀报道:“那天检验张三的尸体,身上没有其他伤痕, 只有囟门处被瓷器造成的伤口,长一寸七分,深五分,皮肤裂开,囟门处骨脆裂破三分,确实是磕碰伤。” 知县核对了验尸单,的确相符,知县早就知道书吏把伤改轻了,也不反驳质问,就随意让人画了供, 张王氏哭着喊道:“青天老爷,之前听见我儿子身上还有好多伤,今天怎么都没有了?” 知县道:“这妇人在胡说什么,现在有验尸单,你不知道吗?” 第426章 受私贿老官翻案牍 寄闲情淑女解琴书2 然后又叫来受害者的叔叔张二过来问道:“你侄儿死了,你知道他身上有几处伤?” 张二赶紧供出:“脑袋一处伤。” 知县道:“这就对了。” 又把书吏叫了过来,把验尸单拿给张王氏看,并叫地保还有张二指给她看, 现在当时在案发现场的证人都说当时并没有打斗,不是斗殴事情,只能按误伤来定案。 将薛蟠关在监狱里等待进一步的审理,其他人都由保人领了回去,然后就宣布退堂, 张王氏哭着吵闹,知县叫一众衙役把她撵了出去, 张二也劝张王氏:“确实是误伤,怎么能赖别人呢,现在太老爷已经判明了,就别再胡闹了。” 薛蝌在外面打听清楚了判决的情况,心里很高兴,就派人回家报信了, 等正式的公文批下来就可以准备赎罪的事情了,先住在这里等消息。 只是在路上听到有三三两两的消息在说,有个贵妃死了。皇上停朝三天, 这里离皇陵不远,知县正忙着为此修路,估计一时之间也没空,住在这里也没用, 不如去监狱告诉哥哥,让他安心等着:“我回家去,过几天再过来。” 薛蟠也怕母亲伤心,就捎信说:“我没事,只是衙门必须再花点钱打点,就可以回家了,不要舍不得花钱。” 薛蝌让李祥留下来继续在这里照看着,自己直接回家, 见了薛姨妈,详细地讲述了知县是怎么偏袒徇私,怎么样审理案件,最终定了是误伤, 将来再在受害者家属那儿花些银子,肯定就能赎罪,就会没事了。 薛姨妈听薛蝌这么说,暂时放心了,说:“正盼着你来家里, 按理我们应该去贾府道谢的,再加上周贵妃死了,他们天天都要进宫,家里空荡荡的, 我想着要过去替姨太太照应照应,给她作个伴儿, 只是咱们家里也没人,你这会回来的正好。” 薛蝌道:“我在外面就听说贾妃死了,这才赶回来的,我们元妃好好的,怎么说死了呢?” 薛姨妈道:“去年她本来病过一次,后来好了,这回也没听说元妃有什么病, 只听说那府里的老太太前几天不太舒服,一闭上眼就看见元妃娘娘,大家都不放心,打听了一下,也没有什么事, 就在大前天晚上,老太太亲口说:‘元妃怎么一个人来我这儿?’ 大家都以为是老太太生病说的胡话,都不相信, 老太太又说:‘你们不信,元妃还给我说了,说是荣华容易到头,须要引退。’ 大家都说:‘谁也不会这么想,这是上了年纪的人思前想后常有的想法。’所以大家也没当回事, 谁能想到,第二天一大早,里头就吵吵嚷嚷地出来说娘娘病重了,宫里传唤各位诰命夫人进去请安, 他们都很惊讶疑惑,就赶紧进去了,结果他们还没出来,我们家里就已经听说了周贵妃死了, 想来是你在外头听到的谣言和家里的疑虑正好碰在一起,真是奇了。” 宝钗道:“不仅仅是外头的谣言传错了,就是在家里的人,一听见‘娘娘’两个字,都就慌了神了,过后才明白的, 这两天那府里那些丫头婆子过来说,他们早就知道不是我们家的娘娘了。 我说:‘你们怎么确定的?’ 他说:‘前几年的正月,外省推荐过来一个算命的,据说算得很准的,老太太就叫人把元妃的八字夹在丫头们的八字里,送出去叫他推算, 他唯独说那个正月初一出生的姑娘是不是时辰弄错了,不然的话,她就是个贵人,也不会在这府里, 老爷和大家都说,不管他准不准,就照着八字算, 那先生就说,甲申年正月丙寅,这四个字里有点伤官败财的意思,但申字里又有官运, 这就是家里养不住的意思,养在家里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这日子是乙卯,初春木旺,虽然是比肩。 (比肩:象征着协助和竞争,是心性稳重、自尊和善的星。) 但是越比越好,就像那个好的木料,越经砍削雕刻越能成器, 特别时辰上有什么辛金,巳中的运官特别旺,这叫作飞天禄马的命格, 还说出生在这天的天干临官位,位于时柱上,这人财富、身体和寿元得到有力的支持,是一个古神的配置,贵重得很, 天德贵人和月德贵在本命上,能够逢凶化吉,带来好运,是受皇后一般的宠爱的, 这位姑娘要是时辰准了,肯定是一位主子娘娘, 这不是算得很准吗,我们还记得,他还说了,可惜了,虽然会荣华富贵,但不会长久, 尤其是在寅年卯月,这就是比肩劫财,就比如说,好的木料,要是过于追求玲珑剔透,那它的本质就不坚硬了, 他们把这话都忘了,只知道瞎忙活,我才想起来告诉我们大奶奶,今年就是寅年卯月呢。’” 宝钗还没说完,薛蝌就急着说道:“先不要管别人的事,既然有这么个神仙算命的, 我想哥哥今天是不是有什么?犯了什么煞星?遭了这么个横祸,快把他的八字给我,我去给他算算,看看有没有什么不顺利的地方。” 宝钗道:“他是外省来的,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京城。” 说着,就安排薛姨妈往贾府去了,到了那儿,就看见李纨探春等人在家里迎接, 问道:“大爷的事怎么样了?” 薛姨妈道:“正在等上级的批示,才能确定下来,看样子应该不是死罪。” 大家这才放心。 探春道:“昨天晚上太太想起来说,上次家里有事,全靠姨太太照应,现在自己家里有事,也不好意思提,只是心里总是不放心。” 薛姨妈道:“我在家里挺难受的,你大哥遇到了事,你二哥哥又办事去了,家里就你姐姐一个人,有什么用? 更何况我们这些媳妇儿又不太懂这些事,所以就没办法抽身过来, 现在那边的知县也正在准备周贵妃的差事,案子也没了结,所以你二哥哥就回来了,我才得空过来看看。” 第427章 受私贿老官翻案牍 寄闲情淑女解琴书3 李纨就说道:“那就请姨太太在这里住几天,这样就更好了。” 薛姨妈点了点头道:“我也要在这边给你们姐妹们作个伴。就是你宝姐姐在家里会冷清些。” 惜春道:“姨妈要是惦记着的话,为什么不把宝姐姐也请过来呢?” 薛姨妈笑着说道:“那可使不得。” 惜春道:“怎么使不得了。她之前不是也在这住过吗?” 李纨道:“你不懂的,人家家里现在有事,怎么过来。” 惜春也信以为真,就没再问了。 正聊着,贾母她们也回来了,见到薛姨妈,也顾不上问好,就问薛蟠的事, 薛姨妈就仔细地说了一遍,宝玉在旁边听见什么蒋玉菡的一段,当着大家的面,没有问, 心里却想着:“既然他回京了,怎么也不来看我?” 又见宝钗也不过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心里正呆呆地想着这些事,正好黛玉也来请安, 宝玉心里稍微高兴了点,就把想宝钗为什么没来的念头打断了,和姐妹们在老太太那儿吃了晚饭。大家就散了, 薛姨妈就随便住在老太太这边的套间的一个屋子里。 宝玉回到自己房中,换了衣服,忽然就想起了蒋玉菡给的腰带, 就对袭人说:“你那年没有系的那条红色的腰带还在吗?” 袭人道:“我收着呢,问它干嘛?” 宝玉道:“我就是随便问问。” 袭人道:“你没听说吗?薛大爷和这些人混在一起,所以才闹出了人命,你还提这些做什么? 有这闲工夫操心这些,还不如安静地念念书,把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丢开也好。” 宝玉道:“我并没有要闹什么,就是偶然想起来,还留着就留着,没有就没有,我就随便问一声,你们就这么多话。” 袭人笑道:“并不是我多话,一个人要是知书达理,就应该努力才是,就算是心爱的人来了,他瞧见也高兴尊敬。” 宝玉被袭人一提,就说:“糟了,刚才我在老太太那边,看见人多,就没有和林妹妹说话, 她也没有理我,大家散的时候,她就先走了,这时候肯定在屋里,我去去就来。” 说完就走,袭人道:“快点回来,都是我先起的头,反倒勾起了你的兴致了。” 宝玉也没回应,低着头,直接就往潇湘馆走去了, 到了就看见黛玉靠在桌子上看书,宝玉来到她跟前,笑着说道:“妹妹这么早就回来了。” 黛玉也笑道:“你都不理我,我还在那儿干什么?” 宝玉一边笑着说:“他们人多,都在说着话,我也插不上嘴,所以就没有和你说话。” (别人说话你插不上嘴,嘴才有空和黛玉说话啊。) 还一边看着黛玉看的那本书,书上的字他一个也不认识,有的像是“芍”字,有的像“茫”字, 也有一个“大”字旁边“九”字加上一勾,中间还加了个“五”字, 也有上面一个“五”字“六”字,又加了一个“木”字,底下还有一个“五”字, 看起来既奇怪又让人困惑,于是就说道:“妹妹最近越来越厉害了,都看起天书来了。” 黛玉“嗤”的一声笑道:“好个读书人,连个琴谱都没见过。” 宝玉道:“琴谱我怎么会不知道,只是为什么上头的字一个也不认识,妹妹你认识吗?” 黛玉道:“不认识看它干嘛?” 宝玉道:“我不信,我从来没有听见过你弹琴,我们书房里挂着好几张琴, 前年来了一个门客先生,叫什么嵇好古的,老爷请他弹一曲,他把琴取了下来说,都用不了了。 还说:‘老先生要是高兴,改天再自己带琴过来请教。’ 估计我们老爷也不懂,他就不来了,怎么你有这个本事,还藏着不说?” 黛玉道:“我哪里真的会弹琴,就是前天身体稍微舒服些了,在大书架上翻书,看到有一套琴谱,觉得挺有雅趣的, 上面讲的弹琴的道理和规则挺透彻的,手法说得也很清楚,是古人静心养性的好办法, 我在扬州也听说过,也曾经学过,只是后来不练了,就生疏了,这真是‘三日不弹,手生荆棘’, 前几天看到这几篇琴谱没有曲词,只有曲名,我到到别处找了一本有曲词的来看,才觉得有意思, 但怎么样才能弹得好,实在是难, 书上说的师旷弹琴能引来风雷龙凤;孔圣人还曾经跟师襄学过琴,一弹就知道是文王的曲子;高山流水,得遇知音。” 黛玉说到这里,眼皮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就慢慢地低下头去了, 宝玉听得正高兴,就说道:“好妹妹,你刚才说的实在是有意思,只是刚才我见上面的字,我都不认识,你教我几个。” 黛玉道:“不用教的,一说就知道了。” 宝玉道:“我是个笨蛋,你得教我,那个‘大’字加一勾,中间一个‘五’字的。” 黛玉笑道:“这个‘大’字‘九’字是用左手大拇指按琴上的第九个音, 这个一勾加‘五’字是右手勾第五根弦。并不是一个字,而是代表一个音,其实很简单的, 还有吟、揉、绰、注、撞、走、飞、推等手法,这些都是讲究技巧的。” 宝玉高兴得手舞足蹈地说:“好妹妹,你既然懂弹琴的道理和规则,我们为什么不学起来呢。” 黛玉道:“琴者,禁也, (琴,禁也,禁止于邪,以正人心也,周代认为琴是象征道德的乐器,不能轻意动。) 古人创造它,本来是为了修身,培养性情,抑制淫荡,去除奢侈的, 想要抚琴,必须要选一个安静的房间、高雅的书斋,或在高楼的顶层,在山木石头之间,或在山顶上,或在水边, 还要等到天地清明暖和的时候,风清月明,烧香静坐,心无杂念,气血平和,这样才能和神灵相合,与道相融。 所以古人才说‘知音难遇’,要是没有知音,宁可独自面对清风明月、苍松怪石、野猿老鹤,弹奏一番,以此寄托自己的兴致,才不辜负了琴, 还有,弹琴还要指法好,音色好,要是要弹琴,首先得穿戴整齐,要么穿鹤氅,要么穿深衣,要像古人一样有仪表,这样这琴才称得上是圣人之器, 黛玉接着说:“然后洗手、焚香、才可以坐在榻边,把琴放在案几上,坐在第五个音的位置,对着自己的心,双手从容地抬起来,这样才能身心端正, 还要掌握好力度和节奏,进退自如,体态端庄才好。” 宝玉道:“我们学着玩的,要这么讲究,那就太难了。” 第428章 感秋深抚琴悲往事 坐禅寂走火入邪魔1 两人正聊着呢,就看见紫鹃进来了,看见了宝玉就笑着说道:“宝二爷,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宝玉笑道:“听见妹妹讲得让人茅塞顿开,所以越听越爱听。” 紫鹃道:“不是问现在为什么聊得这么高兴,是问二爷怎么这么高兴到我们这边来了。” 宝玉道:“之前妹妹身体不舒服,我怕闹得她烦躁,再说了我又在上学,看起来就好像我们疏远了似的。” 紫鹃不等他说完,就道:“姑娘也是才刚好了些,二爷既然这么说,坐了这么会儿,也应该让我们姑娘休息一下了,别让姑娘讲累了。” 宝玉笑道:“我真是,光顾着自己爱听,也就忘了妹妹会累了。” 黛玉笑道:“聊这些我倒是也开心,也没有什么累的,只是我怕我只顾着说,你只顾着不懂呢。” 宝玉道:“反正慢慢的自然就会明白了。” 说完,就站了起来道:“妹妹真的要休息了,我明天就告诉三妹妹和四妹妹,叫她们都学起来,弹给我听。” 黛玉笑道:“你这也太享受了吧,即使是大家都学会了弹琴,你自己不懂,那岂不是是对……” 黛玉说到这儿,想起心里的事,就停了下来没有往下说了, 宝玉就笑道:“只要你们会弹,我就爱听,也不管牛不牛的了。” 黛玉脸一红,笑了,紫鹃和雪雁也都笑了。 于是宝玉就出去了,就看见秋纹带着小丫头捧着一小盆兰花过来说:“太太那边有人送了四盆兰花过来, 因屋里有事,没空打理,就让给二爷一盆,给林姑娘一盆。” 黛玉看着兰花,却发现有几枝是双朵花的,心头忽然一动,也不知道是喜是悲,就那样呆呆地看着, 而宝玉这会的心思一直在琴上,就说:“妹妹有了兰花,就可以弹《猗兰操》了。” 黛玉听了这话,心里反而觉得不舒服了,回到房中,看着那兰花,想到“花草树木在春天长得茂盛,花朵鲜艳,叶子茂盛, 可是我年纪还小,却已经像深秋的蒲草柳树了,要是能如愿以偿,或者身体慢慢好起来还好, 不然的话,只怕像那春天里凋零的花朵和柳絮,怎么经得起风雨的摧残呢。” 想到这里,不禁流下了眼泪,紫鹃在旁边看到黛玉这个样子,却想不出到底是什么原因, 刚才宝玉在这儿的时候还那么高兴,现在好好的看着花,怎么又伤起心来了呢, 紫鹃正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劝解她的时候,就看见宝钗那边派人过来了。 黛玉把宝钗的人叫了进来,那媳妇问了好,把书信递了上来,黛玉叫她去喝茶,就把宝钗的来信打开来看, 上面写着: 妹妹的生日真是不巧了,我家里遇到了这么多困难,姐妹孤苦无依,母亲也老了, 家里还有吵吵闹闹,恶言叫骂,白天黑夜不停休, 更是遭遇了飞来的横祸,简直就像狂风暴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辗转反侧,心里的忧愁难以承受, 我们是知心的朋友,能不为彼此难过吗? 回想起我们一起组成了海棠诗社,秋天我们一起赏菊花吃螃蟹,多么快乐, 还记得那一句“孤标傲世偕谁陷,一样花开为底迟”,不禁感叹,这些寒冬遗留下的花草,就像我们两个, 这些让我感触良多,写了四首诗歌,并不是为了无病呻吟,而是想用长歌替我哭泣。 一: 悲时序之递嬗兮,又属清秋。 感遭家之不造兮,独处离愁。 北堂有萱兮,何以忘忧? 无以解忧兮,我心咻咻。 (悲叹时间的流逝,又到了清秋,感叹家门不幸,独自一人忧愁, 北堂母亲还在,怎么能不担心?没有什么能解除我的忧愁,我的心焦虑不安。) 二: 云凭凭兮秋风酸,步中庭兮霜叶干。 何去何从兮,失我故欢。 静言思之兮恻肺肝! (云层厚重,秋风凄凉,走在庭院里,霜叶都干了,该何去何从呢,失去了往日快乐,静静地思考,心中感到悲伤痛苦。) 三: 惟鲔有潭兮,惟鹤有梁。 鳞甲潜伏兮,羽毛何长! 搔首问兮茫茫,高天厚地兮,谁知余之永伤。 (鱼儿有深潭,鹤有栖息的横梁,它们都有自己的居所, 龙潜在水底看不见,鸟的羽毛怎么样才能长出来? 抓着头问天,天那么高地那么厚,谁知道我永远的悲伤。) 四: 银河耿耿兮寒气侵,月色横斜兮玉漏沉。 忧心炳炳兮发我哀吟,吟复吟兮寄我知音。 (银河璀璨,寒气逼人,月色西斜,更漏的声音越来越沉。 我心中的忧愁如火焰般燃烧,我的哀叹,一遍又一遍,寄托给我的知音。) 黛玉看完信,非常伤感,又想:“宝姐姐不把信寄给别人,只寄给了我,也是惺惺相惜同病相怜的意思。” 正在黛玉沉思的时候,就听见外面有人说话:“林姐姐在家吗?” 黛玉一边把宝钗的信叠了起来,嘴里就回道:“是谁呀?” 正问着呢,就见几个人走了进来,是探春、湘云、李纹、李绮。 大家彼此问了好,雪雁端上茶,大家喝过茶,说了一些家常话,又想起了前年的菊花诗来, 黛玉就说道:“自从宝姐姐搬出去后,就来过两回,现在干脆是有事都不来了,真是奇怪,我看她以后还会不会来我们这儿?” 探春微笑道:“怎么会不来,反正都会来的,现在是她们家的那个好嫂子有些脾气,姨妈上了年纪,又加上薛大哥的事,自然是要宝姐姐料理家事,哪能和之前一样有时间?” 正说着呢,忽然听到“唿喇喇”一阵风声,吹落了好多树叶,敲打在窗户纸上, 过了一会儿,又飘进来一阵清香,大家都闻到了,都说道:“这是从哪里吹来的香气?是什么香味?” 黛玉道:“好像是桂花香。” 探春笑道:“林姐姐终究还是南边的人,这大九月的,那里还有桂花呀。” 黛玉笑道:“本来就是啊,不然我怎么会说,好像是桂花呢。” 湘云道:“三姐姐,你也别说她了,你可还记得‘十里荷花,三秋桂子’?(三秋:七八九月) 在南边,正是晚桂花开的时候了,你只是没见过而已,等你改天去了南边的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第429章 感秋深抚琴悲往事 坐禅寂走火入邪魔2 探春笑道:“我有什么事要去南边?况且这个我也是早就知道的,不用你们显摆。” 李纹李绮只抿着嘴笑,黛玉道:“妹妹,这可说不准,俗话说:‘人是地行仙,一日不见走三千。’ 今天还在这儿,明天就不知道在哪儿了呢, 比如说我,本来是南边人,怎么就到了这儿呢?” 湘云拍着手笑道:“今天三姐姐可被林姐姐给问住了,不只是林姐姐这个南方人到了这儿, 就是我们这几个也都不一样,也有本来就是北方的;也有本来是南方的,却在北方长大,也有在南方长大的,又到这北方, 今天大家凑在一起,可见人总是有自己的命运,人和某个地方总是有缘分的。” 大家听了都点了点头,探春也只是笑了笑,大家又聊了一会闲话,就散了, 黛玉把她们送到门口,大家都说:“你身体才好点,不要出来了,小心吹到风。” 于是黛玉一边说着说着话,一边站在门口又和他们四个热情地说了几句话,就看着她们离开了院子。 黛玉回到屋里坐下,看了看,鸟儿都回巢了,太阳也快下山了,又想起湘云说起的那些南方北方的话, 心里就想:“要是自己父母还在,南边的景色,春天的花,秋天的月,山水秀丽,二十四桥,六朝遗迹, 那时候有不少的下人服侍,所有事情都可以随心所欲,说话也不用顾忌,有香车画舫、红杏青帘、唯我独尊。 现在寄人篱下,就算是有人照应,自己也要处处留心,不知道前世做的什么孽,今生要这样孤苦凄凉, 真的是像李后主说的‘此间日中,只能眼泪洗面’了。”黛玉一边想着,不知不觉就走了神了。 紫鹃走了过来,看到黛玉这个样子,心想,肯定是刚才说起的那些南方北方的话,一时触动了黛玉的心事了, 于是就问道:“姑娘们来说了半天话了,姑娘你也累了吧, 刚才我让雪雁告诉厨房给姑娘做一碗火腿白菜汤,加了一点儿虾米儿,配了点青笋紫菜,姑娘觉得怎么样?” 黛玉道:“可以。” 紫鹃道:“还熬了一点江米粥。” 黛玉点了点头,又说道:“那粥应该你们两个自己熬,不用麻烦她们厨房里的人熬才是。” 紫鹃道:“我也怕厨房里弄的不干净,我们自己熬着呢, 就是那个汤,我也告诉雪雁和柳嫂子说了,要弄干净些,柳嫂子说了,她会准备好的,拿到她屋里叫他们家五儿看着火,炖着呢。” (五儿不是死了吗?) 黛玉道:“我倒是不是嫌弃人家脏,只是病的这些日子里,我们准备得不周全的地方,都是人家在做, 这会儿又是汤儿又是粥的安排人家,难免会惹人厌烦。”说完,眼圈儿又红了。 紫鹃道:“姑娘这话也是想太多了,姑娘是老太太的外孙女儿,又是老太太心尖尖上的人, 别人求着在姑娘面前讨个好都不行呢,哪里会有抱怨呢。” 黛玉点了点头,又问道:“你刚才说的五儿,是不是那天和宝二爷那边的芳官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儿?” 紫鹃道:“就是她。” 黛玉道:“不是听说要进来了吗?” 紫鹃道:“可不是嘛,是因为病了一场,后来好了,才刚要进来,正好晴雯她们闹出事来的时候,所以就给耽搁了。” 黛玉道:“我看那个丫头头脸倒是干净清秀。” 正说着,外面就有一个婆子送了汤过来了, 雪雁出去接的时候,那婆子说道:“柳嫂叫我回姑娘,这是她们家五儿做的,没敢在大厨房里做,怕姑娘嫌脏。” 雪雁应了就接了过来,黛玉在屋里已经听见了,就吩咐雪雁告诉那老婆子回去跟柳嫂子说,让她费心了。 雪雁出来跟那老婆子说了,那老婆子就走了。 雪雁回来把黛玉的碗筷放在小桌子上,问黛玉:“还有从咱们南方来的五香大头菜,拌些麻油醋怎么样?” 黛玉道:“也可以。只是不用太麻烦了。” 接着,粥盛了上来,黛玉吃了半碗,用羹匙舀了两口汤喝,就放下了, 两个丫鬟就把东西撤了下去,擦干净小桌子,端了下去,又换上一张常用的小桌子, 黛玉漱了口,洗了手,就说道:“紫鹃,添了香了没有?” 紫鹃道:“这就去添。” 黛玉道:“你们就把那汤和粥吃了吧,味道还好,也是干净的,我自己来添香吧。” 两人应了,就去外间吃去了。 这边的黛玉添了香,就自己坐了下来,刚要拿本书看,就听到园子里的风从西边一直吹,穿透到东边,穿过树枝,都在那里哗啦啦不停地响, 过了一会儿,屋檐下的铁制马形铃铛,也开始叮叮当当地乱响起来, 不一会儿,雪雁先吃完了,就进来伺候了, 黛玉就问道:“天气冷,我前天叫你们把那些小毛儿衣服拿出来晒晒,晒了吗?” 雪雁道:“都晒过了。” 黛玉道:“你拿一件过来给我披一下。” 雪雁走过去把一包小毛衣服抱了过来,打开毡布包,给黛玉亲自挑, 就看见里面夹着一个绢布包儿,黛玉伸手拿起来打开一看,原来是宝玉生病的时候送给她的旧手帕, 自己题的诗,还有上面的泪痕还在,里面还有一个剪破了的香囊扇袋,还有宝玉通灵宝玉上的穗子。 原来是晒衣服的时候从箱子里翻出来的,紫鹃怕弄丢了,所以就夹在这个毡布包里了, 这会黛玉,不看还好,看了也不说要穿哪件衣服了,手里只拿着那两方手帕,呆呆地看着那旧诗, 看了一会儿,眼泪禁不住簌簌地流了下来,紫鹃刚从外间进来,就看见雪雁正捧着一毡布包的衣裳呆呆地站在旁边, 小桌子上却放着那剪破成两三截的香囊扇袋,和那剪断的穗子, 黛玉手里拿着那两块旧手帕,上边写着字,黛玉正对着它们流泪,真是: 失意人逢失意事,新啼痕间旧啼痕。 (不如意的人遇上不如意的事,刚流下的眼泪盖住了之前流下的眼泪。) 第430章 感秋深抚琴悲往事 坐禅寂走火入邪魔3 紫鹃看到黛玉这个样子,知道她是触物伤情,想起了往事,估计劝也没用,只能笑着说道:“姑娘还看那些东西做什么, 那都是几年前宝二爷和姑娘一会儿好,一会儿闹,闹出来的笑话,要是像现在这样相互抬举、相互敬重,哪里会白白糟蹋这些东西。” 紫鹃这话本来是想说出来让黛玉高兴的,没想到这几句话更是勾起了黛玉刚来的时候和宝玉的那些旧事来,眼泪更加一发不可收拾了。 紫鹃又劝道:“雪雁还在这儿等着呢,姑娘披件衣服吧。” 黛玉这才把手帕放下。紫鹃赶紧把手帕捡了起来,把香袋等东西包了起来拿走了, 黛玉披了一件皮衣,闷闷不乐地来到了外间坐下,回头看到桌子上宝钗的诗还没有收起来, 又拿出来看了两遍,叹了口气道:“虽然我们的境遇不同,但是伤心是一样的, 我也来写四首诗歌,编入琴谱中,可以弹又可以唱,明天写出来寄出去给她,当作我的回应。” 于是就叫雪雁把外边的桌子上的笔墨纸砚拿过来,拿起笔写了四首诗歌, 又将琴谱找了出来,用了《猗兰》和《思贤》两首曲子,合成音节韵律,配上自己写的诗歌,然后写了出来,准备送给宝钗, 又叫雪雁从箱子里把自己带来的短琴拿了出来,调好弦,又试演了指法, 黛玉本身就是一个聪明绝顶的人,在南方的时候又学过一段时间,虽然手生,但很快就上手了,弹了一会儿,夜就深了,就叫紫鹃收拾了,就睡觉了。 这天,宝玉起床梳洗后,带着茗烟正要去书房, 就看见墨雨笑嘻嘻地从对面跑了过来说:“二爷今天走运了,太爷不在书房里,都放学了。” 宝玉道:“真的吗?” 墨雨道:“二爷不信?看,那不是三爷和兰哥儿过来了吗。” 宝玉看过去,就看见贾环和贾兰跟着小厮们,两个笑呵呵的,跟里叽叽喳喳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迎面走了过来, 他们看见宝玉,都垂着手站着,宝玉问道:“你们两个怎么回来了?” 贾环道:“今天太爷有事,说是放一天假,明天再去。” 宝玉听了,就转身来到贾母贾政处跟他们说了,然后就回怡红院了, 袭人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宝玉就告诉了她放假的事,只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就往外走, 袭人道:“这是要去哪儿,这么着急?就算放了假,要我说,也应该休息休息,养养神 。” 宝玉停下脚步,低着头,说道:“你说的也对,但是好不容易放一天假,还不能出去放松放松,你也应该可怜可怜我。” 袭人见他说的可怜,笑道:“随你吧。” 正说着,就把饭菜端了过来,宝玉也没办法,只好先吃饭,三口两口匆匆吃完,漱了口,一溜烟就往黛玉那边去了。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雪雁在院中在晒绢子,宝玉就问道:“姑娘吃饭了吗?” 雪雁道:“早上起来喝了半碗粥,懒得吃饭,这会正在打盹呢,二爷到别处走走吧,回头再过来。”宝玉只好回去了。 宝玉无处可去,忽然想起有好几天没见到惜春了,就随意地走到了蓼风轩, 刚来到窗户下面,四周静悄悄的,一个人的声音都没有,宝玉想,她可能在睡午觉,就不方便进去了, 才刚要走的时候,就听到屋里传来轻微的响声,不知道是什么声音, 宝玉就停下脚步再仔细听,半天又听到一声响,宝玉还没听出来是什么声音, 就听见一个人道:“你在这儿下一个了,那边你不应吗?” (不应:下围棋的不应是指,一方下子后,另一方选择不在此立刻下子应对。而是在棋盘上的其他重要的地方下子,或者是选择让对方继续下子。) 宝玉这才知道是有人在下围棋,但一时又听不出来说话的人是谁。 接下来才听出来是惜春说:“怕什么,你这样吃,我这么一应,你又这样吃我,我又这样应了, 我还有一步棋没走呢,最后能连起来。” 那一个人又道:“那我要是这样吃呢?” 惜春道:“哎呀,你还有一步‘反扑’在里头呢,我倒是没有防备。” 宝玉听着,觉得那个声音很熟悉,但不是他的姐妹,心想惜春屋里也没有外人, 就轻轻地掀开了门帘进去了,看过去,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栊翠庵的槛外人妙玉。 宝玉见是妙玉,也不敢惊动她们,妙玉和惜春正在全神贯注地下棋,也没注意, 宝玉就站在旁边看她们的棋局,只听见妙玉低着头问惜春:“你这个角落不要了吗?” 惜春道:“怎么会不要了,你那里头都是死子,我怕什么。” 妙玉道:“不要把话说得太满了,先试试看。” 惜春道:“我就把子吃了,看你怎么办。” 妙玉却微微笑着,把边上子接上了,转头一吃,把惜春的一个角落的子都吃了,笑着说:“这招叫做‘倒脱靴势’。” (倒脱靴势:一方利用本来已经要死定的棋子,再多送一个或两个棋子给对方吃掉,再反过来立刻吃回对方多个棋子。) 惜春还没有回妙玉的话,宝玉就在旁边忍不住哈哈一笑,把两个人都吓了一大跳了, 惜春道:“你这是干什么,进来也不说一声,这么捉弄吓唬人,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宝玉道:“我早就进来了,看着你们两个在争这个‘角落’。” 说完,一边给妙玉行礼,一边又说着问道:“妙公一般不轻易静修之所,今天是什么缘分让妙公下凡一走?” 妙玉听了,突然脸就红了,也不回答,低着头看棋, 宝玉觉得自己鲁莽了,赶紧陪着笑道:“还是出家人和我们这些在家的俗人不一样,出家人首先是心静,心静就灵,灵则慧。” 宝玉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妙玉,微微抬起眼皮,看了宝玉一眼,又低下了头,脸上的红晕慢慢地泛起, 宝玉见妙玉不理他,只好尴尬地在旁边坐了下来。 第431章 感秋深抚琴悲往事 坐禅寂走火入邪魔4 惜春还要接着下棋子,妙玉过了半天才说道:“先别下了。”,就起身整理了下衣裳,重新坐了下来, 痴痴地问宝玉:“你从哪里来?” 宝玉巴不得妙玉问这一声,好解释前面的事,忽然心里又想:“或许这是妙玉的话另有深意禅机?” 宝玉回答不上来,脸一下子就红了,妙玉微微一笑,转而和惜春说话, 惜春也笑道:“二哥哥,这是什么很难回答的问题吗,你没听过人家常说的‘从来处来’吗,这也值得脸红,跟见了陌生人似的。” 妙玉听了这话,想到自己,心里一动,脸上一热,肯定也是红了,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 于是就站了起来说道:“我来得太久了,要回庵里去了。” 惜春知道妙玉的为人,也没有强留,把她送出了门口, 妙玉笑道:“我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这路弯弯绕绕的,回去怕是要迷路了。” 宝玉道:“那我来给你带路,怎么样?” 妙玉道:“不敢当,二爷先请。” 于是两人就辞别了惜春,离开了蓼风轩,沿着弯弯曲曲的小路,走近了潇湘馆,忽然听到叮叮咚咚的声音, 妙玉道:“哪来的琴声?” 宝玉道:“应该是林妹妹在弹琴呢。” 妙玉道:“原来她也会这个,怎么平时不听见她提起?” 宝玉就把黛玉的事都给妙玉讲了一遍,接着又说:“咱们去看看她。” 妙玉道:“从古到今都只有听琴,没听说过有‘看琴’的。” 宝玉笑道:“我本来就说我自己是个俗人。” 说完,两人就来到了潇湘馆外面,在山石上坐下来静静地听,觉得琴声清切,又听见有人低声吟唱道: 风萧萧兮秋气深,美人千里兮独沉吟。 望故乡兮何处,倚栏杆兮涕沾襟。 (秋风萧瑟,深秋的寒气重,美人在千里之外独自一人在低声吟唱,看远方,故乡在何方?倚靠在栏杆上,泪水打湿了衣襟。) 接着歇了一会儿,又听到里面的人接着唱道: 山迢迢兮水长,照轩窗兮明月光。 耿耿不寐兮银河渺茫,罗衫怯怯兮风露凉。 (山高水远,月光洒在窗上,心事重重无法入睡,窗外的夜空银河渺茫。轻薄的罗衫,感到夜风露水的凉意。) 又歇了一会儿,妙玉道:“刚才的‘侵’字韵是曲子的第一遍,现在的‘阳’字韵是第二遍,咱们再接着听。” 里面的人又接着吟唱: 子之遭兮不自由,予之遇兮多烦忧。 之子与我兮心焉相投,思古人兮俾无尤。 (你的遭遇让我感觉到了不自由,我遇到了很多烦恼,但是我们心意相通,思念古人的美德,让我们自己避免过错。) 妙玉道:“这一拍忧愁好深啊!“ 宝玉道:”虽然我不懂,但是听她的音调,也觉得太过悲伤了。” 里面的人又调了一回琴弦,妙玉道:“君弦调得太高了,恐怕与无射律不协调。” (君弦:最粗的那根弦,用来确定最基本的音调,音阶低 无射律:古代有十二个标准音,无射律是其中一个音,音阶比较高,如果君弦调得太高,无射律就更高了。) 里面的人又开始唱道: 人生斯世兮如轻尘,天上人间兮感夙因。 感夙因兮不可惙,素心如何天上月。 (人生在世,就像轻轻的尘土,天上人间都感慨前世的因缘,这些前世的因缘不停止,心灵怎么能像天上的月亮一样纯洁。) 妙玉听了,讶然失色,说道:“怎么忽然用变徵这个音了,这音调可以穿透金石,似乎太过了。” (变徵:古代有七个音阶:宫、商、角、变徵、徵、羽、变宫,用什么音阶就叫什么调式, 调式不同,音乐效果不同,变徵调式一般表现激越悲凉的情绪,比如荆轲出使秦国,有一句:为变徵之声,士皆垂泪涕泣。) 宝玉道:“太过了会怎么样?” 妙玉道:“恐怕持续不了多久。” 两人正议论着,就听见君弦“蹦”的一声断了, 妙玉站起来赶紧就走了,宝玉道:“怎么回事?” 妙玉道:“以后就会知道,现在不必多说。”说完竟然就自己走了。 弄得宝玉满脑子疑团,没精打采地回了怡红院。 ** 再说妙玉回去之后,早就有道婆迎接她,关上了庵门,坐了一会儿,念了一遍日常诵的经。 吃过晚饭,又点上香拜了菩萨,叫道婆去休息, 妙玉自己的禅床上靠背都已经整理好了,她屏住呼吸,盘膝坐下,排除杂念和妄想,慢慢进入参禅的境界, 一直坐到三更之后,听到屋顶上有骨碌碌的一阵瓦片响动的声音,妙玉担心有贼,就下了禅床,来到前面的廊下, 只看见云影布满天空,月光如水,这会天气还不是很凉,就自己一个人靠在栏杆上站了一会, 忽然听到房顶上两只猫儿一声一声相互交替地叫了起来, 妙玉忽然想起白天的时候,宝玉说的话,不由得一阵脸红心跳,妙玉就赶紧收敛了心神,回到禅房,重新坐到禅床上。 但是没办法,妙玉神不守舍,一时之间心里好像有万马奔腾,觉得禅床都恍荡起来了,好像身体都不在庵中了一样, 似乎有很多的王孙公子来求娶她,又有好些媒婆拉扯拖拽着要扶她上车,自己不肯, 一会儿好像有一伙盗贼劫持了她,拿着刀棍威胁她,她只能哭着喊着求救, 这些动静早就惊醒了庵中的女尼姑道婆等一众人,都拿着灯过来看是怎么回事, 只看见妙玉两手张开,口中流着唾沫,大家赶紧要把她叫醒, 只看见她眼睛直竖,脸颊鲜红,骂道:“我是有菩萨保佑的,你们这些强盗怎么敢对我怎么样。” 大家都被吓得没了主意了,都说道:“我们都在这儿呢,快醒醒吧。” 妙玉道:“我要回家,你们有什么好人,送我回去吧。” 道婆道:“这里就是你住的地方啊。” 说完,又让其他尼姑去观音像前祈祷,求了个签,翻开签书一看,是触犯了西南方向的阴魂。 第432章 感秋深抚琴悲往事 坐禅寂走火入邪魔5 有一个尼姑就说:“这就对了,大观园西南角上本来就没有人住,是有阴气的。” 说完一边弄汤弄水在那边瞎忙活,那女尼姑本来是妙玉从南方带过来的,服侍妙玉自然比别人要尽心, 她围着妙玉,坐在禅床上,妙玉回头问道:“你是谁?” 女尼姑道:“是我啊。” 妙玉仔细地看了看,道:“原来是你。” 就抱着那女尼姑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说道:“你是我的妈妈呀,你要是不救我,我就活不了了。” 那女尼姑一边叫醒她,一边给她揉着,道婆端来茶水,给她喝,直到天亮的时候才慢慢睡着。 女尼姑就派人去请了大夫过来给妙玉诊脉, 有的说她思虑过多伤了脾,也有的说是热邪进入下焦,也有的是中邪了,也有的说是内外感冒,没有一个定论, 后来请了一个大夫来看,问:“曾经打过坐没?” 道婆说道:“一直都有打坐的。” 大夫道:“这病是不是昨天晚上突然发作的?” 道婆道:“是的。” 大夫道:“这是走火入魔的原因。” 大家都问道:“要不要紧?” 大夫道:“幸好她打坐的时间不长,魔入得浅,还有救。” 大夫就给开了一些降伏心火的药,吃了一剂后,妙玉的病情才稍稍平复了些, 外面那些四处游荡、不务正业的浪子听说了,就开始造谣说:“这么年轻,怎么能忍得住, 更何况还是个风流人物,灵敏机警性灵,以后还不知道会落到谁手里,便宜了谁呢。” 惜春正在屋里坐着,彩屏忽然进来告诉她:“姑娘知道妙玉师父的事了吗?” 惜春道:“她怎么了?” 彩屏道:“我昨天听到邢姑娘和大奶奶聊天说起的,说那天妙玉师父和姑娘下了棋回去之后, 晚上忽然就中了邪了,嘴里胡乱嚷嚷着说强盗来抢她了,到现在还没好,姑娘你说这事奇不奇怪?” 惜春听了这话,沉默不语,心里想:“虽然妙玉纯洁干净,但毕竟她尘缘未断。 可惜我出生在这样的人家,不方便出家,要是我能出家,就不会有这些邪魔缠扰,心无杂念,所有尘缘全都消失于无声。” (那些混混也不算造谣吧,看,连惜春都看出来妙玉尘缘未断。 而妙玉能接触到男人,还能有谁呢?惜春就差说妙玉对宝玉动心了吧。) 想到这里,突然间好像与神交汇有所领悟,仿佛悟到了什么,随口念出了一首佛经颂词: 大造本无方,云何是应住。 既从空中来,应向空中去。 (现实世界并不是永恒不变的,有什么地方是应该迷恋不舍的立脚点呢?从空来,回到空去。) 念完,立刻命丫头焚香,自己静坐了一会儿,又翻开那棋谱,把孔融、王积薪等人的所写的棋谱看了几篇, 其中的“荷叶包蟹势”、“黄莺搏兔势”这些棋局都觉得没什么出奇的地方,“三十六局杀角势”一时半会儿也难以掌握, 唯独看到“八龙走马”这个棋局时,觉得很有意思。 正想得入神,就听见外面有一个人走进了院子,一直在叫彩屏,不知道是谁。 原来来人是鸳鸯,彩屏出去带着鸳鸯进来了,鸳鸯却带着一个小丫头,小丫头提着一个小黄绢布包儿, 惜春笑着问道:“有什么事吗?” 鸳鸯道:“因老太太明年就八十一岁了,是个暗坎,老太太许了愿,要做一场九天九夜的功德法会, 要抄写三千六百五十一部《金刚经》,这些已经分发出去让人抄写了, 但是俗话说《金刚经》就像是道家的符壳,《心经》才算是道家的符胆, (符壳:道家的符箓的精义所在,符胆:道家的付箓的图形,有驱使神鬼、祓除灾疫的作用。) 所以抄写的《金刚经》必须要带上《心经》才更有功德, 老太太觉得《心经》是最生要的,观自在又是个女菩萨,所以要几个亲族的奶奶和姑娘们抄上三百六十部,这样既虔诚又干净。 咱们家里除了二奶奶之外,一来二奶奶当家没有时间,其次她也不会写字, 其他会写字的,不论能抄写多少,连东府的珍大奶奶、姨娘们都分了,我们自己家里的就更不用说了。” (她自己跟神仙许的愿,自己抄不是更虔诚吗?分利益的时候姨娘只是个奴才,要做事的时候,姨娘也是亲族的人了?) 惜春听了这话,点了点头道:“别的我做不来,但要是抄写经文的话,我最有信心了,你把东西放下,喝杯茶吧。” 鸳鸯这才把那小黄绢布包放在桌子上,和惜春坐了下来,彩屏给倒了一盅茶过来, 惜春笑着问道:“你写不写?” 鸳鸯道:“姑娘又说笑了,那几年还好,这三四年来姑娘见我拿过笔吗?” 惜春道:“这可是有功德的事。” 鸳鸯道:“我也有件事在做:平常伺候完老太太休息之后,我自己就念米佛,已经念了三年多了, 我把这个米收好了,等老太太做功德的时候,我把这些米放到佛前供奉佛祖,施食给众生,也是我的一点心意。” (念米佛:边念阿弥陀佛边数米粒,念一声数一粒,就叫做念米佛。) 惜春道:“这么说来,老太太要是观音,你就是龙女了。” 鸳鸯道:“我哪里跟得上这个福分,除了老太太,别人我也服侍不来,不知道我们上辈子是有什么缘分。” 说完就要走了,叫那小丫头把小绢布包打开,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道:“这一扎素纸是用来写《心经》的。” 又拿起一束藏香说道:“这是让你写《心经》的时候点着的香。”惜春都应了下来。 鸳鸯于是就辞别了惜春出来了,和小丫头一起回到贾母处,把事情跟贾母汇报了一遍, 看见贾母正在和李纨打双陆, (打双陆:是一种从天竺传入的游戏,又叫打马,棋子做成马的形状,黑白各十五颗, 两个人对着玩,通过掷骰子决定棋子的行走的步数,白马从右到左,黑马从左到右,先走完者胜。) 第433章 博庭欢宝玉赞孤儿 正家法贾珍鞭悍仆1 鸳鸯在旁边看着,李纨的骰子投得好,投下就把贾母的棋子打下去好几个,鸳鸯抿着嘴笑, 忽然看见宝玉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两个细竹丝编的小笼子,笼子里装着几个蝈蝈儿, 说道:“我听说老太太晚上睡不着,我给老太太带来这个,给老太太解解闷。” 贾母笑道:“你别瞅着你老子不在家,就只知道淘气。” 宝玉笑道:“我没有淘气。” 贾母道:“你不淘气,不在书房里好好念书,怎么反倒去弄这些东西呢。” 宝玉道:“这不是我自己弄的,今天师父叫环儿和兰儿对对子,环儿对不上来,我悄悄地告诉了他, 他说了,师父很高兴,夸了他两句,他感激我,买了这个来送给我的,我才拿来送给老太太您的。” 贾母道:“他不是天天都念书吗?怎么对不上来?对不上来就叫你儒大爷爷打他的嘴巴子,看他臊不臊, 真是够你受的,还记得你老子在家的时候,一叫你做诗做词,就被吓得跟个小鬼儿似的,这会又吹牛了, 那环小子更是没出息,求别人替他做了,就变着法收买人,这么大点孩子就搞这些诡计,也不害臊,长大了还不知道会是个什么东西呢。” 说得满屋子的人都笑了。 (这一番话,有什么好笑的?) 贾母又问道:“兰小子呢,对出来没有?这次应该是环儿帮他做了,兰儿比他小,是不是?” 宝玉笑道:“没有,兰儿自己对的。” 贾母道:“我不信,不然,这也是你在捣鬼,现在你了不得了,‘羊群里跑出骆驼来了,就数你最大只。’你还会写文章了。” 宝玉笑道:“真的是他对出来的,师父还夸他,将来一定有大出息呢, 老太太不信,就派人叫他过来,你亲自试试,老太太就知道了。” 贾母道:“真是这样的话,我就高兴了,我不过是怕你撒谎,既然是他对出来的,这孩子将来大概还有点儿出息。” 于是贾母看着李纨,又想起了贾珠,“这样,也不枉你大哥哥死了,你大嫂子辛苦拉扯他一场,将来也能为你大哥哥撑门面。” 说到这里,贾母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李纨听了这话,心里也有感触,只是贾母已经伤心了,自己赶紧忍住眼泪笑着劝道:“这都是老祖宗的恩德,我们是托了老祖宗的福而已, 只要他将来应了老祖宗的话,那就是我们的造化了,老祖宗看着也高兴,怎么反而伤心起来了呢?” 接着又回头对宝玉说道:“宝叔叔改天别这么夸他了,他才多大的孩子,知道什么啊, 不过是你爱惜他,他哪里懂这些,夸多了,这一来二去的,就会让他心气高傲自视其高起来了,将来哪还会有进步呢。” 贾母道:“你嫂子说的也是,他还小呢,也别把他逼得太紧, 小孩子胆子小,万一逼急了,弄出点毛病来,书没念成,把他的精力和时间都白糟蹋了。” 贾母说到这里,李纨的眼泪却忍不住扑簌扑簌地掉了下来,赶紧擦了。 这时就看见贾环和贾兰也都进来给贾母请安了,贾兰又向他母亲李纨请了安,然后就走到贾母旁边站着, 贾母道:“我刚才听到你叔叔说你对的对子对得好,师父都夸你来着。” 贾兰也不说话,只是抿着嘴儿笑, 鸳鸯过来说道:“晚饭已经准备好了,请示老太太是否现在摆饭。” 贾母道:“去请姨太太过来吧。” 琥珀接着就叫人去王夫人那边请薛姨妈,这边的宝玉和贾环就退了出去, 素云和小丫头们也过来把双陆棋收了起来,李纨还要等着伺候贾母吃晚饭,贾兰就跟着他母亲站着, 贾母道:“你们娘儿俩跟着我吃吧。” 李纨应了下来,一会儿饭菜就摆了上来,丫鬟过来回禀贾母:“太太叫我们回老太太, 姨太太这几天来去不定,不能过来回老太太了,今天吃过饭就回家去了。” 于是贾母就叫贾兰在身边坐了下来,大家一起吃饭。 贾母刚吃完饭,漱了口洗了手,靠在床上闲聊,就看见小丫头过来有话告诉了琥珀, 琥珀就过来告诉了贾母:“东府大爷过来请晚安了。” 贾母道:“你们告诉他,最近他忙着处理家里的事,已经很累了,让他回去休息吧,就说我知道了。” 小丫头告诉老婆子们,老婆子们告诉了贾珍,贾珍就退了出去。 到了第二天,贾珍过来处理各种事务,门上的小厮陆陆续续地来禀报了几件事, 又有一个小厮过来报告:“庄头送果子过来了。” 贾珍道:“清单呢?” 那小厮赶紧呈了上来,贾珍拿过来看,上面写的不过都是一些应季的新鲜水果,还夹带了一些蔬菜野味在里面。 贾珍看完了,就问是谁在管理,门上的小厮回道:“是周瑞。” 于是就叫来周瑞对他说:“照清单上的点好了,送到里面去交接清楚,等我把来账抄一份留底,留着以后可以对账。” 又接着说:“告诉厨房的,给送果子过来的人添几样菜,再按惯例赏饭赏钱。” 周瑞应了下来,一边叫人把果子搬到凤姐儿的院子,又把庄上送过来的账和果子交付清楚。 出去了一会儿,又进来跟贾珍禀报:“刚才送过来的果子,大爷有点过数吗?” 贾珍道:“我哪有那时间点这个,给了你清单账单,你照着点就是了。” 周瑞道:“小的点过了,没有少,也没多,既然大爷留下底,再叫送果子的人过来问问,他这账是真的还是假的。” 贾珍道:“这话说的,不过就是几个果子而已,有什么好紧张的,我又没有怀疑你。” 说完就看见鲍二的走了过来,磕了一个头,说道:“求大爷还是让小的去外面伺候吧。” 贾珍道:“你们这又是怎么了?” 鲍二道:“奴才在这儿又说不上话。” 贾珍道:“谁叫你说话。” 鲍二道:“何苦呢,在这里干瞪眼的。” 第434章 博庭欢宝玉赞孤儿 正家法贾珍鞭悍仆2 周瑞接过话茬说道:“奴才在这儿负责管理地租和庄子,每年银钱的进进出出也有三五十万, 老爷、太太、奶奶们从来没有说过什么,更何况这些零星的东西,要是照鲍二说起来,爷们家里的田地房产都被奴才们败完了。” 贾珍想了想,肯定是这个鲍二在这里拌嘴,不如叫他出去。 于是就对鲍二说道:“快滚吧。” 又对周瑞说:“你也不用说了,做你的事去吧。”两个人就散了。 贾珍正在房间里休息,听见门外正闹得翻江倒海的,就叫人过去查问一下, 下人回来说:“鲍二和周瑞的干儿子打架了。” 贾珍道:“周瑞的干儿子是谁?” 守门的小厮回道:“他叫何三,本来就是个没什么品行的,天天在家里喝酒闹事, 经常来咱们府里的门房这边坐着,他听见鲍二和周瑞吵架,他就掺和进来了。” 贾珍道:“这太可恶了,把鲍二和那个什么何几的给我一起捆起来,周瑞呢?” 守门的小厮回道:“打架的时候,他就先走了。” 贾珍道:“给我把人拿过来,这还了得。”大家应了一声,就出去办了。 正吵着呢,贾琏也回来了,贾珍就把事情告诉了他,贾琏道:“这还了得。” 于是又多派了人去拿周瑞,周瑞知道躲不过去了,也被找到了,贾珍就让人把他也都捆上, 贾琏就对周瑞道:“你们之前吵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大爷也把事情说开了,事情也了了, 为什么又在外面打架,你们打架已经很不对了,又弄个野杂种什么何三的来掺和, 你不制止他们,反而跑了。”说着就踢了周瑞几脚。 贾珍道:“光打周瑞没用。”于是就大声命人把鲍二和何三各人打了五十鞭子,撵了出去,才和贾琏商量正事。 底下的人私下里就开始议论纷纷起来了:也有人说贾珍护短的,也有人说他不会平息矛盾的,也有人说他本就不是什么好人的, 以前尤家姐妹闹出那么多丑事,那鲍二不就是她安排给二爷的吗?这会子又嫌鲍二没用了,肯定是鲍二的女人没有伺候好她,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人多嘴杂,说什么的都有。 ** 自从贾政在工部任职之后,家里的仆人们也都跟着发了财,那贾芸听说了,也想插手做点事,就在外面联系了几个工头,谈好分成, 然后就买了些最新的绣品,打算要走凤姐儿的门路, 凤姐正在房里听见丫头们说:“大爷二爷都生气了,正在外面打人呢。” 凤姐听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正要叫人去问问,就看见贾琏已经进来了,把外面的事告诉了凤姐儿, 凤姐道:“虽然事情不算严重,但这种风气绝对不能让它滋长,现在还算咱们家正兴旺的时候,他们就敢打架, 以后小辈们当家了,他们就更加难管束了,前年我在东府里,亲眼见过那焦大喝得烂醉,躺在台阶下骂人, 不管上上下下,一通乱骂,虽然他是有过功劳的人,但毕竟是有主子奴才的名分在的,也还是要保持点体面的, 珍大奶奶,不是我说她,真是个老实人,个个都被她养得无法无天的了, 现在又弄出个什么鲍二来,我还听说,他是你和珍大爷看重的人,今天因为什么打他?” 贾琏听了这话很扎心,觉得有些难堪,就找借口岔开了话题,说还有事,就走了。 小红进来禀报:“芸二爷在外面,说想见奶奶。” 凤姐想了想,“他又来做什么?”又道:“叫他进来吧。” 小红出来,瞅着贾芸微微一笑,贾芸赶紧凑近一步问道:“姑娘帮我回了吗?” 小红红着脸说道:“二爷的事就是多。” 贾芸道:“哪有那么多事能劳烦到姑娘呢,就是那一年姑娘还在宝二爷房里做事的时候,我才和姑娘——。” 小红怕被人撞见,不等他说完,就赶紧问道:“那年我换了二爷的一块手绢,二爷看见了没有?” 贾芸听了这句话,高兴得心花怒放,刚要说话,就看见一个小丫头从里面走了出来, 贾芸就赶紧和小红一起往里走了,两个一左一右,相隔不远, 贾芸小声说道:“回头我出去了,还是你送我出去,我还有个笑话说给你听。” 小红听了,满脸通红,瞅了贾芸一眼,也不回话,和他一起来到了凤姐这边的门口,自己先进去禀报了, 然后才出来,掀起门帘子招了招手,嘴里却故意说道:“奶奶请芸二爷进来呢。” 贾芸笑了笑,跟着她走进房间,见到凤姐儿,给凤姐儿请了安,又说:“母亲问奶奶好。” 凤姐也问了贾芸母亲好,接着凤姐儿又问道:“你来有什么事?” 贾芸道:“侄儿之前承婶娘的照应,心里一直很感激,也一直放在心上,过意不去, 想要孝敬婶娘,又怕婶娘多想,现在重阳节快到了,我就准备了一点东西, 婶娘这儿什么东西没有,这只不过是侄儿的一点孝心,就怕婶娘不肯赏脸。” 凤姐儿笑道:“有话就坐下说吧。” 贾芸才侧着身子坐了下来,赶紧把东西捧着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凤姐又说道:“你也不是手头宽裕的人,何必花这个钱,我又不急着要用,你今天过来是有什么想法,你还是直说吧。” 贾芸道:“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不过就是感念婶娘的恩惠,过意不去而已。” 说完微微地笑了笑, 凤姐道:“事情可不是这么说的,你手头紧,我心里清楚,何苦让你白白花钱, 你要我收下你这个东西,必须先和我说明白了,要是这样含糊其辞,说话不清不楚的,我反而不收了。” 贾芸没办法,只能站着陪笑说道:“并不是有什么不妄想,就是前几天听说老爷负责陵墓寝庙的工程, 侄儿有几个朋友做些不少工程,做得都是很妥当的,想求婶娘在老爷跟前提一提, 要是能办上一两种,侄儿绝不会忘记婶娘的恩情,要是家里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侄儿也能给婶娘出力。” 第435章 博庭欢宝玉赞孤儿 正家法贾珍鞭悍仆3 凤姐道:“要是别的事,我还能作主,至于衙门里的事,上面的都是上面的官员决定的;下面的又都是那些书吏衙役们办的,别的人恐怕插不上手, 连我们自己的家人,也不过是跟着老爷服侍服侍而已, 就是你二叔过去,也只是为了自己家里的事,他也不能干涉那些公事, 就算是家里的事,这儿也是顾头不顾腚的,连珍大爷还压不住呢,你年纪轻,辈数又小,哪里管得了这些人呢, 更何况衙门里的事也差不多要完了,不过是瞎跑而已,你在家里做点什么不行,难道没饭吃了不成。 我这也是实在话,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就知道了,你的情意我领了,快把东西拿回去吧,是哪里弄来的,还是还给人家吧。” 两人正说着,就看见奶妈一群人带着巧姐儿进来了,那巧姐儿身上穿得花团锦簇的,手里拿着好些玩具,笑嘻嘻地走到凤姐身边跟着她说话。 贾芸一见,就站了起来笑盈盈地赶上去说道:“这就是大妹妹吗?想要什么好东西不?” 那巧姐儿就哑下声不说话,哭了起来, 贾芸赶紧退了下来,凤姐道:“乖乖不要怕。” 赶紧把巧姐搂在怀里道:“这是你芸大哥哥,怎么认生了呢。” 贾芸道:“妹妹长得好看,将来肯定有大造化。” 那巧姐儿回头看了一眼贾芸,又哭了起来,连着几次,贾芸看这情况,也坐不住了,就起身告辞要走。 凤姐道:“你把东西带走吧。” 贾芸道:“这一点东西婶娘还不收吗?” 凤姐道:“你不带走,我就叫人送到你家去,芸哥儿,你不要这样,你又不是外人,我这里有机会的话,肯定派人去叫你,没事的话我也没办法,问题不在这些东西上。” 贾芸见凤姐儿坚决不收,只好红着脸道:“既然这样,我再找用得上的东西来孝敬婶娘吧。” (这是王熙凤吗?完全是同名不同人了吧。) 凤姐就叫小红拿着东西,跟着贾芸,把他送出去了。 贾芸边走边想:“大家都说二奶奶利害,果然是名不虚传,一点空子都不给人钻,真是果断利落,难怪没有后代, 这巧姐就更奇怪了,见了我,好像是前世的冤家似的,真是晦气,白白折腾了一天。” (这是曹笔下的那个贾芸吗?80回之前也许没有很详细地写过贾芸的为人, 但仅有的描写中,贾芸是为了赚点钱养家糊口脸皮有些厚,但是内心这样说别人,不至于。) 小红见贾芸事情没办成,没得到什么利,也不太高兴,拿着东西跟了出来, 贾芸接了过来,打开包,挑了两件,悄悄递给小红, 小红没有接,嘴里说道:“二爷别这样,让奶奶知道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贾芸道:“你好好收着吧,怕什么,谁能知道,你要是不要,就是瞧不起我了。” 小红微微一笑,才接了过来,说道:“谁要你这些东西,这算什么。”小红说了这句话,脸又红了, 贾芸也笑道:“我也不是因为这些东西,更何况这些东西也算不上什么。” 两人说着话,就已经到二门口了,贾芸把剩下的东西揣在怀里, 小红催促贾芸:“你先走吧,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我现在就在这院子里,隔得也不远。” 贾芸点了点头,说道:“二奶奶太利害了,可惜我不能常来,刚才我说的话,反正你心里明白,有空了我再告诉你吧。” 小红羞得满脸通红,说道:“你走吧,改天也常来走走,谁让你跟她不亲近呢。” 贾芸道:“知道了。” 贾芸说完就出了院门,小红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他走远了,才回去。 凤姐在屋里吩咐下人准备晚饭,又问道:“你们熬了粥没有?” 丫鬟们赶紧去问,回来告诉凤姐:“准备了。” 凤姐道:“你们把南方来的糟东西弄一两碟过来吧。” (糟东西:用酒糟和香料卤的东西。估计上次林黛玉那儿,雪雁说的南方的五香大头菜,就是和这些是一批的, 听这些话像是谁从南方带过来的南方特产,卤味和咸菜什么的。) 秋桐应了,叫丫头们去准备,平儿走过来笑着说道:“我倒是忘了,今天中午奶奶在老太太那边的时候, 水月庵的师父派人过来,跟奶奶讨要两瓶南方小菜,还要预支几个月的工资,说是身体不舒服。 我问那道婆来着:‘师父怎么不舒服了?’她说:‘有四五天了,前些天夜里,因为那些小沙弥小道士里面有几个女孩子睡觉没有吹灯, 她说了几次,她们都不听,那天晚上,她看见她们都三更了灯还亮着,就叫她们吹灯,结果个个都睡着了,也没有人应答, 只好自己亲自起来给她吹灯,再回到床上,就看见有两个人,一男一女的,坐在炕上, 她就赶紧问是谁,没想到就有一根绳子往她脖子上一套,她就叫人起来, 大家听见了,点上灯火一齐赶了过来,看见师父已经躺在地上,口吐白沫,幸好被救醒过来了, 这会还不能吃东西,所以叫人过来讨要一些小菜儿。’ 因奶奶不在房中,我也不好给他,我说:‘奶奶这会没空,在上房那边,回来了再告诉奶奶。’ 就打发她回去了,刚才听见奶奶说起南方的小菜,才想起来,不然就给忘了。” 凤姐听了,愣了愣,说道:“南方的小菜不是还有吗,叫人送一些过去就行了。 至于银子,改天让芹哥来领就是了。” 凤姐又见小红进来回她:“刚才二爷派人过来说,今天晚上城外有事,回不来,先派人回来通知一声。” 凤姐道:“知道了。” 正聊着,就听见一个小丫头从后面气喘吁吁地嚷嚷着往院子里跑过来, 外面的平儿接着,还有几个丫头们,就开始咕咕唧唧地说了起来, 凤姐道:“你们说什么呢?” 平儿道:“那小丫头有点胆小,在说鬼话。” 凤姐叫那个小丫头进来,问道:“什么鬼话?” 第436章 人亡物在公子填词 蛇影杯弓颦卿绝粒1 那丫头道:“我刚才到后边去叫打杂儿的添煤,就听见那三间空屋子里哗喇哗喇地响, 我还以为是猫儿耗子呢,接着又听到哎的一声,就像人叹气似的,我害怕,就跑了回来了。” 凤姐骂道:“胡说,我这儿肯定不许说这些神啊鬼啊的,我从来不信这些的,快滚出去吧。” 那小丫头就出去了,凤姐就叫彩明过来把一天的零零碎碎的日用账对了一遍, 时间到了十点左右,大家又歇了一会儿,聊了些闲话,然后就各自休息去了,凤姐也睡下了。 快到半夜的时候,凤姐似睡非睡,觉得身上的寒毛乍起,就惊醒过来了,越躺越觉得惶恐不安,于是叫了平儿和秋桐过来陪她, 平儿和秋桐都不明白凤姐儿是什么意思,那秋桐本来就不怎么顺从凤姐, 后来贾琏因为尤二姐的事也不太喜欢她了,凤姐又笼络她,现在倒是安静了许多,只是内心的实际情况比平儿差远了,都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现在看到凤姐不舒服,秋桐只好端了杯茶过来,凤姐喝了一口,说道:“难为你了,你去睡吧,平儿留在这儿就够了。” 秋桐却要献殷勤,于是就说道:“奶奶睡不着,我们两个轮流陪着也行的。” 凤姐和她们一边说着话,一边又睡着了。 平儿和秋桐见凤姐已经睡着了,就听见远处的鸡叫了,两个人才穿着衣服稍微躺了一会儿,天就亮了, 就赶紧起来服侍凤姐梳洗,凤姐因为昨天晚上的事,心神恍惚,有些不安,但是她还是要强,仍然挣扎着起来, 正坐着纳闷呢,忽然听见一个小丫头在院子里问道:“平姑娘在屋里吗?” 平儿应了一声,那小丫头掀起门帘子就进来了, 原来是王夫人派过来找贾琏的,说:“外面有人要禀报重要的官家的事,老爷刚才出门去了,太太叫,快点请二爷过去呢。” 凤姐听了,吓了一跳,赶紧问道:“什么官家的事?” 小丫头道:“小的也不知道,刚才二门上的小厮传进来的话,说老爷有要紧的官事,所以太太叫我来请二爷来了。” 凤姐听说是工部里的事,才稍微放心点,于是就说道:“你回去告诉太太, 就说二爷昨天晚上出城有事,没有回来,先派人去告诉珍大爷。”那丫头应了就走了。 过了一会儿,贾珍就过来见了工部的人,问清楚之后,就进来见了王夫人, 告诉王夫人:“工部来报,昨天河道总督,上奏河南一带河堤缺口了, 淹没了几个府州县,又要动用国库的资金,做修理工程。工部的官员们又有得忙了, 所以工部的人特意过来通知老爷。” 说完就退了出去,等贾政回家后再过来告诉他。 于是从这天起一直到冬季,贾政每天都有事,常常在衙门里,宝玉的功课也渐渐地松散了, 只是怕被贾政察觉出来,不敢不去学堂念书,连黛玉那儿也不敢经常过去。 时至十月中旬,宝玉起床准备去学堂,这天天气突然变冷了,袭人早就准备好了一包衣服, 对宝玉说:“今天天气很冷,早晚宁愿穿得暖和点,也别冷着了。” 说完,就把衣服拿了出来给宝玉挑了一件穿上。又包起一件,叫小丫头拿出去交给茗烟, 并嘱咐道:“天气凉了,二爷要换的时候,要准备好。”茗烟应了,抱着毡皮包,跟着宝玉走了。 宝玉到了学堂,做了自己的功课,忽然听到纸窗呼喇喇的阵阵风声, 贾代儒道:“天气又冷了。”把风门推开一看,就看见西北天空上一层层黑云慢慢地往东南方向扑上来, (风门:在需要人和车辆都可以通过的巷道中设置的隔断风的门。) 茗烟走了进来对宝玉说:“二爷,天气冷了,再添件衣裳吧。” 宝玉点了点头,茗烟就拿进来一件衣服,宝玉一看,整个人都痴了,那些小学生都眼巴巴地看着,原来是那件晴雯所补的雀金裘。 宝玉道:“怎么拿了这件衣服,是谁给你的?” 茗烟道:“是里头的姑娘们包好了拿出来给我的。” 宝玉道:“我身上不太冷,先不穿了,包上吧。” 贾代儒以为宝玉是爱惜这件衣服,心里很高兴,觉得他节俭。 茗烟道:“二爷穿上吧,要是着凉了,又是奴才的错了,二爷就当疼惜奴才吧。” 宝玉无奈,只好穿上,呆呆地对着书本坐着,贾代儒只当他在看书,也没太在意, 晚上放学的时候,宝玉就借口生病跟贾代儒请了一天假, 贾代儒本来就是上了年纪的人,也不过是陪几个孩子解解闷,自己也经常不是这个病就是那个痛的,也乐得少管一个多操心一天, 更何况他也知道贾政忙,贾母又溺爱,就点头同意了。 宝玉直接回来了,见过贾母王夫人也是这么说的,他们自然是信他的,宝玉就稍微坐了一会儿就回园子里去了, 见到袭人等丫鬟,也不像平时那样有说有笑的,穿着衣服直接躺在炕上, 袭人道:“晚饭已经准备好了,这会儿吃还是等会再吃?” 宝玉道:“我不吃了,心里不舒服,你们吃去吧。” 袭人道:“那也该把这件衣服脱下来,这衣服哪里经得住你这么揉搓。” 宝玉道:“不用换。” 袭人道:“倒也不只是因为东西娇贵,你看看那上面的针线也不该这么糟蹋它呀。” 宝玉听了这话,正好说到他的心坎上了,叹了口气道:“那就这样吧,你就收起来给我包好了,我也不再穿它了。” 说完,就站了起来把衣服脱了下来,袭人刚要把衣服接过来的时候,宝玉已经自己叠了起来, 袭人道:“二爷今天怎么这么勤快起来了?” 宝玉也不答话,叠好了,就问道:“包这个的包袱呢?” 麝月赶紧递了过来,让他自己包好,回头却和袭人挤眉弄眼地笑,宝玉也不理会她。 自己坐了下来,无精打采的,突然听见架上的钟响了,自己低头看了看表,指针已经指向五点半了, 过了一会儿,小丫头就进来点上了灯。 第437章 人亡物在公子填词 蛇影杯弓颦卿绝粒2 袭人道:“你不吃饭,喝一口粥吧,别光饿着,小心饿上虚火来,那又是要麻烦我们。” 宝玉摇了摇头,说:“我不太饿,勉强吃了反而不舒服。” 袭人道:“既然这样,干脆早些休息吧。” 于是袭人、麝月把床铺整理好,宝玉也就歇下了,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快到黎明的时候,反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但没过多久,又醒了。 这个时候袭人和麝月都已经起床了, 袭人问宝玉道:“昨天晚上听着你翻来覆去的闹腾到四点多,我也不敢问你,后来我就睡着了,不知你后来睡着了没有?” 宝玉道:“我也睡了一下,不知道怎么的就醒了。” 袭人道:“你没有什么不舒服吧?” 宝玉道:“没有,只是有些心烦。” 袭人道:“今天还去学堂吗?” 宝玉道:“昨天我已经请了一天假了,今天我想在园子里逛一天,散散心, 只是怕会冷,你叫她们收拾一间房子,准备一下炉香,还有笔墨纸砚。 你们就只管忙你们的去吧,我想自己静坐半天,叫她们不要来打扰我。” 麝月接过话茬说道:“二爷静静地用功,谁敢来打扰。” 袭人道:“这样也好,也省得着凉,自己坐坐,也不容易分心。” 于是袭人又问道:“既然你懒得吃饭,今天吃什么,就早点说好了告诉厨房。” 宝玉道:“还是随便吧,不必搞得大惊小怪的,倒是可以放几个水果放在那屋里,可以有点水果的香气。” 袭人道:“哪个屋子好呢?别的不太干净,只有晴雯以前住的那间,因为一直没人住,还算干净,就是有点冷清。” 宝玉道:“没关系,把火盆搬过去就行了。”袭人应了。 正说着,就看见一个小丫头端着一个茶盘儿,一个碗和一双象牙筷子, 递给麝月道:“这是刚才花姑娘要的,厨房的老婆子送了过来了。” 麝月接了过来一看,是一碗燕窝汤,就问袭人道:“这是姐姐要的吗?” 袭人笑道:“昨天晚上二爷没吃饭,又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一晚上,我想着今天早上起来,他心里必定是空空的, 所以我就告诉了小丫头们叫厨房做了这个送过来。” 袭人一边叫小丫头放在桌子上,麝月让宝玉喝了燕窝汤,漱了口。 就看见秋纹走了过来说道:“那屋子已经收拾好了,但是要等一会,等炭火的热气过了,二爷再进去吧。” 宝玉点了点头,只是心里一腔心事,懒得说话, 过了一会儿,小丫头来请宝玉,说笔墨都准备好了,宝玉道:“知道了。” 又有另一个小丫头过来说:“早饭好了。二爷在哪里吃?” 宝玉道:“就端到这里来吧,不用麻烦了。” 小丫头应了就出去了,过了一会儿饭就端过来了, 宝玉笑了笑,对袭人和麝月道:“我心里闷得很,自己吃,只怕吃不下去, 不如你们两个和我一块儿吃吧,也许吃得香一些,我也就能多吃一点了。” 麝月笑道:“这是二爷高兴了?我们可不敢。” 袭人道:“其实也没什么不可以的,我们一起喝酒,也不只是今天, 只是偶尔替你解闷还行,要是总是这样,那还有什么规矩和体统可言?” 说完三个人就坐了下来,宝玉坐在上首,袭人和麝月两个人坐在两边陪着, 吃了饭,小丫头把漱口茶端了上来,两个人看着,收拾完就撤了下去, 宝玉端着茶,默默不语,似乎在想什么,又坐了一会儿,就问道:“那屋子收拾好了吗?” 麝月道:“之前就已经说过了,这回又问。” 宝玉稍微坐了一会儿,就来到了那房间,亲自点了一炷香,摆上了一些水果,就叫人出去关上了门, 外面的袭人都静悄悄的, 宝玉拿出一张泥金角花的粉红色的纸,口中祈祷了几句,就提起笔写道: 怡红主人焚付晴姐知之,酌茗清香,庶几来飨。 (怡红院的主人烧给晴雯姐姐,愿她能感知,品一杯清茶,希望你能享受到。) 内容是: 随身伴,独自意绸缪。 (我们曾经形影不离,只有我一个心意缠绵。) 谁料风波平地起,顿教躯命即时休。孰与话轻柔? (没想到突然的风波,就这样夺走了你的生命,我还能和谁轻声细语呢?) 东逝水,无复向西流。 (就像东流的水,不会再向西流。) 想象更无怀梦草,添衣还见翠云裘。脉脉使人愁! (想像着能有怀梦草,让我和你在梦中相见,天冷加衣服的时候还看见了你给我补的衣服,这些都让我感到常常的忧愁。) 写完后,就在香上点着了就给烧了,静静地等着,一直等到一炷香烧完,才打开门出来, 袭人道:“怎么出来了,,是不是闷得慌了。” 宝玉笑了笑,随便扯道:“我本来就是心里烦闷,才找个地方静静地坐一会儿的, 现在好了,还是要到外面走走的。” 说完,就直接出来,到了潇湘馆,在院里问道:“林妹妹在家里吗?” (宝玉变黛玉了吗?这么多愁善感了, 还这么有礼貌了,以前他来潇湘馆有问过吗?都是直接进去的。) 紫鹃应道:“是谁呀?”掀开门帘子一看,笑道:“原来是宝二爷,姑娘在屋里呢,二爷进屋坐。” 宝玉和紫鹃一起走了进去,黛玉却在里间说道:“紫鹃,请二爷屋里坐吧。” 宝玉走到里间门口,就看见新写的一副紫黑色墨迹的金云龙纹纸对联: 绿窗明月在,青史古人空。 (窗外一片绿色,明月还在天上,那些名垂青史的人已经不在了。) 宝玉看了看,微微一笑,就走了进去,笑着问道:“妹妹在做什么呢?” 黛玉站起来向前两步,笑着说道:“请坐,我在这里写经,只剩下两行了,等我写完了再说话儿。”于是就叫雪雁倒茶。 宝玉道:“你别动,只管写你的。” 说着,就看见屋子中间挂着一幅立轴卷轴的画, 第438章 人亡物在公子填词 蛇影杯弓颦卿绝粒3 只见那幅画上面画着一个嫦娥,带着一个侍者,旁边还有一个女仙,也带着一个侍者,捧着一个长长的包衣服的包裹似的, 两个人身边都有一些云朵,就再没有其它的点缀了,是模仿李龙眠的白描画风, 上面还写着“斗寒图”三个字,用的是汉隶的字体, 宝玉道:“妹妹的这幅《斗寒图》是新挂上去的吗?” 黛玉道:“是的,昨天她们收拾屋子,我想起来了,就拿出来让他们挂上的。” 宝玉道:“是有什么典故出处吗?” 黛玉笑道:“不是很熟悉吗,你还要问人。” 宝玉笑道:“我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妹妹告诉我吧。” 黛玉道:“难道你没听说过‘青女素娥俱耐冷,月中霜里斗婵娟’” (霜雪神和嫦娥都不怕寒冷,在寒月冷霜里争艳斗俏比姿容。) 宝玉道:“对哦,这个真是新奇雅致,现在挂出来正好。” 说完,又东看看,西走走。 雪雁沏了茶过来,宝玉吃着茶,又等了一会儿,黛玉才写完经文,站起来道:“不好意思,失礼了,怠慢了你。” 宝玉笑着说道:“妹妹还是这么客气。” (这两人的关系变得这么客气了吗?分手啦?还是分手了还做朋友的那种分手。) 黛玉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绣花小毛皮袄,和一件银鼠皮背心; 头上挽着平常的发髻,簪着一枝赤金的扁簪,没有簪其他的花饰,腰间系着一条粉红色的绣花绵裙, 宝玉问道:“妹妹这两天弹琴了吗?” 黛玉道:“这两天没有弹了,写字已经觉得手冷了,哪里还会弹琴。” 宝玉道:“不弹也好,我觉得,虽然琴虽然是清高的东西,却不是什么好东西, 从来没有谁能弹琴能弹出富贵长寿来的,只有弹出忧愁和烦恼的, 再说了弹琴还要记谱,也挺费心神的,要我说,妹妹身体又单薄瘦弱,不操这心也罢。”黛玉抿着嘴笑, (通灵宝玉不装了?把当初下凡的目的说了,就是为了享受人生享受荣华富贵才求了那和尚和道士,附在神瑛侍者身上的, 虽然这里的宝玉不像前期曹雪芹写的的宝玉,但是仔细想想,这才是真实的顽石通灵宝玉啊,这是从一开始的下凡的时候就说过的呀, 可能是因为原作者曹雪芹见过的人多,特别是从富贵到落败,形形色色的人,什么千面人没见过?没打过交道? 从皇上到平民,从王孙贵族到平民百姓。从言谈优雅到泼妇骂街。可会写了,没见过的人都觉得他写得真真的。 所以曹雪芹笔下的通灵宝玉很迂回,说到底就是善于不着痕迹地伪装, 可能都不是故意的伪装,只是这种伪装已经融入了宝玉个人,成为他的一部分, 所以才把宝玉这个人物的伪装写得混然天成,像真实而虚假的他,这就是真实的人复杂而矛盾的地方, 续写作者高的人生相对简单,就写得比较直白,写不好人是怎么不着痕迹地伪装的,只能靠自己的想象, 想象不到,就只能写点关心林妹妹的话来掩饰? 曹笔下的人物说话九转十八弯,高还没拐弯,走两步就喘上了,只能直白地写出来。) 宝玉指着墙上道:“就是这把琴吗?怎么这么短?” 黛玉笑道:“这张琴不是短,是因为我小时候弹琴的时候,还小,别的琴都够不着,因此特意做的, 虽然不是焦尾枯桐那样的好琴,但这琴的几个部分搭配得都还比较适合的, 你看这上面的断纹不就跟牛旄一样吗?所以这琴的音韵也还算清畅高扬。” (牛旄:古琴上的髹漆的裂纹叫断纹,断纹像牛旄的,属于上品。) 宝玉道:“妹妹这几天作诗了没?” 黛玉道:“自从诗社建成以来就没有什么大作。” 宝玉笑道:“你别瞒我了,我都听见你吟的什么‘不可惙,素心如何天上月’,你用琴伴奏,音韵十分响亮,是不是?” 黛玉道:“你怎么听见的?” 宝玉道:“那天我从蓼风轩过来听见的,又怕打扰了你的雅兴,所以就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就走了, 我正要问你呢:前面用的是平声韵,到了后来怎么忽然转为仄声韵了,是什么意思?” 黛玉道:“这是人心里自然流露的情感声音,想到哪儿就写到哪儿,本来就是不确定的。” 宝玉道:“原来如此,可惜我不懂音乐,白白听了那么久。” 黛玉道:“自古以来,真正的知音能有几个?” 宝玉听了这话,又觉得自己说话鲁莽了,又怕寒了黛玉的心,坐了一会儿,心里好似有很多话想说,却说不出来, 黛玉刚才的话也是脱口而出的,现在回想起来,觉得太冷漠了,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宝玉从这细微之处观察,觉得黛玉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于是就尴尬地站了起来说道:“妹妹坐吧,我还要到三妹妹那儿看看呢。” 黛玉道:“你要是见到了三妹妹,就替我跟她问个好吧。”宝玉应了就出去了。 (想当初,黛玉因怕那只麒麟,让宝玉和湘云产生出感情,就跑去偷听人家说话, 听到宝玉维护自己的话,还觉得宝玉是自己的知己,因为有这个知己感动得哭了, 宝玉在外面追出来,就要当面表白的时候,黛玉还说,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都明白, 现在两个人的关系就冷淡到这种地步了?) 黛玉把宝玉送到门口,自己回到屋里就闷闷不乐地坐着, 心想:“宝玉最近说话总是吞吞吐吐,忽冷忽热的,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正想着,紫鹃走了进来道:“姑娘,经文不写了吗?我把笔墨收好了?” 黛玉道:“不写了,收起来吧。” 说完,自己走到里屋的床上靠着,慢慢的回想。 紫鹃进来问道:“姑娘要喝碗茶吗?” 黛玉道:“不喝了,我稍微躺会儿,你们自己忙去吧。” 紫鹃应了一声就出去了,出来就看见雪雁一个人在那儿发呆,紫鹃走到她跟前问道:“你也有心事了?” 雪雁只顾着发呆,倒是被紫鹃吓了一跳,说道:“你别嚷嚷,我今天听说了一句话,我跟你说,你看奇不奇怪,你可别告诉别人。” 说完,还往屋里努了努嘴儿,于是就自己先走了,点头示意紫鹃跟他出来, 两人来到门外的平台底下,雪雁小声地说道:“姐姐,你听说了吗?宝玉定了亲了。” 第439章 人亡物在公子填词 蛇影杯弓颦卿绝粒4 紫鹃一听这话,吓了一跳,说道:“这是哪儿听来的消息?恐怕不是真的吧。” 雪雁道:“怎么不是真的,别人大概都知道了,就只有咱们没听说。” 紫鹃道:“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雪雁道:“我听侍书说的,是个什么知府家,家里有钱,人也好。” 紫鹃正听着,就听见黛玉咳嗽了一声,好像是要起来的样子,紫鹃怕她出来听见, 就拉着雪雁摆了摆手,往里头看看,不见有什么动静,才又小声地问道:“侍书是怎么说的?” 雪雁道:“前天不是叫我去三姑娘那儿道谢吗?三姑娘不在屋里,只有侍书在,大家坐着没事,就无意中说起了宝二爷淘气的事情来, 她说宝二爷哪里好了,只会玩,完全不像是个大人的样子,已经说亲了,还是这么呆头呆脑的, 我问她是不是真的定了,她说定了,是个什么王大爷做的媒, 那王大爷是东府里的亲戚,所以也不用打听了,一说就成了。” (那人不是荣国府邢夫人的亲戚吗?) 紫鹃侧着头想了想,道:“这话有些奇怪。” 又接着问道:“府里怎么没有人说起过?” 雪雁道:“侍书也说了,说是老太太的意思,说要是一说起这事,怕宝玉会心野,所以都不说, 侍书告诉了我,又叮嘱我千万不要走漏了风声,要是说出去,会怪我多嘴。” 然后又用手往屋里指了指,“所以在她面前也不提,今天是你问起,我不用瞒着你。” 正说到这儿,就听见鹦鹉在叫唤,学舌道:“姑娘回来了,快倒茶来。” 倒是把紫鹃和雪雁吓了一大跳,回头一看,并没有看见有人,就骂了鹦鹉一声,回屋去了, 就看见黛玉气喘吁吁地刚坐在椅子上, 紫鹃找话说问她要不要茶水,黛玉问道:“你们两去哪儿了?一个人都叫不到。” 说完就走到炕边,身子一歪,还是倒在炕上,往下一躺,叫人把帐子放下,紫鹃和雪雁应了,就出去了, 两个人心里都怀疑,刚才的话只怕是被黛玉听到了,只好大家都不提这事了。 没想到黛玉本来就一腔心事,又偷听到紫鹃和雪雁的话,虽然不是很明白,但也听到了七七八八, 整个人就像是被丢到了大海里一样,想来想去,竟然应了前天梦中的预言,千愁万恨,涌上心头, 左思右想,不如早点死了,免得眼睁睁地看着意外的事情发生,到时候反而更没意思了,又想到自己没有爹娘的苦, 从今以后,就开始一天天地糟蹋自己的身体,一年半载的,肯定会死得清清净净的。 黛玉心里打定了主意,连被也不盖了,衣服也不加,就这样闭上眼睛装睡。 (这两人之间没有一点信任,甚至相信下人,也不相信对方,都不去查证。 都是你猜我猜,猜中算是知己,没猜中算你倒霉?这倒是和曹雪芹笔下的黛玉像。 然后就糟蹋自己的生命,不知道是报复对方,还是恨自己,想想他们所谓的知己,其实挺搞笑的。) 紫鹃和雪雁几次都要过来伺候她起来,但都不见有动静,又不好叫她,晚饭也没吃。 一直到天黑点灯了,紫鹃掀开帐子,见黛玉已经睡着了,被子都被蹬在脚后, 紫鹃怕她着凉,轻轻地把被子拿过来给她盖上,黛玉也不动,只等紫鹃出去了,又把被子褪了下来, 紫鹃问雪雁:“今天的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雪雁道:“当然是真的。” 紫鹃道:“侍书怎么知道的?” 雪雁道:“是从小红那儿听来的。” 紫鹃道:“咱们之前说的话,只怕姑娘听见了,你看姑娘刚才的神情,肯定大有原因的,从今以后,咱们还是不要再提这事了。” 说完,两个人也收拾准备要睡了,紫鹃进来再看黛玉的时候,只看见黛玉的被子又蹬了下来,紫鹃又轻轻地给她盖上。 第二天,黛玉清早起来,也没有叫人,就自己一个人呆呆地坐着,紫鹃醒来,看见黛玉已经起来了, 就惊讶地问道:“姑娘怎么起这么早?” 黛玉道:“是啊,睡得早,所以醒得早。” 紫鹃赶紧起来,把雪雁叫醒,伺候黛玉梳洗,,黛玉对着镜子,呆呆地看着自己,看了一会儿,那眼泪珠子不断地往下掉,把手帕都打湿透了。 紫鹃在旁边也不敢劝,就怕劝了反而勾出旧恨来, 过了一会儿,黛玉才随便梳洗了,眼中的泪水始终不干,又自己坐了一会儿, 叫紫鹃过来说道:“你把藏香点上。” 紫鹃道:“姑娘,你也没睡多久,怎么就点香了?不是要写经文吧?”黛玉点了点头, 紫鹃道:“姑娘今天醒得太早了,这会儿又要抄写经文,只怕太劳神了。” 黛玉道:“不怕,早点抄完也好,再说了我也不是为了经文,反而是借着写字解解闷儿,以后你们见到我的字迹,就算见到我了。” 说完那泪水就直往下流,紫鹃听了这话,不仅没法再劝了,连她自己也撑不住了,流下了眼泪。 黛玉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从此以后,就要故意糟蹋自己的身体了,每天都是茶饭不思的,一天天地消瘦下去了。 宝玉放学的时候,也常常抽空过来问候,只是虽然黛玉有千言万语, 也知道自己年纪已经大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和宝玉温情蜜意地挑逗,所以即使有满腔的心事,也说不出来, 宝玉想说一些实际性的语言来安慰她,又怕黛玉生气责怪,反而加重她的病情, 两人见了面,也只用一些无关痛痒的浮于表面的话来劝慰她,真是亲密到了极致反而变得生疏了。 黛玉虽然有贾母王夫人等人怜惜体恤,也只是请大夫过来调理医治, 都是黛玉经常生病,她们哪里知道黛玉得的是心病,紫鹃等人虽然知道黛玉的心思,但也不敢说出来, 从此之后,黛玉的身体一天天衰弱,肠胃也越来越弱,有一天,果然连粥都吃不下了。 黛玉在白天听到了那些话之后,就好像到处都在说宝玉娶亲的话,看见的怡红字中的人,无论上上下下,就都好像是宝玉娶亲的样子, 薛姨妈来看看,黛玉没看见宝钗,疑心就越来越重了,干脆也不要别人来看望她了,也不肯吃药,只要快点死, 晚上睡梦中,常常听见有人叫宝二奶奶,越来越疑心,竟然慢慢跟蛇影杯弓似的,看什么听什么都怀疑。 一天连一粒米都不吃,粥也不喝,恹恹一息,快要死的样子。 第440章 失绵衣贫女耐嗷嘈 送果品小郎惊叵测1 黛玉决定自杀之后,身体渐渐支撑不住,一天连一粒米都没吃,从十几天前,贾母等人轮流来看望她,她有时候还能说几句, 这两天干脆不怎么说话了,脑子有时候迷糊有时候清醒,贾母看她这个病不像是无缘无故的,也盘问过紫鹃和雪雁两次, 这两个人哪里敢说,就算是紫鹃想跟侍书打听消息,但又怕越闹越真,黛玉死得更快,所以见到侍书,紫鹃也不敢提起, 雪雁心里觉得是自己传的话弄出的这事,此时恨不得长出百十张嘴来说“我没说”。自然更不敢提起了, 到了这天,黛玉已经粒米不进了,紫鹃已经没什么指望了,守着黛玉哭了一会儿, 于是就出来对雪雁说道:“你进屋里来好好地守着她,我去回老太太、太太和二奶奶去,今天的情况跟以前不一样了。” 雪雁应了,紫鹃就自己去了。 雪雁正在屋里陪着黛玉,见她昏昏沉沉的, 雪雁一个小孩子,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心里觉得这样就是死的样子,心里又痛又怕,恨不得紫鹃一会儿就能回来, 雪雁正害怕,就听见窗外有脚步走动的响声,雪雁知道是紫鹃回来了,才放下心来, 就赶紧站了起来,掀开里间的帘子等她,就看见帘子外面有响声处进来一个人,是侍书, 侍书是探春派过来看黛玉的,看见雪雁在那里掀着帘子,就问道:“姑娘怎么样了?” 雪雁点了点头把她叫了进来,侍书就跟了进来,见紫鹃不在屋里,看了看黛玉,只剩下一口气的样子,吓得她又惊讶又疑惑, 于是问道:“紫鹃姐姐呢?” 雪雁道:“去跟上房那边回禀这边的情况了。” 那雪雁这时还以为黛玉还不知道,又见紫鹃不在跟前,就拉过侍书的手小声地问道:“你前天告诉我说的什么王大爷给宝二爷说了亲,是真话吗?” 侍书道:“当然是真的。”雪雁道:“什么时候订婚的?” 侍书道:“哪里就订婚了,那天我告诉你的时候,是我听见小红说的, 后来我到了二奶奶那边,二奶奶正和平姐姐说呢,说那都是门客们借着这件事来讨老爷的欢心的,以后好拉拢的意思, 别说大太太说这亲事不好了,就算是大太太愿意,说那姑娘好,那大太太眼里能看出什么好人来, 再说了老太太心里早就有人选了,就在咱们园子里的,大太太摸着了老太太的底了, 老太太不过是因为老爷的话,不得不问问罢了,又听见二奶奶说,宝玉的亲事,老太太是想要亲上加亲的,不管谁来提亲,反正都没用。” 雪雁听到这儿,有点失神了,说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不是白白送了我们这位姑娘的命吗?” 侍书道:“这话从何说起?” 雪雁道:“你还不知道呢,前天都是我和紫鹃姐姐说这事,这位听见了,就弄成这样了。” 侍书道:“你小声点说,小心被她听见了。” 雪雁道:“都不省人事了,看看吧,估计也就这一两天的事了。” 两人正说着,就看见紫鹃掀开帘子进来说道:“这还了得,你们有什么话,还不出去说,还在这里说,干脆逼死她算了。” 侍书道:“我不信会有这样的奇事。” 紫鹃道:“好姐姐,不是我说你,你又该生气了,你懂什么,要是真懂,就不会在这嚼舌根了。” 这边三个人正说着,就忽然听见黛玉咳嗽了一声,紫鹃赶紧跑到炕沿前站着,侍书雪雁也都不敢说话了, 紫鹃弯着腰,在黛玉身后轻轻地问道:“姑娘喝口水吧。” 黛玉微微应了一声,雪雁赶紧倒了半盅滚白水,紫鹃接过来托着,侍书也走上前来, 紫鹃对她摇了摇头,不让她说话,侍书只能把话咽了下去,站了一会儿,黛玉又咳了一声。 紫鹃趁机问道:“姑娘喝水吗?” 黛玉又微微应了一声,想把头抬起来,却抬不起来, 紫鹃爬上炕去,再爬到黛玉旁边,端着水试了试水温,送到黛玉唇边,扶着黛玉的头,就着碗边,喝了一口, 紫鹃刚要拿走,黛玉还想再喝一口的意思,紫鹃就托着那碗没有动,黛玉又喝了一口,摇了摇头就不喝了,喘了一口气,又躺下了。 半天,才微微睁开眼睛说道:“刚才说话的是不是侍书?” 紫鹃应道:“是她。”这会侍书还没有出去,听到了就赶紧过来问候, 黛玉睁开看了看,点了点头,又歇了歇,说道:“回去替我问你姑娘好吧。” 侍书见黛玉这个样子,以为黛玉嫌她烦,只好小声地退了出去了。 原来黛玉虽然病得重,但脑子还是清醒的,刚开始侍书和雪雁说话的时候,她也模模糊糊地听见了一句半句的,却当作不知道,主要也是因为她也实在没有力气答理她们。 听了雪雁和侍书的话,才明白之前的事情原来只是讨论过,并没有定下来, 再加上侍书说凤姐说的,老太太的想法是,想亲上加亲,又是住在园中的,不是自己还有谁, 这么一想,阴极阳生,心神瞬间清爽了很多,所以就喝了两口水, 又想问侍书一些问题,恰好贾母、王夫人、李纨、凤姐听到了紫鹃的话,都赶紧过来看黛玉。 黛玉心里的疑团已经解开了,虽然身体还软弱无力,没有什么精神,却也能勉强应一两句话了, 凤姐就把紫鹃叫了过来问道:“姑娘情况也还好,你是怎么说的,要这样吓人。” 紫鹃道:“实在是之前看着情况不好了,才敢去报告的,回来就看见姑娘好了很多,这就奇怪了。” 贾母笑道:“你也别怪她,她懂什么,看见不好就说,这正是她明白的地方,小孩子,不嘴懒脚懒的就好。” 说了一会儿,贾母等人觉得没什么大碍,也就离开了。 真是: 心病终须心药治,解铃还是系铃人。 第441章 失绵衣贫女耐嗷嘈 送果品小郎惊叵测2 雪雁和紫鹃私下直念阿弥陀佛,雪雁对紫鹃说道:“幸亏她好了,只是病得奇怪,好得也奇怪。” 紫鹃道:“病得倒是不奇怪,就是好得奇怪,想来宝玉和姑娘肯定是有姻缘的, 大家都说‘好事多磨’,还说‘是姻缘棒打不散’。这样看起来,不管是人心还是天意,他们两个都是天生一对, 再说了,那年我说林姑娘要回南边去,差点没把宝玉急死,闹得府里都乱了套了, 现在一句话,又把这一个弄得死去活来的,这可不就是三生石上,百年前结下的缘分嘛。” 说完,两个人都悄悄地抿嘴笑了一会儿, 雪雁又道:“幸亏好了,咱们以后再也不说了,就算是宝玉要娶别人家的姑娘,我亲眼在那儿看着他们成亲,我也绝对不多说一句了。” 紫鹃笑着说道:“这就对了。” 不只是紫鹃和雪雁私下里议论,就是大家也都知道黛玉的病也病得奇怪,好也好得奇怪, 大家三三两两的,唧唧咕咕的议论着, (宝玉从头到尾没出现过。) 没多久,连凤姐儿也知道了,邢夫人、王夫人也有些疑惑,倒是贾母猜到了八九分。 这会儿,邢夫人、王夫人和凤姐等人正在贾母的房中闲聊,聊着聊着,就说起黛玉的病来, 贾母道:“我正要跟你们说呢,宝玉和林丫头是从小在一起的,我本来觉得他们还是小孩子,怕什么? 但后来经常听说林丫头忽然就病了,忽然就好了,都是因为他们对男女之情知觉了, 所以我觉得他们要是总待在一起,毕竟不太合适,也不成体统,你们怎么看?” (贾母心里是怎么想的,一般情况下这种话不会说出口的, 当年宝玉发疯都没能让贾母开口说什么,而是等着薛姨妈帮她找他们是兄妹之情的借口, 但是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八十岁的老人,随时都有可能归西,事情还牵涉到宝玉,还会顾忌那么多吗? 她再疼爱黛玉,也不会超过宝玉的, 哪个做奶奶的愿意自己宠爱的孙子娶一个看起来比自己这个八十岁的老人还虚弱的人。这是人之常情,也是贾母作为奶奶的正常反应。 所以贾母真这样说的话,也有可能是被黛玉这种要死要活的样子气到了, 让贾母怎么想,不娶你,就死,让天下的人来骂我这个八十岁的老太婆逼死你的吗?毕竟你最亲的人只有我了,我竟然不为你作主? 所以贾母气急了,说话这么直白也不是不可能。难道一个活了八十多的上位者连说话都要顾及其他而遮遮掩掩吗? 而黛玉会不会为了宝玉要死要活呢? 虽然谈恋爱对于现在不算什么,但是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再看之前的剧情,他们“恋爱”那些极端的情感表达方式和行为,林黛玉为了宝玉要死要活也不是不可能。 特别是那种自尊心特别强的人,这种人要死要活,不是做戏威胁人的那种,是真的要死要活。 黛玉是贾母从小带到大的,黛玉什么性格脾气,贾母怎么会不清楚。 说不定贾母还会因为此事,用极端的手段呢。只是曹可能不会这么光明正大地直接写出来而已,) 王夫人听了这话,愣了一下,只能回应道:“林姑娘是个有计谋的人, 至于宝玉,呆头呆傻的,他是有不避嫌的时候,从外表上看,他还是个孩子, 这个时候,要是忽然把他们中的哪一个调出园子,反而显得有什么问题, 自古以来都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老太太想想,还不如赶紧把他们的事给办了。” 贾母皱了皱眉,说道:“林丫头的孤僻和古怪,虽然也是她的优点,但是在我心里,没想把林丫头配给宝玉,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更何况林丫头,身体这么虚弱,恐怕不会长寿,只有宝丫头最合适。” (讨论三个人的终身大事,但三个当事人都没有资格、没有权力在场,无论最后是谁跟谁结,三个人都有自己的心酸。) 王夫人道:“不只是老太太这么想,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林姑娘也给她说人家才好, 不然的话,女孩子家家的,长大了,哪个没点心事的?要是她真的对宝玉有私心,又知道宝玉定下了宝丫头,那事情就不好了。” 贾母道:“肯定是先给宝玉娶了亲,然后再给林丫头说人家的,哪有先顾着外人再管自家孩子的道理, 更何况林丫头的年纪还比宝玉小两岁呢,按你们这样说,宝玉定亲的话,不要让她知道倒好。“ 凤姐就吩咐一众丫头们道:“你们听见了?宝二爷定亲的话,不准到处嚷嚷,要是谁多嘴,小心我揭了她的皮。” (想讨论凤姐的态度?凤姐没态度,贾母的态度就是她的态度。全书,凤姐都是以贾母马首是瞻的。) 贾母又对凤姐道:“凤哥儿,自从你身体不太好之后,也不太管园子里的事了,我可告诉你,你得上点心, 不只是这事,就像是前年那些喝酒赌钱的事,都不是什么好事,你还得仔细些,难免要多操点心,严历些才好,我看他们也就只服你。” 凤姐儿应了,一众娘儿们又聊了一会儿,才各自散了。 从那以后,凤姐就经常到园子来照看,一天,凤姐刚走进大观园,到了紫菱洲边,就听到一个老婆子在那儿嚷嚷, 凤姐走到跟前了,那老婆子才看见,早就垂着手站在那儿等着,嘴里跟凤姐请了安, 凤姐道:“你在这儿闹什么呢?” 老婆子道:“承蒙奶奶们派我在这里看守这些花啊果啊的,我也也没出过什么差错,没想到那邢姑娘的丫头说我们是贼。” 凤姐道:“为什么呢?” 老婆子道:“昨天我们家的黑儿跟着我到这儿玩了一会,他不清楚园子的情况,又往邢姑娘那边去看了看,我就叫他回去了, 今天早上起来听见她们的丫头说丢了东西了,我问她丢了什么东西,她反倒问起我来了。” 凤姐道:“问你一声,也犯不着生气呀。” 老婆子道:“这园子终究是奶奶家的,并不是好们家的,我们都是奶奶派来的,这贼的名号我们怎么敢认呢。” 凤姐对着老婆子的脸啐了一口,厉声道:“你少在我面前唠唠叨叨的, 你在这里看管,姑娘丢了东西,你们就应该去查问,怎么能说出这些不讲理的话来,把老林叫过来,撵他出去。”丫头们应了。 第442章 失绵衣贫女耐嗷嘈 送果品小郎惊叵测3 接着就看见邢岫烟赶紧出来了,对着凤姐陪笑道:“这可怎么行呢,没有的事,事情早就过去了。” 凤姐道:“姑娘,问题不在这,不提具体的事,就从个人职责本分来说,这简直是岂有此理。” 岫烟见那老婆子跪在地上求饶,就赶紧请凤姐到里面坐, 凤姐道:“她们这种人我太知道了,除了我,对别人都是没大没小的。” 岫烟再三替她求饶,说自己的丫头不对,凤姐道:“我看在邢姑娘的份上,就饶了你这一回。” 老婆子这才起来,磕了头,又给岫烟磕了头,才出去了。 凤姐和邢岫烟两个人坐了下来,凤姐笑着问道:“你丢了什么东西了?” 岫烟笑道:“也没什么重要的东西,是一件红色的小袄儿,已经穿旧了的, 我本来是让她们找找,找不着就算了,这小丫头不懂事,问了那老婆子一声,那老婆子自然不高兴了,, 这都是这小丫头糊涂,不懂事,我也骂了几句,事情已经过去了,就不用再提了。” 凤姐从里到外打量了岫烟一番,穿的虽然是皮衣棉衣,但已经是半新不旧的,未必能有多暖和, 她的被子很可能也是薄的,至于房间的桌子上摆设的东西,即使是老太太送过来的,也都没有动,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凤姐心里很喜爱敬重她,于是就说道:“本来一件衣服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现在这个时候冷,又是贴身的衣服,怎么就不能问一声了呢,这奴才太放肆了,不得了。” 说了一会儿,凤姐就回去了。 凤姐回到自己的房间,凤姐叫平儿拿了一件大红色的洋绸小袄,一件嫩绿色的绫绸胎羊皮小袄,一条宝蓝色的盘金镶花棉裙,还有一件深蓝色银鼠皮褂子,包好了叫人给岫烟送了过去。 之前,岫烟被那个老婆子吵闹了一场,虽然有凤姐来压住了,心中还是不安, 心想:“这么多姐妹们在这儿,没有一个下人敢得罪她的,偏偏就我这儿,被她们说三道四的,刚才凤姐还撞见了。” 想来想去,心里不是滋味,但又说不出来,正在默默地悲泣,就看见凤姐那边的丰儿送衣服过来了, 岫烟一看,坚决不肯接受,丰儿道:“奶奶吩咐我说,姑娘要是嫌弃是旧衣裳,以后送新的过来。” 岫烟笑着谢道:“我知道奶奶是好意,只是因为我丢了衣服,她就送过来, 我绝对是不能接受的,你拿回去好好谢谢你们奶奶,奶奶的情,我算是领了。” 反倒还拿了一个荷包给了丰儿,那丰儿只能把衣服拿了回去了, 没过多久,又看见平儿和丰儿过来了,岫烟赶紧迎上来问好,让她们坐, 平儿笑道:“我们奶奶说,姑娘也太见外了。” 岫烟道:“不是我见外,实在是过意不去。” 平儿道:“奶奶说了,姑娘要是不收这衣裳,不是嫌弃太旧了,就是瞧不起我们奶奶, 刚才她都说了,我要是拿回去,奶奶可饶不了我呢。” 岫烟红着脸笑着道谢:“这么说,让我不敢不收了。”又让她们喝了一会儿茶。 平儿和丰儿一起回去了,快回到凤姐院子的时候,碰见了薛家派过来的一个老婆子,问了好, 平儿就问道:“你是从哪儿过来的?” 婆子道:“是那边的太太和姑娘派我过来给各位太太、奶奶、姑娘们请安的, 我刚才在奶奶那问起了姑娘你来了,说姑娘到园子里去了,是从邢姑娘那儿回来了吗?” 平儿道:“你怎么知道的?” 婆子道:“我刚才听说了,二奶奶和姑娘的行事真是让人感念在心。” 平儿笑了笑说道:“你回来坐坐吧。” 婆子道:“我还有事,改天再过来看望姑娘。”说完就走了。 平儿回来就回复了凤姐。 ** 薛姨妈家里被夏金桂搅得天翻地覆翻江倒海的,薛姨妈和宝钗看见婆子回来,说起了岫烟的事,宝钗母女两个都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宝钗道:“都是因为哥哥不在家,所以让邢姑娘多吃了几天的苦,现在幸亏凤姐姐还不错,咱们自己也得留心点,毕竟都是咱们家的人。” 说完,就看见薛蝌进来说道:“大哥哥这几年在外面结交的都是些什么人啊,一个正经的都没有,来了一伙,都是一些狐朋狗友。 我看他们哪里是不放心,只不过是过来打探消息的,这两天我都不理他们, 他们都被我不理不睬的态度赶出去了,以后吩咐守门的,不许放这种人进来。” 薛姨妈道:“又是蒋玉菡那些人吗?” 薛蝌道:“蒋玉菡倒是没来,是别的人。” 薛姨妈听了薛蝌的话,不由得又伤心起来,说道:“虽然我有儿子,现在,就像没有一样, 就算是上面的人批准了,把事情判下来,也是个废人了,虽然你是我侄儿,我看你比你哥哥还明白事理,我这后半辈子全靠你了, 你从今以后更要学好,还有,你聘下的媳妇儿,家境不如从前了, 人家女孩儿出嫁不容易,也没有别的指望,就盼着女婿能干有出息,她的日子才能好过,要是邢丫头也像这个东西……” 说着,手往里头指了指,道:“我不说这些有的没的了,邢丫头确实是个廉洁知耻,心里有成算的, 是个经得住贫穷的生活,也经得起富贵的考验的。 只是等我们家的事情过去了,早点把你们的正事办了,也算是了我的一桩心事了。” 薛蝌道:“琴妹妹还没出嫁呢,这才是太太烦心的事,至于我这个,又算得了什么呢。” 大家又闲聊了一会儿。 薛蝌回到自己的房中,吃过晚饭,想起邢岫烟住在贾府的园子里,终究是寄人篱下,更何况她又穷,日常生活起居饮食,可想而知。 更何况之前一起来京城的时候,模样和性格他都是知道的,可以见得上天对人对事的安排并不公平, 就像夏金桂这种人,偏偏让她有钱,被娇养得这般泼辣;邢岫烟这种人,偏偏让她受这样的苦, 阎王对死者的命运进行审判的时候,不知道会怎么判, 第443章 送果品小郎惊叵测 纵淫心宝蟾工设计 薛蝌心里憋得慌,也想吟诗一首,写出来出出心中的闷气,又苦于自己没有那时间,只能随便写了几句: 蛟龙失水似枯鱼,两地情怀感索居。 同在泥涂多受苦,不知何日向清虚。 (龙离开了水,就像一条咸鱼,两个人都感到孤独,一样都在泥泞中挣扎受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个清净的地方。) 写完了,看了一会儿,想要把它贴在墙上,又不太好意思,自言自语道:“还是不要让人看见了笑话了。” 又念了一遍,道:“管他呢,反正贴上去,自己看着解闷而已。”又看了一会儿,还是觉得不好,拿起来夹在了书里, 又想自己年纪也不小了,家中又遇到了这种飞来的横祸,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才让这深闺房中的柔弱女子,落得如此凄凉寂寞。 薛蝌正想着心事,就看见宝蟾推门进来了,拿着一个盒子,笑嘻嘻地放在桌子上, (一个妾室,进\"丈夫\"的弟弟的屋子,都不用通传一声,敲下门的吗?) 宝蟾笑着对薛蝌道:“这里是四碟点心,和一小壶酒,大奶奶叫我给二爷送过来的。” 薛蝌陪着笑道:“大奶奶费心了,只是,让小丫头送过来就行了,怎么又要劳烦姐姐呢。” 宝蟾道:“这有什么,都是自家人,二爷何必说这些客套话,再说了,我们家大爷的事,确实让二爷操心了, 大奶奶早就想亲自做点什么感谢二爷了,又怕别人多心,二爷是知道的,咱们家里言合心不合,表面上和气,实际心思各异, 送点东西没关系,就是怕引起别人的闲言碎语,所以今天只是稍微弄了一两样点心、一壶酒,让我悄悄地送过来。” 宝蟾说完,又笑着瞅了薛蝌一眼,道:“以后二爷就不要再说这些话,让人听了,怪不好意思的, 我们不过就是下人而已,服侍得了大爷就服侍得了二爷,这有什么关系。” 一方面,薛蝌本性忠厚老实,二则,毕竟也还年轻,以前从来没有见过金桂和宝蟾这样对他, 心里想到宝蟾刚才说的,为了薛蟠的事,也算是合情合理, 于是就说道:“点心留下吧,这个酒,姐姐就拿回去,我酒量一向不好,被逼得没法了才偶然喝一盅,平时没事是不能喝的,难道大奶奶和姐姐还不知道吗。” 宝蟾道:“别的事我还能作主,只有这件事,我可不敢应,大奶奶的脾气,二爷是知道的,我要是拿回去了,她不会说是二爷不喝,反倒要说是我不尽心了。” 薛蝌没办法,只能把酒留下, 宝蟾刚要走,到了门口往外看了看,回过头来又对薛蝌一笑,又用手指了指里面说道:“恐怕她还要亲自过来给你道谢呢。” 薛蝌不知道什么意思,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于是说道:“姐姐替我谢谢大奶奶吧, 天气冷,小心着凉,再说了,我们叔嫂,也不讲究这些礼节。”宝蟾也不答话,笑着走了。 薛蝌开始的时候还以为金桂是因为薛蟠的事,真的觉得过意不去,才准备了这些酒水点心给自己道谢,也是有可能的, 现在见了宝蟾这副鬼鬼祟祟,神色和态度都很不自然的样子,心里也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 但转念一想:“她到底是嫂子的身份,哪里会有别的意思呢,也许是宝蟾不成熟,她自己不好意思怎么样,就打着金桂的名义,也不一定。 但不管怎么说,宝蟾毕竟还是哥哥的妾室,这样也不好。” 忽然又转念一想:“那金桂为人一向没有闺阁女子的规矩,更何况她,有时候高兴了,就打扮得特别妖冶,自以为这样挺美的,怎么知道她是不是打着什么坏主意呢, 要不然,就是她和琴妹妹这间出了什么问题,要把我拉进浑水里,弄个不清不白的名声,也不一定。” 想到这里,薛蝌就怕了起来,正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忽然听到窗外传来“扑哧”的一声笑声,把薛蝌吓了一跳。 心里想:“不是宝蟾的话,肯定就是金桂,只要不理她们,看她们有什么办法。” 听了半天,窗外却又安静了下来,薛蝌也不敢喝那些点心和酒,关上门,刚要脱衣服的时候,又听见窗纸上轻微地响了一下, 薛蝌这个时候被宝蟾胡乱搞得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听见窗纸又响了一下,仔细看过去,又没了动静,自己反而开始疑神疑鬼起来, 把衣服盖在身上,坐在灯前,呆呆地想,又把那点心拿出来一块,翻来覆去仔细地看, 猛地一回头,就看见窗上的纸湿了一块,走过去眯着眼看,没想到有人在外面往里一吹,把薛蝌吓了一大跳,听到了外面传来“吱吱”的笑声, 薛蝌赶紧把灯吹灭了,屏住呼吸躺下,就听见外面有人说道:“二爷为什么不喝酒不吃点心就睡了?” 说这句话的声音是宝蟾的,薛蝌一声不吭,假装睡了,又过了一会儿,又听见外面似乎有人恨恨地说道:“这世上怎么有这样没福分的人。” 薛蝌听了,像是宝蟾的声音又像是金桂的声音,这才知道她们原来是这个意思,翻来覆去的,一直到四五点天快亮了才睡着。 天刚亮,就有人来敲门,薛蝌赶紧问是谁,外面的人也没有应,薛蝌只能起来, 打开门一看,是宝蟾,头发随意拢着,遮着胸,穿着一件带锦边的琵琶襟小紧身衣,上面系着一条半新的嫩绿色的腰带, 下面没有穿裙子,露出石榴红的碎花夹裤,一双新绣的红鞋, 原来是宝蟾早起,还没有梳洗,怕别人看见,就赶早过来拿昨天送东西的盒子, 薛蝌见她这个打扮就走进来,心里又是一动,只好陪着笑问道:“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宝蟾红着脸,并没有回答,只顾着把点心收拾到一个碟子里,端着就走了, 第444章 纵淫心宝蟾工设计 布疑阵宝玉妄谈禅1 薛蝌见宝蟾这个样子,就知道是因为昨天晚上的原因, 心想:“算了,这样也好,如果她们生气了,彻底死了心,也省得来纠缠我。” 于是就把心放了下来,叫人打水洗脸,打算自己在家里静坐两天,一来是养养心神, 二来,也是怕自己出去,别人找他,本来和薛蟠要好的那些人,见薛家没人,只有薛蝌在处理家事,又年纪轻轻的,就有很多人有了觊觎之心。 也有的人想插一脚进来跑跑腿什么的,也有的能写状子的,认识一两个书吏的,要帮他上下打点的, 甚至有的叫他在里面趁机捞钱,也有的造谣恐吓的,各种各样的人都有。 薛蝌见了这些人,都是远远地避开的,又不敢当面拒绝,怕会激化出什么意外之事, 只好躲在家里,等官府审理的结果。 ** 夏金桂昨天晚上让宝蟾送了一些酒和点心过去探探薛蝌的消息,宝蟾回来之后,把薛蝌的反应都一一告诉了夏金桂。 夏金桂事情不太顺利,担心自己白忙活一声,反而被宝蟾看不起,正要用几句话来掩饰过去, 但这样又觉得太可惜了薛蝌这个人,心里反而没了主意,愣愣地坐着, 没想到那宝蟾也知道薛蟠要回来怕是难了,正要找个门路,只是因为怕金桂拿捏住她,所以一直没敢表现出来, 现在见金桂已经开了个头了,她也乐得借风行船,先把薛蝌弄到手,不怕金桂不同意,所以就用话来挑拨薛蝌, 见薛蝌并非完全没有兴趣,又不是很敢用力招引,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后来见薛蝌吹灯睡觉了,觉得特别没劲, 于是就回来告诉金桂了,看金桂有什么办法,再作打算,见金桂愣愣的,似乎是无计可施的样子,她也只能陪着金桂收拾收拾睡了。 但是夜里,宝蟾哪里睡得着,又想出了一个办法:明天一大早起来,先过去取东西, 自己换上一两件让人心动的衣服,也不梳洗,显得更加娇媚, 看到薛蝌的神情,宝蟾反而装出生气的样子,干脆不理他,如果薛蝌后悔了,自然就可以水到渠成了,不愁不能把人搞到手, 所以现在见到薛蝌,薛蝌还是昨天晚上那个样子,并没有什么不正经意思,自己也只能假装当成真的,端着碟子回来了,却故意留下酒壶,为下次再来薛蝌这留下借口。 金桂见宝蟾回来了,问道:“你拿东西过去的时候有人看见吗?” 宝蟾道:“没有。” “二爷也没有问你什么吗?” 宝蟾道:“也没有。” 金桂因为一夜都没睡着,又想不出个好办法来,心里想:“如果要做成这事,别人可以瞒得过去,宝蟾怎么可能瞒得过去?、 不如我分她一点好处,她自然会尽心帮我,我又不能亲自过去,肯定要她传递消息的,还不如和她商量一个稳妥的办法。” 于是就脸上带笑说道:“你看二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宝蟾道:“看起来像是个糊涂人。” 金桂听了笑道:“你怎么说起爷们的不是来了。” 宝蟾也笑道:“他辜负了奶奶的心意,我就能说他。” 金桂道:“他怎么辜负我的心意了,你倒是说来听听。” 宝蟾道:“奶奶给他好东西吃,他还不吃,这不是辜负奶奶的心意吗?” 说完,偷偷地看了金桂一眼,笑了笑, 金桂道:“你别胡思乱想,我给他送东西,都是因为他为了大爷的事不辞劳苦,所以我敬重他; 但又怕别人乱说,所以就问你,你对我说的这些话,我不懂是什么意思。” 宝蟾笑道:“奶奶别多心了,我是跟着奶奶的,难道还会有两个心吗? 但是,事情要做得小心点,要是被人知道了,被泄露出去,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金桂感觉自己脸都红了,于是说道:“你这丫头就不是个好货,我想,你心里看上了吧,拿我作借口当出头鸟,是不是?” 宝蟾道:“这只是奶奶你自己这么想的罢了,我倒是替奶奶难受,奶奶要是真看上二爷了,我倒是有个主意, 奶奶你想想,有哪个耗子不偷油的,他也不过是怕事情做得不够隐密,大家闹出来了,面上不好看, 要我说,奶奶你先别急,你可以经常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去他那给他张罗张罗, 他是小叔子,又没娶媳妇儿,奶奶就多尽点心,给他卖个好,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过些日子,他感念奶奶的情,自然要报答奶奶的, 到那个时候,奶奶在我们屋里再准备点东西,我帮着奶奶把他灌醉,还怕他跑了不成? 他要是不答应,咱们干脆就闹起来,就说他调戏奶奶,他一害怕,自然就得顺着咱们来了, 他还是不答应的话,他也不是人了,咱们也至于白白丢了脸面,奶奶觉得怎么样?” 金桂听了这话,脸颊早就已经红了起来,笑着骂道:“你这个小蹄子,搞得好像你偷过多少男人似的,难怪你大爷在家的时候离不开你。” 宝蟾把嘴一撇,笑着说道:“算了吧,人家这是帮奶奶牵线搭桥,奶奶反倒这么说我。” 从那以后,金桂就一心要笼络薛蝌,倒也没有心思在家胡闹了,家里也觉得安静了不少。 那天宝蟾去拿回酒壶,还是很稳重,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薛蝌偷偷地看了一眼,反而后悔了,怀疑是不是自己误会她们了, 真是这样的话,倒是辜负了她的这一番美意,搞不好以后她还要和自己闹起来,那不是自己自找的吗, 过了两天,感觉家里很安静,薛蝌遇见宝蟾,宝蟾就低着头走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遇见金桂,金桂却跟盆火似的热情地迎上来,薛蝌看到这种情况,反而觉得过意不去了。 ** 而宝钗母女也感觉金桂这几天安静下来了,对人忽然亲热起来了,一家子都觉得很奇怪, 薛姨妈十分高兴,心想一定是薛蟠娶这媳妇的时候冲撞了什么,才败坏了这几年, (这么快又几年了,看来两个作者都是一样的毛病,对时间没有什么观念。) 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幸亏家里有钱,贾府也能出力,才有了指望, 媳妇儿忽然安静起来了,也许是蟠儿转运了,也不一定,心里觉得这真是个奇迹。 第445章 纵淫心宝蟾工设计 布疑阵宝玉妄谈禅2 这天吃过饭后,薛姨妈让同贵扶着过来,到金桂房里看看,走到院子,就听见一个男人和金桂说话, 同贵意识到可能有情况,就说道:“大奶奶,老太太过来了,” 说完就已经到了门口了,就看见有一个人影在房门后一躲,薛姨妈吓了一跳,反而退了出来, 金桂道:“太太请进来坐,没有外人,他就是我家过继过来的弟弟, 本来是住在屯里的,不太习惯见人,所以没见过太太,今天才刚过来,还没去给太太请安。” 薛姨妈道:“既然是舅爷,见见也没关系。” 金桂把弟弟叫了出来,见了薛姨妈,作了一个揖,问了好,薛姨妈也问了好,就坐下来聊了起来, 薛姨妈道:“舅爷来京城多久了?” 那夏三道:“上个月,我妈家里没人管事了,就把我过继过来了,前天才进京,今天来看姐姐。” 薛姨妈见那人不三不四,不像正经人,于是也只稍微坐了坐,就起身道:“舅爷坐吧。” 回过头对金桂道:“舅爷头一回来的,留在咱们家吃了饭再走吧。” 金桂应了,薛姨妈就自己离开了, 金桂见婆婆走了,就对夏三道:“你先坐着,今天算是过了明路了,这样也省得我们二爷要查问你了, 我今天还要叫你买点东西,你不要让大家看见。” 夏三道:“这事你就交给我就行了,你要什么,只要有钱,我就能买来。” 金桂道:“先别吹牛,你要是买错了,我可不要。”说完,两个人又笑了一会儿, 然后金桂陪夏三吃了晚饭,又告诉他,自己要买的东西,又嘱咐了他一回,夏三就离开了, 从那以后,夏三就经常来薛家,虽然有个年纪大的守门人,但是知道他是舅爷,也不怎么多问,之后还引发了不少麻烦事。 ** 一天,薛蟠寄回了一封信,薛姨妈打开叫宝钗来看,上面写着: 儿子在这边的县里也没有受苦,母亲放心, 但是昨天县里的书办说,我们上报的材料府里已经批了下来了,估计是我们的人情起作用了, (书办:官府中掌管文书簿记的属吏。) 谁知道府里批下来了,道里却给驳了下来, (道:行政区域,设在省以下,县以上的,) 幸亏县里的主官还不错,立刻写了回复顶了上去,但是道里却把知县给申斥了, 现在道里要亲自来提审,要是被提上去,又要吃苦头了,肯定是我们没打点好道里的关系, 母亲看到这封信后,快点托人求道里的官爷去,叫弟弟快点过来, 不然的话,就要解送到道里去了,银子也要准备充足了,火速,火速。 薛姨妈听了,不用说了,又哭了一场, 薛蝌一边劝慰,一边说道:“事不宜迟。” 薛姨妈没办法,只能叫薛蝌到县里照料薛蟠,命人即刻收拾了行李,兑换出银子, 下人李祥本就在那边的县里,薛蝌又和另一个信得过的伙计,连夜就出发了。 这会,大家都手忙脚乱的,虽然有下人在处理事情了,但宝钗又怕他们有没想到的地方,就亲自去帮忙,一直闹到半夜一两点才歇下, 毕竟是富贵人家娇生惯养的女孩子,心里又着急,又劳累了一会,晚上就发烧了,到了第二天,连汤水都喝不下了。 莺儿就去告诉了薛姨妈,薛姨妈急忙过来一看,就看见宝钗满脸通红,浑身跟火烧一样,话都说不了, 薛姨妈慌了手脚,哭得死去活来的,宝琴扶着薛姨妈劝慰她,秋菱也泪如泉涌,一个劲儿地叫着宝钗, 宝钗说不了话,手也不动,眼干鼻塞,请了大夫来医治,才慢慢地苏醒过来, 薛姨妈等一大家子才稍微放心,而这事早就惊动了荣宁两府的人,先是凤姐派人送来了十香返魂丹,随后王夫人又送来了至宝丹。 贾母、邢夫人、王夫人、还有尤氏等都派了丫鬟来问候,却都没让宝玉知道, 一边治了七八天,始终不见效,还是宝钗自己想起了冷香丸,吃了三丸,病才好, 后来宝玉也知道了,但因为宝钗的病已经好了,就没有去看望宝钗。 这个时候,薛蝌又有信寄回来了,薛姨妈看了,怕宝钗会担心,就没让她知道,而是自己来求王夫人,并聊了一会儿宝钗的病。 薛姨妈走了之后,王夫人又去求贾政, 贾政道:“这事上面的关系可以打通,下面的人却难搞,必须要好好准备一下才行。” 王夫人又提起了宝钗的事,说道:“这孩子也苦,既然是我们家的人了,也该早点娶过来才是,别让她糟蹋坏了身体。” (这是什么逻辑,难道嫁到贾家,关心自己的哥哥就是糟蹋自己吗?) 贾政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现在他们家又忙又乱,更何况现在又到了冬末了,快过年了, 大家都在料理自己家的事,今年冬先下定,明年春再过礼,把彩礼送过去, 等过了老太太的生日,就定个日子成亲,你先把这些告诉薛姨太太。”王夫人应了下来。 到了第二天,王夫人就把贾政的话跟薛姨妈说了,薛姨妈觉得也有道理, 吃完饭后,王夫人陪着薛姨妈来到了贾母屋里,大家互相让了座, 贾母说道:“姨太太是刚才过来的?” 薛姨妈道:“是昨天就过来了,因为太晚了,就没过来给老太太请安。” 王夫人就把贾政昨天晚上说的话跟贾母说了一遍,贾母非常高兴, 正说着,宝玉就进来了,贾母就问道:“吃饭没有?” 宝玉道:“我刚从私塾回来,吃了饭还要去学堂,就先来看看老太太, 还听见说姨妈来了,就过来给姨妈请安。” 接着又问:“宝姐姐病好了吗?” 薛姨妈笑道:“好了。” 刚才大家正说着,一看见宝玉进来了,就都停了下来,宝玉坐了坐,见薛姨妈的样子不像以前那么热情, 心想:“虽然现在没什么心情,但也犯不着大家都不说话吧。” 宝玉满肚子疑惑地往家塾去了。 第446章 纵淫心宝蟾工设计 布疑阵宝玉妄谈禅3 到了晚上,宝玉回来,见过大家,就往潇湘馆来了,掀开门帘进来,紫鹃迎了上来, 宝玉见屋里没人,就说道:“姑娘去哪儿了?” 紫鹃道:“到上屋那边去了,姑娘知道姨太太过来了,就请安去了,二爷没有去上屋吗?” 宝玉道:“我去了就过来了,没有看见你们姑娘。” 紫鹃道:“这就奇怪了。” 宝玉问:“那姑娘到底去哪儿了?” 紫鹃道:“我也不知道。” 宝玉听了就往外走,刚出了房间的门口,就看见黛玉带着雪雁,慢慢地走了过来, 宝玉道:“妹妹回来了。”然后又退回屋里了。 黛玉走了进来,来到里间的屋里,就请宝玉到里面坐,紫鹃拿了一个外衣给黛玉换上, 黛玉坐下,问道:“你去上屋看姨妈了吗?” 宝玉道:“看过了。” 黛玉道:“姨妈说起我没有?” 宝玉道:“不但没有说起你,连见了我也不像以前那么热情了, 今天我问起了宝姐姐的病,她也不过是笑了笑,也没说什么。难道是怪我这两天没有去看宝姐姐吗?” 黛玉笑了笑道:“你去看过宝姐姐了吗?” 宝玉道:“前几天我不知道宝姐姐病了,这两天才知道了,也没有去。” 黛玉道:“可不就是嘛。” 宝玉道:“老太太不叫我去,太太也不叫我去,老爷又不叫我去,我怎么敢去, 要是像以前一样,这小门是通的,我一天十趟地看她也不难,现在把这门堵上了,要从前面过去,自然是不方便的。” 黛玉道:“她哪里知道这些原因。” 宝玉道:“宝姐姐的为人,是最能体谅我的。” 黛玉道:“你不要搞错了,要说宝姐姐,更不会体谅你了,又不是姨妈病了,是宝姐姐病了, 以前在园子里,作诗赏花饮酒,多热闹,现在分开了,你看见她家里出事了,她病到那种程度,你跟个没事人一样,她怎么会不生气。” 宝玉道:“难道这样,宝姐姐就不和我好了吗?” 黛玉道:“她和不和你好,我不知道,我也不过是按道理来说而已。” 宝玉听了这话,瞪着眼,呆愣了半天, 黛玉见宝玉这个样子,也不理他,只是叫人添了香,又翻出书来看了一会儿, 就看见宝玉皱着眉头,把脚一跺,道:“这世间生我出来干什么,这天地间没了我,倒也干净。” 黛玉道:“本来就是因为有了我,就有了其他人,有了其他人,就有无数的烦恼、恐惧、混乱、幻想、还有许多纠缠障碍。 (这不就是萨特的存在主义吗?他人即地狱。曹雪芹比萨特早两百年呢。) 我刚才说的都是玩笑话,你不过是看见姨妈没精打采的,怎么就怀疑到宝姐姐身上去了呢? 姨妈过来本来就是因家里官司的事心绪不宁,那里还有精力来应酬你?都是你自己胡思乱想,入了魔道了。” 宝玉突然就豁然开朗了,笑着说道:“对,对,对,你悟性确实比我强多了, 难怪前年我生气的时候,你和我说了几句禅语我都答不上来,就算我是佛,也是你的一茎莲花所化。” 黛玉趁机说道:“那我就问你一个问题,看你怎么回答。” 宝玉就盘着腿,双手合十,闭着眼吐气,道:“说吧。” 黛玉道:“宝姐姐和你好,你会怎么样?宝姐姐不和你好,你又会怎么样? 宝姐姐以前和你好,现在不和你好了,你会怎么样?现在和你好,将来不和你好了,你又会怎么样? 你要和她好,她偏偏不和你好,你会怎么样? 你不和她好,她偏偏要和你好,你又会怎么样?” 宝玉呆愣了好半天,忽然大笑道:“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黛玉道:“那瓢随着水漂呢,怎么办?” 宝玉道:“不是瓢在水上漂,水自己流自己的,瓢漂自己的。” 宝玉道:“水停下来了,珠子沉下去,怎么办?” 宝玉道:“禅心已经像沾了泥的柳絮一样,不会像春风中的鹧鸪一样轻狂飞舞。” 黛玉道:“佛门第一戒是,不能说谎。” 宝玉道:“我的话就像佛门三宝一样真。” (佛门三宝:佛、法、僧) 黛玉听了,低着头,没有再说话。 只听见屋檐外面有一只老乌鸦呱呱呱地叫了几声,然后就朝东南方向飞走了, 宝玉道:“不知道预示好事还是坏事。” 黛玉道:“人的好事坏事,跟鸟叫没关系。” 忽然见秋纹走了过来说道:“二爷快回去,老爷派人来园子问了,问二爷从学堂回来了没有,袭人姐姐回禀说,回来了,快点过去吧。” 吓得宝玉站了起来,就急忙往外走,黛玉也不敢留他。 宝玉从潇湘馆出来了,就赶紧问秋纹:“老爷叫我做什么?” 秋纹笑道:“老爷没有叫你,是袭人姐姐叫我来请二爷,我怕你不回来,所以才骗你的。” 宝玉听了才把心放了下来,说道:“你们请我就算了,何苦要吓我。” 说完,两人就回到了怡红院,袭人就问道:“你这好半天到哪儿去了。” 宝玉道:“在林姑娘那边,说起了薛姨妈和宝姐姐的事来,就多坐了一会儿。” 袭人又问道:“都聊了些什么?” 宝玉就把两人打禅语的话说了一遍。 袭人道:“你们再不注意,正儿八经地聊聊家常,或研究讨论一些诗书,不也挺好的吗,怎么又说到禅语上去了,又不是和尚。” 宝玉道:“你不知道,我们有我们自己的妙语,别人插不上嘴。” 袭人笑道:“你们要是参禅参迷糊了,我们也跟着摸不着头脑。” 宝玉道:“以前我年纪还小,她也孩子气,所以我说话没注意,她就生气了,现在我说话注意了,她也不生气了, 只是她最近不怎么过来了,我又要念书,偶尔在一起,感觉我们好像生疏了似的。” 袭人道:“本来就应该这样才对,都长大几岁了,怎么好意思还像小时候一样。” 宝玉点了点头道:“我也知道,现在先不说这个,我问你,老太太那边有没有派人过来说什么?” 袭人道:“没有啊。” 第447章 评女传巧姐慕贤良 玩母珠贾政参聚散1 宝玉道:“肯定是老太太忘了,明天不是十一月初一吗,每年老太太都会按老规矩,举办消寒会,大家坐下来一起喝酒聊天说笑的, 今天在学堂的时候,我都已经请了假了,这会还没有消息,我明天到底还去不去上学呢, 要是去,又白白请了假,要是不去,老爷知道了又要说我偷懒了。” 袭人道:“要我说,你还是去的好,学习才有点起色,又想歇着了,我觉得你也该加紧点才是, 昨天听见太太说,兰哥儿念书很用功,他从家塾回来,还会自己念书写文章,每天晚上都学到一两点多才睡, 你比他大那么多,又是叔叔,要是连他都比不上,又让老太太生气了,还不如明天早点起来去上学。” 麝月道:“这么冷的天,已经请了假又要去,反倒让家塾说:既然这样就不应该请假呀,明摆着就是撒谎请假好偷懒。 要我说,还不如就好好休息一天,就算是老太太忘了,咱们这里就不消寒了吗?咱们也热闹一下不好吗?” 袭人道:“都是你带的头,二爷更不肯去学堂了。” 麝月道:“我们也是,能乐一天是一天,不像你,要个好名声,干一个月,再多得二两银子。” 袭人啐道:“你这小蹄子,人家在说正经事,你又来胡说八道了。” 麝月道:“我倒也不是胡说八道,我都是为了你。” 袭人道:“你为了我什么了?” 麝月道:“二爷上学去了,你又该闷闷不乐地想了,巴不得二爷早点回来,好有说有笑的, 这会儿又假装自己跟这事没关系了,何苦呢,我都看在眼里了。” 袭人正要骂麝月,就看见老太太那边派人过来说:“老太太说了,叫二爷明天不用去上学, 明天请了姨太太过来,给她解闷,估计姑娘们都会来,家里的史姑娘、邢姑娘、李姑娘们都请了,说是明天来参加消寒会呢。” 宝玉话还没人说完就高兴地说:“可不就是嘛,消寒会老太太最高兴,明天不上学过了明路了。” 袭人也就没再说什么了,那传话的丫头就回去了, 宝玉认真地读了几天书,巴不得玩一天,又听说薛姨妈要过来,心里想:“宝姐姐肯定也会过来。”心里很高兴, 就说道:“快点睡吧,明天早点起来。” 到了第二天,宝玉果然一大早就起来去老太太那边请安了, 又到贾政、王夫人那边请了安,跟他们说了,老太太叫他今天不用去上学, 贾政也没说什么,宝玉就慢慢地退了出来,走了几步,就一溜烟地跑到贾母房中, 见大家都还没来,只有凤姐那边的奶妈子带了巧姐儿,跟着几个小丫头过来,给老太太请安, 巧姐说:“我妈妈叫我先过来请安,陪老太太说说话儿,妈妈一会儿就过来。” 贾母笑着说道:“好孩子 ,我一大早就起来了,他们都没来,只有你二叔叔来了。” 那奶妈就说道:“姑娘给你二叔叔请安。” 宝玉也问了一声“妞妞好。” 巧姐儿道:“我昨天晚上听到我妈妈说,要请二叔叔过去说话呢。” 宝玉道:“说什么呢?” 巧姐儿道:“我妈妈说,我跟着李妈认了几年字,不知道我认不认得, 我说我都认得,我认给妈妈看,妈妈说我是瞎认的,不信,说我整天就知道玩,哪会认得, 我看那些字也不难,就是那《女孝经》也容易认, 妈妈说我骗她的,说二叔叔有空了,请二叔叔过来给我证明一下。” 贾母听了,笑着说道:“好孩子,你妈妈不认字,所以她才说你哄她的,明天叫你二叔叔证明给她看看,她就信了。” 宝玉道:“你认了多少字了?” 巧姐儿道:“认了三千多字了,读了一本《女孝经》,半个月前又开始念《列女传》了。” 宝玉道:“你读了之后,明白是什么意思吗?你要是不懂,我倒是可以讲讲给你听。” 贾母道:“做叔叔的也应该讲解给侄女听听。” 宝玉道:“那文王的后妃就不用多说了,大家应该都是知道的,姜皇后脱簪待罪、 (脱簪待罪:姜皇后,周宣王的正妃,宣王荒废朝政,姜后觉得是自己的错, 就摘掉簪等首饰,和宫中的女犯人一起等着皇上治罪宣王深受感动,就开始勤于政事了。) 齐国的钟无艳虽然丑,但是她能安邦定国,是后妃中的贤能之人, 要说有才华的,有曹大家(班昭的号)、班婕妤、蔡文姬、谢道韫等等。 孟光虽然穿着朴素、鲍宣的妻子提瓮出汲、陶侃的母亲截发留宾、还有画荻教子,这些人都是不嫌弃贫穷的典范。 那些经历苦难的,有乐昌公主破镜重圆,苏蕙的回文感主。 (孟光:梁鸿的妻子,因为梁鸿不愿做官,她就跟着丈夫隐居,以耕织为生,对梁鸿很敬重,后世传为佳话, 提瓮出汲:鲍宣的妻子桓少君,本是富家女,嫁给贫士鲍宣之后,就穿着粗布衣,提着瓮打水。 截发留宾:陶侃的母亲,在陶侃贫贱的时候,孝廉范逵雪天到访,住在他家,因为家贫没有钱应酬,他母亲就剪了头发卖钱,办了酒席待客。 画荻教子:欧阳修小时候家贫,他母亲郑氏用芦苇之类的东西当作笔在地上写字,教欧阳修读书。 破镜重圆: 乐昌公主南朝陈后主陈叔宝的妹妹,陈国灭亡后,乐昌公主的丈夫徐德言沦为亡国奴, 乐昌公主和其他皇族被虏北上,押解到隋国国都长安, 分离之前,他们打破了一面铜镜,一人一半,相约每年的正月十五在长安街卖铜镜,一直到找到对方,希望可以破镜重圆 后来乐昌公主被赐给隋朝丞相杨素作妾, 再后来乐昌公主和徐德言凭的各自一半的铜镜找到了对方, 杨素为两人的情义感动,成全了这对夫妻,这对夫妻就回了江南隐居,过上了平静的生活。 回文感主: 苏蕙,字若兰,东晋人,窦滔的妻子,回文感主有两种说话, 一、窦滔获罪充军,发配到敦煌,苏蕙织绵书送给他,说等他回来团圆,海枯石烂不变心,誓死不改嫁,窦滔良心发现,于是离开了宠姬赵阳台,与苏蕙重归于好。 二、窦滔要去襄阳赴任,只带了宠姬赵阳台,还和苏蕙绝了音信,苏蕙独自伤心,织了锦书送给窦滔,窦滔读了之后很感动,就把苏蕙接到了襄阳。) 第448章 评女传巧姐慕贤良 玩母珠贾政参聚散2 孝顺的例子就更多了,比如花木兰替父从军,曹娥投水寻父的尸首等等,我也说不完,还有那个曹氏的引刀割鼻,是魏国的故事, (引刀割鼻:三国曹文叔的妻子,夏侯令的女儿,传说曹文叔死后,她拒绝再嫁,先是剪了头发,后来又割了鼻子和耳朵,以表明自己的不再嫁的决心。) 那些守节的故事就更多了,这些可以慢慢讲, 至于那些美貌的,像王昭君、西施、樊素、小蛮、(樊素、小蛮:白居易的家妓)、绛仙(隋炀商的宫女)等等。 嫉妒的人也有,比如秃妾发、怨洛神等等。但比较少。而文君、红拂是女中……” (秃妾发:传说是唐代的任环的妻子柳氏,生性嫉妒,唐太宗赐了两个宫女给任环作妾,柳氏把这两人的头发烧光,唐太宗用死了威吓她,她宁死不改。 怨洛神:传说晋代刘伯玉的妻子段明光生性嫉妒,只因为刘伯玉夸赞了曹植的《洛神赋》中的洛神,她就心怀嫉妒,投水自尽了。) 贾母听到这里,说道:“行了,行了,不用再说了,你一下子说的这么多,她哪里记得了。” 巧姐儿道:“二叔叔刚才说的,有些是学过的,有些是没学过的,学过的,二叔叔一讲,我懂得就更多了。” 宝玉道:“字嘛,你肯定是认识的,不用再证明了,明天我还要上学去呢。” 巧姐儿道:“我还听见我妈妈昨天说了,我们家的小红,以前是二叔叔那儿的,是我妈妈要了过来了,还没有补上人呢, 我妈妈想着,要把那什么柳家的五儿给你补上,不知道二叔叔要不要。” 宝玉听了就更高兴了,笑着说道:“你听你妈妈的话,要用谁补上就用谁补上,还要问我要不要干嘛。” 接着宝玉又对着贾母笑道:“我看大妞妞这个小模样儿,很聪明,将来恐怕比凤姐姐还要厉害呢,而且她还认字。” 贾母道:“女孩子认字也是好事,只是做纺织、刺绣、缝纫等针线活更重要。” 巧姐儿道:“我也跟着刘妈妈学着做呢,什么绣花啦、缝扣子啦,虽然我做不好,但也学着做了几针。” 贾母道:“咱们这样的人家,虽然不是全都靠自己做,但至少要懂一些,以后才不至于受人家拿捏。” 巧姐儿应了“是”。还要宝玉给她解说《列女传》,但是看见宝玉呆呆的样子,也不敢再说了。 宝玉在呆呆地想什么呢,是因为想起了,柳五儿要进怡红院,第一次是因为她病了没有进来, 第二次是因为王夫人撵了晴雯,凡是有点姿色的,他也不敢挑了, 后来又去晴雯的表哥家看她去了,五儿也跟着她妈妈去给晴雯送东西过去,见了柳五儿一面,更加觉得她娇美妩媚了, 今天幸亏凤姐想着这事,真是喜出望外,所以宝玉这会正呆呆地想着柳五儿呢。 贾母正等着那些人过来,见都这个时候了,人还没来,又叫丫鬟去请, 不一会儿,李纨和那些妹妹,探春、惜春、史湘云、黛玉都过来了,大家给贾母请了安。 互相打了招呼,只有薛姨妈还没到,贾母又派人去请,很快,薛姨妈带着宝琴过来了, 宝玉就给薛姨妈请了安,问了好。只是没看见宝钗和邢岫烟两个, 黛玉就问了起来:“宝姐姐怎么不来?” 薛姨妈借口说她身体不舒服,邢岫烟是知道薛姨妈在,所以就不来了, 虽然宝玉见宝钗没有来,心里疑惑,但是因为黛玉来了,就把想宝钗的心思暂时搁下了。 没多久,邢夫人和王夫人也都来了, 凤姐听说婆婆们先来了,自己也不好落后,只好派平儿过来请个假,说自己正要过来,身体有点发热,等会儿就过来。 贾母道:“既然是身体不舒服,就不要过来了,咱们这个时候,也要吃饭了。“ 丫头们先把火盆往后挪了挪,就在贾母的榻前摆了两桌,大家按顺序坐下来,吃了饭,还是围着火炉闲聊。 ** 凤姐为什么没有过来呢?刚开始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比邢夫人、王夫人来得晚,不好意思, 后来是因为旺儿家的来说:“迎姑娘那边派人过来给奶奶请安,说还没有到上头请安,只来了奶奶这儿。” 凤姐听了很疑惑,不知道又出了什么事,就叫那个人进来,问她:“姑娘在家还好吗?” 那人道:“有什么好的,奴才也不是姑娘派过来的,其实是司棋的母亲求我来求奶奶的。” 凤姐道:“司棋不是已经撵出去了吗,为什么来求我?” 那人回道:“自从司棋出去以后,整天都哭个不停,忽然有一天他表弟回来了, 司棋的母亲见了他,恨得不行,说都是他害了司棋,一把拉住他就要打, 那小子也不敢说话,没想到司棋听见了,赶紧出来厚着脸皮跟她母亲说道:‘我是因为他才被撵出来的, 我也恨他没有良心,现在他过来了,妈妈要打他,不如勒死我算了。’ 他母亲骂她:‘不害臊的东西,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司棋说:‘一个女人配一个男人,我一时失足上了他的当,我就是他的人了,绝对不会再让别人碰我的了, 我只恨他为什么这么胆小,自己做的事应该自己承担,为什么要逃跑,就算是他一辈子不回来,我也一辈子不嫁人, 如果妈妈要把我许配给别人,我宁愿去死, 今天他来了,妈妈问他有什么打算,如果他没有变心,我就在妈妈跟前磕个头,妈妈就当是我死了, 他去哪儿,我就跟着他去哪儿,就算是要饭,我也愿意。’ 她妈气得不行,就哭着骂司棋说:‘你是我的女儿,我偏不把你许配给他,你敢怎么样?’ 没想到司棋这东西,她太糊涂了,一头撞在墙上,把脑袋给撞破了,鲜血直流,竟然就这样死了, 司棋她妈哭得死去活来,也救不回女儿了,就嚷嚷着要叫那小子偿命。 第449章 评女传巧姐慕贤良 玩母珠贾政参聚散3 司棋她表弟说:‘你们先别急,我在外面发了财了,就是心里想着她才回来的,我对她是真心实意的,你们要是不信,尽管可以看看。’ 说完,就从怀里掏出了一匣子金珠首饰来,司棋她妈看见了就心软了,说:‘既然你有心,为什么不说?’ 她外甥说道:‘凡是女人都是水性杨花的,我要是说我有钱了,她就是贪图我的银钱才跟我的, 现在她只是为了我这个人,就是很难得的,我把金珠给你们,我去买棺材安葬她。’” (只有死才能证明她的爱?才能证明她不是水性杨花?这男的,真是让人无语透了,谁沾谁倒霉。 这书里的男的怎么这么拿不出手? 换个角度看看,这不就是男女不平等的父权社会下培养出来的男性嘛, 不平等的两性之间哪来的爱,有的只是奴役而已, 能克服这种和男性这种性别一起出生的父权的人,是没有的, 这种权力把男性对女性那种奴役的欲望无限放大,根本不能把对方当一个正常的同类来看,怎么会有爱呢? 而在这个古时代,面对绝对的父权权力能抗争的女性少之又少,除了以命相博,能用的办法真的很少,不是每个人最后都能活到吕雉、武曌那种程度。 所以作为女性多数会看到满书都是男人渣,男性多数会看到满书的正常男人。 上面的人没办法克制这种,用天生的权力实现自己碾压别人的欲望, 下面的人多数是没办法克制自己对绝对的父权的恐惧以及想过更好的人生的本能欲望的。 就像现代为什么禁止师生恋,因为老师的权力,是可以奴役到学生的。 书里大概是想把宝玉塑造成跳出了这个父权影响下的男性的,所以处处写他对未婚女姓的赞美, 但是他希望自己是个女的,还能表达他作为一个男性这种想挣脱男性的这种父权优越感吗? 而且宝玉对所有事情没担当的处理方式以及他对已婚女性的恶意, 就让这个人物这个特点塑造得就很别扭,有一种软弱无能、又当又立的矛盾感。) 司棋的母亲接过了东西,也顾不上女儿了,就让外甥去办了, 没想到她外甥叫人抬了两口棺材过来,司棋的母亲见了,很诧异,说道:‘怎么要两口棺材?’ 她外甥笑着说:‘一口棺材装不下,要两口才行。’ 司棋的母亲见外甥已经不哭了,以为他心疼傻了, 没想到他急着把司棋收拾好之后,也不哭了,趁人不注意,用随身带着的小刀往脖子上一抹,也就这样死了, 司棋的母亲后悔莫及,哭得非常伤心, 现在街坊邻居都知道了,要报官,她就急了,求我来求奶奶说个人情,她再过来给奶奶磕头。” 凤姐听了,诧异道:“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女孩儿,偏偏又碰见了这个傻小子, 难怪那天翻出那些东西来,她心里跟个没事人似的,敢情是这么个刚烈的孩子。 要说起来,我也没有这么多时间来管他这些闲事,但是你刚才说的,叫人听了怪可怜的, 算了,你回去告诉她,就说我和你二爷说了,派旺儿帮他解决就是了。” 凤姐就派旺儿去处理这事,才过来贾母这边。 这天贾政正好跟詹光在下围棋,整个棋局的胜负差不多已经定了只剩下一个角的死活没分出来,还在那儿打劫, (打劫:围棋术语,双方在一个地方可以交互吃一子的争夺战。) 守门的小厮进来通报:“外面的冯大爷想要见老爷。” 贾政道:“请他进来。” 小厮就出去请人了,冯紫英就走了进来,在书房中坐了下来,见他们在下棋,就说道:“你们尽管下棋,我来观战。” 詹光笑着说道:“晚辈的棋艺不值一看。” 冯紫英道:“哪里的话,你们继续下吧。” 贾政道:“有什么事吗?” 冯紫英道:“没什么特别的事,老伯只管下棋,我也来顺便学几招。” 贾政对詹光说道:“冯大爷是我们的老朋友了,既然没有什么事,我们干脆下完这一局再说话儿吧,冯大爷在旁边看着。” 冯紫英道:“下不下赌注?” 詹光道:“下的。” 冯紫英道:“下了的,我就不好多嘴了。” 贾政道:“多嘴也没关系,反正他输了十多两银子,最后都是不肯拿出来的,以后再罚他做东请吃饭就是了。“ 詹光笑道:“这个可以。” 冯紫英道:“老伯和詹公下,不让子的吧?” 贾政笑道:“以前是不让的,他输了,现在就让他两子儿,他又输了,还经常悔棋,不让他悔,他就急。” 詹光也笑道:“没有的事。” 贾政道:“你试试看。” 大家一边说说笑笑,一边就下完了这局棋, 棋下完,开始计算各自的棋子数量,詹光还了棋头,输了七个棋子。 (还棋头:开局的时候,如果甲方让了乙方棋子,下完棋之后,如果是乙方胜了,计算棋子数量的时候,要把甲方所让的棋子数扣除。) 冯紫英说:“这盘棋最后吃亏在打劫上,老伯劫得少,就占了便宜了。” 贾政对冯紫英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咱们说说话吧。” 冯紫英道:“小侄和老伯好久没见了,一方面是来拜访您, 另一方面是因为广西的同知来京城见皇上,带了四种洋货,都可以作为进献给天子的贡品, 一件是围屏,一共有二十四扇隔断,都是用紫檀木雕刻的,虽然说中间不是玉,却是非常好的硝子石, 石头上雕刻镂空出山水人物楼台花台等东西,一个隔扇上有五六十个人物,都是着宫妆的女子,名为《汉宫春晓》。 人物的眉眼口鼻以及衣服的褶皱都雕刻得非常清晰细腻,整体的点缀和布局都非常好, 我想贵府大观园中正厅上可以用得上, 还有一个钟表有三尺多高,上面有一个小童拿着时辰的牌子,到什么时辰他就报什么时辰, 里头也有些人在那儿奏乐,这是两件比较笨重的,还没拿过来,我现在正带着的是两件比较有意思的。” 说完,冯紫英就从身边拿出一个精美的小盒子,外面裹着好几层白棉布, 揭开棉布,第一层是一个玻璃盒子,里面是个金托子,下面用大红色的褶皱绸布垫着, 上面放着一颗桂圆大的珠子,光彩夺目, 冯紫英说道:“听说这颗珠子叫母珠。” 又叫人拿来一个盘子,詹光赶紧端过来一个黑漆的茶盘,道:“这个可以吗?” 冯紫英道:“可以。” 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的绢布包,把包里的珠子都倒在盘里散开,再把那颗母珠放在中间, 再把盘放在桌子上,就看见那些小珠子滴溜滴溜地滚到了大珠身边来了, 一会儿把这颗大珠子抬高了,其他的小珠子一颗不剩,都粘在大珠上。 (是磁铁吧。) 第450章 评女传巧姐慕贤良 玩母珠贾政参聚散4 詹光道:“这真是太神奇了。” 贾政道:“这个东西也是有的,所以这叫做母珠,它本就是众珠之母。” 那冯紫英又回头看着跟着他过来的小厮说:“那个匣子呢?” 那小厮赶紧捧着一个花梨木的匣子过来了,大家打开一看,匣子里的内衬是虎纹锦,锦上叠着一束蓝色的纱。 詹光道:“这是什么东西?” 冯紫英道:“这个叫鲛绡帐。” 冯紫英从匣子里把那鲛绡帐拿了出来,此时看叠起来的样子,长度还不到五寸,厚不到半寸, 冯紫英就一层一层地展开鲛绡帐,展开了十几层,桌子上已经铺不下了, 冯紫英道:“你看这还有两层没展开,要到高屋里才能完全展开, 这就是鲛丝织的,夏天热的时候,挂在堂屋里,苍蝇蚊子一个都进不来,又轻又透光。” 贾政道:“不用全部展开,怕等一下叠起来也麻烦。” 詹光就和冯紫英一起一层一层地把纱帐折叠起来收好。 冯紫英道:“这四件东西的价格也不算太贵 ,总共两万两银子他就卖了,母珠一万,鲛绡帐五千,《汉宫春晓》和自鸣钟五千。” 贾政道:“我们哪里买得起。” 冯紫英道:“你们都是皇亲国戚,难道宫里头用不着吗?” 贾政道:“用得着的东西很多,只是哪来那么多银子,等我叫人拿进去给老太太看看。” 冯紫英道:“没错。” 贾政就叫人让贾琏把这两件东西送到贾母那边,并且让人去请了邢夫人王夫人还有凤姐都去看看,把这两样东西都一一看过, 贾琏道:“他还有两件:一件是围屏,另一件是一个自鸣钟表,一共要卖二万两银子呢。” 凤姐儿接过话说道:“东西自然是好东西,但是我们哪儿来这些闲钱,咱们和那些地方的总督和巡抚不一样,他们还要准备贡品, 我想了好几年了,像咱们这种人家,还是必须要置办一些稳定根基的产业才好,比如买些祭田、义庄,或者再置办一些坟屋。 (祭田:古代一个家族的公共田产,也就主族田,一般都是委托给别人耕种,产生的收入用来祭祀祖先、赡养族人等。 义庄:宗族以赡养救助贫穷孤寡族人为名,置办的田地用来出租,算是族中的公共产业。 坟屋:坟地上供祭祀及供看坟的人居住的房子。 这些东西不在抄家的范围里。) 以后子孙遇到不顺的时候,还有些底子,不至于一败涂地, 我是这么想的,不知道老太太、老爷、太太们是怎么想的,要是外头的老爷们要买,就只管买吧。” 贾母和其他的一众人都说:“这话说得也有道理。” 贾琏道:“还给他吧,本来就是老爷让我拿给老太太看看的,是为了宫里可能有需要, 谁说了要买回来放家里了?老太太还没说话呢,你就说了这么一大堆的丧气话。” 说完,贾琏就把两件东西带了出去,告诉贾政,说老太太不要, 然后就对冯紫英说道:“这两件东西好是好,就是我们没有那么多银子,我帮你留意,要是有人想要买,我就给你捎个信。” 冯紫英只好收拾好东西,坐下来闲聊了一会儿,没有什么兴致,就想起身告辞了, 贾政道:“你就在我这儿吃完饭再走吧。” 冯紫英道:“算了吧,我一来就要麻烦老伯吗?” 贾政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正说着,就有人过来报:“大老爷来了。” 贾赦早就已经走了进来,大家互相见了面,寒暄了几句, 过了一会儿,丰盛的酒菜就摆了上来,大家喝着酒,酒过四五巡,说起那些洋货, 冯紫英道:“这种洋货本来就很难卖,除非是要像贵府这样的人家,还可能买得起,其他人家就难说了。“ 贾政道:“我们家,现在也不比从前了,现在这会儿也只不过是个空架子了。” 冯紫英又问:“东府的珍大爷最近怎么样?我前几天还见到他了,聊起了家常, 提到了他儿子新娶的媳妇,远远不如之前那位秦氏奶奶,现在娶的这位到底是哪家的,我也没有问过。” 贾政道:“我们这个侄孙媳妇儿,也是这里的大户人家,是之前的京都的胡老爷的女儿。” 冯紫英道:“胡道长我倒是知道,但是他们家的家教,也就那么回事,算了,只要姑娘人好就好。” 贾琏说道:“听内阁的人说起,贾雨村又要升官了。” 贾政道:“这样也不错,就是不知道消息准不准。” 贾琏道:“估计是八九不离十了。” 冯紫英道:“我今天从吏部那边过来,也听说了这事,雨村老先生是贵族同宗?” 贾政道:“是。” 冯紫英道:“是在五服之内的还是五服之外的?” (五服:服是指丧服,按照宗族关系的亲疏远近,有斩衰、齐衰、大功、小功、缌麻等五种不同的丧服的形式,这就称为五服) 贾政道:“这事就说来话长了,他本来是浙江湖州府人士,寄居在苏州,过得不太好, 有个叫甄士隐的和他关系不错,经常周济他,后来他中了进士,当了知县,就娶了甄家的丫头。现在的太太不是他的原配, 没想到甄士隐后来落魄得厉害,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雨村被革了职之后,那时候他和我们还不认识, 只是因为我妹夫林如海在扬州做巡盐御史的时候,请他去做了家庭教师,我的外甥女就是他的学生, 后来他听说了有官复原职的消息要来京城,正好我外甥女也要上京探亲, 林姑爷就托他在路上照应,还写了一封推荐信,让我帮忙推荐一下, 那个时候看他人还不错,我们也经常见面,没想到雨村这人也挺奇怪的, 对我们家的世袭情况,从代字辈开始,宁荣两府的人口房屋以及日常生活起居等事事,他都一清二楚的,所以就慢慢地亲热了起来。” (冷子兴真是贾雨村的贵人啊,这些信息可都是他提供的。) 贾政又笑着说道:“这几年来,他也会钻门子了,由知府升为御史, 不过才几年而已,就升了吏部侍郎,署兵部尚书,因为一件事被降了三级,现在又要升上去了。” 冯紫英说:“人世间的富贵与穷困,仕途的得失,都是难以预料的。” 第451章 玩母珠贾政参聚散 甄家仆投靠贾家门 贾政道:“像雨村这样的算是运气好的了, 还有和我们家差不多的人家,就是甄家,以前是一样的有功勋的,一样是世袭官职的,过着一样的生活的,我们也经常有往来, 不过才几年,他们家进京,还派人来我这儿请安,还热闹得很, 后来突然就抄了家,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了,不知道他们家最近怎么样了,心里也着实惦记, 看到这些,你还想不想做官?怕不怕?” 贾赦道:“咱们家是最太平的。” 冯紫英道:“确实,贵府是不怕的,一来,宫里有贵妃娘娘照应着,二来,贵府也有很多亲戚朋友。 三来嘛,贵府,从老太太开始,到少爷们,没有一个刁钻刻薄的人。” 贾政道:“虽然家里没有刁钻刻薄的人,但是我们家也没有什么有道德、品行、才华的人,都是白白享受国家的俸禄和自己收点租过日子,哪里当得起。” 贾赦道:“不要说这些了,咱们喝酒吧。” 大家又喝了几杯,饭菜摆了上来,吃完饭,喝了茶,冯家的小厮就走了过来小声地对冯紫英说了一句话,冯紫英就起身告辞了。 贾赦和贾政问道:“什么事?” 小厮道:“外面下雪了,报更的梆子也敲了,入夜了。“ 贾政叫人去查看,雪已经有一寸多了, 贾政道:“那两件东西你收拾好了吗?” 冯紫英道:“收好了,要是贵府要用的话,价格还可以再优惠一些。” 贾政道:“我会留意的。” 冯紫英道:“那我就等你的消息,天冷,请回吧,别送了。” 贾赦贾政就命贾琏把冯紫英送了出去。 冯紫英离开以后,贾政叫守门的人过来吩咐道:“今天临安伯那边来请我们去吃酒,知道是什么事吗?” 守门的小厮回道:“奴才也问过,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庆的事,只不过是南安王府里来了一队小戏班子, 伯爷高兴,要唱两天戏,请关系好的爷们去看看,热闹热闹,估计不用带礼物。” 正说着,贾赦就过来问道:“明天二老爷去不去?” 贾政道:“人家这么热情,怎么好不去呢。” 正说着话,守门的小厮又过来禀报:“衙门里的书吏过来请老爷明天上衙门,有办公处交待要办的公事,必须要早点过去。” 贾政道:“知道了。” 说完,就看见两个管理屯里的田庄地租的下人走了过来,请了安,磕了头,在旁边站着, 贾政道:“你们是郝家庄的?” 两人应了一声“是”,贾政也没有继续问了,只是和贾赦聊了一会儿,然后就各自散了, 下人们就拿着灯送贾赦离开了。 这边的贾琏就叫那个管理田租的人说:“说说你的情况。” 那人说道:“十月的租金奴才已经收上来了,本来是明天就可以送到的, 没想到在京城外面,有人拦下了车,不分青红皂白把车上的东西都掀翻在地上, 奴才告诉他们说这是我们家收租的车子,不是做生意的车,他们根本不管这些, 奴才叫车夫尽管拉车走,几个衙役就把车夫胡乱打了一顿,硬是拉走了两辆车走了, 所以奴才才先过来禀报,求爷派个人到衙门里要回来, 另外,也整治整治这些无法无天的差役才行, 爷你还不知道呢吧,更可怜的是那些做生意的车子,连客商的东西都不顾,掀下来就赶走, 那些赶车的但凡说句话,就被打得头破血流的。” 贾琏听了这事,骂道:“这还了得。” 立刻就写了一个贴子,叫下人:“拿去跟扣了车的衙门要车去,还有车上的东西,要是少了一件,饶不了他们,快去叫周瑞。” 周瑞的不在家,又叫了旺儿,旺儿中午就出去了,还没有回来, 贾琏道:“这些王八羔子,一个个都不在家里,一年到头白吃饭不干活。” 于是就吩咐小厮们:“快给我去找他们。” 说完,他也回自己的屋里睡觉了。 临安伯第二天又派人过来邀请贾府的人过去看戏, 贾政告诉贾赦道:“我是衙门里有事,琏儿要在家里等候把车要回来的事,也不能去,还是大老爷带宝玉过去应酬一天吧。” 贾赦点了点头道:“也可以。” 贾政就派人去叫宝玉:“今天你跟大爷去临安伯府那里听戏去吧。” 宝玉高兴得不得了,就换上了衣服,带着茗烟、扫红、锄药三个小厮就出来了, 见到贾赦就给他请了安,然后上了车,来到了临安伯府。 守门的小厮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就出来说:“老爷请进。” 于是贾赦就带着宝玉进了院子,只见里面宾客满座,气氛热闹非凡。 贾赦和宝玉见过临安伯,又和一众宾客互相打了招呼,大家都坐了下来聊了一会儿, 就看见一个戏班的班主拿着一本戏单和一个象牙手板,走了上来给大家行了一个半跪礼, 说道:“求各位老爷点戏。” 先从尊位上的人开始点,轮到贾赦,贾赦也点了一出, 那人一回头看见了宝玉,就没有往别处去了,竟然抢先一步上来行了个半跪礼道:“求二爷点两出戏。” 宝玉一看那个,脸上跟敷了粉一样,嘴唇跟抹了朱砂一样,鲜润得就像出水的荷花,风度翩翩,玉树临风的人 原来这并不是别人,正是蒋玉菡,之前听说他带着小戏子进京,也没有见他去找自己, 这时见到了,又不好站起来,只好笑着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蒋玉菡指了指自己,笑道:“怎么?二爷竟然不知道吗?” 宝玉因为大家都在,也不方便说话,只好胡乱点了出戏,蒋玉菡走了,就有几个人议论道:“这个人是谁?” 有的人说:“他以前是唱小旦的,现在不唱小旦了,年纪也大了,就在府里掌管戏班, 之前也改唱过小生,他也攒了好几个钱,家里已经有两三个铺子了,只是他不肯放下以前的老本行,还是继续掌管戏班。” 有的说:“估计已经成家了吧。” 有的说:“还没定亲呢,他倒是拿定了主意,说人生的配偶是关系到一生一世的事,不能胡闹的, 不论是尊卑贵贱,总是要配得上他的才行,所以到现在还没有娶妻。” 宝玉心里暗想:“不知道将来是哪家的姑娘会嫁给他,要是能嫁给这么个人,也算是值了。” 第452章 甄家仆投靠贾家门 水月庵掀翻风月案1 这个时候,开始唱戏了,有昆腔的,也有高腔的,还有弋腔、梆子腔,演得非常热闹。 过了中午,大家就开始摆桌子喝酒了,又看了一会儿戏,贾赦就要起身想离开了, 临安伯过来留他:“现在天色还早,听说蒋玉菡还有一出《占花魁》,这是他们最好的压轴戏。” (《占花魁》是根据话本《卖油郎独占花魁》改编的,是卖油郎秦种和名妓王美娘结为夫妻的故事。) 宝玉听了这话,巴不得贾赦不要走,于是贾赦又坐了一会儿。 果然,蒋玉菡扮着的秦小官服侍花魁喝醉的神情,把那种怜香惜玉的情义表现得淋漓尽致。 之后的对饮对唱,更是缠绵悱恻,宝玉这会都不看花魁了,两只眼睛都集中在秦小官身上, 再加上蒋玉菡的声音洪亮,口齿清晰,节奏准确,把宝玉的魂都唱进去了。 一直等到这出戏进场后,就更加知道蒋玉菡是个感情丰富的演员了,不是一般的戏子能比的, 这让宝玉想到了《乐记》里说的:“情动于中,故形于声,声成文谓之音。” (情感在内心激荡,表现在声音上,声音有了节奏就成了音乐。) (《乐记》:《礼记》中的一篇,传说是战国时,公孙尼子写的,后来丢失了,现在存的《乐记》是汉代的人辑录的,主要是讲音乐的起源、作用等美学的观点。) 因此,辨别声音、理解音乐、欣赏乐曲,其中包含了很多深刻的道理和讲究, 声音的本质,不可以忽视,诗词虽然可以传达情感,但不如音乐那样深入人心,所以以后要深入地研究研究音律了。 宝玉正想得入神,忽然看见贾赦站了起来,主人还没来得及挽留,宝玉也没办法,只好也跟着他回家了, 回到家里,贾赦就回了自己的住处,宝玉则去见贾政。 贾政才刚从衙门回来,正在问贾琏取车的事,贾琏道:“今天门上的小厮拿着贴子过去了,但是知县不在家, 知县府上门上的小厮说了:这些知县是不知道的,也没有公文说出去外面扣车, 都是那些混帐东西,在外面撒野,找借口进行敲诈勒索的,既然是老爷府里的,我就立刻叫人去处理, 保证明天就连车带东西都送回来,要是有半点差错,再禀告知县大人,重重处罚, 现在知县没在家,求老爷高抬贵手,这事可以不用知县知道更好。” 贾政道:“既然没有官方的文件,到底是什么人在那里作乱?” 贾琏道:“老爷你不知道,外面都是这样的,我想明天他们肯定会送过来的。” 贾琏说完就退了下去,宝玉就上前见贾政,贾政问了几句,就让他去贾母那儿了。 贾琏因为昨天晚上叫人个个都不在,现在出来召集,那些人就都到齐了, 贾琏骂了一顿,叫大管家赖升:“把负责不同事情的人的花名册子都拿过来, 你去核查,写一张公告,让那些人都知道:要是没有请假,私自外出,传唤了却不到场的,耽误了公事的,立刻给我打了就撵出去。” 赖升赶紧应了几个“是”,出来就通知了大家一番,下人们各自留心。 没过多久,突然有个头上戴着一顶毛毡帽子,身上穿着一身青布衣裳,脚上空着一双布鞋的人,走到门口对大家作了个揖, 大家都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问他是从哪里来的, 那个人道:“我是从南方的甄府过来的,还有我家老爷的一封亲笔信,求爷们转交给尊老爷。” 大家一听他是从甄府过来的,才站起来让他坐下,说:“你累了,先坐坐,我们这就去通报。” 于是小厮就进去禀报给贾政了,把信也呈了上去,贾政拆开书信一看,上面写着: 我们两家世代交好,是老朋友了,情谊一直都很深,我在远方仰望,心中充满了思念, 弟因为才能有限,受到责备,本觉得自己罪该万死,幸好得到了宽恕,被派到边疆听候治罪, 现在我家道中落,家人也各奔东西,我有个奴才包勇,以前用过他,虽然他没有什么特别的技能,但是为人诚实谨慎, 要是你看在我的面上,能收留他,给他个谋生糊口的机会,我会非常感激, 特意写这封信送达给您,其他的以后再说,不多说了。 贾政看完信,笑道:“我们这儿就是人太多了,甄家反而推荐人过来,又不好拒绝。” 于是就吩咐小厮:“叫他来见我,先留他住下来,再根据他的能力和情况安排事情给他做。” 守门的小厮出去了,就把人带了进来, 那人见到贾政就磕了三个头,站起来道:“我们家老爷让我代他给老爷请安。” 自己又行了一个半跪礼说道:“包勇给老爷请安。” 贾政也问了甄老爷好,上下打量了包勇一番, 只见包勇身高五尺多肩背宽阔,浓眉大眼,额头凸出,留着长胡子,皮肤粗黑,站在一边垂着手, 于是就问他:“你是一直在甄家的,还是只住了几年的?” 包勇道:“小的一直在甄家做事的。” 贾政道:“现在你为什么要出来呢?” 包勇道:“小的本来是不肯过来的,只是家里的爷再三叫小的出来, 说:‘别的地方你肯定不肯去的。这儿的贾老爷家,就跟在自己家里一样。’所以小的就过来了。” 贾政道:“你们老爷真不应该遇到这种事,落到这样的境地。” 包勇道:“小的本来是不敢说的,我们家老爷就是人太好了,总是真心实意地对待别人,反而招出了这些事来。” 贾政道:“真心待人是最好的。” 包勇道:“就是因为太真诚了,大家都不喜欢,反而讨人厌烦。” 贾政笑了笑,说道:“既然这样,老天爷自然不会辜负他的。” 包勇还要说话的时候,贾政又问道:“我听说你们家哥儿不是也叫宝玉吗?” 包勇道:“是的。” 贾政道:“他还肯向上巴结吗?” 包勇道:“老爷要是问我们家哥儿,倒也是一段奇特的故事,哥儿的脾气也和我们家老爷一个样子,也是只知道一味实诚的, 从小儿就只管和那些姐妹们在一起玩,老爷和太太也狠狠地打过几次,他就是不改,“ 第453章 甄家仆投靠贾家门 水月庵掀翻风月案2 包勇接着往下说道:“那一年太太进京的时候,哥儿还大病了一场,死了半天,把老爷都快急死了,连入殓的衣衾都准备好了, 幸好后来病就好了,嘴里还说着,他来到一个牌楼那儿,看到一个姑娘带着他来到一座庙里, 看见了好多柜子,柜子里头有好多册子,又到了屋子里头,见到无数的女子,说都变成了鬼怪一样,也有的变成了骷髅儿的, 他吓坏了,就哭喊起来,老爷知道他醒了,就赶紧让大夫调理医治,慢慢地就好了, 老爷还是让他和姐妹们一起玩,他竟然改了以往的脾气了,生病前喜欢的东西都不要了,只想着读书了, 就算是有什么人引诱他,他也不为所动了,现在慢慢地能帮着老爷料理家事了。” 贾政沉默地想了一会儿,道:“你去休息休息吧,等这里需要你的时候,自然会给你派个差事的。” 包勇应了就退了下去,跟着这儿的人出去休息了。 一天早上,贾政早上起来刚要去衙门,就看到门上那些下人们就在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 好像是有什么事想让贾政知道,但又不好直接明说似的,就一直咕咕唧唧的说着, 贾政把人叫了过来问道:你们有什么事,这么鬼鬼祟祟的?” 守门的人回道:“奴才们不敢说。” 贾政道:“有什么不敢说的?” 守门的人回道:“奴才今天早上起来开门出去,看到门上贴着一张白纸,上面写了很多不像话的字。” 贾政道:“怎么会有这种事,写的是什么?” 守门的人道:“是关于水月庵里的肮脏话。” 贾政道:“拿过来给我看看。” 守门的人道:“奴才本来是要撕下来的,没想到他贴得太结实了,根本撕不下来, 只能一边抄一边洗,刚才李德撕了一张给奴才看,就是门上贴的那皯话,奴才们也不敢隐瞒。” 说完就把那纸呈了上去,贾政接过来一看,就看见上面写着: 西贝草斤年纪轻,水月庵里管尼僧。 一个男人多少女,窝娼聚赌是陶情。 不肖子弟来办事,荣国府内出新闻。 (贾芹年纪轻,就在水月庵里管着尼姑们, 一个男人和多少个女人混在一起,他拿开娼妓窝还聚赌当陶冶情操。 不肖子弟做的这种事,荣国府里闹出了这样的新鲜事。) 贾政一看完,气得头昏眼花,赶紧叫守门的人不许声张,叫人悄悄地往宁荣两府附近的夹道和墙壁上再找找看,随后又叫人去把贾琏叫来。 贾琏急忙赶了过来,贾政赶紧问他:“水月庵中住着的那些尼姑和女道士,你平时有去查看过她们的情况没有?” 贾琏说道:“没有,一直都是芹儿在那里照看的。” 贾政道:“你觉得芹儿能照看得过来吗?” 贾琏道:“既然老爷这么说,看来芹儿肯定是有做得不好的地方。” 贾政叹了口气道:“你看看这贴儿上写的是什么。” 贾琏接过来一看,道:“真有这种事?” 正说着呢,就看见贾蓉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书信,上面写着“二老爷亲启” 打开一看,里面也是无名无姓的一张纸,写着和门上贴的是一样话, 贾政道:“快叫赖大带三四辆车去水月庵里,把那些尼姑和女道士带带回来,别走漏了风声,就说是里面传唤她们。”赖大领命就去了。 话说水月庵里的那些小尼姑和女道士刚来到庵中的时候,沙弥和道士本来都是由老尼姑管理的, 白天他们读一些佛经文和忏悔文。后来元妃用不上她们了,她们也就懒得学了, 那些女孩子也慢慢长大了,也开始懂了一些男女之事了, 再加上贾芹也是个风流的人,以为芳官等出家的人都只是小孩子,一时性起,就去招惹她们, 没想到芳官是真心出家的,没法得手,贾芹就把心思转移到了女尼姑和女道士身上了, 那些小沙弥中有一个沁香的和一个叫鹤仙的女道士,长得都非常娇媚,贾芹就和这两个人勾搭上了,空闲的时候也学一些乐器,唱个小曲儿。 这会正是十月中旬,贾芹给庵里的人领了工资,就动起了脑筋,对大家说:“我为了给你们领这工资,进不了城了,只能在这里休息了, 挺冷的,咱们怎么办?我今天还带了一些果子酒,大家一块儿喝一点,乐呵一晚怎么样?” 那些女孩子们都挺高兴的,就摆起了桌子,连本庵里的女尼姑也叫了过来,只有芳官没来, 贾芹喝了几杯,就说要行酒令,沁香等人说:“我们都不会,不如划拳吧。谁输了就喝一杯,这样多痛快。” 本庵里的女尼姑道:“现在才刚过中午,咱们就这么吃吃喝喝吵吵闹闹的,不像话, 不如先喝几杯,想走的就先走,谁想陪芹大爷的,晚上再回来继续喝,我也不管。” 正说着,就看见一个道婆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说:“快点散了吧,贾府的赖大爷过来了。” 一众女尼姑赶紧胡乱收拾好,就叫贾芹躲了起来, 贾芹因为多喝了几杯,就说:“我是来给大家送工资的,怕什么。” 话还没说完,赖大已经进来了,见到贾芹这个样子,心中大怒, 但是因为贾政事先吩咐过不要声张,也只能装着不是很认真地笑道:“芹大爷也在这里呢。” 贾芹连忙站了起来说道:“赖大爷,你来做什么呢?” 赖大说:“大爷在这里就更好了,快点叫纱弥道士收拾收拾上车进城,宫里传唤呢。” 贾芹等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想仔细问个明白, 赖大说道:“天已经不早了,快点,赶紧进城。” 一众女孩子们只好一齐上了车,赖大骑着骡押送着她们赶着回城。 而贾政这边,知道了这事,气得衙门也不去了,独自坐在书房里叹气,贾琏也不敢离开, 忽然看见门上的小厮进来禀报道:“衙门里今晚本来应该轮到张老爷值班的,但是张老爷病了,有通知来请老爷去顶班。” 第454章 甄家仆投靠贾家门 水月庵掀翻风月案3 贾政正在等赖大回来要处理贾芹,现在又要他去值班,心里很烦躁,也没说话, 贾琏走上前说道:“赖大是吃了饭才出去的,水月庵离城里有二十来里,就算是赶回来进城也要到十点左右了, 今天又是老爷帮人顶班的,老爷尽管去,赖大回来了,让他先押着那些人,也不声张,等明天老爷回来了再发落, 要是芹儿回来了,我们也不跟他明说,就看他明天见了老爷怎么说。” 贾政听了觉得有道理,只好先去上班了。 贾琏抽空才要回自己的房中,边走边想,心里抱怨当初凤姐给自己出的把这些尼姑道士送到城外的主意,想埋怨她,但是见她又正生着病,只能忍了。 府里的那些下人们,把这事一传十,十传百,传到了内宅,先是平儿知道了,赶紧去告诉了凤姐, 凤姐正因为晚上没睡好,一直提不起精神,正是因为她惦记着铁槛寺的事情, 听说外面贴了匿名的帖里的话,吓了一大跳,赶紧问帖上面写的是什么, 平儿随口应了,没留意就错说成是:“没什么要紧的事,是馒头庵的事。” (没有错啊,馒头庵就是水月庵啊。) 凤姐本来就心虚,听说是馒头庵的事,直接给吓得愣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急火攻心,眼前发晕,咳嗽了一阵,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平儿慌了神,说道:“水月庵里不过都些女沙弥女道士的事,奶奶急什么。” 凤姑听说是水月庵,才定了定神,说道:“呸,你这个糊涂玩意,到底是水月庵,还是馒头庵?” 平儿笑道:“是我刚才听错了,以为是馒头庵,后来又听说不是馒头庵,是水月庵,我刚才说顺口了,说成了馒头庵了。” 凤姐道:“我就知道是水月庵,那馒头庵跟我有什么关系,本来就是我让芹儿管理水月庵的,估计是他克扣了她们的工资。” 平儿道:“我听着不像是工资的事,还有一些难听的肮脏的话。” 凤姐道:“那我就更不管那个了,你二爷去哪儿了?” 平儿说道:“二爷见老爷生气了,他也不敢离开,我听见情况不妙,就吩咐这些人不许吵吵嚷嚷的,不知道太太知道了没, 但听说老爷叫赖大把那些女孩带走了,我先派个人去前院打听打听, 奶奶现在还病着呢,要我说,咱们先别管他们这些闲事。” 正说着话,就看见贾琏进来了,凤姐正想问他,就看见贾琏一脸怒气,就先暂时装作不知道, 贾琏饭还没吃完,旺儿就过来说:“外头请二爷过去,说是赖大回来了,” 贾琏道:“芹儿来了没?” 旺儿道:“也来了。” 贾琏就说道:“你去告诉赖大,说老爷上衙门去了,把这些女孩暂时送到园子里, 等明天老爷回来了再送进宫里,就叫芹儿在内书房等着我。”旺儿听了就出去传话了。 贾芹走进书房,就看见那些下人们对自己指指点点的,不知道在说什么,看这个样子,不像是宫里要人, 心里想问问别人,又问不出来,贾芹心里正疑惑,就看见贾琏走了出来, 贾芹就给他请安,垂着手恭敬地站在一边,说道:“不知道娘娘宫里要立刻传唤这些孩子们要做什么,让侄儿赶得这么急, 幸好侄儿今天送工资过去,还没走,就和赖大一起过来了,二叔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贾琏道:“我知道什么,你才是最清楚的。” 贾芹一头雾水,也不敢再问。 贾琏道:“你做的好事,把老爷都气坏了。” 贾芹道:“侄儿没有做什么呀,庵里的工资是每个月都给的,孩子们要学的佛教经文和忏悔文也没有忘记。” 贾琏见他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平时又经常在一起玩的,就叹了口气道:“你个自己打自己嘴巴子的东西,你自己拿去看看吧。” 说完就从靴掖里掏出那张匿名帖子,扔给他看, 贾芹捡起来一看,吓得面如土色,说道:“这是谁干的,我又没得罪人,为什么要这么坑我, 我每个月送钱过去,每个月就去一趟,根本没有这些事,要是老爷回来再问我,侄儿就该死了,要是我母亲知道了,更是要打死侄儿了。” 说完,见旁边没有别人,就跪了下去说道:“好叔叔,救救我吧。”说完,就只顾着磕头,泪流满面, 贾琏心里想:“老爷最恨这种事了,要是被证实了真有这些事,肯定会被气得不轻的, 传出去了也不好听,只会助长了那个贴帖儿的人的威风,以后咱们的事可就多着了, 还不如趁老爷还在衙门,和赖大商量着,把这事混过去,就可以没事了,现在又没有证据。” 贾琏心里打定主意,就说道:“你别瞒我了,你干的那些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事,你以为我都不知道吗? 要想了结这事,就算是老爷打你质问你,你一口咬定没有这事才好,别丢人了,起来吧。”说完就叫人去叫赖大。 没一会儿,赖大就过来了,贾琏就和他商量, 赖大说道:“这芹大爷本来就闹得不像话,今天奴才到了庵里的时候,他们正在那儿喝酒呢,帖儿上说的事,肯定是有的。“ 贾琏道:“芹儿你都听见了,赖大还能冤枉你吗?” 贾芹这时脸涨得通红,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还是贾琏拉了拉赖大,求他:“你就庇护庇护他吧,就说是芹哥儿是在家里找到的,是你带了他过去, 就说还没见过我,明天你求老爷,也不用问那些女孩子了,直接叫来媒人,把她们都卖了就完事了, 要是娘娘以后真的还要人的时候,咱们再买。” 赖大想了想,这事闹出来也没什么好处,名声也不好,就应了, 贾琏叫贾芹:“跟着赖大爷走吧,听他教你,你就跟着他。” 说完,贾芹又磕了一个头,跟着赖大出去了, 到了没人的地方,贾芹又给赖大磕了头, 赖大说:“我的小爷,你闹得也太不像话了,不知道是得罪了谁,闹出这个乱子来,你自己想想谁和你不对付吧。” 贾芹想了想,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第455章 宴海棠贾母赏花妖 失宝玉通灵知奇祸1 赖大带着贾芹出来,就各自安静地等贾政回来, 那些女尼姑和女道士重新进到园了,都高兴得不得了,正想要到处逛逛,准备明天进宫, 没想到赖大就吩咐了看园子的婆子和小厮们看守她们,只给了她们一些吃的喝的,却一步也不准离开, 那些女孩子也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只能坐着等到天亮, 虽然园子里各处的丫鬟都知道了,府里拉进来一些女尼姑们准备送进宫里使唤,但具体的原因也不知道。 到了第二天早上,贾政正要下衙,又因为上级突然下发了两省城工程项目做的预算的册子要立刻核查,一时半会也不能回家了, 于是就叫人回去告诉贾琏:“赖大回来之后,你一定要查问清楚,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用等我。” 贾琏接到贾政的命令之后,先是替贾芹高兴,又想道:要是事情处理得一点痕迹都没有了,贾政恐怕会怀疑。 “不如去告诉太太,让太太出个主意,再去处理,就算到时候不合老爷的心意,我也不用担什么责。” (又想做好人,又不想担责任) 贾琏打定主意,就到内宅见了王夫人,说:“昨天老爷看到这些帖儿很生气, 把芹儿和女尼姑女道士等人都拉进府来查办,今天老爷没时间处理过问这些不成体统的混帐事, 叫我来问太太,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所以我就来请示太太了,这事要怎么处理?” 王夫人听了,诧异道:“这是怎么回事,要是芹儿真的这么做了,这还算是咱们家的人吗? 但是那个贴帖儿的人也是可恶,这些话是能随便乱说的吗?你到底问了芹儿没有,到底有没有这么回事。” 贾琏道:“刚才我也问过了,太太你想,先别说他做没做这事,就算是做了,一个人做了混账事会承认吗? 但是我想,芹儿也是不敢做这种事的,他是知道的,那些女孩子,娘娘随时都有可能要召唤的, 要是真闹出事来了,那怎么办?依侄儿的意思,要问也不难,但是如果问出来了,你打算怎么办呢?” 王夫人道:“现在那些女孩在哪儿?” 贾琏道:“都在园子里关着呢。” 王夫人道:“姑娘们知道这事吗?” 贾琏道:“姑娘们也大概知道是为宫里准备的,外面的事并没有提起。” 王夫人道:“这就好,这些东西一刻都不能留了, (东西?连人都不算了?) 之前刚开始的时候,我本来就是要把她们都送走的,都是你们说要留着才好,现在不是闹出事了嘛, 你叫赖大把这些人带走,仔仔细细问他们,家里还有没有亲人,把文书找出来, 花上几十两银子,雇条船,派个可靠的人,送她们回老家去,把文书也一起还给她们,也省得麻烦,落得清静, 要是因为一两个不好的人,就逼着她们个个都还俗,那又太造孽了, 要是留在这儿都交给官媒,虽然我们不收钱,但是他们拿去卖钱,哪里会管这些人的死活呢。 (还挺对,送她们回家,是好是坏,都是她们自己的家人处理,) 至于芹儿呢,你就狠狠地训斥他一顿。除了祭祀和喜庆的事,没事就别让他到这儿来了。 小心撞到老爷的气头上,那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还要告诉账房,把这一项的钱粮的账目都取消了, 再派个人去水月庵,说是老爷的命令:除了上坟烧纸,要是有本家的爷们去那儿的话,都不许接待,要是再传一点不好的风声,连老尼姑都一起赶出去。” 贾琏一一应了下来,出去就把王夫人的指示告诉了赖大,说:“是太太的主意,让你就这么处理, 处理完了,再告诉我一声,我去回了太太,你快去处理吧,回头老爷回来了,你也按太太的话回老爷就可以了。” 赖大听贾琏这么说,就说道:“我们太太真是个菩萨心肠,这些东西就叫人送回家去吧,既然太太好心,那就不得不挑个好人来办这事了, 芹哥儿就交给二爷处理吧,那个贴帖儿的,奴才想办法查出来,再狠狠地收拾他才行。” 贾琏点了点头说:“对。” (出了问题,处理提出问题的人,一直是传统。) 说完,贾琏就立刻发落了贾芹,赖大也赶紧把女尼姑等人带了出来,按王夫人的意思去办了, 晚上贾政回家,贾琏和赖大就来跟贾政说明了情况,贾政本来就是不喜欢多事的人,听了这些,也就不再追究了, 只是那些无赖的人听说贾府要放出二十四个女孩子,哪个不想要,究竟这些女孩子最后能不能顺利回家,那就不清楚了。也难以猜测。 ** 紫鹃见黛玉的病慢慢好了,园子里也没什么事,听说女尼姑等被宫里召唤,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 就想去贾母那边打听打听,正好遇到鸳鸯过来,两人就坐了下来闲聊,提到了女尼姑的事, 鸳鸯诧异道:“我还没有听说这件事,回头去问问二奶奶就知道了。” 两个人正说着话,就看见傅试家的两个下人过来给贾母请安,鸳鸯准备陪他们两个过去, 那两人因贾母在睡午觉,就跟鸳鸯说了一声,回去了, 紫鹃问道:“这是谁家派过来的?” 鸳鸯道:“真是讨厌,家里有一个女孩长得漂亮些,就跟献宝似的, 常常在老太太面前夸他们家姑娘长得怎么好,心地怎么好,多有礼貌,说话又简单明了,手有多巧,做活计多好, 会写会算,对长辈最孝顺,对下人和气,来了就编这么一大套话,常常说给老太太听, 我听着都烦了,这几个老婆子真的很讨人嫌,偏偏我们老太太就爱听那些话, 老太太就算了,还有宝玉,平时见了老婆子就厌烦的,偏偏见了他们家的老婆子就不厌烦了,你说奇不奇怪,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前几天还过来说,他们家的姑娘现在有多少人家上门求亲,他们家老爷就是不肯答应, 一边夸奖一边奉承,把老太太的心思都说活了。” 紫鹃听了这话一愣,就假意道:“要是老太太喜欢,为什么不直接给宝玉定下呢?” 鸳鸯刚想说出原因,又听见上面有人说:“老太太醒了。”鸳鸯就赶紧上去了。 第456章 宴海棠贾母赏花妖 失宝玉通灵知奇祸2 紫鹃只好站起身出来,回园子去了,紫鹃一边走一边想:“这天底下,难道就只有一个宝玉了吗? 你也想他,我也想他,我们家的那个越来越痴心起来了,看她那个神情儿,是一心都在宝玉身上的了, 三番五次的病,可不都是因为这个嘛,还能是因为什么呢,这自个家里的金啊银啊的都还闹不清楚呢, 要是再加上这么一个什么傅姑娘,更不得了了,我看这宝玉的心也是在我们家那位身上的, 听着鸳鸯的话,他也是见一个爱一个的,我们家姑娘这不是白操心了吗?” 紫鹃本来是想着黛玉的事的,再往下一想,连她自己也没了主意了,忍不住就流下了眼泪, 想要叫黛玉不用瞎操心了,又怕她烦恼,要是看着她这样下去,又可怜得很, 想来想去,就烦躁起来了,自己啐了自己一口道:“你替人家操什么心, 就算是林姑娘真的配给了宝玉,她那个性情也是难服侍的,虽然宝玉的性情好,但又是个贪心不足的, 我还劝人家不要瞎操心呢,我自己才是瞎操心呢,从今以后,我就只尽心服侍姑娘,其他的事全都不管了。” 紫鹃这么一想,心里反而清净了,回到了潇湘馆,就看见黛玉正一个人坐在炕上, 抬头看见紫鹃过来了,就问道:“你到哪儿去了?” 紫鹃道:“我今天去看看姐妹妹们去了。” 黛玉道:“是去找袭人姐姐去了吗?” 紫鹃道:“我找她干嘛。” 黛玉心想,怎么就顺嘴说了出来了呢,反而觉得不好意思了,就啐了口,道:“你找谁和我有什么关系,倒茶去吧。” (仔细看过前文的,都知道,其实像这种情况不只是高写了,就是曹写的这样的情况也不少, 黛玉真的很拧巴,很多时候喜欢用这些夸张的话来掩饰自己,常常对宝玉和紫鹃这样说话。 所以写黛玉说话的时候,都喜欢用:“啐”“呸”) 紫鹃心里也暗笑,出来给她倒茶,就听见园子里一声接着一声地乱嚷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紫鹃一边倒茶,一边叫人出去打听,打听的人回来说道:“怡红院里的海棠花,本来都枯萎了好几棵了, 也没有人给它浇水了,昨天宝玉路过的时候,却看见海棠枝头上好像有了花骨朵, 大家都不信,没有人理他,突然今天海棠花就开得特别好了,大家都很诧异,都争着过去看, 连老太太、太太都惊动了,过来看花儿呢,所以大奶奶就叫人收拾收拾园子里的枯枝败叶,那些人都在传话呢。” 黛玉也听见了,知道老太太要过来,就换了衣服,叫雪雁去打听:“要是老太太来了,立刻回来告诉我。” 雪雁出去没多久,就跑了回来说:“老太太、太太好多人都来了,姑娘快点过去吧。” 黛玉稍微照了照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就让紫鹃扶着来到了怡红院。 黛玉见贾母正坐在宝玉经常躺的榻上,就上前说道:“请老太太的安。” 然后退了下来,见过邢夫人、王夫人,再和李纨、探春、惜春、邢岫烟互相问候, 只有凤姐因为生病没有过来,史湘云因为她叔叔又调任回京了,所以也被接回家去了; 薛宝琴跟着她姐姐宝钗回家住了,李家姐妹见园子里事多,李婶就带着她们两在外面住了, 所以今天黛玉就只见到这几个人, 大家说说笑笑,聊了一会儿,开始说起了这花开得古怪。 贾母道:“这花应该在三月的时候开的,虽然现在是十一月, 但是节气有些迟了,还算是十月,正好是小阳春的天气,这花开是因为天气暖和也是有可能的。” 王夫人道:“老太太见识多,说得对,这也不算是什么稀奇事。” 邢夫人道:“我听说这花已经枯萎了一年了,怎么这次不是应季的时候开,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的。” 李纨笑道:“老太太和太太说得都对,要我这糊涂脑子来说,想必是宝玉要有喜事了,这花先来报个信。” 探春虽然没有说话,但心里想:“这花开肯定不是什么好兆头,一般来说,顺应自然规律的才能兴旺,违反自然规律的就会灭亡, 花草树木也是知道天命运道的,不在适当的时候开花,必定是妖孽,是不祥之兆。”只是探春也不好说出来, 只有黛玉听说是喜事,心里有所触动,就高兴地说道:“从前有一户姓田的人家,家里有一棵紫荆树, 三个兄弟分了家,那紫荆树就枯了,后来这树感动了他们兄弟三个,又重新聚在一起,不分家了, 那紫荆树又重新茂盛起来了,可见草木也是受人的影响的, 现在二哥哥认真读书了,舅舅高兴,那棵树也开花了。” (黛玉在众人面前讨好贾府的上位者了,很不像是曹笔下的黛玉? 并没有,之前贾元春省亲的时候,府上的人写的诗,谁比得过黛玉写的,宝钗那首真是拍马都追不上黛玉拍马屁的程度, 黛玉是直接拍了皇上的马屁。) 贾母和王夫人听了这话很高兴,就说道:“林姑娘的这个比喻很有道理,很有意思。” 正说着话,贾赦、贾政、贾环、贾兰都过来看花了, 贾赦就说道:“要我说,还是把这花砍了,这肯定是花妖作怪。” 贾政道:“见怪不怪,其怪自败,,不用砍它,随它去吧。” 贾母听见,就说道:“谁在这儿胡说八道,人家这是有喜事好事,怎么说怪不怪的, 要是有好事,你们就享受去;要是不好的事,我就一个人来担着,你们不许胡说。” 贾政听了,不敢再说话了,尴尬地和贾赦出来走了。 贾母很高兴,就叫人传话给厨房,快点准备酒席,大家一起赏花,又说:“宝玉、环儿、兰儿一个作一首诗记录今天的喜悦。 林姑娘的病才好,不用她费心,她要是高兴,就帮你们改改。” 李纹应了“是”,就笑着对探春说:“都是你惹出来的事。” 探春道:“又不是叫我们做诗,怎么是我们惹出来的事。” 李纨道:“海棠社不是你成立起来的吗,现在那棵海棠也要加入诗社了。” 大家听了都笑了,没一会儿,酒菜就摆了上来,大家一边喝着酒,一边想办法讨老太太欢喜,说一些让人高兴的话, 第457章 宴海棠贾母赏花妖 失宝玉通灵知奇祸3 宝玉走上前,倒了酒,就想好了四句诗,写了出来念给贾母听: 海棠何事忽摧颓,今日繁花为底开? 应是北堂增寿考,一阳旋复占先梅 (海棠花怎么突然枯萎了,今天又为什么开得这么繁盛。 应该是因为家中的长辈增寿了,这阳气回归比梅花还要早。) 贾环也写了一首,念道: 草木逢春当茁芽,海棠未发候偏差。 人间奇事知多少,冬月开花独我家。 (草木到了春天本应发芽,海棠在春天的时候却没有如期开花。 人世间奇怪的事情有多少,冬天海棠花只在我家开) 贾兰恭敬地用楷书写好,递给贾母,贾母叫李纨念: 烟凝媚色春前萎,霜浥微红雪后开。 莫道此花知识浅,欣荣预佐合欢杯。 (海棠花在春天到来前就枯萎了,却在霜雪之后开放了, 不要说海棠花没有智慧,它预示着欣荣昌盛合家欢乐。) 贾母听完后,就说道:“我不大懂诗,但是听上去,倒是感觉兰儿写得好,环儿作得不好,都过来吃饭吧。” 宝玉见贾母高兴,更有兴致了,又想起:“海棠是晴雯死的那年死的,今天海棠又重新开花了, 我们院子里的人自然都会好起来,但是晴雯却不能像花一样死而复生了。” 瞬间由喜转悲,忽然又想起前天巧姐提到的凤姐要把五儿补到怡红院,也许这花是为她而开的,也说不定,又马上转悲为喜了,继续和大家说说笑笑。 贾母又坐了好半天,然后让珍珠扶着回去了,王夫人等人也跟着过去了, 只见平儿满脸笑嘻嘻地迎了上来说:“我们奶奶知道老太太在这里赏花,自己来不了, 就叫奴才来服侍老太太和太太们,还有这两匹红绸送给宝二爷用来包裹这花,当作是贺礼。“ 袭人过来把红绸接了过去,递给贾母看,贾母笑道:“就只有凤丫头会搞出点事儿来,让人看着又体面又新鲜,真有意思。” 袭人笑着对平儿说:“回去替宝二爷给你们二奶奶道谢,要喜大家都喜。” 贾母听了笑道:“哎哟,我都忘了,虽然凤丫头还病着,还是她想得周到,送得也巧。” 贾母一边说,一边和大家一起离开了。 平儿私下跟袭人说:“奶奶说,这花开得奇怪,叫你剪块红绸子挂上去, 就算是喜事的预兆了,以后也不必把它当成什么奇事来乱说了。” 袭人点了点头应了下来,送平儿出去了。 ** 这天宝玉穿着一件长皮袄在家里休息,因为看见花开了,只顾着来来回回地看,欣赏一回,就赞叹一回,爱一回, 心里的无数喜怒哀乐悲欢离合,都寄予在那株花上了, 忽然听说贾母要过来了,就去换了一件狐腋窄袖的衣服,外面罩着一件元狐腿皮外被褂,就出来迎接贾母, 只是急匆匆地把衣服换上,没有把通灵宝玉戴上,以至于后来贾母走了之后,去换衣服的时候,袭人见宝玉的脖子上没有戴着通灵宝玉, 于是就问他:“那块玉呢?” 宝玉道:“刚才急着换衣服,摘下来放在炕桌上了,我没有戴。” 袭人回头看看桌子,上面并没有玉,就四处找了起来,但是连影子都没找到,吓得袭人一身冷汗。 宝玉道:“不用着急,肯定是在屋里的,问问他们就知道了。” 袭人以为是麝月她们藏起来了,吓她玩, 就对麝月等人笑着说道:“小蹄子们,玩归玩,总得有个度,把这玉藏到哪儿了?不要真的弄丢了,那样的话,咱们大家都活不成。” 麝月等人都严肃地说道:“这是什么话,玩归玩,笑归笑,这事可不是儿戏, 你不要乱说,你自己糊涂了,好好想想吧,想想放哪儿了,这会儿又胡乱赖别人。” 袭人见麝月这个样子,不像是开玩笑,就着急道:“老天爷啊,我的菩萨小祖宗,你到底摆哪儿去了?” 宝玉道:“我记得,我明明是放在炕桌上的,你好好找找啊。” 袭人、麝月、秋纹等人也不敢让别人知道,大家就偷偷地到处寻找, 折腾了大半天,什么也没找到,甚至是翻箱倒柜地找,实在是没地方可找了, 就怀疑是不是刚才进来的人,不知道是谁拿走了。 袭人说道:“进来的人,谁不知道这玉是跟人命似的东西,谁敢拿走, 你们先别声张,赶紧到各处问问去,要是有哪个姐妹捡着了,吓着我们玩的呢, 你们给她磕头要回来,要是是小丫头偷的,问出来了,也不用来禀报,不论用什么东西都给他换回来都可以。 这可不是小事,要是真丢了这东西,比丢了二爷还要严重。” 麝月秋纹刚要往外走,袭人又追了出来叮嘱道:“之前在这里吃饭的人先别去问, 要是找不到再惹出什么风波来就更不好了。” 麝月等人按袭人的话,到各处去打听追问,个个都说不知道,人人都是又惊讶又疑惑, 麝月等人回来,一个个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宝玉也吓得愣住了, 袭人急得除了哭也不知道干嘛了,找也没地方可以再找的了,禀报上面又不敢,怡红院的人个个都吓得跟木雕泥像一样。 正当大家都在发愣的时候,就看见知道此事的各处的人都过来了。 探春叫人把园子的门锁上,先命一个老婆子带着两个丫头再到各处去找;还让人告诉大家,要是谁找到了,重重有赏。 大家一听,一方面是为了摆脱关系,另一方面是听到有重赏,所以都拼命地找了一遍,甚至是茅厕都找过了, 没想到那块玉就像绣花针似的,找了一天,连个影子都没找到, 李纨急了,说:“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我要说句不讲礼数的话。” 大家道:“你想说什么?” 李纨道:“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现在园子里除了宝玉,都是女人, 我想要求各位姐姐、妹妹、姑娘们让你们跟过来的丫头都脱了衣服,大家来搜一搜, 要是没有,再叫丫头们去搜那些老婆子和粗使丫头。” 第458章 宴海棠贾母赏花妖 失宝玉通灵知奇祸4 大家听了这话,都说道:“这话也有道理,现在人多手杂,鱼龙混杂,这样一来,你们也可以洗清自己的嫌疑。” 只有探春没有说话,那些丫头们也都愿意洗清自己的嫌疑,先是从平儿开始, 平儿道:“就从我开始搜吧。” 于是大家都开始自己解开衣服,李纨一口气胡乱搜了一通, 探春生气地责怪李纨道:“大嫂子,你也学那些没出息的人的做法来了, 既然那人偷了,还会藏在身上吗?更何况这东西在我们家里是个宝, 到了外面,别人又不知道,还以为是块废物呢,偷它干什么?我想,肯定是有人故意使坏。” 大家听探春这么说,又见贾环不在这儿,昨天就是他到处乱跑的,所以就都怀疑到他身上了,只是不好明着说出来。 探春又道:“使坏的只有环儿,你们叫个人去悄悄地把他叫过来,私下里哄着他,叫他拿出来, 然后再吓吓他,让他不要声张,这事就过去了。”大家都点头,觉得没错。 李纨就对平儿说道:“这事还得你去,才能弄明白。” 平儿应了,就赶紧过去了,没过多久,平儿就和环儿一起过来了, 大家都假装没什么事的样子,叫人沏了碗茶放在里屋,大家就故意说有话说,就都走开了, 本来就是叫平儿哄他的,于是平儿就笑着对环儿道:“你二哥哥的玉弄丢了,你看见了没有?” 贾环就急得脸都涨红变紫了,瞪着眼说道:“别人丢了东西,你怎么叫我来查问,怀疑我,我是有前科的贼吗?” 平儿见他这个样子,倒是不敢再问了,就又陪着笑道:“不是这个意思,是怕三爷要拿来吓她们,所以就随便问问你看见没有,好让她们去找。” 贾环道:“他的玉在他身上,看没看见,你应该去问他,怎么来问我, 捧着他的人多了去了,得了什么东西不来问我,丢了东西就来问我。” 说完,站起来就走,大家也不好拦他, 这边的宝玉反而急了,说道:“都是这破玩意儿惹的祸,我也不要了,你们也不用闹了, 环儿这一走,肯定会嚷嚷得满院子的人都知道的,这不就闹出事了吗?” 袭人等急得又哭着说道:“小祖宗,你觉得这玉丢不了不要紧,要是上面的人知道了,我们这些人就要粉身碎骨了。” 说完,就嚎啕大哭了起来。 大家听了就更加难过了,知道这件事是瞒不住的了,只能先商量好要怎么说,回头好应对贾母等人。 宝玉道:“你们也不用商量了,就硬说是我砸了就完事了。” 平儿道:“我的爷啊,你说得轻巧,上头要是问为什么要砸呢,这样一来,这些下人也是个死啊, 要是再问起砸了剩下的碴儿呢,那要怎么说呢?” 宝玉道:“不然就说我前天出门的时候弄丢了。” 大家一想,这话倒是可以糊弄过去,但是这两天宝玉又没上学,又没去别的地方啊。 宝玉道:“怎么没有去别的地方,大前天,我还到南安王府里听戏了呢,就说是那天弄丢的。” 探春道:“那也说不过去,既然是前天弄丢的,为什么当天回来了不说呢。” 大家正胡思乱想,想要编个像样的谎话时,就听见赵姨娘的声音了, 哭着喊着走过来说:“你们自己丢了东西,不自己去找,怎么叫人私下拷问环儿, 我把环儿带过来了,干脆交给你们,去巴结上面的人,要杀要剐,随便你们吧。” 说完,就把环儿往前一推,说:“你是个贼,快点老实交待吧。”气得环儿也哭喊起来。 李纨正要过来劝解,就有一个丫头过来说:“太太过来了。” 袭人等人这个时候无处藏身,宝玉等人赶紧出来迎接,赵姨娘暂时也不敢出声,跟着出来了, 王夫人见大家脸上都有惊惧之色,才相信了刚才听说的话, 就说道:“那块玉真的丢了吗?” 大家都不敢说话,王夫人走进屋里坐下,就叫袭人,袭人慌得赶紧跪了下去,含着眼泪要回禀王夫人, 王夫人道:“你起来,赶紧叫人仔仔细细地去找,一着急反而不好。” 袭人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宝玉生怕袭人把真话都说出来, 就说道:“太太,这事和袭人没关系,是我前天到南安王府那儿听戏的时候,在路上弄丢了。” 王夫人道:“那为什么那天不找?” 宝玉道:“我怕她们知道了,就没告诉她们,我就叫茗烟在外面到处找过了。” 王夫人道:“胡说,现在脱衣服换衣服不是袭人她们服侍的吗?但凡是哥儿出门回来,就算是手巾荷包不见了,还要问个明白, 更何况是这块玉不见了,怎么可能不问。” 宝玉无言以对,赵姨娘听了,就很得意了,赶紧接过话道:“在外面丢了东西,也要赖到环儿身上。” 话还没说完,就被王夫人大声喝道:“这还说着这事,你还说那些无关紧要的话。” 赵姨娘就不再说话了,还是李纨探春如实地跟王夫人说了一遍, 王夫人也急得泪如雨下,干脆要去跟贾母说清楚,去问邢夫人那边跟过来的人。 凤姐在病中也听说了宝玉的玉丢了的事,知道王夫人过去了,估计这事是躲不过去了, 就让丰儿扶着来到了园子,这个时候,王夫人正要起身准备离开,凤姐儿就娇弱的样子过去说道:“请太太的安。” 宝玉等人都过来问凤姐好,王夫人于是问道:“你也听说了吗?刚才一转眼功夫就丢了,再也找不着了, 你好好想想,从老太太那边的丫头起,到你们家平儿,谁的手不干净,谁的气量小刻薄, 我要回去告诉老太太,认真地查清楚才行,不然就是断了宝玉的命根子了。” 凤姐回道:“咱们家人多手杂,老话说得好,‘知人知面不知心’,谁能保证谁是好人, 但是这么一吵吵,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偷玉的人要是被太太查出来,知道是死路一条, 他要是急了,反而要毁掉那玉,到时候要怎么办呢。我倒是有一个糊乱的想法, 就说宝玉本来就不喜欢那块玉,丢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大家嘴巴严密些,别让老太太老爷知道, 这么说了之后,再暗中派人去各处查各处找,把东西哄骗出来先,到时候玉也找到了,罪名也好定,不知道太太觉得怎么样?” 第459章 宴海棠贾母赏花妖 失宝玉通灵知奇祸5 王夫人沉默了半天,才说道:“你这话虽然也有道理,只是老爷那边怎么瞒得过去呢。” 于是就叫来环儿,道:“你二哥哥的玉丢了,随便问了你一句,你怎么就乱嚷嚷, 要是嚷开了,人家把那玉毁坏了,我看你能不能活。” 贾环吓得哭道:“我再也不敢嚷嚷了。” 赵姨娘听了,哪里还敢说话,王夫人就吩咐大家道:“肯定还有没找到的地方的,好端端的在家里,还能飞到哪儿去了不成? 只是大家都不许声张,限袭人三天内给我找出来,要是三天还找不到,恐怕也瞒不住了,大家就别想过安生日子了。” 说完,就叫凤姐儿跟着自己一起到了邢夫人那边商量怎么搜查追捕。 ** 这边,李纨等人在议论纷纷,把看园子的一干人等都传唤过来了, 叫人把园门锁上,赶紧把林之孝家的叫了过来,悄悄地告诉了她,叫她吩咐前门后门那些守门的, 三天之内,不管是男是女、下人们可以在园子里走动,但是要出去的时候,就一律不许放行, 就说里面丢了东西,等这东西找到了,再放人。 林之孝家的应了“是”,接着又说道:“前几天我们家也丢了一件不太重要的东西, 林之孝非要查个明白,就上街找了个测字的,那人叫做什么刘铁嘴的, 测了一个字,把东西在哪里说得很清楚的样子,回来一找就找到了。” 袭人听了,就求林之孝家的道:“我的好林奶奶,你出去之后,快去求求林大爷,帮我们问问去。” 那林之孝家的应了就出去了, 邢岫烟道:“要说外面那些测字算卦的,是没用的,我在南方的时候听说妙玉会扶乩, (扶乩:请示神明的一种方法,在木盘上铺一层细纱,请神明附在人身上,然后在细沙上写下预言。) 不如请她帮忙问一下,更何况我听说这块玉本来就是含有神仙的预言的,估计应该能问出个结果来。” 大家都诧异道:“咱们经常见到她,从来没有听她提起过。” 麝月就赶紧问岫烟道:“估计别人求她,她是不肯做的, 好姑娘,我给姑娘磕个头,求姑娘去问问,要是问出来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恩情的。” 说完,赶紧就要跪下去,岫烟赶紧拦住她,黛玉等人也都怂恿岫烟快点去栊翠庵, 另一边林之孝家的就进来了,说道:“姑娘们大喜,林之孝测了字回来说了,这玉是丢不了的,迟早会有人送回来的。” 大家听了,都半信半疑的,探春就问道:“测的是什么字?” 林之孝家的道:“他说的挺多的,奴才也学不上来,只记得他测的是个赏人东西的‘赏’字。 那刘铁嘴也不问,就说道:‘是弄丢东西了吧?’” 李纨道:“这就算好了?” 林之孝家的说道:“他还说,‘赏’的上面是一个‘小’字,下面是一个‘口’字, 这件东西很可能是可以放嘴里的,估计是个珠子或者宝石。” 大家听了,都夸赞道:“真是个神仙啊,接下来他是怎么说的?” 林之孝家的道:“他说再底下是一个‘贝’字,拆开不就是一个‘见’字吗,这不就是‘不见’了吗。 上面拆了‘当’字,叫我们快到当铺里找找。 ‘赏’字加一个‘人’字,不就是‘偿’字吗? 只要找到当铺就有人,有了人就赎回来,不就是偿还了吗。” 大家道:“既然这样,就从附近的当铺开始找,反就几个当铺都找遍,总能找到的,咱们找到了东西,再找人就容易了。” 李纨道:“只要东西找到,哪怕找不到人都可以,林嫂子,麻烦你快点把那测字的说的话告诉二奶奶, 再回禀了太太,叫太太先放心,就让二奶奶赶紧派人去查。”林之孝家的应了就走了。 这样一来,大家都稍微安心了一点,静静地等着岫烟回来,大家正等着,就看见宝玉的随从小厮茗烟在门外招手儿,叫小丫头快出去。 那小丫头就赶紧出去了,茗烟就说道:“你快点进去告诉我们二爷和里头的太太、奶奶、姑娘们,有天大的喜事。” 那小丫头子问道:“你快说吧,怎么这么麻烦。” 茗烟拍手笑着说道:“我告诉姑娘,姑娘进去禀报了,咱们两人都能得到赏钱, 你猜怎么着,宝二爷的那块玉呀,我得到准确的消息了。” 那小丫头一听,就赶紧回来告诉了宝玉,大家听了,都推着宝玉出去问茗烟,大家就在走廊下听着, 宝玉也觉得放心了,就走到门口问茗烟:“你在哪里找到的?快点拿过来。” 茗烟道:“拿是拿不回来的,还得找人去做担保才行。” 宝玉道:“你快点说,是怎么找到的,我好叫人去取。” 茗烟道:“我在外面知道了林爷爷去测字了,我就跟着去了,我听到说在当铺里找, 我还没等他说完,就跑到几个当铺里找去了,我比划玉的样子给他们看,有一家当铺就说有, 我说那就给我吧,那铺子要当票,我问当了多少钱,他说有的当了三百钱,有的当了五百钱, 前几天有一个人拿着这么一块玉,当了三百钱,今天又有人拿着一块玉去当了五百钱。” 宝玉还没等茗烟说完,就说道:“那你快拿三百五百钱去取回来,我们看看是不是那块。” 里面的袭人就啐了一口,道:“二爷不用理他,我小时候就听我哥哥常说,有些卖小玉儿的,没钱用了,就拿去当,估计每家当铺都有这样的。” 大家本来就听得一头雾水,被袭人这么一说,想了想,大家反而都笑了起来, 说:“快让二爷进来吧,不用理那个糊涂东西了,他说的那些玉,估计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宝玉正笑着,就看见岫烟过来了,原来是岫烟来到栊翠庵见了妙玉,来不及闲聊了,就直接求妙玉扶乩, 妙玉冷笑了几声,说道:“我与姑娘来往,是因为你不是势利场中的人, 今天你怎么听了哪里的谣言,就过来缠我,更何况我也不懂什么扶乩。” 说完,就不想理会岫烟了, 第460章 因讹成实元妃薨逝 以假混真宝玉疯癫1 岫烟很懊悔自己来这么一趟,知道妙玉的脾气就是这样的, 但是自己话已经说出去了,也不好就这样回去,又不好和妙玉质证她会扶乩, 只能陪着笑把袭人等人性命攸关的话说了一遍,见妙玉稍微有点动摇,就起身对妙玉拜了几拜, 妙玉叹了口气道:“何必为他人做嫁衣裳呢,但是自从我进京以来,就没有人知道我会这个, 今天你来打破这个惯例,恐怕以后会被人纠缠不休。” 岫烟道:“我也是一时心软,知道你肯定是慈悲为怀的人,就算是以后别人来求你,愿不愿意,决定权还是在你手里,谁敢强迫你。” 妙玉笑了笑,叫道婆焚香,在箱子里找出沙盘和乩架,画好了符,命岫烟行礼祈祷,然后站起来和妙玉一起扶着乩, 没过多久,就看见那神明的指示在沙盘上写着: 噫!来无迹,去无踪,青埂峰下倚古松。欲追寻,山万重,入我门来一笑逢。 写完这些,乩就停了。 岫烟就问妙玉,请示的是哪位仙人,妙玉道:“请的是八仙之一的拐仙(铁拐李)。” 岫烟记了下来,请教妙玉解释,妙玉道:“这个我可不知道,连我也不懂,你快拿回去吧,她们的聪明人多着呢。” 岫烟只好回来了,回到院子里,个个都问怎么样了,岫烟来不及细说了,就把所记下来的神明提示的文字递给了李纨, 一众姐妹和宝玉争着要看,大家都理解为:“一时半会儿是找不到的,但是丢是丢不了的,什么时候不找了,它就出来了,只是这青埂峰不知道是在哪儿?” 李纨道:“这是仙人的密码,咱们家哪儿来的青埂峰,肯定是谁怕被查出来,把玉扔在了有松树的假山石底下,也不一定, 只是这句‘入我门来’,到底是入谁的门呢?” 黛玉道:“不知道请的是谁?” 岫烟道:“拐仙” 探春道:“如果是仙家的门,那就难进了。” 袭人心里急得不行,就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找,没一块石头底下没找过的,只是都没找到, 回到了院子里,宝玉也不问她有没有找到,只管傻笑, 麝月着急地说:“小祖宗,你到底是在哪儿丢的,说明白了,我们找起来也有个方向啊。” 宝玉笑着说:“我说我是在外面弄丢的,你们又不信,你现在来问我,我哪儿知道啊。” 李纨、探春道:“今天从早上起来就闹了起来了,现在都三更半夜了,你看林妹妹都撑不住了,就先各自回去吧, 我们也该休息休息了,明天再折腾吧。”说完,大家就都散了, 宝玉立即就躺下睡了,可怜袭人等人又哭了一回,想了一回,一晚上都睡不着。 黛玉就先自己回去了,想起了以前说的金玉良缘,反而觉得高兴,心想:“和尚和道士说的话果然不可信, 要是真的有金玉良缘,宝玉怎么会把这块玉给弄丢了呢,也许是因为我的原因,拆散了她们的金玉,也说不定。” 黛玉想了半天,更加觉得安心了,这一路的劳累都抛脑后了,又重新拿起书看了起来, 紫鹃倒是觉得身体疲惫,连连催促黛玉去睡觉。 虽然黛玉已经躺下了,又想到了海棠花上,心想:“这块玉本来就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不是寻常的东西,它的来去肯定有它的意义, 要是这海棠花预示的是好事呢,就不应该弄丢了这块玉啊?看来这花开得不吉利,难道他有什么不好的事?” 想到这,黛玉不由得又伤心起来,转念一想,想到喜事来,那这花又似乎应该开,这玉也应该丢失,就这样一悲一喜,一直想到四五点才睡着。 第二天,王夫人等人早就派人去当铺里查问了,凤姐也暗中想办法去找了, 一连折腾了好几天,一直没找到,还好贾母和贾政都还没知道这事, 袭人每天都提心吊胆的,宝玉也好几天没去上学了,整天呆呆的,也不说话,没精打采的, 王夫人还以为他是因为弄丢了玉才这样的,也没太放在心上。 这天,王夫人正发愁,忽然就看见贾琏进来请安,笑嘻嘻地说道:“听说今天军机大臣贾雨村派人过来告诉二老爷,舅太爷升了内阁大学士, 要奉旨来京,已经定了明年的正月二十上任,有三百里加急公文送过去了。 估计舅舅日夜兼程,半个多月就能到了,侄儿特意过来告诉太太这个消息。” 王夫人听了这话,非常高兴,心里本来觉得娘家人少,薛姨妈家又衰败了,兄弟又在外地任职,照应不到, 今天忽然听说兄弟要拜相回京了,王家荣耀了,将来宝玉都有了依靠, 好事一冲,王夫人就把丢了玉的事稍微放下了些,天天都盼着兄弟来京城。 忽然一天,贾政一进来,泪流满面,气喘吁吁地说道:“你快点过去禀告老太太,马上进宫, 不用带太多人,就你服侍进去,是娘娘突然得了急病,现在太监就在外面等着, 他说大医院的人已经上报了,是痰厥,治不了了。” 王夫人一听,就大哭起来, 贾政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快点去请老太太,说得缓和些,不要吓到老人家。” 贾政说完,就出来安排下人们去准备,王夫人赶紧收住了眼泪,去请贾母,只说是元妃生病了,要进宫请安。 贾母念着阿弥陀佛说道:“怎么又病了,上次都把我吓坏了,后来一打听,搞错了,这次也情愿是再搞错的。” 王夫人一边回答一边催鸳鸯等人去开箱子拿衣服首饰,穿戴起来, 王夫人也赶紧回自己的房中,也穿戴整齐,过来伺候贾母, 没一会儿,就出门上轿进宫去了。 ** 话说,元春自从被选入凤藻宫之后,皇帝对她非常宠爱,元春身体开始发福,行动就变得费力起来了, 每天的日常生活起居都让她感到疲惫,时不时还痰症发作, (发福发到影响行动和日常生活,得胖成什么样了啊。) 前几天参加宴会回宫,偶然沾了点寒气,又诱发了旧疾,没想到这次病情非常严重,竟然发展到了谈气阻塞,四肢冰冷, 第461章 因讹成实元妃薨逝 以假混真宝玉疯癫2 宫里的人一边上报,一边召太医医治,没想到连汤药都喝不了,连用通关的药都没有效果, 内官又愁又担心,就奏请了皇帝准备后事,所以皇帝才传旨贾氏进宫, 贾母王夫人按圣旨进了宫,见元妃被痰液堵塞,说不出话,见了贾母,只有伤心地哭泣的样子,眼泪很少,流不出多少来, 贾母上前请安,说了一些安慰的话,没多久,贾政等人的名单就递了上来,宫中的人传话,元妃的眼睛已经没法看见,脸色也渐渐变了, 宫中的太监就要去上报,担心其他妃子来探望,贾家的女眷不宜久留,于是就请她们在宫外等候。 贾母和王夫人怎么忍心就这样离开,但是没办法,这是国家的规矩,她们也只能退下,又不敢哭,只能在心里悲痛, 宫里的内官传来了消息,没过多久,就看见太监出来,立刻传钦天监。 一听这个,贾母就知道不好了,但还是不敢动,过了一会儿,小太监出来宣布:“贾娘娘薨逝。” 这年是甲寅年十二月十八日,立春 元妃去世的日子是十二月十九日,已经进入了卯年寅月,享年四十三岁。 (元春43岁?那小她一岁的宝玉不就是42岁了吗?而小宝玉一岁的黛玉41岁?想想就觉得好搞笑。) 贾母只能强忍着悲痛起身,出宫上轿回家, 贾政等人也已经得到了消息,一路上都非常悲痛。 回到家中,邢夫人、李纨、凤姐、宝玉等人都在大厅东西两边迎接贾母,给她请安, 也一并给贾政王夫人请安,大家都在哭泣。 第二天早上起来,凡是有官职品级的,都按照贵妃的丧礼进宫请安哀悼, 贾政又是工部的,虽然要按规矩哀悼,但同事也难免要在大堂上一些事务上请教他,所以两头都很忙,不像以前太后和周妃的丧事。 但是元妃没有留下子嗣,所以只被追封为“贤淑贵妃”,这些都是皇家的规矩,就不用再多说了。 (40多少没有子嗣,是无春不能生吗?要不然就是不受宠。) 就只说贾府中的男男女女天天都要进宫,忙得不得了, 幸好凤姐最近身体好些了,还能出来处理家务事,又要准备迎接王子腾进京的接风和庆祝的事。 凤姐的亲哥哥王仁知道叔叔当了内阁大臣,就带着家眷来了京城, 凤姐心里高兴,心里的一些心病,因为有了这些娘家的人,也就放下了,所以就觉得身体比以前好些了, 王夫人见凤姐还是像以前一样处理家务,自己肩上的担子也轻了一半, 又见自己兄弟要来京城了,对所有事情都放心了,心里也觉得安静了些。 只有宝玉本来就是没有官职的人,又不上学,贾代儒知道他家里有事,也就没管他;贾政也正忙,自然也就没有时间管他了, 按理说,宝玉会趁此机会,可以和姐妹们天天开心畅玩, 没想到他自从弄丢了通灵宝玉之后,就整天都懒得动,说话也说得稀里糊涂的, 贾母等人出门回来之后,有人叫他去请安,他就去,没人叫他,他就呆着不动, 袭人等人因为丢了玉的事,心里正害怕,也不敢去招惹他,生怕他会生气,每天的茶饭,端到他面前他就吃,不端过来他也不要, 袭人看宝玉这个样子,不像是心里有气的样子,倒像是有病, 袭人就找个机会,到潇湘馆告诉了紫鹃,说:“二爷这个样子,求求姑娘开导开导他。” 虽然紫鹃马上就告诉了黛玉,但黛玉心里想着,宝玉的亲事,定的肯定是自己了, 现在见了他,反而觉得不好意思了,要是他过来我这,我们本来就是从小在一起的,也不好不理他,要是要我去找他,绝对是不行的。 (突然讲究礼数和男女大防的黛玉。) 所以黛玉不肯过去,袭人又私下告诉了探春, 没想到探春心里本来就明白海棠花开得怪异,通灵宝玉更是丢得奇怪, 紧接着元妃姐姐的去世,觉得是家里不祥,天天都愁死了,哪还有心思去劝宝玉, 更何况兄弟姐妹之间,本来就男女有别,她也只好过来一两次,宝玉又总是懒懒的,所以也不太常来。 宝钗也知道宝玉的玉弄丢了,因为那天薛姨妈答应了宝玉的亲事,回去就告诉了宝钗, 薛姨妈还说:“虽然是你姨妈提的,我还没有应准,说要等你哥哥回来了再决定,你愿不愿意?” 宝玉反而严肃地对母亲说:“妈妈这话问错了,女孩子家的事情是父母做主的, 现在我父亲没了,妈妈就应该做主的,不然就问哥哥,怎么来问我呢?” 所以薛姨妈就更加疼惜宝钗了,说虽然宝钗从小娇生惯养,却天生就端庄娴静, (就更疼惜宝钗不是因为宝钗这样好控制,做家族的血包吗?都不用她自己出手,既有的社会制度就把宝钗拿捏得死死的。) 所以,在宝钗面前,薛姨妈反而不再提起宝玉了,而宝钗自从听她妈说了这事,自然更不再理“宝玉”二字了, 现在虽然听说宝玉弄丢了通灵宝玉,心里也非常惊讶疑惑,但也不好过问,只能听别人说说,好像这事跟自己没关系一样, 只有薛姨妈派丫头过去问了好几次,又因为自己儿子的事操心,想着等哥哥进京了就好为他脱罪了。 又知道元妃已经去世了,虽然贾府现在又忙又乱,但是凤姐的病也好了,可以出来管家了,自己也就把贾家的事放下了, 只有苦了袭人,虽然在宝玉面前低声下气地服侍他劝慰他,宝玉好像根本不懂似的,袭人也只能暗暗着急。 过了几天,元妃的灵柩被安放在宗庙里,贾母等人去送殡,离开了几天, 没想到宝玉一天比一天呆滞,但是既不发烧也不疼不痛的,只是吃不像吃,睡不像睡的样子,甚至说话都是语无伦次的, 袭人麝月等人越来越慌,跟凤姐说过好几次,凤姐时不是过来看望, 刚开始还以为他是因为找不到玉才生气的,现在看她这个失魂落魄的样子,只能天天请医生过来调理医治, 煎药吃了好几剂了,病情却是越来越严重,问他哪里不舒服,宝玉也说不出来。 一直到元妃的丧事办完了,贾母心里惦记着宝玉,就亲自来园子看他,王夫人也跟了过来, 第462章 因讹成实元妃薨逝 以假混真宝玉疯癫3 见贾母和王夫人过来了,袭人等人赶紧叫宝玉去迎接请安,虽然说宝玉生病了,但每天还是会起床活动的, 今天叫他去迎接贾母,他还是照常请了安,只是袭人在旁边扶着他教他怎么做, 贾母见了,就说道:“我的儿啊,我还以为你病得很严重,所以过来看看你,现在你还是原来的样子,我就放心多了。” 王夫人自然也是放心的,但是宝玉并没有回答,只管嘻嘻地傻笑, 贾母等人进到屋子,坐了下来,问宝玉话,袭人教一句,他就说一句,和以前完全不一样,简直就是一个傻子的样子。 贾母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就说:“我刚才进来的时候,没觉得宝玉有什么病, 现在仔细一看,这病得还真是不轻啊,看起来竟然失魂落魄的样子,到底是什么原因引起的?” 王夫人知道弄丢了玉的事情是很难瞒下去了,又看了看袭人,挺可怜的样子, 只能按照宝玉之前的说法,把那天宝玉去南安王府听戏把玉弄丢了的事,小声地说了一遍,心里也很不安,生怕贾母着急, 又接着说:“现在派人到处在找了,求签问卦,都说在当铺里找,相信很快就能找到的。” 贾母听了,急得都站了起来,眼泪直流,说道:“这玉怎么能丢呢,你们也太不懂事了,难道老爷也不管吗?” 王夫人知道贾母生气了,叫袭人等人跪下,自己肃敬地低着头说道:“媳妇怕老太太着急,老爷生气,都没敢说。” 贾母咳道:“这是宝玉的命根子,就是因为丢了玉,所以才是现在这个失魂落魄的样子的, 这还了得,更何况这玉满京城的人都知道,谁捡了就让你们去找出来,快点叫人去请老爷,我和他说。” 这会,王夫人和袭人等人都哀求道:“老太太这一生气,老爷回来了还了得, 现在宝玉还病着,这事交给我们,我们拼了命也要找回来就是了。” 贾母道:“你们怕老爷生气,还有我在呢。” 于是就叫麝月派人去请了,不一会儿传话的回来,说:“老爷出去送客了。” 贾母道:“不叫他也可以,你们就按我说的做,暂时先不要责罚下人, 我就叫琏儿过来写个悬赏通告,就贴在宝玉之前经过的地方,就说要是有人捡了送过来,赏银一万两, 要是知道是谁捡的,送信过来找到的,送银五千两。 要是真的找到了,不要吝啬银子,这么一找,肯定能找出来,要是靠我们家的这几个人找,就是找一辈子,也找不到。” 王夫人也不敢直说,贾母让人传话给贾琏,叫他快点去办, 贾母又吩咐:“把宝玉用的东西都搬到我那里去,只让袭人和秋纹跟过来,其他人还留在园子里看屋子。” 宝玉听了,绐终不说话,只是傻笑。 贾母就带着宝玉起身,袭人等人搀扶着出了园子,回到了自己的房中,就叫王夫人坐下,看着下人们收拾好里屋, 就对王夫人说道:“你知道我的意思吗?我觉得园子里人少,怡红院里的花树突然枯萎突然开花,有些奇怪, 之前还能仗着有块玉,能辟邪,现在玉弄丢了,我怕邪气容易入侵,所以我就带他过来和我一块儿住着, 这几天也不要让他出去了,大夫来了就在我这儿看。” 王夫人听了,接过话说:“老太太想的自然是对的,现在宝玉和老太太一起住,老太太的福气大,不管是什么都压得住。” 贾母道:“哪有什么福气,只不过是我这屋里干净些,经书也多,都可以念念,定定心神,你问问宝玉觉得怎么样?” 宝玉被问到,只是笑,袭人叫他说“好”,宝玉也就跟着说“好”。 王夫人见宝玉这个样子,忍不住流下了眼泪,但是在贾母面前,又不敢哭出声, 贾母知道王夫人着急,就说道:“你回去吧,这里有我料理,晚上老爷回来了,你就告诉他,不用来见我,不要说话就行了。” 王夫人走了之后,贾母叫鸳鸯找了一些安神定魄的药,按方子吃了。 当天晚上贾政回家的时候,在车里就听见路上的人说:“人要发财也很容易。” 另一个人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这个人又说道:“今天听说荣府里的哥儿丢了什么玉,贴了通告了,上面写着玉的大小和样式颜色, 说有人捡了送过去,就给一万两银子,提供消息找到的,给五千两银子呢。” 虽然贾政听得不是很清楚,但心里也是很奇怪,就急忙赶回家,叫来守门的小厮问起了此事, 守门的就回禀:“奴才之前也不知道,今天中午琏二爷传了老太太的话,叫人去贴了悬赏通告,这才知道的。” 贾政叹了口气道:“家道衰落也是该的,偏偏生了这么一个孽障,刚生的时候就满大街的谣言, 隔了十几年才稍微好些,这会儿又大张旗鼓地找玉,成何体统。” 说完,就赶紧回到屋里问王夫人,王夫人就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贾政,贾政知道是老太太的意思,又不敢违抗,只能抱怨了王夫人几句, 又出去,叫人瞒着老太太,背地里叫人把悬赏通告都揭了下来,可谁知道早就被那些游手好闲的人揭走了 过了一段时间,竟然真的有人来到了荣国府门口,声称是送玉过来的, 府里的人听见,都高兴得不得了,就说:“把玉拿过来,我去给你回话。” 那个人从怀里掏出悬赏通告,指着给守门的小厮看:“这不是你们府上的贴子吗, 明明写了送玉过来的给一万两银子,二太爷,你们这会子看我是穷,回头我得了银子,就是个财主了,别这么爱理不理的。” (二太爷,是古时候,百姓对一些府里的仆人的尊称。) 门上的小厮听他说话挺强硬的,就说道:“你好歹让我看看,我好给你禀报去。” 那个人刚开始的时候不肯,后来听别人这么说,觉得也有道理,就掏出了那块玉,托在手掌中一亮,说道:“这个是不是?” 第463章 以假混真宝玉疯癫 瞒消息凤姐设奇谋 这些下人本来都只是在外面当差的,只知道有玉,也不常见到,今天才看见这玉的样子,就急忙跑到里头,抢着要去禀告。 刚好这天贾政贾赦出门了,只有贾琏在家里,大家就跟他禀告了此事, 贾琏还仔细地问是不是真的,守门的小厮说:“亲眼看见了,只是那人不给奴才,要见主子,一手交银,一手交玉。” 贾琏听了也很高兴,急忙去告诉王夫人,然后又立刻去告诉了贾母, 把袭人给高兴得双手合十,直念阿弥陀佛, 贾母也没有出尔反尔,不停地说:“快叫琏儿把那人请到书房坐下,把玉拿过来看看,立刻给钱。” 贾琏按照贾母的吩咐,把那人请了进来,当客人一样对待,好言好语道:“要请你借这玉送到里头,让本人看过确实后,谢银一文不少。” 那人只好把一个红布包递了过去,贾琏打开一看,可不就是那块晶莹剔透的美玉吗。 贾琏平时也不关心这些,今天倒是要看看,看了半天,上面的字好像也能认出来,什么“除邪祟”等字, 贾琏看了,高兴得不得了,就叫下人好好伺候着,自己急急忙忙地送过去给贾母和王夫人辨认。 这会子,全家人都被惊动了,都等着争着要看,凤姐看见贾琏进来了,伸手就把玉抢了过去,自己也没敢先看,递到贾母手中, 贾琏笑着说道:“这么点儿事,你还不让我表现表现。” 贾母打开一看,看见那玉比之前的暗淡很多,她一边擦拭一边叫鸳鸯把眼镜拿过来,戴上一看, 说道:“奇怪,这块玉倒是真的玉,怎么原来里面的那种宝光都没了呢?” 王夫人看了一会儿,也认不出来,就叫凤姐过来看,凤姐看了道:“像倒是挺像的,只是这颜色不太对,不如叫宝兄弟自己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袭人在旁边看着那玉,感觉也不一定是原来的那块,只是她太希望是真的了,也不敢说不像, 于是凤姐从贾母手中接过玉,和袭人一起拿过来给宝玉看, 这会儿宝玉刚睡醒,凤姐告诉他:“你的玉找到了。” 宝玉睡眼惺忪,接过玉也没看,就往地上一丢,说:“你们又来骗我。”说完,只是在一旁冷笑。 凤姐赶紧把玉捡了起来,道:“这也太奇怪了,怎么你看都没看就知道是假的呢。” 宝玉也不说话,只是笑。 王夫人也进屋里来了,见宝玉这个样子,就说道:“这就不用说了, 他那玉本来就是从胎里带来的古怪的东西,自然有他的道理,我想这肯定是别人看见通告了,就照着那样子做的。” 大家这个时候才恍然大悟,贾琏在外间听到这话,就说道:“既然不是真的,快点拿过来给我,我去问问他去,这种事,他怎么敢这样来糊弄我们。” 贾母听了,就喝住了贾琏道:“琏儿,算了,把玉拿回去给他,让他走吧, 那人也是穷极了没办法,所以见到我们出了这事,他就想着赚几个钱也是可能的, 现在他白白花了钱做这个假的东西,又让咱们认出来了,照我说的,不要为难他,把玉还给他,说不是我们的,赏他几两银子, 外头的人知道,才会愿意有消息了就送过来,要是为难这一个人,就算有真的,人家也不敢拿过来了。” 贾琏应了就出去了,那人还在等着呢,半天也不见有人出来,心里正发虚呢,看见贾琏气愤地走了出来, 来到书房,那人看见贾琏的脸色不太对,心里就先发虚了,赶紧站起来迎了上去, 刚要说话,就听见贾琏冷笑道:“你真是好大的胆子,你这个混账东西,这是什么地方,你也敢来这里耍花招。” 然后回头问:“小厮们呢?” 外头几个小厮跟打雷似的齐声应着,贾琏道:“去拿绳子过来把他绑起来,等老爷回来问清楚了,就把他送到衙门里去。” 一众小厮又齐声应道:“都准备好了。” 嘴上这么说,却没有一个人动的,那人就先把自己吓得手足无措了,看到这样的架势,就知道自己逃不过了, 只好跪了下来给贾琏磕头,一遍遍地喊道:“老太爷,您别生气,我实在是穷得没办法了,才想出这个不要脸的主意来的, 那玉是我借钱做的,我也不敢要了,只当是送给府里的哥儿玩吧。” 说完又不停地磕头,贾琏啐了他一口:“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这家里谁会稀罕你那个破烂玩意儿。” 正闹着的时候,就看见赖大进来陪着笑对贾琏道:“二爷,别生气了,他算个什么东西,饶了他吧,让他滚蛋吧。” 贾琏道:“真是太可恶了。” 赖大劝了好半天,在外头的其他人都说道:“真是个糊涂狗cao的,还不给爷和赖大爷磕头,快点滚蛋,还等着窝心脚是吧?” 那人赶紧磕了两个头,抱头鼠窜地走了,从此以后,街上就传开了:贾宝玉弄出了个“假宝玉”的事情来。 这天贾政拜访完客人回来,因为是元宵节的关系,大家都担心贾政会生气, 所以已经过去了的事,也就没有再跟贾政禀报了, 只因为着元妃的事忙碌了好一阵子,最近又因为宝玉生病,虽然按照惯例还有家宴,但是大家都没有什么兴致,也就没什么事了, 一直到了正月十七日,王夫人正盼着王子腾回来京城,就看见凤姐进来说道:“二爷今天在外面听有人说,我们家大老爷急着进京, 离城只有二百多里的路程了,在路上没了,太太有没有听说?” 王夫人吃惊地说:“我没有听说,老爷昨天晚上也没有提起,你到底在哪里听说的?” 凤姐道:“说是在枢密院的张老爷家听见的。” 王夫人愣了半天,眼泪早就流了下来了,擦着泪说道:“回头干脆叫琏儿打听清楚了再来告诉我。” 凤姐儿应了就离开了, 第464章 瞒消息凤姐设奇谋 泄机关颦儿迷本性1 私下里王夫人难免会暗自流泪,为女儿悲痛,为弟弟哭泣。又为宝玉担忧。 接二连三,都是这些不顺心的事,哪里承受得住,感觉心口就痛了起来, 再加上贾琏打听清楚了来说:“舅舅是因为赶路太劳累了,就偶感了风寒, 到了十里屯的地方,请医生治疗调理,也是没办法了, 这个地方没有好医生,用错了药,一剂药下去就死了,但是不知道家眷们赶到那儿没有。” 王夫人听了这话,一阵心酸,心口就痛得坐不住了, 叫彩云等人扶到炕上,还挣扎着叫贾琏去告诉贾政:“马上收拾行装赶过去,帮着处理完,立刻回来告诉我们,这样你媳妇儿也可以放心。” 贾琏不敢违抗,只好辞别贾政就出发了,贾政早就知道了,心里也很难受, 又知道宝玉丢了玉后精神恍惚,吃药也没用,再加上王夫人心口痛, 这年正好又是遇上三年一次的京官考核,工部推荐贾政为一等, 到了二月,吏部带着贾政引见皇上,皇上念着贾政勤俭谨慎,就任命他为江西督粮道,贾政立刻谢恩,并报告了出发的日期, 虽然有一众亲朋好友的祝贺,但贾政也没有心情应酬,想着家中各人都不安宁,又不敢在家耽搁,又听见贾母那边来请他。 贾政急匆匆就来到了贾母处,看见王夫人带着病也在这儿,于是就先给贾母请了安, 贾母让贾政坐下,就说:“你马上就要去上任了,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不知道你听不听?” 说完,就掉下了眼泪,贾政赶紧站了起来说道:“老太太,有什么话尽管吩咐,儿子怎么敢不遵命。” 贾母哽咽着说:“我今年已经是八十一的人了,你又要到外地上任,偏偏还有你大哥在家,你不能告亲老, (告亲老:做官的因为父母或祖父母年纪大了,家中没有兄弟的,可以辞官,回家奉养父母或祖父母终老。) 你这一走,我最疼爱的就是宝玉了,偏偏他又病得稀里糊涂的,还不知道怎么样了, 我昨天叫赖升媳妇出去让人给宝玉算了算命, 这个先生算得准,说要娶个金命的人来帮扶他,肯定要冲冲喜才行,不然的话,只怕是保不住了, 我知道你不信这些话,所以叫你过来商量,你媳妇也在这儿,你们两个也商量商量,是要宝玉好起来,还是随他去算了?” 贾政陪着笑说:“老太太当初那么疼儿子,难道做儿子的就不疼自己的儿子吗? 只是因为宝玉不上进,所以才经常怨他,也不过是恨铁不成钢而已, 既然老太太要给他成家,这也是应该的,我怎么会违逆老太太,不疼他呢, 现在宝玉生病了,儿子也是不放心的,老太太不让他见我,所以儿子也不敢多说什么,我还是想看看宝玉到底得了什么病。” 王夫人听见贾政说着这些话,眼圈儿也有些发红了,知道他心里是疼爱宝玉的, 于是就叫袭人把宝玉扶了出来,宝玉见到他的父亲,袭人叫他请安,他就请了个安, 贾政见现在的宝玉,脸上瘦得厉害,目光无神,看起来疯疯傻傻的样子,就叫人把他扶了进去了, 心里想:“自己都快六十了,现在又放任到外地,不知道要几年才能回来, 要是这孩子真的不行了,一方面自己年老没了儿子,虽然说有孙子,到底还是隔了一层, 另一方面,老太太最疼的就是宝玉了,要是宝玉有个好歹,我的罪过就更重了。” 又看了看王夫人,眼睛里都是泪,又想到自己,站了起来说:“老太太这么大年纪了,想着法疼孙子,做儿子的怎么敢反对, 老太太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就是了,只是姨太太那边不知道说明白了没有?” 王夫人就说道:“姨太太早就答应了,只是因为蟠儿的事一直没有了结,所以这段时间一直没有提起。” 贾政又接着说:“这就是第一个难题了,她哥哥还在监牢里,妹妹怎么能出嫁呢, 更何况贵妃的事虽然不禁止婚嫁,但是宝玉也应该按已出家的姐姐的规矩,要守九个月的丧孝,现在也不适合娶亲, 再者,我出发的日期已经上报了,不敢耽误,就这几天要怎么办呢?” 贾母想了想:“贾政说得没错,要是等这几件事都过去了,宝玉他父亲又走了,如果这病一天比一天重,那怎么办?只能越过礼节规矩,赶紧办了才好。” 贾母心里打定了主意,就说道:“你要是给他办,我自然有办法,保证不会有什么麻烦, 姨太太那边我和你媳妇亲自过去求她。 (宝钗作为四大家族之一的嫡女,要用冲喜替嫁的方式嫁给贾宝玉,) 蟠儿那边的事,我去求蝌儿,告诉他,这要求的是宝玉的命,其他事情都可以将就,他自然就答应的。 (所以薛蟠的事,薛蝌有决定权?求薛蝌有用?要是薛蝌能作主,前面的折腾算什么?算大家都在看薛蝌扮猪吃老虎?) 要是说在守孝期间娶亲,肯定是不行的,更何况宝玉还病着呢,也不能真让他成亲,不过是为了冲冲喜, 我们两家愿意,孩子们又有金玉良缘的说法,就不用合八字了, 选个好日子,按照咱们家的规矩下定过、彩礼,赶紧挑个吉日,不用敲敲打打的,就按宫里的样子,用十对提灯,一顶八人抬的轿子抬过来, 按照南方的规矩拜堂,一样举行坐床撒帐的仪式,这不就算娶了亲了嘛。 (坐床撒帐:新婚夫妇进入洞房,在床上对坐,女向左男向右,主持人说吉祥话,叫人往床帐撒五谷、金钱、彩果等东西) 宝丫头是个明白人,不用多虑,还有屋里又有袭人,她也是个稳重的孩子,再来个明白人经常劝劝他就更好了, 他和宝丫头又合得来,再说了姨太太也曾经说过,宝丫头的金锁也有个和尚曾经说过的,只要找到有玉的人就是姻缘, 谁能知道宝丫头过来了,不会因为金锁,反而把宝玉的玉给引出来呢,这也是说不准的, 从此一天比一天好,那不就是大家的福气吗。 第465章 瞒消息凤姐设奇谋 泄机关颦儿迷本性2 贾母接着说道:“现在我们只要赶紧收拾屋子,把事情安排起来,这屋子还得你来安排, 亲戚朋友一个也不请,也不摆酒席,这样就都能赶上了,你也可以看到他们小两口成亲,也好放心去上任了。” 贾政听了,本来是不愿意的,只是这事贾母做主,他也不敢违抗,只能勉强陪着笑说道:“老太太想得很周到,安排得也很妥当, 只是要吩咐好家里的下人,不准吵吵嚷嚷的,搞得里里外外都知道了,这是要担责的, 姨太太那边,只怕她不同意,要是她真的答应了,也只能按老太太的意思去办了。” 贾母道:“姨太太那边有我呢,你去忙你的吧。”贾政应了就出来了,心里很不舒服, 因他要上任了,事情特别多,要去部门领上任的文件凭证,亲戚朋友又推荐了不少人,各种应酬没完没了。 所以宝玉的事,就听凭贾母全权交给王夫人凤姐儿处理了, 他只指定了荣禧堂后面、王夫人内屋旁边的一大排,二十多间房子指给宝玉,其他的事就一概不管了, 贾母打定主意之后,就叫人去告诉他,贾政只说很好。 ** 且说宝玉见过贾政之后,袭人把他扶回里屋的炕上,因为贾政在外面,所以也没人敢和宝玉说话,宝玉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贾母和贾政后来说的话,宝玉一句也没有听见,袭人等人却静静地听得清清楚楚, 虽然之前也听到了一些风声,但毕竟没个准信,只是宝钗一直没有过来,但也让人觉得可能是真的, 今天听了这些话,心里总算踏实了,也挺高兴的,心想:“果然,上头的眼力还是不错的,这样才相配, 我也算是有福气了,要是她来了,我肩上就可以卸下好多担子, 但是这一位的心里只有一个林姑娘,幸亏他没有听见,要是他知道了,又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呢。” 袭人想到这里,就高兴不起来了,心想:“这件事要怎么办才好呢? 老太太和太太哪里知道宝玉心里的那些事,本来是想让他高兴一下,病就好了, 要是他还是像以前那样的心思,第一次见林姑娘就要摔玉砸玉, 更何况那年夏天在园子里他把我错当作了林姑娘,说了那些的心里话; 后来又因为紫鹃说的几句玩笑话,就哭得死去活来的, 要是现在跟他说要娶宝姑娘,要放弃林姑娘了,除非他人事不知道还可能, 要是他稍微清醒一点,只怕不但不能冲喜,反而是催命, 我要是再不去把话说明白了,那不是一害,就害了三个人了吗?” 袭人心里打定主意,等贾政出去了,就叫秋纹照看着宝玉,自己就从里屋出来,走到王夫人身边, 悄悄地请王夫人到贾母后屋里去说话了,贾母只以为是宝玉有什么话要说,也没理会,还在那儿想着怎么安排下定过彩礼怎么娶亲的事。 袭人和王夫人到了后面的房间,就跪下去哭了起来。王夫人不知道袭人是什么意思, 就拉住袭人的手说:“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么了?有什么委屈起来说。” 袭人道:“这些话,本来做奴才的不该说的,这会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王夫人道:“你慢慢说。” 袭人道:“宝玉的亲事,老太太和太太已经定了宝姑娘了,自然是件非常好的事, 只是奴才想着,在太太看来宝玉是和宝姑娘好些,还是和林姑娘好些?” 王夫人道:“他们两个从小就在一起,所以宝玉和林姑娘关系更好一些。” 袭人道:“不是好一些这么简单。” 说着,袭人就把宝玉平时和黛玉之间的种种情况一一说了出来, 还接着说道:“这些事都是太太亲眼能看到的,只有那年夏天的事我从来没敢和别人说过。” 王夫人拉着袭人说道:“我看着看着,也看出几分来,现在你这么一说,我就更明白了, 但是刚才老爷说的那些话,你肯定也听见了,你看宝玉的表情怎么样?” 袭人道:“现在的宝玉要是有人和他说话,他就笑,没人和他说话,他就睡,所以刚才的话他倒是没有听见。” 王夫人道:“那这件事我们要怎么办呢?” 袭人道:“奴才该说的都说了,还得太太告诉老太太,想个万全之策才好。” 王夫人就说道:“既然这样,你先去忙你的吧,这个时候满屋子的人,暂时先不提, 等我找个机会再跟老太太说清楚,再作打算。”说完,就回到了贾母身边。 贾母正在那儿和凤姐商量宝玉的事,见王夫人进来了,就问道:“袭人这丫头说什么了?这么鬼鬼祟祟的。” 王夫人趁他们问,就把宝玉的心事,仔细地跟贾母说了,贾母听了,半天没有说话, 王夫人和凤姐也都没有再说什么了, 贾母叹了口气说:“别的事都还好说,林丫头倒也没什么;要是宝玉真是这么想的话,这事儿就真的让人难做了。” 只见凤姐想了想,说道:“这事倒也不难,我想了个主意,不知道姑妈肯不肯。” 王夫人道:“你有什么主意尽管说出来给老太太听听,咱们娘儿们商量着办吧。” 凤姐道:“我想,这件事只有一个办法,就是用调包计。” 贾母道:“怎么调包?” 凤姐道:“现在不管宝兄弟脑子是不是清醒,大家都嚷嚷起来,说是老爷做了主了,要把林姑娘许配给他了,看看他什么反应, 要是他完全不在乎,这包也不用调了,要是他有些高兴的苗头,那这事可就复杂了。” 王夫人道:“就算是他高兴了,你有什么办法呢?” 凤姐走到王夫人身边,在耳边,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说了一遍, 王夫人点了点头,笑了笑说道:“也行。” 贾母就问道:“你们娘们俩在那儿嘀嘀咕咕的,倒是告诉我要怎么着呀?” 凤姐怕贾母不懂,泄露了计划,也就在她耳边小声地说了一遍, 第466章 瞒消息凤姐设奇谋 泄机关颦儿迷本性3 贾母果然一时半会没听明白,凤姐又笑着说了几句,贾母笑着说道:“这么着也好,就是太委屈了宝丫头了, 要是吵吵出来了,以后林丫头要怎么办呢?” 凤姐道:“这话本来就只是说给宝玉听的,对外头我们一概不提,谁会知道呢。” (贾母真心疼爱宝玉的话,不管黛玉是什么情况,生死关头,按理说,贾母还是会满足宝玉的心愿的,毕竟保命要紧,命都没了,还谈什么其他? 从这点看来,袭人虽然知道自己说出来可能会拆散宝玉和宝钗,成全宝玉和黛玉, 虽然比起林黛玉,袭人更喜欢宝钗,但是袭人最在乎的还是宝玉,为了宝玉,她是把自己放在后面的,并没有为了自己,不管宝玉的死活, 从这点来看,袭人倒是比贾母王夫人凤姐这些亲人更在乎宝玉的生死。 但是,贾母不是最疼爱宝玉吗?贾母的态度就让人很不解了,真疼爱宝玉的话,不应该啊,那贾母图宝钗家里什么呢? 宝钗和黛玉之间差什么呢,那就只有一个,就是宝钗家里还有钱,贾府真的很穷了,贾母再疼爱宝玉,也不会超过整个家族的。 勉强就只有就这个理由了,除此之外,真不知道贾母图啥了。 薛家作主的迟早是薛家的男丁,所以贾母才说去求薛蝌?贾母要和薛蝌合作? 薛姨妈和贾府支持薛蝌得权,薛姨妈再拿女儿换儿子一命?薛家的作主权就落在薛蝌手里, 薛蝌得到了薛家的话语权,贾府除了可以拿到宝钗来冲喜,又和薛蝌成了合伙人?薛姨妈救了儿子一命。 感觉真相了。) ** 大家正说着,就有丫头进来传话:“琏二爷回来了。” 王夫人担心贾母会问起,就给凤姐使了个眼色,凤姐就出来对着贾琏努了努嘴,一起到王夫人屋里等着去了, 过了一会儿,王夫人就进来了,看见凤姐哭得两眼通红, 贾琏请了个安,把到了十里屯,处理王子腾的丧事的情况说了一遍, 接着又说道:“皇上有恩旨,赏了内阁的职衔,追封为文勤公,让家族的人护送灵柩回原籍,还命沿途的地方官员照应, 昨天已经出去,和家眷一起回南方去了,舅太太叫我回来替她请安问好, 说没想到现在不能进京了,有很多话没法说,听说我大舅子(王仁)要进京,要是路上遇见了,就叫他来咱们这儿,仔细好好说说。” 王夫人听完,心里的悲痛自然不用多说了,凤姐安慰了一番,说:“请太太先休息一下,晚上再来商量宝玉的事吧。” 说完,就和贾琏一起回到了自己的房中,把宝玉的事告诉了贾琏,叫他派人收拾新房。 ** 一天,黛玉吃完早饭后,带着紫鹃来到了贾母这儿,一是为了请安,二是自己也想散散心解解闷, 出了潇湘馆,走了几步,忽然想起自己忘记带手绢了,就让紫鹃回去拿,自己就慢慢地走着等她。 刚走到沁芳桥那边的假山石后面,以前和宝玉一起葬花的地方,忽然听见有一个人在呜呜咽咽地在那儿哭。 黛玉玉停下了脚步,又听不出来是谁的声音,也听不清那人哭着说的什么话,心里很是疑惑,就慢慢地走了过去。 走近一看,是一个浓眉大眼的丫头在那儿哭呢, 黛玉在没看到这个丫头之前,还以为是府里的这些大丫头有什么说不出口的心事,所以来这儿发泄发泄的, 等看到了这个丫头的时候,却又觉得好笑了, 心里想:“这种蠢货能有什么感情上的事,自然是屋里那些做粗活的丫头受了大丫头的气了。“ (黛玉怎么看一眼就知道别人是蠢货,是什么样的教养和学识让黛玉学到的:蠢货没有感情上的事?) 仔细看了看,自己也不认识这个丫头,那丫头看见黛玉过来了,也就不敢再哭了, 站起来擦了擦眼泪,黛玉问道:“你好端端的,为什么在这儿哭得这么伤心?” 那丫头听了这话,又流着眼泪道:“林姑娘你评评理,他们说的话我又不懂,我就说错了一句话,我姐姐也犯不着就打我呀。” 黛玉听了,也不懂她说的是什么,于是就笑着问道:“你姐姐是谁?” 那丫头道:“就是珍珠姐姐。” 黛玉玉听了,才知道她是贾母屋里的丫头,于是又问道:“你叫什么?” 那个丫头道:“我叫傻大姐儿。” 黛玉笑了笑,又问:“你姐姐为什么打你?你说错了什么话了?” 那丫头道:“因为什么呢,就是因为我们宝二爷娶宝姑娘的事情。” 黛玉听了句话,就像被雷劈了一样,心咚咚乱跳,稍微定了定神,就把那丫头叫过来:“你跟我过来这边。” 那丫头就跟着黛玉到了那边偏僻的角落,以前葬桃花的地方,那里偏僻又清静, 黛玉接着问:“宝二爷娶宝姑娘,你姐姐为什么打你?” 傻大姐道:“我们老太太和太太还有二奶奶商量了,因为我们老爷要出发了, 说要赶紧把宝姑娘娶过来,一是要给宝二爷冲什么喜,二……” 说到这里,傻大姐又瞅着黛玉笑了笑,才说道:“赶紧把这事办了,还要给林姑娘说婆家呢。” 黛玉已经听傻了,这丫头也只管说:“我又不知道她们是怎么商量的,还不让人说出去,怕宝姑娘听见了害臊, 我就跟宝二爷屋里的袭人姐姐说了一句:‘咱们以后就更热闹了,又是宝姑娘,又是宝二奶奶,这可怎么叫呢。’ 林姑娘,你说我这话怎么就得罪珍珠姐姐了,她走过来就打了我一个嘴巴子, 说我是胡说,不听上头的话,要把我撵出去,我怎么知道上头为什么不许说这个, 你们又没告诉我,就打我。”说完,又哭了起来。 黛玉这时候的心里五味杂陈,酸甜苦辣,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过了一会儿,又颤巍巍地说道:“你不要胡说,你再胡说,被别人听见了,又要打你了,你走吧。” 说完自己就转身要回潇湘馆了,身体好像有千斤重似的,两只脚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早就软了,只能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前挪。 走了半天,还没走到沁芳桥边,原来,黛玉脚早就已经发软了,走得慢,又迷迷糊糊的,不知不觉就从那边绕了过来,多走了好一段路, 这会才刚走到沁芳桥边,却又不知不觉顺着河堤往回走, 第467章 瞒消息凤姐设奇谋 泄机关颦儿迷本性4 紫鹃拿了手绢回来了,却没有看见黛玉,正在四处张望的时候, 就看见黛玉脸色苍白,身子摇摇晃晃的,眼睛也是直直的,在那儿漫无目的地转来转去, 又看见一个丫头往前头走了,离得有些远,看不清楚是谁,心里又惊又疑,只好赶紧过来小声地问道:“姑娘怎么又回去了,是要往哪儿去?” 黛玉也只是模模糊地听见有人问,于是就随口回答:“我问问宝玉去。” 紫鹃听了,一头雾水的,只好搀着她来到了贾母这边。 黛玉来到了贾母屋子的门口,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回头看见紫鹃正搀扶着自己,就停下脚步问道:“你来干什么?” 紫鹃陪着笑道:“我拿手绢过来给你,刚才我看见姑娘在桥的那边,我追上来问姑娘,姑娘都没有理会我。” 黛玉笑了笑道:“我还以为你是来看宝二爷的呢,要不然你怎么往这儿走呢。” 紫鹃见黛玉有些迷迷糊糊的样子,就知道她肯定是听了刚才那个丫头说了什么话了,只能点了点头微笑, 只是心里很怕她会见到宝玉,那个已经是疯疯癫癫的样子, 这一个又这样恍恍惚惚的样子,万一两人一碰上,说些什么不得体的话来,那可怎么办才好? 虽然紫鹃心里这么想,却也不敢违抗,只能搀着黛玉进去了, 奇怪的是,黛玉的身子不像先前那么软了,也不用紫鹃掀帘子了,自己掀起帘子就走了进去, 屋里却静悄悄的,是因为贾母在屋睡午觉,丫头们都溜出去玩了,也有的在打盹儿,也有的在那儿伺候老太太, 倒是袭人听见帘的响动,从屋里出来一看,见是黛玉,就让黛玉进来:“姑娘屋里坐吧。” 黛玉笑着说道:“宝二爷在家里吗?” 袭人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刚要回答,就看见紫鹃在黛玉的身后对她努嘴儿,还指着黛玉,跟她摆手, 袭人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也不敢说话,黛玉也没有理会她,自己走了进去, 看见宝玉在那儿坐着,也不起来给她让坐,只瞅着人嘻嘻地傻笑, 黛玉就自己坐了下来,也瞅着宝玉笑,两个人也不问好,也不说话,也没有客套,都只是对着彼此的脸傻笑, 袭人看到这个情景,心里也没点底,但也没有什么办法, 忽然就听见黛玉说道:“宝玉,你怎么病了?” 宝玉笑道:“我是因为林姑娘才生病的。” 袭人和紫鹃两人听了这话,吓得脸色都变了,赶紧找话题岔开两人的对话, 两人都没有理会她们两人,还是继续傻笑,袭人看到这种情况,就知道黛玉这个时候也是迷糊了,跟宝玉差不多了, 于是小声地和紫鹃说:“姑娘身体才刚好,我叫秋纹妹妹和你一起搀姑娘回去休息一下吧。” 于是就回头对秋纹说道:“你和紫鹃姐姐送林姑娘回去,你可别胡说八道。” 秋纹笑着,也没说什么,就过来和紫鹃一起搀扶着黛玉起来。黛玉也就站了起来,瞅着宝玉傻笑,只顾着点头, 紫鹃又催道:“姑娘我们回家休息去吧。” 黛玉道:“对啊,我是该回去了。”说完,就转身笑着出来了,还是不用丫鬟搀扶,自己走得比平时快多了, 紫鹃和秋纹赶紧在后面跟着走,黛玉出了贾母的院子,只顾着一直往前, 紫鹃赶紧搀住她叫道:“姑娘,这边走。” 黛玉还是笑着,跟着紫鹃往潇湘馆走,离门口不远的时候,紫鹃道:“阿弥陀佛,总算到家了。” 这句话还没说完,黛玉情绪激动,身子往前一栽,哇的一声,一口血吐了出来,几乎要晕过去,幸好还有秋纹在, 两个人搀扶着黛玉回到屋里,秋纹离开后,紫鹃和雪雁守着黛玉,一直到见她渐渐醒了过来, 黛玉就问紫鹃:“你们哭什么?” 紫鹃见黛玉说话清楚了,倒是放心了, 于是说:“姑娘刚才从老太太那边回,感觉身体不舒服,吓得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了,所以就哭了。” 黛玉笑道:“我哪里那么容易就死了呢。”话还没说完,黛玉又喘成了一团, 原来黛玉因为今天听说了宝玉和宝钗的事情,这本来就是她多年来的心病,一时之间骤然动气,所以就迷乱了本性, 一直到回来吐了那口血,脑子才慢慢地清醒过来,之前发生的事情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这会儿见紫鹃哭了,才迷迷糊糊地想起了傻大姐的话来,这会儿,黛玉反而不伤心了,只求速死,以还此债, 紫鹃和雪雁只能守着她,想去告诉别人,又怕像上次一样,招来凤姐说她们大惊小怪的。 没想到秋纹回去之后,神情很是惊慌,正好贾母刚睡完午觉起来,看见秋纹这个样子,就问她怎么了, 秋纹吓得赶紧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贾母大惊失色说道:“这还了得。” 赶紧叫人把王夫人和凤姐儿叫了过来,告诉了她们婆媳两个, 凤姐道:“我都交待好了,这是谁走漏了风声,这不又是一件难事吗。” 贾母道:“先别管那些了,先去看看情况怎么样了。” 说完就起身带着王夫人凤姐等人过来探望,见黛玉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像雪一样,精神气息恍惚,呼吸微弱, 过了一会儿,又咳嗽了一阵,丫头递过痰盒,吐出来的都是痰中带血的, 大家都慌了,只看见黛玉微微睁开了眼睛,看见贾母就在她旁边,就气喘吁吁地说道:“老太太,您白白疼了我一场了。” 贾母一听这话,心里十分难受,就说道:“好孩子,你好好养病,别怕。” 黛玉微微一笑,把眼睛闭上了,外面的丫头走了进来,回凤姐说大夫来了。 于是大家就稍微回避了,王大夫和贾琏一起进来,诊了脉,说道:“还不要紧,这是情绪郁闷伤到肝了,肝不藏血,所以精神不稳定, 现在要用一些收敛阴气,止血的药,才可能慢慢好转。”王大夫说完,就和贾琏一起出去开药方取药去了。 第468章 林黛玉焚稿断痴情 薛宝钗出闺成大礼1 贾母见黛玉的精神和气色都不好,就出来告诉凤姐等人说道:“我看这孩子的病,恐怕是好不了了,你们也应该提前为她做好准备, 冲一冲,或许能好,这样岂不是大家都省心,就算是真的怎么样了,到时候也不至于手忙脚乱的,咱们家里这两天正好有事。” 凤姐应了,贾母又问了紫鹃一遍,还是不知道到底是谁说的, 贾母心里很是疑惑,就说道:“孩子们从小在一起玩,关系好一点也是自然的, 现在长大了,懂事了,应该要保持距离,才是做女孩子的本分,我心里才疼她, 要是她心里有别的想法,哪成什么人了呢,我可真是白疼她了,你们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不放心了。” 贾母回到房中,又把袭人叫了过来问,袭人就把之前跟王夫人说的话和刚才黛玉的情况又说了一遍。 贾母道:“我刚才看她那个样子,还没到神志不清的地步,这个我就搞不明白了, 咱们这样的人家,别的事自然是不会有的,但是这心病是绝对不能有的, 林丫头要是得的不是心病,我不管花多少钱都愿意,要是她得的是心病,不但是治不好,我也没心思去管了。” (都说这和曹公笔下的贾母完全变了个人,其实仔细想来,也不是吧,还是很符合贾母的人设的, 按之前贾母对言情小说的套路的评论,就知道,贾母是很正常很传统的这个时代的老人, 是不能接受男女之间在婚前有任何想法的,这些想法太符合贾母的内心了, 以前猜得出来是一回事,毕竟大家都没有揭穿,大家都可以装傻,这也是这个阶级应有的生活技能。 现在黛玉搞得要死要活的,两个人的心思又早就被摆到明面上来说了, 而另一个当事人还是自己最疼爱的孙子,她肯定不会怪宝玉了,千错万错都是别人的错。 贾母偏心林黛玉的前提是,林黛玉没有损害到宝玉和她自己的利益的情况下, 要不然贾母是随时可以做一个,明事理重客观事实指出黛玉的错的公平睿智老人的。 所以贾母心里怨黛玉才是贾母的正常反应。 可见,核心上,贾母的内在还是这个贾母,这个时候她说的这话也不算突兀。还算是合情合理的,有逻辑,不算硬黑。) 凤姐道:“林妹妹的事,老太太倒是不用劳神,反正有他二哥哥天天和大夫过来看着, 倒是姑妈那边的事比较紧急,今天早上起来听说,房子的事差不多弄好了, 就是老太太、太太要到姑妈那边去,我也要跟着去,商量商量, 不过有件事,就是姑妈家里宝妹妹在那儿,说话不太方便, 不如干脆晚上的时候就把姑妈请过来,咱们一晚上把事情都谈妥了,这样事情就好办了。” 贾母王夫人都说道:“你说得对,今天太晚了,昨天吃过饭咱们娘儿们就过去。” 说完,贾母用过晚饭,凤姐和王夫人也各自回房了。 第二天凤姐吃了早饭就过来了,就要试探一下宝玉的反应, 凤姐走到里屋,对宝玉说道:“宝兄弟,大喜事儿啊,已经挑好吉日要给你娶亲了,你高不高兴?” 宝玉听了,看着凤姐儿笑,微微地点了点头。 凤姐笑道:“把你林妹妹娶过来好不好?” 宝玉却大笑了起来,凤姐看着宝玉,也没办法判断他是清醒的还是糊涂的, 于是又问道:“老爷说了,要你的病好了才给你娶林妹妹呢,要是你还这样迷迷糊糊的,就不给你娶了。” 宝玉突然就严肃地说道:“我不傻,你才傻呢。” 说完就站了起来,说:“我去看看林妹妹,让她放心。” 凤姐赶紧扶住他,说:“林妹妹早就知道了,她现在要做新娘子,肯定会害羞,不肯见你的。” 宝玉道:“那娶过来了,她见不见我?” 凤姐觉得又好笑又着急,心里想:“袭人说得没错,提起林妹妹,虽然宝玉还是会说一些疯话,脑子却清醒了些, 要是宝玉真的明白,将来的人不是林姑娘,打破了这个灯谜,那麻烦 可就大了。” 于是就忍着,笑着说道:“你要是表现得好好的,她就见你,要是你还是疯疯癫癫的,她就不见你了。” 宝玉说道:“我有一颗心,之前就已经交给林妹妹了,她要是过来了,无论如何都给我带过来,还是放回我的肚子里。” 凤姐听着这些疯话,就出来看着贾母笑,贾母听了这些话,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于是就说道:“我早就听到了,现在先不用管他,叫袭人好好地安慰他,咱们走吧。” 正说着,王夫人也过来了,大家到了薛姨妈那儿,只说是惦记着这边的事才过来看看的, 薛姨妈感激不尽,聊了一些关于薛蟠的事情,喝完茶,薛姨妈刚想叫人去告诉宝钗, 凤姐赶紧拦住了薛姨妈说道:“姑妈不必告诉宝妹妹。” 接着又对薛姨妈赔着笑说道:“老太太这次过来,一是为了看看姑妈,二来是有句要紧的话特意请姑妈到那边去商量商量的。” 薛姨妈听了,点了点头说:“好的。”于是大家又聊了些家常话,就回去了。 当天晚上薛姨妈果然就过来了,见过贾母之后,就来到了王夫人屋里,难免就说起了王子腾,大家又流了一回泪, 薛姨妈就问道:“刚才我到老太太那的时候,宝哥儿出来请安还好好的样子,只不过是瘦了些而已,怎么你们说得那么严重?” 凤姐就说道:“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只是老太太太担心了,而且现在老爷又要到外地上任,不知道要几年才能回来。 老太太的意思是,头一件事,就是让老爷看着宝兄弟成家,他也就放心了, 二来是给宝兄弟冲冲喜,借大妹妹的金锁压压邪气,说不定他就好了呢。” 薛姨妈心里也是愿意的,只是考虑到会委屈了宝钗,就说:“也可以,只是大家还是要从长计议才好。” 第469章 林黛玉焚稿断痴情 薛宝钗出闺成大礼2 王夫人就按照凤姐说的跟薛姨妈说:“姨太太这会子家里也没人,不如把嫁妆一概全免了, 明天就叫蝌儿去告诉蟠儿,一方面我们这边办婚礼,另一方面,再变着法儿帮他解决官司的事。” 王夫人也不提宝玉对黛玉的心思,又接着说:“姨太太,既然作了亲家,那就早点把人娶过来,大家也能放早一天心。” (这些话感觉王夫人有点用薛蟠的事来拿捏自己的妹妹的意思, 薛姨妈的老公死了,高官的哥哥也死了,除了家里还有些钱,但到最后薛家还是留给男丁继承的, 之前找贾政,贾政都不怎么想帮忙的意思,对于薛姨妈来说只有贾府能救儿子了, 要不然,自己嫡亲的唯一的女儿要嫁也要堂堂正正地出嫁啊,怎么会舍得女儿冲喜?还要这样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地嫁。) 正说着,就看见贾母派鸳鸯过来等商量的结果, 虽然薛姨妈怕委屈了宝钗,但是她也没办法,看到这种情况,只能满口答应了, (薛姨妈心里也明白的。) 鸳鸯就回去回禀了贾母,贾母也非常高兴,又叫鸳鸯过来求薛姨妈和宝钗说明原因,不让她受委屈。薛姨妈也应了, 最后决定让凤姐夫妇作媒人,大家就各自散了,王夫人姐妹两个难免又聊了大半夜。 第二天,薛姨妈回到家里,就把在贾府这边商量的事情仔仔细细地告诉了宝钗, 还说:“这事我已经答应下来了。 ” 宝钗一开始的时候低着头不说话,后来就自己默默地流泪,薛姨妈用了很多好话来安慰她,给她解释了很多, 宝钗自己回到房间,宝琴跟着过去,给她解解闷, 然后薛姨妈才告诉薛蝌,让他明天出发:“一方面打听一下审判的事,二来是给你哥哥捎个信儿,然后你马上就回来。” 薛蝌去了四天就回来跟薛姨妈说明情况了:“哥哥的事情上面已经按误杀来判了, 一旦过了堂审就要上奏了,叫咱们准备好赎罪的赔偿款, 妹妹的事,哥哥说:‘妈妈做主很好,赶紧办,还能省下不少银子,叫妈妈不用等我,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薛姨妈听了这话,一方面是因为薛蟠可以回家了,另一方面,宝钗的婚事也定了,心里轻松了不少, 就是看着宝钗的心里好像不愿意似的,薛姨妈心里想:“虽然这样,但是她是个女儿家,一直以来都很孝顺,也很守规矩,她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于是就把薛蝌叫了过来:“去准备一下泥金笺写的庚帖,把八字都填上去,然后马上派人送到琏二爷那边, 还要问一下送彩礼的日子,你好做准备,本来咱们就不打算惊动亲朋好友, 哥哥的那些朋友就像你说的‘都是一些混帐人’, 亲戚呢,就只是贾王两家,现在贾家是男方,王家又没有人在京城, 史家姑娘订婚,他们家也没有请咱们,我们也不用通知他们了, 倒是可以把张德辉请来,让他帮忙照看着些,他年纪比较大,懂得多。” 薛蝌应了下来,就叫人把庚帖送了过去。 第二天,贾琏就过来了,见过薛姨妈,向她请了安,就说道:“明天就是个非常好的日子, 我过来是想告诉姨太太,咱们就定在明天送聘礼过来吧,只求姨太太不要挑剔责备才是。” 说完就把通书捧上前来,(通书:古时候男方通知女方迎娶的日子的帖子。) 薛姨妈也客气了几句,点头应了,贾琏就赶紧回去禀报贾政了, 贾政就说道:“你去回了老太太吧,既然不让亲戚朋友们知道,所有事情就尽量简单一些, 聘礼上,请老太太过目就可以了,不用告诉我。” 贾琏应了,进去把情况都告诉了贾母。 这边,王夫人叫凤姐安排人把聘礼都送过去给贾母过目,并叫袭人告诉了宝玉, 宝玉听了又笑嘻嘻地说道:“从这里送到园子,回头又从园子里送到这里来,咱们的人送,咱们的人收,何必呢。” 贾母王夫人听了这话,都高兴地说道:“说他糊涂吧,他怎么这么明白了呢。” 鸳鸯等人都忍不住笑,但还是一件一件地点明给贾母看, 说:“这是金项圈,这是金珠首饰,一共有八十件, 这是妆蟒四十匹,这是各种各样的绸缎一共一百二十匹,外面没有准备羊酒,这是折算羊酒的银子。” (羊酒:羊通祥,酒通久,寓吉兆,作为订婚的聘礼。) 贾母看了,看了之后,都说好,小声地和凤姐说道:“你去告诉姨太太,说:‘不过都是虚礼,走形式,求姨太太等蟠儿出来了, 再慢慢让人给他妹妹做就是了,成亲的时候,被褥还是我们这边代办。’” 凤姐应了,出来之后就叫贾琏先过去,又叫上周瑞和旺儿等人, 吩咐他们:“不用走大门,就从园子里以前开的那个便门送过去,我也就马上过去了, 这门离潇湘馆还远,要是别处的人看见了,告诉他们,不要在潇湘馆里提起这事。” 大家都应了带着聘礼就出发了,宝玉还以为是真的,心里乐开花了,精神也好了不少,只是说话还是有些疯癫。 那些去送聘礼的人回来后,都没有说是跟谁提的亲, 所以虽然大家都知道是谁,但是因为凤姐有吩咐,谁也不敢走露风声。 ** 且说黛玉虽然在吃着药,但是这病却一天比一天重,紫鹃等人在一边苦苦劝解,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了,我们也不得不说了, 姑娘的心思我们也都明白,不会有什么意外的,姑娘要是不信,就拿宝玉的身体说好了,这样的大病,怎么能结亲呢, 姑娘不要听别人说的那些瞎话,自己安心养病,保重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黛玉微微一笑,也不回话,咳嗽了几声,吐出不少血, 紫鹃等人看了,黛玉只剩下一口气,知道劝不动她,只有守着她默默流泪。一天三四趟地去告诉贾母, 鸳鸯揣度贾母最近对黛玉的心疼相比以前差了些,所以也不怎么去跟贾母禀报这些, 更何况贾母这几天的心思都在宝钗和宝玉的婚事上, 没听到黛玉的消息也没有提起来,只是请大夫来调养和治疗而已。 第470章 林黛玉焚稿断痴情 薛宝钗出闺成大礼3 一直以来,黛玉生病,贾府从贾母起,到姐妹们的下人,都经常会过来探望和问候, 现在贾府中上上下下的人都不过来了,连一个问候的人都没有,睁开眼,只有紫鹃一个人在, 黛玉自己也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希望了,于是挣扎着对紫鹃说道:“妹妹,你是我最知心的人, 虽然你是老太太派过来服侍我的,这几年来,我都拿你当我的亲妹妹的。\" 说到这里,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紫鹃听了,一阵心酸,早就哭得说不出话来了, 过了半天,黛玉又一边喘着气,一边说:“紫鹃妹妹,我躺着不舒服,你扶我起来靠着坐坐吧。” 紫鹃道:“姑娘身体不好,起来的话,衣服被子抖搂了,会受凉的。” 黛玉听了这话,就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黛玉又要起来, 紫鹃没办法,只好和雪雁一起把她扶了起来,两边用软枕撑着,自己靠在旁边。 黛玉哪里坐得住,感觉下半身咯得生疼,拼命地撑着,把雪雁叫了过来说:“我写诗的本子。” 说完又喘了起来,雪雁猜黛玉是想要她前天整理的诗稿,于是就找了出来送到黛玉跟前。 黛玉点了点头,抬眼看着那箱子,雪雁不明白黛玉什么意思,只是愣在那里, 黛玉气得两眼发直,又咳嗽起来了,又吐了一口血,雪雁赶紧转身把水拿了过来,黛玉漱了口,吐在痰盒里, 紫鹃用手绢给她擦了擦嘴,黛玉就拿着手绢指着那箱子,又喘成了一团,话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闭上了眼睛。 紫鹃道:“姑娘,你还是靠一靠吧。” 黛玉又摇了摇头,紫鹃猜想她可能是想要手绢,就叫人打开那个箱子,拿出一块白绫手绢, 黛玉看了一眼,丢在一边,用边说道:“有字的。” 紫鹃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黛玉是要那块题了诗的旧手帕,只好让雪雁拿了出来递给黛玉。 紫鹃劝道:“姑娘,还是休息休息吧,何苦又要费这个神呢,等病好了再看吧。” 只见黛玉接过手帕,也不看上面的诗,而是挣扎着伸出那只手拼命地撕那块手帕, 但却只有颤抖的分,手帕根本没有被撕动,紫鹃早就已经知道,黛玉心里在恨宝玉,但又不敢说破, 只能说:“姑娘,你何苦自己跟自己生气。” 黛玉点了点头,把手帕掖在袖子里,就叫雪雁点灯,雪雁就赶紧把灯点上。 黛玉看了看,又闭上眼睛坐着,喘了一会儿,又说道:“把火盆端上来。” 紫鹃以为黛玉觉得冷,于是说道:“姑娘躺下吧,多盖一层被子,那炭火的气味,只怕你受不了。” 黛玉摇了摇头,雪雁只好把火盆端了上来,放在地上的火盆架上, 黛玉点了点头,意思是叫雪雁把火盆挪到炕上,黛玉又欠了欠身,紫鹃只能用两只手扶着她, 黛玉这个时候才将刚才的手帕拿在手里,看着火盆上的火,点了点头,往上一扔,扔进了火盆。 紫鹃吓了一跳,刚要去抢,但两只手又不敢动,雪雁又已经出去拿放火盆的桌子了,这个时候那手帕已经烧着了。 紫鹃劝说:“姑娘,你这是干什么呢。” 黛玉跟没听见似的,回手又把那些诗稿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了下来, 紫鹃怕她也要把手稿烧了,赶紧用身子让黛玉靠住自己,腾出手来要去拿诗稿, 但黛玉早就已经又拿起了那些诗稿,扔在了火上,这时候的紫鹃也够不着,只能干着急, 正好雪雁拿着桌子进来了,看见黛玉一扔,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赶紧就要过去抢时, 那纸一碰到火就着了,哪里等得了,早就“哄哄哄”地烧了起来了。 雪雁也顾不上烫手,从火里抓起来就丢在地上乱踩,但是已经烧得差不多了, 黛玉把眼睛一闭,往后倒下,差点把紫鹃带倒,紫鹃赶紧叫雪雁过来帮忙一起把黛玉扶着放平在炕上,心里突突突地乱跳, 刚想要出去叫人,但是天色已晚,又不好叫人,自己和雪雁等几个小丫头,又担心万一出点什么事, 好不容易熬了一夜,到了第二天早上起来,紫鹃觉得黛玉的情况稍微好了一些了,但是吃过饭之后,忽然又咳又吐,病情又加重了, 紫鹃看着情况不好了,赶紧把雪雁等人都叫了进来守着,自己则要去告诉贾母, 没想到,到了贾母的上房,里面却静悄悄的,只有两三个老妈妈和几个做粗活的丫头在那儿看屋子。 于是紫鹃就问道:“老太太呢。”那些人都说不知道。 紫鹃听了这话感到非常诧异,于是又到宝玉的屋里去看了看,竟然也没有人。 于是就问屋里的丫头,丫头们也都说不知道。 这时紫鹃的心里已经猜到八九分了,心想:“这些人怎么可以这么狠毒冷漠。” 又想到这几天竟然没有一个人来问过黛玉的,心里越想越悲凉,心里的闷气一下子就被激了出来,一转身就出来了, 边走边想:“我今天倒是要看看宝玉是什么情况,看他见到我怎么还能过得去, 那一年,我只说了一句谎话他就急病了,今天竟然明目张胆地做出了这件事来了, 可见这天下的男人的心都是冰寒刺骨,令人痛恨的。” 紫鹃一边走一边想,早就已经来到了怡红院,只见院门只是虚掩着的,里面却是静悄悄的, 紫鹃忽然想到:“宝玉要成亲,肯定是有新房的,但是不知道他的新房在哪儿?” 紫鹃正在那儿来回徘徊四处张望的时候,就看见墨雨正跑得飞快,紫鹃赶紧叫住了她, 墨雨过来,笑嘻嘻地说:“姐姐在这儿干嘛呢?” 紫鹃道:“我听说宝二爷要娶亲了,想过来看热闹,没想到新房不在这儿,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墨雨小声地说:“这话我只告诉姐姐,你可别告诉雪雁她们,上头吩咐了,连你们都不让知道的, 就是今天晚上娶亲,但不是在这儿,老爷叫琏二爷另外收拾了房了。” 说完又问道:“姐姐有什么事吗?” 紫鹃道:“没什么事,你去忙你的吧。” 墨雨又飞快地跑开了, 第471章 林黛玉焚稿断痴情 薛宝钗出闺成大礼4 紫鹃发了一会呆,忽然想起来黛玉来,还不知道她是死是活,想到这,两眼都含满了泪水, 咬着牙恨恨地说道:“宝玉,我看姑娘明天就死了,你算是躲得远远的不见了,你过你那称心如意的日子,还拿什么脸来见我。” 紫鹃一边哭一边走,呜呜咽咽地自己回去了。 还没走到潇湘馆,就看见两个小丫头在门口探头探脑的,一看见紫鹃回来了, 其中一个就嚷嚷道:“那不是紫鹃姐姐吗。” 紫鹃一看小丫头这样子就知道黛玉的情况不好了,就赶紧进去看,就看见黛玉肝火上升,两颊通红, 紫鹃感觉情况不对了,把黛玉的奶妈王奶奶叫了过来,王奶奶一看,就大哭了起来, 紫鹃本以为王奶奶年纪大些,能有点胆识,没想到她竟然是个没主见的,反而把紫鹃的心弄得七上八下的。 突然紫鹃想到了一个人,就赶紧让一个小丫头去请, 原来紫鹃想起了李纨,她是个寡妇,今天宝玉娶亲,她自然是要回避的,更何况这园子里的所有事情都是李纨在打理,所以就派人去请她了。 李纨正在屋里给贾兰修改诗作,就看见一个丫头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说:“大奶奶,林姑娘怕是要不好了,大家都在哭呢。” 李纨一听,吓了一大跳,也来不及问,赶紧站起来就走,素云和碧月跟着往外走, 李纨一边走一边掉眼泪,心想:“姐妹们在一起相处了这么久,更加上她容貌才情都是独一无二无人能比的, 竟然这么小小的年纪,就要去了,偏偏凤姐又想出这么一条偷梁换柱的计策来, 自己也不好来潇湘馆,竟然没有尽到姐妹的情分,真是可怜又可叹。” (不好来潇湘馆,什么原因,又是因为是寡妇吗?难道寡妇连门都不用出,人都不能见了吗? 是作者想写只有李纨还记着黛玉,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冷漠,但是前面又说大家都不来看黛玉, 没办法,只能硬写,连理由都不写,只写个不好过来潇湘馆?硬凹人设。) 李纨一边想着,很快就来到了潇湘馆的门口了,里面却静悄悄的李纨心里一紧,想来肯定是已经死了,都哭过了, 不知道衣服和被褥准备好了没有,赶紧三步并两步走进了屋里。 里屋门口一个小丫头已经看见李纨了,就喊道:“大奶奶来了。” 紫鹃赶紧往外走去,和李纨面对面地对上了,李纨赶紧问:“怎么样了?” 紫鹃刚想说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喉间哽咽的声音,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一样往下掉,只用一只手指向屋里的黛玉。 李纨看到紫鹃这个样子,心里更酸了,也不再问什么了,赶紧走了过去了, 看向林黛玉的时候,黛玉已经说不出话了,李纨轻轻地叫了两声,黛玉微微地睁开眼,似乎还有意识的样子, 但只是眼皮和嘴唇微微地动了动,嘴里还有微弱的呼吸,却连一句话,一滴泪也没有了。 李纨转过身却没看见紫鹃,雪雁道:“她在外面的屋里。” 李纨赶紧出来,看见紫鹃在外间的空床上躺着,脸色青黄,闭着眼睛在不停地流泪,鼻涕眼泪把绣花锦边的褥子都打湿了一大片, 李纨赶紧叫她,紫鹃才慢慢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李纨道:“傻丫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只顾着自己哭,林姑娘的衣服还不拿出来给她换上,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难道让她个女孩子家家的,赤身裸体地来,再赤身裸体地走吗?”紫鹃听了这话,更是忍不住痛哭起来, 李纨也一边哭,一边着急,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拍着紫鹃的肩膀说:“好孩子,你把我的心都哭乱了,快点收拾她的东西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正闹着的时候,外面有一个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反而把李纨吓了一跳,原来是平儿, 平儿跑过来看到这情景,只是呆呆地发愣,李纨道:“你这会儿不在那边,跑这儿来做什么?” 说完,林之孝家的也进来了,平儿道:“奶奶不放心,叫我过来看看,既然大奶奶在这儿,我们奶奶就只管忙那边的事儿就可以了。” 李纨点了点头,平儿道:“我也看看林姑娘。” 说完,平儿一边往里屋走,眼泪就已经流了下来, 这边的李纨对林之孝家的说道:“你来的正好,快出去看看吧,告诉管事的准备林姑娘的后事,准备好了让他们来告诉我,不用到那边禀报了。” 林之孝家的应了还站在那儿,李纨问:“还有什么事?” 林之孝家的道:“刚才二奶奶和老太太商量了,那边要叫紫鹃姑娘过去使唤使唤呢。” 李纨还没有回他,就看见紫鹃道:“林奶奶,你还先去忙吧,等人死了我们自然会出去的,哪里用得着这么……” 说到这儿,紫鹃又不好再往下说了,于是又改口说道:“更何况我们在这儿守着病人,身上也不干净,林姑娘还有气儿呢,时不时会叫我。” 李纨在一旁解释道:“林姑娘和这丫头确实是前世有缘,倒是雪雁是她从南方带来的,她倒是不怎么在意, 只有紫鹃,我看她们两个一时半会儿也离不开。” 林之孝家的刚开始的时候听了紫鹃的话,心里难免会不舒服,被李纨这一番话一说,也无话可说了, 又看见紫鹃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只好看着她微微一笑,接着说:“紫鹃姑娘的这些闲话倒是小事,她说倒是可以,关键是我怎么回复老太太呢,更何况这话是能告诉二奶奶的吗?” 正说着话,平儿就擦着眼泪从里面走了出来问道:“有什么事要告诉二奶奶?” 林之孝家的就把刚才的话又复述了一遍,平儿低着头,过了一会儿,说道:“这样吧,就让雪姑娘过去吧。” 李纨道:“她能行吗?” 平儿走到李纨身边在她耳边小声地说了几句话,李纨点了点头道:“既然这样,那就叫雪雁过去,也是一样的。“ 林之孝家的问平儿:“雪姑娘可以吗?” 平儿道:“可以,都是一样的。” 林家的道:“那姑娘就赶紧叫雪姑娘跟我过去吧,我先去回了老太太和二奶奶, 这可是大奶奶和平儿姑娘的主意,回头姑娘再自己去回二奶奶去。” 第472章 林黛玉焚稿断痴情 薛宝钗出闺成大礼5 李纨道:“是了,你这么大年纪了,连这点子事都担不了。” 林之孝家的笑道:“不是担不了,主要是这件事是老太太和二奶奶要办的,我们都不是很明白怎么回事;再说了还有大奶奶和平儿姑娘呢。” 说完,平儿已经叫雪雁出来了,本来雪雁这几天因为大家都嫌她是个小孩子,不懂什么事,所以就有些心灰意冷, 更何况听说是老太太和二奶奶叫,也不敢不去,于是就赶紧整理了一下头发,平儿叫她换了新衣服,跟着林之孝家的走了。 之后,平儿又跟李纨说了几句话,李纨又嘱咐平儿现在就去催林之孝家的,叫她男人赶紧办这边的事, 平儿应了,出门后就转了个弯,看见林之孝家的带着雪雁走在前面, 就赶紧叫住她说:“我带她过去吧,你先去告诉林大爷,办林姑娘的东西去吧,奶奶那儿我会去说的。” 那林之孝家的应了就走了,这边平儿就带着雪雁来到了新房这边,把事情说清楚了就去做事了。 而雪雁看到眼前的这般情景,想起她家姑娘,也难免会感到伤心,只是在贾母和凤姐面前不敢表现出来, 心里又想:“也不知道叫我来做什么,我先看看吧, 宝玉以前和我们家姑娘好得跟蜜里调油似的,现在总是不露面了,也不知道是真病还是假病, 这怕我们姑娘不答应,他就假装弄丢了玉,装出一副傻子的样子来,让我们姑娘心寒,他好娶宝姑娘的意思吧, 我看看他去,看他看见我还傻不傻,难道他今天还要装傻吗?” 雪雁一边想着,就溜到了里间的门口,偷偷地往里看, 这个时候,虽然宝玉因为丢了玉而头脑昏乱神志不清的样子,但是听到要娶黛玉为妻,对他来说,这可真是从古至今最心满意足的一件事了, 身体瞬间都觉得精力旺盛起来了,只是不像以前那般聪明伶俐,所以凤姐的妙计才百发百中,他巴不得马上见到黛玉, 盼着今天能完婚,真是高兴得手舞足踏的,虽然还会说几句傻话,但和他生病的时候的样子相比,已经是天壤之别了, 雪雁看到这一幕,又生气又伤心,她哪里知道宝玉的心思,于是就走了。 (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过那种网文,男主身上的病只有女主能治,这段剧情有没有很眼熟?宝玉的脑子只有遇到黛玉才清醒。) 宝玉这边就叫袭人快点给他换上成亲的礼服和各种首饰,坐在王夫人的屋里, 看着凤姐和万氏忙忙碌碌的样子,眼巴巴地盼着吉时,却还没到,就不停地问袭人:“林妹妹从园子里过来,怎么那么费事,还没到?” 袭人忍着笑说:“要等一个好时辰。” 回头又听见凤姐对王夫人道:“虽然要守丧,外面也不用吹吹打打的,咱们南边的规矩是要拜堂的,冷冷清清的也不行, 我传了家里那些学过音乐,管过戏班的女人们来吹打一下,这样也热闹些。” 王夫人点了点头说:“可以。” 不久,一顶大轿子从大门抬了进来,家里组成的临时乐队奏起了轻清的音乐迎了出去, 十二对宫灯排着走了进来,既新鲜又雅致,司仪引导着蒙着盖头的新人, 喜娘披着戏衣扶着新娘,下面扶着新娘的人原来就是雪雁,宝玉看见雪雁,心想:“为什么紫鹃没有来,而是雪雁呢?” 转念一想:“对了,雪雁本来是她从南方的家里带来的人,紫鹃还是我们家的人,自然不用跟过来。” 因此,宝玉看到雪雁就像看到黛玉一样高兴,司仪引导着婚礼仪式,新人拜了天地,请出贾母,接受新人的四拜之礼, 接着又请贾政夫妇上来,新人行礼,完成仪式,送入洞房,还有坐床、撒帐等仪式,都是按金陵成亲的惯例, 贾政本来就是因为贾母作主才不敢违抗的,他不相信冲喜的说法,可谁知道今天的宝玉看起来居然像个正常人一样了,贾政见了,心里倒是挺高兴的, 新人坐在床上就要揭盖头了,凤姐早就做好了准备,所以特意请贾母王夫人等进去照应着, 宝玉这个时候到底还是有些傻里傻气的,就走到新娘子跟前说:“妹妹身体好了吗?好些日子没见了,盖这个玩意做什么!” 正想要揭开,这可把贾母急出了一身冷汗, 宝玉转念一想:“林妹妹爱生气,我不可以鲁莽。” 于是又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终于还是上前揭开了盖头, 喜娘接过盖头,雪雁就走开了,莺儿等人上前伺候, 宝玉睁眼一看,新娘好像是宝钗,心里还是不敢相信,就自己一手拿着灯,一手擦了擦眼睛,一看,可不就是宝钗嘛, 只见宝钗盛妆打扮,肩膀丰满,体态柔软、头发低垂、鬓发松散、眼神温柔、呼吸细微,真是荷花上的露珠,杏花的烟雾, 宝玉愣了一会儿,又见莺儿就站在旁边,雪雁不见了,这时候宝玉心里完全没了主意了,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愣愣地站着, 大家把灯接了过去,扶着宝玉坐了下来,宝玉两眼直直地看着前方,一句话也不说,贾母担心他病情发作,亲自扶着他上床。 凤姐尤氏带着宝钗进了里间的床上坐了下来,宝钗此时自然是低着头不说话的, 宝玉定了定神,看见贾母王夫人都坐在那边,就小声地叫袭人:“我这是在哪儿啊?这不是在做梦吗?” 袭人道:“今天是你的大喜的日子,别胡说什么梦不梦的,老爷还在外头呢。” 宝玉悄悄地拿手指了指里面:“坐在那儿的那位美女是谁啊?” 袭人捂着自己的嘴,笑得说不出来话来了,过了半天才说道:“是你新娶的二奶奶啊。” 大家也都回过头去,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宝玉又说道:“我都糊涂了,你说的二奶奶到底是谁啊?” 袭人道:“宝姑娘啊。” 宝玉道:“那林姑娘呢?” 袭人道:“老爷做的主,娶的是宝姑娘,怎么胡说起林姑娘来了。” 宝玉道:“我刚才还看见林姑娘了呢,还有雪雁呢,怎么说没有呢,你们这是在玩什么呢?” 第473章 薛宝钗出闺成大礼 苦绛珠魂归离恨天 凤姐就走了过来小声地说道:“宝姑娘还在屋里坐着呢,不要胡说了,回头冒犯了她,老太太可不答应。” 宝玉听了,这会就更糊涂了。本来宝玉脑子就不太清醒,再加上今天晚上发生这神出鬼没的事,更让他迷糊了,不停地说要去找林妹妹。 贾母等人上前安慰,但是没办法,他脑子不清醒不懂,宝钗又在房里,大家又不好明说, 知道宝玉这是旧病发作了,大家也没有再解释了,只能满屋里点起安息香,让他神志安定下来,扶他睡下, 大家都安静下来了,屋里鸦雀无声,过了一会儿,宝玉就沉沉地睡去了,贾母等人这才稍微放心,只能坐着等, 又让凤姐去让宝钗休息,宝钗就像没听见一样,衣服也没换,暂时在里面休息了, (一个人要死,一个心要死。) 贾政在外面,不知道里面的情况,只是根据刚才看到的情景,心里倒是放宽了, 刚好明天是个出发的好日子,就稍微休息了一下,大家都来给他恭贺和送行, 贾母见宝玉睡着了,也暂时回房休息了。 第二天早上,贾政先去宗祠辞别,再过来拜别贾母,:“儿子不孝,要出远门了,只希望老太太好好保重身体, 儿子一到地方,就会立刻写信回来请安,您不必扶,宝玉的事情,已经按照老太太的意思办好了,只求老太太多多教诲宝玉。” 贾母担心贾政路上不放心,并没有把宝玉的病又复发了的事告诉他, 只说:“我有一句话嘱咐你,宝玉昨天夜里完婚了,但并不是同房,今天你出发,按理应该让他远送才是, 但是是因为生病冲喜,现在才刚好一些,昨天又劳累了一天了,出来的话怕会着凉, 所以在此问你,你想让他送的话,我立刻就去叫他,你要是疼他,我叫人把他带过来,你见一见,叫他给你磕个头就算了。” 贾政道:“叫他送什么,只要他从此以后好好念书,比送我更让我高兴。“ 贾母听了,心里又踏实了一些,就叫贾政坐下,叫鸳鸯去带宝玉过来,让袭人跟着过来, 鸳鸯去了没多久,宝玉果然就过来了,还是叫他行礼, 宝玉见了父亲,精神稍微集中了一些,有短时间的清醒,也没有出什么大差错, 贾政就吩咐了几句,宝玉应了,贾政就让人扶他回去了, 贾政又回到了王夫人的房中,认真地嘱咐王夫人要管教儿子,千万不能像以前那样娇纵了, 明年的乡试,一定要让宝玉参加,王夫人都听了进去,也没提别的事情了, 王夫人又赶紧让人扶宝钗过来,行了新媳妇的礼,也没有出房,其他的内眷全都送到二门就回去了, 贾珍等也受了一番训勉,大家举杯为贾政送行,一众子弟以及晚辈亲友,一直送到了十里长亭才告别。 宝玉见过贾政之后,回到房中,感觉头昏脑胀,连动都不想动,饭也不想吃,就这样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还是请医生来给他诊治,吃了药还是没效果,甚至连人都认不清了, 大家扶着他坐起来,看起来又像是个正常人,一连闹了好几天, 这天,正好是九天回门的日子,要是不过去,薛姨妈脸上也过不去,不好交代, 要是过去,宝玉又这个样子,贾母心里清楚,宝玉这样是因为黛玉,想要把事情跟他说明白,又怕他气急了,事情有变,不知道会生出什么事来。 宝钗是新媳妇,又不好劝她,必须要薛姨妈过来还好些,若是不九天回门,薛姨妈也会责怪, 于是贾母就和王夫人凤姐儿商量道:“我看宝玉现在这个样子,魂不守舍,走动一下应该是没问题的, 就用两顶小轿叫人抬着从园子里过去,走了九日回门的流程,以后再请姨妈过来安慰宝钗, 咱们再一心一意调养治疗宝玉,这样不就两全其美了?” 王夫人答应了,立刻就开始准备了,幸亏宝钗是新媳妇,宝玉是个疯傻的,就由大家摆布过去了。 宝钗心里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心里埋怨母亲办事糊涂,但是事已至此,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只有薛姨妈看到宝玉这个样子,心里很是懊悔,只能草草了事。 (折腾了这么久,这么多事,到底谁摊上好了?) 宝玉回到家后,病情越来越重,第二天连坐都坐不起来了,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甚至连汤水都喝不下去的地步, 薛姨妈等人手足无措,到处找名医,都诊不出病因, 只有城外的破寺庙里住着一个穷大夫,姓毕,别号知庵, 诊出病的根源是因为悲喜情绪波动过大,生活没有规律,饮食不当,忧虑和愤怒积压在心中,导致体内的正气被阻塞住了, 这是内伤和外感相结合的病症,于是他就根据病情开了药方, 到了晚上宝玉吃了药,到了十点多的时候,果然,脑子清醒了一些了,还要喝水,贾母王夫人等人才放下心来, 让薛姨妈带着宝钗暂时到贾母那儿里歇息。 宝玉脑子得以片刻的清醒,料想自己自身难保,见大家都散了,房中只剩下袭人, 于是就把袭人叫到跟前,拉着她的手哭道:“我问你,宝姐姐怎么过来了,我记得老爷给我娶的是林妹妹,怎么被宝姐姐赶走了, 她为什么要霸占在这里?我要是说出来,又怕得罪她,你们听说了吗?林妹妹哭得怎么样了?” (没有贾府上下的同意和配合,没有自家长辈的配合能写得了婚书吗?宝钗能坐在这里吗?一开口就说是宝钗霸占住在他这里,太恶心了。 每次出了什么事,宝玉永远都是怪这些女孩子们,从来不怪话事人,不敢怪也不敢去质问他妈他奶,欺软怕硬。谁爱他就怪谁。) 袭人把不敢事情说出来,只能说道:“林姑娘生病了。” 宝玉又道:“我要去看看她。” 说完,就要起来,没想到连着几天不吃不喝,身体哪里能动得了,就哭着说:“我要死了,我有一句心里话,只求你告诉老太太, 反正林妹妹也是要死的,我现在也好不了了,两个地方两个病人都要死了,死了办后事麻烦, 不如找个空房子,早点把我和林妹妹两个抬过去,活着的话也可以一起医治,死了也可以一起安置, 你按我说的做,也不枉费我们这几年的情分。” 第474章 苦绛珠魂归离恨天 病神瑛泪洒相思地1 袭人听了这些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正好宝钗和莺儿过来,也听见了宝玉的话,就说道:“你放着病,不好好调养,何苦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呢, 老太太才放心些,你又要生事,老太太一辈子最疼你,现在都八十多的人了, 虽然不指望你给她挣个诰命,将来你有所成就了,老太太看着也能高兴一天是一天, 也不枉费她老人家的一番苦心,太太就更不用说了,一生的心血都花在你身上,抚养了你这么一个儿子, 要是半路就死了,太太将来要怎么办呢,我虽然命不好,但也不至于这么惨, 就从这三点看来,就算是你要死,天也不会让你死的,所以你是不会死的, 只管安心休养,四五天后,风邪散去,正气恢复了,这些邪病自然就没了。” 宝玉听了这些话,竟然无言以对,好半晌才笑嘻嘻地说:“你好久没有跟我说话了,这会子说这些大道理说给谁听呢?” (就这宝玉这种狗屎一样的男人,到底是谁在喜欢啊。) 宝钗听了这话,就又说道:“实话告诉你吧,你这两天神志不清的时候,林妹妹已经去世了。” 宝玉突然坐了起来,大声诧异地说道:“真的死了吗?” 宝钗道:“真的死了,哪有平白无故地咒别人死的,老太太和太太知道你和她关系好, 你听见她死了,你自己也要跟着去死的,所以才不肯告诉你的。” 宝玉听了这话,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倒在床上。 宝玉突然眼前一黑,分不清东南西北,心里正感到恍恍惚惚的,眼前好像有人走了过来, 宝玉茫然地问道:“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那人道:“这是阴间的黄泉路,你阳寿未尽,怎么到这儿来了?” 宝玉道:“刚刚听说我的一个故人死了,所以找到了这里,不自觉就迷了路。” 那人道:“你的故人是谁?” 宝玉道:“姑苏林黛玉。” 那个人冷笑道:“林黛玉活着的时候,和人不一样,死的时候和鬼不一样,无魂无魄,你要去哪儿找? 凡人的魂魄,聚在一起就成形,散了就化为气,活着的时候聚在一起,死了也就散了, 常人都找不到,更何况是林黛玉呢,你还是快点回去吧。” 宝玉听了这话,呆愣了半晌,道:“既然说人死了魂魄就会散,那又怎么会有阴间这个地方呢?” 那个人冷笑道:“阴间这个地方,说它有就有,说它没有就没有。这都是世人太执着于生死的观念,所以编出来警示世人的, 世人常说,上天对愚昧的人特别愤怒,还有那些不安分守己,寿命未尽就自杀的人, 还有那些沉迷于淫欲、好勇斗狠行凶作恶、无缘无故自寻死路的人, 就特别设立了地狱,囚禁他们的魂魄,受尽无边的痛苦,以偿还生前的罪过, (黛玉不就是自杀的吗?这鬼这的这颠三倒四的话,到底在冷笑什么?) 你要找的黛玉,是她无缘无故自己陷进来的,而且她已经回到太虚幻境了。 你要是真心想找她,就潜心修养,自然有机会相见的, 要是你不安分守己,就会以自杀的罪名囚禁了阴间,除黛玉的父母之外,想见一见黛玉,是不可能的。” 那个人说完,就从袖中拿出一块石头,往宝玉的心口丢去,宝玉听了这话,又被那石头打中了心窝,吓得立即就想回家,只恨自己迷了路。 宝玉正犹豫不决的时候,忽然听到那边有人在叫他,回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贾母、王夫人、宝钗、袭人他们正围着他哭着叫他。 而自己还躺在床上,看到桌上的灯,窗前的月光,依然还是那个繁华美好的世界, 定了定神,原来是一场梦,浑身都是冷汗,感觉心里一片清爽,仔细想来,真是无可奈何,只能长叹几声罢了, 宝钗早就知道黛玉已经死了,只是因为贾母等不许大家告诉宝玉,担心他知道了会加重宝玉的病,更难治愈, 宝钗却深知宝玉的病都是因为黛玉而起的,丢了玉是次要的, 所以她就趁机说了出来,让宝玉一次性痛个痛快,这样神魂归一了,或许还可以治愈他的病, 贾母王夫人等不知道宝钗的用意,都责怪她太鲁莽了,后来见宝玉醒了过来,这才放下心来, 立刻就到外书房把毕大夫请进来给宝玉诊脉, 那大夫进来诊了脉,就说道:“真是奇怪了,这次的脉象很平稳,精神也安定了,郁气也消散了, 明天用些调理的药,就有希望可以好转了。”说完就出去了,大家都各自安心地离开了。 袭人一开始的时候非常埋怨宝钗不应该把黛玉的事告诉宝玉,只是嘴上不好说出来, 莺儿私底下对宝钗说:“姑娘也太性急了。” 宝钗道:“你知道什么,反正有我在。” 宝钗任由别人非议,一点都不介意,只是在暗中观察宝玉的心病,暗中治疗, 这一天,宝玉慢慢地觉得神志已经渐渐稳定下来了,虽然偶尔想起黛玉的时候,还有些糊涂, 袭人慢慢地用“老爷选定的宝姑娘性情温和敦厚,而林姑娘性情古怪,本来就怕她命不长, 老太太怕你不知道好歹,病中着急,所以才叫雪雁过来骗你的。”这些话来劝解宝玉, 宝玉心里始终还是很难过,心酸流泪,想要寻死,但又想起梦中的话, 又担心老太太、太太生气,又不能就这样丢开, 又想起黛玉已经死了,宝钗又是一等一的人物,这才相信了金石姻缘早有定数,就这样,宝玉自己也稍微缓解了一些, 宝钗见宝玉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自己也心安了,在贾母和王夫人面前尽到了家庭应做的礼节之后,就想办法消解宝玉的忧伤, 虽然宝玉不能经常坐起来,但是也常常看见宝钗就坐在他的床前,不禁想起了以前的病, 宝钗总是用正面的话来劝解他,“养好身体最要紧,既然你我已经结为夫妇也不急在于一时”类似的话来安慰他。 第475章 苦绛珠魂归离恨天 病神瑛泪洒相思地2 虽然宝玉心里不痛快,但是贾母王夫人及薛姨妈等人轮流陪着他, 晚上宝钗一个去睡觉,贾母还派人来服侍他,宝玉也只好安心静养, 又见宝钗行为举止温柔,也就渐渐地把爱慕黛玉的心思稍微转移到了宝钗身上。 ** 且说宝玉娶亲那天,黛玉白天的时候就已经昏过去了,心头和口中还有一丝气息没断,让李纨和紫鹃哭得死去活来的, 到了晚上,黛玉却又缓了过来,微微地睁开眼,好像是想要喝水喝汤的样子, 这个时候雪雁已经走了,只有紫鹃和李纨在旁边,紫鹃就端了一碗桂圆梨汁汤,用小银匙给黛玉灌了两三匙, 黛玉闭着眼休息了一会儿,感觉心里似明似暗的,这个时候,李纨见黛玉稍微缓过来了, 虽然知道这是回光返照,却想着估计黛玉还能撑一天半天的,于是就自己回稻香村去料理事情去了。 这边的黛玉睁开眼一看,只有紫鹃和奶妈以及几个小丫头在这儿,就一把紧紧地攥住了紫鹃的手, 用力地说道:“我不行了,你服侍了我几年,我本来希望我们能一直在一起,没想到我……” 说着,又喘了一会儿,闭上眼休息,紫鹃见黛玉攥着自己不肯松手,她自己也不敢乱动, 看着黛玉的样子,比早上半天好些了,还以为有希望好转,听到黛玉这话,心里又凉了半截, 过了半天,黛玉又说道:“妹妹,我这里没有亲人,我的身子是干净的,无论如何,你都要叫他们送我回去。” 说到这里,黛玉又闭上了眼,没有再说话,手却越握越紧了,呼吸急促,出的气多,进的气少,已经非常急促了。 紫鹃急了,赶紧叫人去请李纨,正好探春来了,紫鹃见了,赶紧小声地说:“三姑娘,你快去看看林姑娘吧。” 说完,紫鹃泪如雨下,探春走了过来,摸了摸黛玉的手,已经凉了,连眼神都涣散了, 探春紫鹃正哭着让人端水过来给黛玉擦洗,李纨也赶紧过来了,三个人刚一见面,还没来得及说话, 刚擦着,猛地听见黛玉疾声叫道:“宝玉,宝玉,你好……” 说到好字时,就浑身冷汗,不再出声了,紫鹃等人急忙扶住黛玉,汗水越来越多,身体就慢慢地变冷了。 探春和李纨叫人赶紧给黛玉整理头发,穿上衣服,只见黛玉两眼一翻,就这样, 香魂一缕随风散,愁绪三更入梦遥。 就是黛玉气绝身亡的时候,正是宝玉迎娶宝钗的时候,紫鹃等人都大哭起来, 李纨和探春想到黛玉平时招人疼爱,现在这个样子更让人觉得可怜,也就伤心地痛哭起来, 因为潇湘馆离新房子很远,所以那边并没有听见这边的哭声,大家痛哭了一阵,就听见了远远地传来了奏乐的声音,一听,声音又消失了, 探春和李纨走到院子外面再听,只有竹梢被风吹动的声音,月光下的竹影在墙上移动,好不凄凉冷清, 过了一会儿,就把林之孝家的叫了过来,将黛玉的遗体安放好,派人看守,等第二天再去告诉凤姐。 凤姐见贾母和王夫人忙得不可开交,贾政又要出发了,又因为宝玉更加神志不清了, 正在这种非常焦急的时候,要是又把黛玉去世的消息告诉她们,恐怕贾母和王夫人只会更加愁苦,得急出病来, 凤姐也只能亲自来到园子里,来到了潇湘馆,也忍不住哭了一场,见到李纨和探春,知道了一切都准备好了, 就说道:“很好,只是刚才你们怎么都不说话,让我着急?” 探春道:“刚才在送老爷,我们怎么说?” 凤姐道:“还是你们两更可怜她,这样吧,我还得回去那边招呼那个冤家, 但是这件事也很棘手,要是今天不禀告给老太太,又不行,告诉老太太吧,又怕她承受不住。” 李纨道:“你自己见机行事吧,该说还得说。” 凤姐点了点头,就急匆匆地走了。 凤姐到了宝玉这儿,听见大夫说宝玉没什么大碍了,贾母和王夫人也稍微放心了, 凤姐就背着宝玉,慢慢地把黛玉的事情告诉了她们,贾母和王夫人听了都吓了一跳, 贾母流着眼泪说道:“是我害了她,但这丫头也太傻了。” 说完就要去园子为黛玉哭一场,心里又惦记着宝玉,两头为难, 王夫人等都悲伤地劝贾母不要去了:“老太太,身体要紧。” 贾母没办法,只能叫王夫人自己过去,又说:“你替我告诉她的阴灵:‘不是我狠心不来送你,只是因为亲疏有别,你是我的外孙女,是很亲近的了, 但要是和宝玉比起来,宝玉比你还要亲一些,要是宝玉有什么不好了,我怎么有脸见他的父亲呢。’” 说完,又哭了起来。 (这是一个正常的贾母的内心的想法,不要说贾母这个人了,处于贾母这个位置上的,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都会这样想, 但是基本上是没有人会说出口承认的。实在没必要写贾母说,写贾母心里想,还真实一点。) 王夫人安慰道:“林姑娘是老太太最疼爱的孩子,只是人的寿命都是注定的, 现在人已经死了,我们也无法再为她做什么了,只能在葬礼上给她做最好的安排, 一来可以稍微尽了我们的心意,二来就是姑太太和外甥女儿的阴灵也可以稍微安心一些了。” 贾母听到这话,哭得更加厉害了,凤姐担心老人家会伤心过度,就仗着宝玉脑子不清醒,就偷偷地让人撒了个谎,骗老太太:“宝玉在找老太太您呢。” 贾母听到这个,才止住了眼泪问道:“不是又出了什么事吧?” 凤姐陪着笑说道:“没什么事,可能是他想您了。” 贾母赶紧让珍珠扶着过去,凤姐也跟着过去了。 走到半路,正好遇见王夫人过来,王夫人就把黛玉的情况一一告诉了贾母。 (这些时间方位真的好乱,刚刚还一起哭,一起说着话,下一段剧情这些人就是分开再遇上的了。) 贾母自然是哀痛的,只是因为要去宝玉那边,只能强忍着泪水,带着悲伤说:“既然这样我也不过去了,由你们看着办吧, 我看着心里也难受,只是不要委屈了她就是了。” 第476章 苦绛珠魂归离恨天 病神瑛泪洒相思地3 王夫人和凤姐一一应下,贾母才过宝玉这边来,见到宝玉就问:“你找我做什么呢?” 宝玉笑道:“我昨天晚上看见林妹妹来了,她说她要回南方去,我心想,也没有人能留得住她,还得老太太帮我留一留她。” 贾母听了,说:“可以,你只管放心吧。”袭人就扶着宝玉躺下了。 贾母出来之后来到了宝钗这边,这时还没有到宝钗九天回门的时候 ,所以每次见到别人都会有些害羞。 这一天见贾母脸上都是泪痕,给贾母递过茶,贾母让她坐下,宝钗侧身陪着贾母坐了下来。 才问道:“听说林妹妹病了,不知道她现在好些了没有?” 贾母听了这话,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于是说道:“我的好孩子,我告诉你了,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宝玉, 都是因为你林妹妹,才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你现在做了我们家的媳妇了,我才告诉你的, 你林妹妹已经没了两三天了,就是娶你的那个时辰死的,现在宝玉的病也是因为这个,你们之前都在园子里,自然也都明白。” (这话,贾母是恨透了宝钗吗?既然都知道,还要求娶人家,还要用这种方式来娶,现在还要来扎刀子。) 宝钗被贾母说得满脸通红,想到黛玉的死,又难免落下了眼泪,贾母又说了一会儿话就离开了, 从那以后,宝钗绞尽脑汁地想了一个主意,只是不敢鲁莽行事,所以过了九天回门的才想出了这个办法来, 现在宝玉的情况果然好些了,现在大家说话才不至于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的。 虽然宝玉的病一天比一天好转了,但是他对黛玉的痴心始终无法放下,一定要亲自去为她哭一场, 贾母等人知道他的病根末除,不准他胡想乱想,但是没只法,宝玉心里总是郁闷得难受,病情也是反反复复的, 倒是大夫看出了他这是心病,叫他干脆释放这些情绪,再用药物进行调理,这样的话,病才会好得快些, 宝玉听了,立刻就要去潇湘馆,贾母等人只好叫人把竹椅子抬了过来,扶宝玉坐了上去,贾母王夫人就先走了, 到了潇湘馆内,一见到黛玉的灵柩,贾母就已经哭得泪干气绝,凤姐等人再三劝慰,贾母才平静下来, 王夫人也哭了一场,李纨请贾母王夫人在里面的房间休息,她们还流着泪。 宝玉一到,想起自己没生病的时候曾经来过,现在却屋在人亡了,不禁放声大哭, 回忆起以前和黛玉多么的亲密,今天死别,心里就更加伤感了。 大家本来就担心宝玉过度悲伤会加重病情,都过来劝解他,宝玉已经哭得死去活来的,大家搀着他让他休息。 跟着一起来的其他人,比如宝钗,都痛哭不已。 唯独宝玉执意要叫紫鹃过来见他,要问清楚黛玉临终前说了什么话。 本来紫鹃心里对宝玉充满了怨恨,但看到他这样,心里恨也已经消散了些, 又见贾母王夫人都在这,也不敢责备宝玉,就把林姑娘如何病情复发、怎么烧毁了手帕,烧了诗稿,还有临终前说的话,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宝玉, 宝玉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探春趁机就把黛玉临终嘱咐的,要把灵柩送回南方的话说了一遍, 贾母和王夫人又哭了起来,多亏凤姐会说话,劝慰了一番,才稍微好些,就请贾母等人回去了, 宝玉哪里舍得离开,没办法,贾母逼着他走,宝玉只好勉强回去了。 贾母本来年纪就大了,自从宝玉生病以来,她就日夜操心不得安宁,今天又经历了这么大的悲痛, 这会已经觉得头晕身体发热了,虽然还是惦记着宝玉,担心他,却也撑不住了,回到自己的房间睡下了。 王夫人更是心痛得难以自抑,也就回去了,只派了彩云帮着袭人照料宝玉, 接着又说:“要是宝玉再悲痛,就立刻来告诉我们。” 宝钗知道宝玉一时半会是放不下黛玉的,所以也没有劝他,而是用一些讽刺的话来说他, 宝玉担心宝钗会多想,也就收了心,不再哭了,休息了一晚上,倒也安稳下来了, 第二天一早,大家都来看他,宝玉虽然气虚体弱,但是觉得他的心病倒是去了几分了, 于是就更加用心调养,慢慢地就好了起来,贾母也幸运地没有生病,只有王夫人的心口痛没有痊愈, 那天薛姨妈过来探望,看到宝玉的精神稍微好了些,也就放心了,就暂时住了下来。 这天,贾母特意邀请薛姨妈过来,商量着说:“宝玉的命,都是多亏了姨太太救的,现在看起来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只是委屈了你家姑娘, 现在宝玉调养了百天了,身体也恢复了,又过了娘娘的丧期了,正好可以圆房了,求姨太太作主,另外选个好日子。” 薛姨妈就说道:“老太太的主意很好,何必来问我,虽然宝丫头生得粗笨,心里还是很明白事理的, 她什么性情,老太太是知道的,但愿他们两口子能和睦相处,这样老太太也能省不少心,我姐姐也能安慰些,我也就放心了。 老太太就定个日子吧,还要不要通知亲戚呢?” 贾母道:“宝玉和你们家姑娘的事,是他们人生中的第一件大事,更何况这事还经历了这么多的波折, 现在终于可以安心了,一定要让大家热闹几天,亲戚们都要请过来, 一来是为了还愿,二来咱们也吃杯喜酒,这样我老人家也算是没白操心。” 薛姨妈听贾母这么说,心里自然是高兴的,就把办嫁妆的事也说了, 贾母道:“咱们这是亲上加亲,我想,也不用做这些了,如果说那些需要用的东西,他屋里已经很多了, 肯定是宝丫头心里特别喜欢的要跟你要几件,姨太太就拿给她就是了, 我看宝丫头也不是那种多心的人,不像我那个外孙女的脾气,所以她才没能长长寿寿的。” (把一个心有成算的贵族老太太描写成一个无聊嘴碎的老太太了。) 说着说着,连薛姨妈也流下了眼泪。 第477章 守官箴恶奴同破例 阅邸报老舅自担惊1 正好凤姐走了进来,笑着说:“老太太、姑妈,又在想什么呢?” 薛姨妈道:“我和老太太说起你林妹妹来,伤心。” 凤姐笑道:“老太太和姑妈先别伤心,我刚才听到一个笑话,想讲给你们听听。” 贾母擦了擦眼泪,微笑着说:“又不知道你要编排谁了,你说来给我和姨太太听听,说不笑我们,我可饶不了你。” 凤姐还没开口,她自己就先笑了起来,然后说:“老太太姑妈还以为是哪儿的笑话?就是咱们家的那二位,新姑爷和新媳妇。” 贾母道:“怎么回事?” 凤姐用手边比划边说:“一个就这么坐着,一个就这么站着,一个这样扭过去,一个这样转过来,一个又……” 说到这儿,贾母已经忍不住大笑了起来,说道:“你好好说吧,好笑的倒不是他们小两口的事,倒是你这样比划,真是把人给气笑了。” 薛姨妈也笑道:“你直接往下说,不用比划。” 凤姐这才说道:“刚才我去了宝兄弟的屋里,看到她们好几个在那儿笑呢, 我还以为是谁呢,就凑到窗户眼上一看,原来是宝妹妹坐在炕沿上,宝兄弟站在下面, 宝兄弟拉着宝妹妹的袖子,一遍一遍地叫:‘宝姐姐,你为什么不说话了?你只要说句话,保证我的病就全好了。’ 宝妹妹却扭着头一直躲闪,宝兄弟又做了个揖,上前又拉宝妹妹的衣服, 宝妹妹急得用力一扯,宝兄弟病才好,自然脚软了,结果就直接扑在了宝妹妹身上了, 宝妹妹急得脸都红了,说道:‘你现在比以前更不尊重人了。’” 说到这儿,贾母和薛姨妈都笑了起来,凤姐接着说:“宝兄弟就立刻站了起来笑道:‘幸亏我摔了这一跤,好不容易才摔出你的话来了。’” 薛姨妈笑道:“这是宝丫头太古怪了,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既然做了两口子,说说笑笑的,怕什么,他没见过她琏二哥和你吗。” 凤姐儿笑道:“这是怎么说的,本来我是要说笑话给姑妈解闷儿的,姑妈反而拿我打趣起来了。” 贾母也笑道:“就应该这样才好,夫妻之间固然是要和气,但也有个度,我就喜欢宝丫头,就是因为宝丫头的这种尊重, 只是我还担心宝玉还是那样傻里傻气的,这么说起来,现在他可比以前明白多了。 你再说说,还有什么笑话没有?” 凤姐道:“明天宝玉圆了房,亲家太太抱了外孙子,那时候不是更有笑话吗。” 贾母笑道:“猴儿,我和姨太太在这想你林妹妹,你来逗个笑就算了,怎么还乱开玩笑起来了呢, 你不让我们想你林妹妹,你也不用太高兴了,你林妹妹恨你,以后你不要一个人到园子里去,小心她拉着你不让你走。” (贾母这锅甩得,是说主意都是凤姐出的,才让林妹妹心存怨念去死去了咯?难道王熙凤出的主意不是为了给她解决这件事吗?) 凤姐笑道:“她倒是不怨我,她临死前咬牙切齿恨的是宝玉呢。” (凤姐是不是想加一句,冤有头债有主。) 贾母和薛姨妈听着这话,还以为是玩笑话,没放在心上,就说:“你不要胡扯,你去叫外头叫人挑个好日子,让宝兄弟圆房吧。” 凤姐就走了,选了一个吉日,重新摆了酒,唱戏,请了亲戚朋友来庆贺。 虽然宝玉的病好了,身体也恢复了健康,宝钗有时候有兴致了就翻翻书看,和宝玉谈论, 宝玉所有眼前常见的事他还能记得,可是完全不如从前那么聪明机灵了, 连他自己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宝钗心里清楚,这是因为宝玉失去了通灵宝玉,所以才会变成这样的。 (通灵宝玉是通灵宝玉,神瑛侍者是神瑛侍者,没有了通灵宝玉附在他身上,才是真的黛玉要以泪还恩的神瑛侍者吧。) 倒是袭人经常说他:“你怎么把以前的聪明劲都忘了呢,要把那些旧毛病都忘了了才好, 为什么你的脾气还是老样子,比以前更没道理了呢?” 宝玉听了这些话也并不生气,反而嘻嘻嘻地笑。 有时候宝玉要顺着性子胡闹,也多亏宝钗在旁边劝说,才感觉宝玉在很多事情上收敛了些, 这样袭人也能少费些口舌,只需要专心照顾服侍他就可以了, 别的丫头都很敬重宝钗的稳重温和,个个都心服口服,生活很清静, 只有宝玉喜动不喜静,经常到园子里逛逛,贾母一来是担心他热了冷了,二来也怕他会触景伤情, 虽然黛玉的灵柩已经放到城外的庵中了,但是潇湘馆还在,人却已经不在了,这难免会勾起他的病,所以也不让他过去。 更何况那些亲戚姐妹们:薛宝琴已经回去薛姨妈那边了, 史湘云回为史侯回京了,于是把她也接回家云了,而且也定了出嫁的日子了,所以也不经常过来, 只有宝玉娶亲的那天和吃喜酒的那天,一共来过两次,也只是住在贾母那边, 又因为宝玉已经成亲了,她自己也就要出嫁了,所以也不像以前那样开玩笑了,即使有时候过来,也只是和宝钗聊聊天,见了宝玉也就打个招呼而已。 邢岫烟因为迎春出嫁了,就跟着邢夫人过去了,李家姐妹也住到外边去了, 即使和李婶娘过来,也不过是去太太和姐妹们那儿请安打招呼,就回李纨那儿住上一两天就走了, 所以园子里只剩下李纨、探春、惜春了, 贾母本想将李纨等人都挪进来住了,但是因为元妃去世后,家里的事情是一件接着一件的,也没时间处理这个事, 现在天气越来越热了,园子里还能住,打算等到秋天再搬。 ** 贾政这次上任,带了几个在京请的门客,白天赶路晚上休息, 这天终于到了自己上任的地方了,见过上司,立刻就上任开始接管工作, 开始盘查各州县的粮米仓库,贾政之前都是在京城做官的,只知道郎中的事务,以及一些同类的事情, 就算是外派的考察学校教育的差事也和地方的行政管理没关系, 所以外省的州县那些贪污粮米,压榨百姓这些问题,虽然听说过,却从来没有亲身经历过, 第478章 守官箴恶奴同破例 阅邸报老舅自担惊2 贾政心里只想着要做个好官,就和门客商议发布禁令,并且警告一旦查出问题,一定会详细上报、揭发弊端、进行弹劾。 刚开始的时候,那些小吏确实害怕,就想方设法地往贾政这找门路,偏偏贾政古板又固执, 那些下人跟着贾政在京城中的时候,都没什么机会捞好处,好不容易盼到主子外放了, 就在京中借着去外省发财的幌子跟人借钱,做新衣服充门面,心里想着,到了任上,搞钱就容易了。 没想到这位老爷一根筋,真的认真地查起来了,州县送的礼一概不收, 那些门房签押的人心里开始盘算起来了:“我们再这样耗半个月,衣服都得拿去当了,债主又催债,这可怎么办,眼看着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就是搞不到手。” 那些长随也说:“你们至少还没花什么本钱,我们才冤枉呢,花了银子找了门路,来了一个多月,连半个钱都没见过, 看来跟着这位主子是没指望捞回本的了,明天我们一起合伙请假去。” 第二天,他们果然都一起来请假了,贾政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说:“要来的是你们,要走的也是你们,既然嫌弃这里不好,那就请便吧。” 那些长随都一肚子怨气地走了。 只剩下一些家仆,他们也商量着说:“那些人可以走,我们走不了,总得想个办法才行。” 其中一个看门的,叫李十儿的,就说:“你们这些没能耐的东西,急什么, 我看那些长字号的在这儿,犯不着我们替他们出头,现在他们都饿跑了,那就看看你们十太爷的本事,肯定让主子听我的, (长字号:长字号的仆人是有人身自由的,可以来去自由,和那些没有人身自由的,只能跟着主人的家仆不一样, 长字号的仆人,具体来说,又分为两种,一种是京官仆从,叫“长班”,还有一种是外官的仆从,叫“长随” 长字号的仆人和家仆的工作内容也不同,长随是专门抛头露面,在公务的场合中为主人提供服务的仆人。) 只要你们能齐心协力,我们就合伙弄几个钱回家享受,要是不跟着我,我也不管了,反正我也拼得过你们。” 大家都说:“好十爷,我们还是信得过你的,要是你都不管我们,我们就可就真的没辙了。” 李十儿道:“别到时候我出了头,搞到钱,你们又说我拿了大头,窝里反起来,那就没意思了。” 大家纷纷表示:“你就放心吧,那都是没有的事,就算是没搞到多少,也比我们自己掏腰包强啊。” 正说着呢,就看见管理粮仓的书办(书办:掌管文簿记的属吏)过来找周二爷, 李十儿坐在椅子上,跷着一只腿,挺着腰说:“找他干嘛?” 书办就垂着手陪着笑说:“咱们这的主管官员到任一个月了,这些州县的太爷见识到了发布禁令的告示的厉害了, 知道这太爷不好糊弄,到现在都还没有开仓放粮,要是过了漕运的期限,你们太爷来这做什么的?” 李十儿道:“你别胡说,我们老爷做事是有根据的,说到哪儿就做到哪儿, 这两天本来是要发公文是催的,是我说了要缓几天,这才没发的,你找我们周二爷到底有什么事?” 书办道:“本来是要打听催公文的事,也没有别的事。” 李十儿说:“你这更是胡扯,我刚才说催公文,你顺着我的话瞎编, 你可别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地说什么账目了,小心我叫我们老爷打你一顿,让你滚蛋。” 书办道:“我在这衙门里已经做了三代了,外面也还算有些体面,家里还过得去, 就老老实实地服务好上任的太爷升了还是可以的,不像那些等着米下锅的人。” 说完,就喊了一句:“二太爷,我走了。” 李十儿就站了起来,脸上堆着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禁逗呢,说几句就急眼了。” 书办道:“不是我急眼,要是再说下去,岂不是要连累了二太爷您的清名了。” 李十儿走了过来拉着书办的手说:“你贵姓啊?” 书办道:“不敢当,我姓詹,单名一个‘会’字,从小就在京城里混了几年。” 李十儿道:“詹先生,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了,咱们都是自己人,弟兄们都是一样的,有什么话晚上到这儿咱们聊聊。” 书办也说道:“谁不知道李十太爷是个有能耐的,一诈我,我就给吓毛了。” 大家听了都笑了,然后就各自散了,这天晚上李十儿就和书办聊了大半夜, 第二天李十儿就去试探贾政的口风,被贾政痛骂了一顿。 隔了一天贾政要出门拜访,里头已经吩咐做准备了,外面的人就也应了, 过了一会儿,外面已经敲了三下钟了,大堂上还没有人接鼓。好不容易叫了个人来打鼓。 (古代官员出行要有仪仗队,包括打鼓的、吹号的、抬轿的、喝道的等等) 贾政从暖阁里慢慢地走了出来,值班喝道的衙役只有一个,贾政也不查问,在台阶下上了轿,等轿夫又等了好一会儿, 轿夫到齐后,抬出衙门,那炮只响了一声,吹鼓亭的鼓手也只有一个在打鼓,一个吹号筒的, 贾政也就生气了,说:“以前都还挺好的,怎么今天大家都没到齐。” 再抬头看了看那个仪仗队的人,有的走得快,有的又落在后面。 就这样勉强拜访完客人回来了,贾政就让人传唤误事的人要打。 但是有的人说是因为没有帽子误了事的,有的人是因为把号衣当了耽误的,还有的人说三天没吃饭了抬不动轿子。 贾政很生气,但也只是打了一两个人就算了。 又过了一天,管厨房的人来要钱,贾政就用自己带来的银子给了他。 从这以后,贾政就开始觉得事事都不顺心了,比在京城的时候还要不方便, 没办法,就把李十儿叫了过来问道:“我带来的这些人怎么都变了样了? 你也该管管他们,现在带过来的银子早就花光了,库房发俸银(工资)的时间还早,得让人回京城去取银子。” 第479章 守官箴恶奴同破例 阅邸报老舅自担惊3 李十儿回禀道:“奴才哪天不说他们了,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些人个个都没精打采的,奴才也没办法, 老爷说要从家里拿银子,拿多少?现在听说节度衙门这几天有人过生日,别的府里的老爷们都是成千上万地送,我们到底送多少呢?” 贾政道:“你怎么不早说?” 李十儿道:“老爷您最英明了,我们初来乍到的,和其他官员也没有什么往来,谁会特意来告诉我们, 他们巴不得老爷您不去呢,他们都是在觊觎老爷的这个美缺。” 贾政道:“别胡说,我这个官职是皇上亲自任命的,不给节度使做生日就能让我丢了官不成?” 李十儿笑着回道:“老爷说得也没错,京城离这里远,所有的事情都是由节度使上报奏的,他说好就好,说不好就不好, 等事情搞清楚,也已经来不及了,就算是老太太、太太们,哪个不希望老爷您在外面风风光光地做官呢。” 贾政听了这话,心里自然也是明白的,于是就说道:“我正要问你呢,为什么大家都这么说?” 李十儿回道:“奴才本来不敢说的,既然老爷问到这儿了,要是再不说,就显得奴才太没良心了,但是要是说了,老爷肯定又要生气。” 贾政道:“只要你说得有道理。” 李十儿说道:“那些书吏衙役都是花钱才进了督粮道的衙门的,哪个不想发财?他们都要养家糊口, 自从老爷上任以来,大家没看到您为国家出力,倒是有了百姓都称颂的口碑了。” 贾政道:“民间百姓都说了些什么话?” 李十儿道:“百姓们说,只要是有新上任的老爷了,告示写得越厉害,越是想着法捞钱的, 州县害怕了,就会多多地送银子,收粮的时候,衙门里的人就会说这都是新老爷的命令, 表面上说不敢收钱,可这么一来一去的刁难、折腾,那些乡下百姓心里就愿意多花几个钱好早早了事。 所以那些人不说老爷您做得好,反而说你不知道民间的实际情况, 就是我们本家大人贾雨村大人,和老爷关系最好,他也没几年就爬到了最高的位置了, 也是因为他懂得看形势,和上面下面都搞好关系,做到上和下睦罢了。“ 贾政听了这些话,道:“胡说,难道我就不识时务吗?为了和上下级搞好关系,难道要我和他们同流合污吗?” 李十儿回道:“奴才就是因为这点忠心,才忍不住这么说的, 要是老爷就是按自己想的这样做了,到最后功不成名不就的时候,又该说奴才没良心,有什么话也不告诉老爷了。“ 贾政道:“那按你说的,怎么做才好?” 李十儿道:“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趁老爷现在还精神,家里头有照应,老太太身体也硬朗,您多为自己考虑考虑, 不然的话,不到一年,家里的钱也都贴进来完了,最后还落得家里上上下下的人的抱怨,说老爷外派,肯定是捞家里的钱藏着自己享受, 要是遇到一两件难事,谁会帮老爷您呢?到那个时候,事情都处理不清楚,后悔也来不及了。“ 贾政道:“听你这么一说,是让我做贪官吗?送了命不要紧,还要将祖父的功勋都抹黑了吗?” 李十儿道:“老爷你是最圣明的人了,难道没看到往年那些犯了事的几位老爷了吗? 那几位和您关系都不错,老爷常说他们都是清官,现在他们的名声在哪儿呢, 反而是现在有几位亲戚,老爷向来都说他们不是好的,可现在他们升的升,迁的迁,关键是要做得好, 老爷您得明白,百姓要照顾,官员也得照顾,要是按老爷的,不准州县得一点好处,那外面那些差事谁来做呢, 只要老爷您在外面还是保持清廉的名声,里面的委屈奴才去处理,不会影响老爷的, 奴才跟了老爷一场,总是要把忠心掏出来的。” 贾政听了李十儿的一番话,心里没了主意了, 就说道:“我是要保命的,你们要是惹出什么事来,和我没关系。”说完,就慢慢地往屋里进去了。 李十儿自己就开始作威作福起来了,里里外外勾结起来,一起哄着贾政办事, 贾政反而觉得事事都处理得很周到,每件事都很顺心如意了,所以贾政不但没有怀疑,反而更加信任他们了。 就算有时候有人举报,上司见贾政朴实忠厚,也没有深入查察,只是那些幕僚门客消息灵通, 看到这种情况,有机会就会劝谏贾政,但是没办法,贾政不相信他们的话,有的人就因此辞职走了, 也有有与贾政关系好的,还在帮忙维持局面,于是,就这样,漕运的事情结束了,还没有把官给丢了。 这天,贾政没什么事,就在书房中看书,收发文件公文的部门送过来一封信, 外面的信封上写着:“镇守海门等处总制公文一封,快速传递到江西督粮道衙门。” 贾政拆开信封看信,只见信上写着: 金陵的好友,咱们俩友情浓厚,就像家乡的桑树和梓树,去年我去京城上任,很高兴能经常见到你, 感谢你的厚爱,愿意和我家结为亲家,我一直记着你的好, 只是因为我被调到了海疆任职,没敢贸然前来求婚,心里既惭愧又无奈,只能叹息自己实在是没有这个缘分, 现在你的大驾远道而来,真是慰籍我平生的心愿,在此正式表达我对你升迁的祝贺, 先前承蒙你的教导和帮助,边地的军帐也因此增添了光彩,本人和军士们都很庆幸, 虽然隔着宽广的海洋,却渴望能够得到你的荫庇,想来你是不会嫌弃我的卑微和寒酸,但愿可以像茑萝那样依附你。 小儿已是望眼欲穿地盼望着能够早日娶到你那花容月貌贤淑的贵千金。 如果能承蒙你履行诺言,在下马上委托媒人前往, 虽然路途遥远,但水路可通。不说准备上百辆大礼去迎亲,但是前往的船只已经准备好了。 现在写一封信,祝贺你升迁增福,并诚恳地请求你答应婚事, 提笔写信的时候,恳切地盼望您的答复, 世弟周琼拜上。 第480章 守官箴恶奴同破例 阅邸报老舅自担惊4 贾政看了信后,心里想:“儿女姻缘果然是命中注定的,去年因为他在京城任职,和他又是同乡,我们关系一直不错, 而且我看他那孩子长得挺俊的,在酒桌上也提过这事,但是当时也没有明确地定下来,也没有跟他们说起过, 后来他又调到了海疆,大家也就没再提了。 没想到我现在升迁到这边,他居然来信问这事,我看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与探春也相配, 但是我这次任职也没有带家眷,只能写信跟他商量一下了。” 贾政正犹豫,就看见门上传过来一份公文,说是要到省里开会讨论事情的, 贾政只好先放下这事,收拾准备去省里,等节度使的安排。 贾正在公馆里闲坐着,就看见桌上堆着一堆文件,贾政一份一份地翻看, 看见一份刑部的文件:“现将在审查案件过程中,关于金陵籍商人薛蟠……” 贾政大吃一惊道:“糟了,都已经报到刑部了。” 贾政赶紧仔细地往下看,上面写着“薛蟠打伤张三导致其死亡,还串通证人捏造供词误杀一案。” 贾政一拍桌子道:“完了。”只能继续往下看,下面写的是: 根据京营节度使的报告:薛蟠,金陵人士,在路过太平县的时候,在李家店过夜, 和店中的跑堂张三素不相识,于某年某月某日 ,薛蟠让店主准备了酒邀请太平县的居民吴良一起喝酒, 让跑堂张三拿酒过来,因为觉得酒的味道不好,薛蟠让他换好酒, 因为张三说酒已经卖了,不好换,薛蟠因其倔强,把酒泼在他脸上,没想到泼得太猛,正好张三低头去捡筷子, 薛蟠一时失手,把酒碗抛在了张三的囟门上,皮破血出,过了一会儿,张三就死了, 李店主赶紧去救人,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随即就告知了张三的母亲, 张三的母亲张王氏前来一看,儿子已经死了,于是就马上喊当地的地保去县里报告, 之前负责的县官到了现场查验,仵作验得,张三头上的伤,骨破一寸三分,腰部还有一个伤口,却漏填验尸单, 上级衙门复审,经过审查,确认薛蟠是因为泼酒时失了手,抛酒碗误伤张三导致其身死, 按照过失杀人处理,按照斗殴致死的罪名来定罪,并允许他用银钱来赎罪。 臣等仔细查阅,所有涉案人员的证词和死者家属的陈述,发现有前后不一致的地方, 而且再查看《斗杀律》的注释是这么说的:“双方有争执才算斗,相互打才算殴, 只有在确实没有争斗的情况下,偶然间造成的死亡,才能以过失杀人来定罪。” 所以,我们认为应该让节度使把真实情况调查清楚,然后再提出一个合适的处理方案。 现在根据节度使的报告:薛蟠因张三不步换酒,醉酒拉着张三的右手,先对着张三的腰眼打了一拳, 张三被打后回骂,薛蟠将碗扔出去,导致张三伤到了脑袋上的囟门,骨碎脑破,张三当场死亡。 张三之死确实是因为薛蟠用酒碗砸伤过重导致的,薛蟠应偿命, 按《斗杀律》,薛蟠判处绞刑,监禁等候执行,吴良判杖刑服劳役。 至于那些审案不实的州县官员,应该请求…… 公文下面写着“此稿未完”。 贾政因为薛姨妈拜托过他,他就跟那知县打过招呼, 如果现在要重新审查这个案子,可能会牵扯到自己,这让贾政很不放心, 赶紧打开下一份公文来看,偏偏又不是这案子的,只能翻来覆去地把所有公文都看完了,但始终没有找到接上这个案子的下文, 心里反复思考,拿不定主意,就更加害怕起来了。 贾政正困惑的时候,就看见李十儿进来了:“老爷,请您到官司厅等着,大人的衙门都已经敲了第二次鼓了。” 贾政心不在焉,正在发呆,没有听见李十儿的话,李十儿又重复了一遍, 贾政道:“这下该怎么办?” 李十儿道:“老爷您是有什么心事吗?” 贾政就把自己刚才看公文的事说了一遍。 李十儿道:“老爷放心,要是上面真的这么处理,这还算是便宜了薛大爷了呢, 奴才在京城的时候就听说过,薛大爷在店里叫了不少媳妇,喝醉了就生事, 生生把那个跑堂的活活打死了,奴才还听说,不光是拜托了知县,还求了琏二爷, 花了不少钱在各个衙门打点,这才把案子提上去的,不知道怎么回事,上面没有搞清楚情况, 现在就算是事情闹大了,也是官官相护的,最多也就是承认审案的时候不够严谨,从而受到革职的处分而已, 哪里会承认是因为收了别人的钱,而听任别人摆布的, 老爷不用操心,等奴才再去打听打听吧,别耽误了上司交待的事。” 贾政道:“你们哪里知道,那个知县就是因为听了请托,连官都给弄丢了,现在还不知道他自己会不会被降罪呢。” 李十儿道:“现在想这些也没用,外面已经等了好半天了,请老爷赶紧过去吧。” 贾政也不知道节度使找他有什么事,到了节度使这儿,贾政进去了半天都还没出来,外面的人议论纷纷,各种猜测, 李十儿在外面也打听不出什么消息,就想到了贾政先前说的公文上的麻烦事来,心里也是着急, 好不容易听见贾政出来了,就迎了上去跟着,等不及回去,在没人的地方就问道:“老爷进去这么大半天,是有什么大事吗?” 贾政笑了笑道:“没什么大事,只是因为镇海总制是这位大人的亲戚, 他来信,嘱托节度使照应我,所以说了不少话,还说我们现在也算是亲戚了。” 李十儿听到这里,心里也高兴,难免又壮了壮胆子,极力怂恿贾政答应这门亲事。 贾政心里一直想着薛蟠的事,担心会有什么麻烦,在外面消息又不灵通, 所以贾政一回到衙门,就派了家仆回京打听情况,顺便把镇海总制求亲的事告诉贾母, 如果贾母同意就立刻把三姑娘接过来。 第481章 破好事香菱结深恨 悲远嫁宝玉感离情1 家仆奉命赶回京城,跟王夫人禀报了相关事情,就在吏部打听了一下,得知贾政没有受到什么处分,只是那个太平县的老爷被革职了, 就立刻写了封信安慰贾政,然后就留在京城等信了。 ** 薛姨妈因为薛蟠的命案,不知道在各个衙门里花了多少银子,好不容易才定了误杀的罪名,原本打算把当铺卖了,准备些银子赎罪的, 没想到被刑部那边给驳回了,又托人花了不少钱,结果还是没用,最后还是定了个死罪,关在牢里等着秋天的大审。 薛姨妈又气又心疼,整天整夜地哭。 宝钗经常过来劝解薛姨妈,说:“哥哥本来就没有福气,继承了爷爷的这些家业,就应该安安稳稳地守着这些家业过日子, 在南边的时候已经闹得不像话了,就是香菱的那件事就不得了了,因为仗着亲戚的势力,花了些钱, 这算是白白打死了一个公子,哥哥就应该改过自新,好好做个正经人,好好照顾、奉养母亲才对, 没想到进了京还是这样,妈妈不知道为他受了多少气,掉了多少眼泪, 给他娶了媳妇,本来是想大家都能平平安安舒舒服服地过日子, 谁知道他命该如此,偏偏娶的是嫂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所以哥哥才不得不往外跑,躲开她,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冤家路窄’。没几天就闹出了人命, 妈妈和二哥哥也算是尽心尽力了,不光花了钱,自己还到处求人帮忙,这都是命中注定的,也算是他自作自受, 凡是养儿女都是为了将来老了有个依靠,就算是小户人家还要挣一碗饭养活母亲的, 哪有像咱们家,把现在有的都败光了,反而还害得老人家哭得死去活来的? 不是我要说他,哥哥的这种行为,哪里像个儿子,简直接就是个冤家对头, 妈妈再想不明白,从白天哭到晚上,晚上哭到白天的,又受嫂子的气, 虽然说他傻,不会叫我回去,但我呢,也不能经常在这儿劝解妈妈,我看见妈妈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心得下, 前几天老爷派人回来说,看到京报吓得不行,所以才叫人回来打点的, 我想哥哥这次闯了祸,担心的人也不少,幸亏我还陪在妈妈身边,要是我离得远, 妈妈听到这个消息,只怕也不想活了,我求妈妈暂时先养养精神,趁哥哥还在,把家里的账目好好整理整理, 别人欠我们的,我们欠别人的,也请个老伙计来算一算,看看还有几个钱。” 薛姨妈哭着说道:“这几天因为你哥哥的事,你来了,不是安慰我,就是我告诉你衙门的事, 你还不知道呢,咱们在京城的官商的名号已经没了,两个当铺也都已经转手给别人了,银子早就拿出来用完了, 还有一个当铺,管事的跑了,亏空了好几千两银子,也搅和在官司里头了, 你二哥哥天天在外面要账,京城的账里已经花出去好几万银子了,只能拿南边公共里的银子,以及房子卖了才够, 前两天还听到一个不太确定的消息,说是南边的公共当铺也因为亏本关门了, 要是这样的话,你娘我可真的活不下去了。”薛姨妈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宝钗也哭着劝道:“钱的事妈妈操心也没用,还有二哥哥帮我们处理呢, 最可恨的是那些伙计,见咱们家就要倒了,一个个各自跑了就算了,我还听说他们还帮着人家找借口来讹诈我们。 可见,我哥哥活了这么大,相交的人都只不过是一些酒肉朋友,真的遇到难事了,一个靠谱的都没有, 妈妈要是真疼我,就听我一句话,自己多保重,妈妈这一辈子还不至于挨饿受冻的, 家里的这点子衣物家具,就任由嫂子处理吧,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那些仆人老妈子,看他们也没什么心思留在这里了,该让他们走的就让她们走吧, 只可怜香菱,苦了一辈子,只能跟着妈妈了,实在是缺了什么,我要是有的,还可以拿些过来,我想我们家那个也不会不答应的, 就算是袭姑娘也是个心术正的,她听说了哥哥的事,提起妈妈您来就哭, 我们那一个还以为没事,所以不太着急,要是他听说了也是要吓个半死的。” 薛姨妈没等宝钗说完,就说:“好姑娘,你可千万别告诉他,他为了一个林姑娘差点连命都搭进去了, 现在才好了点,要是他急出个什么事儿来,不但给你增加烦恼,我就更加连个依靠都没有了。” 宝钗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他。” 正说着,就听见金桂跑到了外间的屋里又哭又喊:“我也不活了,男人呢,已经没救了,干脆咱们现在就闹一闹,大伙到法场上拼一拼。” 说着,就将头往隔断板上乱撞,撞得披头散发的,气得薛姨妈瞪着两只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还是多亏了宝钗嫂子长,嫂子短,好言好语地劝她。 金桂道:“姑奶奶,你现在可不像以前了,你们两口子好好地过日子,我可是孤身一个,还要什么脸面。” 说完,就要冲到街上要回娘家去,幸好人多,把她给拦住了,又劝了半天才把人给劝住了, 把宝琴吓得,再也不敢见她了。 要是薛蝌在家,金桂就会涂脂抹粉、描眉画眼,兴致高涨地收拾打扮起来,时不时的就从薛蝌的房前晃悠, 或者故意咳嗽一声,或者明知道薛蝌在屋里,还故意问屋里是谁, 有时候遇到薛蝌了,她就依依妖妖地对薛蝌嘘寒问暖,一会儿高兴一会儿生气, 丫头们看见了,都赶紧躲开,而金桂自己好像没感觉到一样,只是一心一意要得到薛蝌的感情,好实现宝蟾说的计谋。 薛蝌却只是躲着她,有时候遇见了,也不得不应付一下,就怕她会撒泼耍手段, 夏金桂呢,一来是因自己色迷心窍,看着薛蝌,越看越爱,越想越梦幻,哪里还看得出薛蝌对她是真心还是假意, 第482章 破好事香菱结深恨 悲远嫁宝玉感离情2 只有一点,夏金桂见薛蝌有什么东西都是托香菱收着的,连衣服的缝洗都是叫香菱做, 薛蝌和香菱两个人偶尔说说话,只要她一出现,两人就立刻散开,这让金桂全身上下都充满一醋意, 金桂想要对薛蝌发作,但又舍不得,只能把所有隐藏在心里的恨意都转移到了香菱身上, 但又怕真的对香菱怎么样,会得罪薛蝌,所以只好忍着没有发作。 这天,宝蟾过来笑嘻嘻地对金桂说:“奶奶,看见二爷了吗?” 金桂道:“没有。” 宝蟾笑道:“我就说嘛,二爷那种假正经的人,是信不过的,咱们前几天送酒给他,他还说不会喝呢, 刚才我看见他到太太那屋,那脸上红扑扑的,一脸的酒气,奶奶要是不信,回头就在咱们院子门口等着他, 他从那边过来的时候奶奶叫住他问问,看他怎么说。” 金桂听了这话,心里一股火气,就说道:“他什么时候出来还不一定呢,既然他无情无义,我还问他干什么?” (这种自己喜欢就上,别人不理她,就是无情无义的网文恶毒女配思维,原来祖宗早就用了啊。 让人想起了墨兰说齐衡负了她,六郞也要负她,真是要笑屎了。) 宝蟾道:“奶奶,你也太不切实际了吧,他要是好说话,咱们也好说话,他要是不好说话,咱们再另做打算就好了。” 金桂听着这话,觉得宝蟾说得有道理,于是就让宝蟾到门口看着,宝蟾应了就出来了, 金桂则打开梳妆盒,又照了照镜子,涂了涂嘴唇,然后拿出一条绣花的手绢,正要出去,又好像忘了什么似的,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听见宝蟾在外面说:“二爷今天很高兴的样子啊,打哪儿喝酒去了?” 金桂听了,就知道这是宝蟾叫她出去的意思,就赶紧掀起帘子走了出去。 就听到薛蝌对宝蟾说:“今天是张大爷大喜的日子,推脱不了,就喝了半盅,到现在脸还烧着呢。”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金桂早就接过话说道:“那当然了,外人请的酒就是比咱们自家的酒喝着有劲。” 薛蝌被金桂的话这么一激,脸就更红了,赶紧走了过去陪着说:“嫂子说的是哪的话啊。” 宝蟾见他们俩开始聊了起来,就躲到屋里去了。 金桂刚开始 的时候本来是打算假装说薛蝌两不好听的话的, 但是没办法,一看见他两颊微红,两眼带着点疲惫,整个人看起来,别有一种老实可怜的意思, 早就把自己那股骄横强悍的气焰给感化到爪洼国去了, 反而笑着对薛蝌说:“这么说来,你喝酒,是要被强硬逼着才肯喝的啰。” 薛蝌道:“我哪里能喝得了酒。” 金桂道:“不喝也好,总比像你哥哥那样喝出乱子来好。省得改天娶了媳妇,像我这样守着活寡受孤单。” 说到这儿,金桂眯着两眼看着薛蝌,两颊也不由得泛起了红晕, 薛蝌听着金桂的话,越说越不正经了,就打算要走了,金桂也看出来了,哪能让他就这么走了,早就走了过来一把拉住他, 薛蝌急了,道:“嫂子请放尊重些。”说完浑身乱抖, 金桂干脆厚着脸皮说:“你只管进来,我有句重要的话要跟你说。” 正纠缠着,忽然听到背后有一个人叫道:“奶奶,香菱过来了。”把金桂吓了一跳, 回头一看,原来是宝蟾在门帘后头看着他们俩的情况时,一抬头就看见香菱从那边过来了,于是就赶紧提醒金桂, 金桂这一惊吓可不小,手早就已经松开了,薛蝌就趁机脱身跑了,香菱本来只是路过,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忽然听见宝蟾这么一嚷嚷,才看见金桂在那边拉住薛蝌死命往屋里拽, 香菱被这场面吓得心怦怦地乱跳,赶紧转身就往回走, 只留金桂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薛蝌走了,愣了半天,恨得……, 只得扫兴地回房去了,从此对香菱更是恨入骨髓了, 那香菱本来是要去宝琴那儿的,刚走二门,看到这一幕,吓得赶紧回去了。 这天,宝钗在贾母屋里听到王夫人跟老太太说,要给探春定亲的事, 贾母说道:“既然是同乡的人,那挺好的,只是听说那孩子来过我们家,怎么没听你老爷提起过?” 王夫人道:“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这事。” 贾母道:“好是好,就是地方太远了,虽然老爷也在那儿,要是将来老爷调任了,我们的孩子不就太孤单了吗?” 王夫人道:“咱们两家都是当官的,这事儿谁也说不准,说不定哪天他们家还会调回京里来呢, 就算不调回京城,最终还是要落叶归根的,更何况,既然老爷在那边做官司,上司都已经开口了,咱们怎么好意思拒绝呢, 想来,老爷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了,只是不敢做主,所以才派人来跟老太太说清楚的。” 贾母道:“你们愿意就更好了,只是三丫头这么一走,不知道这两年三年的能不能回家一趟? 要是时间再长点,恐怕我赶不上见她一面了。”说完,就掉下了眼泪。 王夫人道:“孩子们都大了,迟早是要嫁人的,就算是嫁到本乡本地的,除非不是做官的, 要是做官的,谁能保证总待在一个地方呢,只要孩子们有福气就好, 就像迎姑娘倒是嫁得近,偏偏老是听说她被女婿打,甚至连饭都不给吃, 就算是我们送东西过去,她也拿不到,听说最近越来越不好了,连回家都不让她回来, 夫妻俩一吵架,就说咱们家花了他家的钱。可怜这孩子都没有个出头之日, 前些天我惦记着她,就派人去看看,迎丫头就躲在耳房里不肯出来, 老婆子们非要进去,结果看见我们家姑娘这么冷的天,还穿着几件旧衣裳,眼泪汪汪地告诉婆子们说:‘回去了,别说我在这过得这么苦,这都是我的命, 也别送什么衣服东西过来了,我不但拿不到,反而得挨顿打,就说是我说的。’ 老太太您想想,这倒是嫁得近,看得见,过得不好了让人更难受,大太太也不理她,大老爷也不为她出个头, 现在的迎姑娘实在是过得,还不如我们的三等使唤的丫头。 我想,虽然探丫头不是我生的,既然老爷已经见过女婿了,肯定是好人家才答应许配给他们家的, 只是请老太太定个好日子,多派几个人送到老爷那边去,应该怎么做,老爷也不会将就的。” 第483章 破好事香菱结深恨 悲远嫁宝玉感离情3 贾母道:“既然有她老子作主,你就好好准备妥当了,再挑个远行的好日子送她过去,这样也就是了结了一桩事了。” 王夫人应了“是”。 宝钗听得一清二楚,也不敢出声,只在心里叫苦:“我们家里的这些姑娘里,就她是出类拔萃的,现在又要远嫁,眼看着家里的人越来越少了。” 见王夫人要起身告辞出去了,宝钗也送她出来,自己也顺便出来,就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中,也不跟宝玉说话, 看见袭人独自一个人在干活,就把听到的话跟袭人说了,袭人听了也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赵姨娘听说探春要嫁人的消息,反而高兴起来,心想:“我这个女儿在家里总是看不起我, 我怎么说还是个娘,还不如她的一个丫头呢,更何况她巴结上别人了也是护着别人的, 她挡在前面,连环儿也出不了头,现在老爷把她接过去,我倒落得清静了, 想让她孝敬我,是没指望了,只希望她像迎丫头似的,我也算是称心如愿了。” 赵姨娘一边想一边跑到探春那儿跟她道喜:“姑娘,你是要飞黄腾达的人, 到了姑爷那边,自然是比在家里好的,我想你心里也是乐意的,虽然我生了你一场,也没有沾到你什么光, 就算是我有七分不好,总有三分是好的,不要走了以后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探春听着这些毫无道理的话,只是低着头干活,一句话也不说,赵姨娘见她不理自己,气呼呼地自己走了。 探春这边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又伤心,最后也只能自己掉眼泪而已, 坐了一会儿,闷闷不乐地走到了宝玉这边来了,宝玉就问她:“三妹妹,我听说林妹妹死的时候,你就在旁边, 我还听说,林妹妹死的时候,听远远地传来音乐的声音,也许林妹妹是有什么来历也不一定。” (又开始了,每个人死了,都觉得人家是到天上做神仙去了,自我安慰。) 探春笑道:“那只是你心里的想法而已,只是那天晚上确实挺奇怪的,那音乐声不像是一般人家的鼓乐声,也许你说的对。” 宝玉听了探春的话,更加觉得是真的了,又想起之前自己迷迷糊糊的时候, 曾见过一人,说黛玉活着的时候和别的人不同,死的时候也不同于别的鬼,那肯定是哪里的仙子下凡的, 忽然又想起那一年唱戏时,那个扮演的嫦娥,那轻盈艳丽的样子,是何等的风韵。 过了一会儿,探春就走了, 宝玉非要紫鹃过来,立刻就跟贾母说,派人去叫紫鹃,可是紫鹃心里不乐意,但是贾母王夫人派人过来的,她也没办法, 只是在宝玉面前,总是唉声叹气的,宝玉私下拉着紫鹃,低声下去要问关于黛玉的事情, 紫鹃从来没说什么好话,倒是宝钗私下夸紫鹃忠心,并不责怪紫鹃, 虽然那雪雁在宝玉娶亲的晚上出过力,但宝钗见她心地有些糊涂,就和贾母、王夫人商量,将她配给了一个小厮,过自己的日子去了。 王奶奶就养着,将来好送黛玉的灵柩回南方,鹦哥等小丫头还回来服侍老太太, 宝玉本来想念着黛玉,想到以前跟在她身边的人都散了,就更加郁闷了, 闷到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忽然又想起黛玉死得这么明白,肯定是离开人间回仙界去了,反而又觉得高兴起来。 忽然听到袭人和宝钗在讨论探春出嫁的事,宝玉听了啊的一声,哭倒在炕上, 吓得宝钗袭人都赶紧过来扶他起来:“怎么啦?” 宝玉早就哭得说不出话来了,过了好一会儿缓过劲来,说道:“这日子没法过了,我的姐妹们一个个的,都要散了,林妹妹是成仙去了, 大姐姐呢,已经死了,二姐姐呢,遇到一个混蛋,三妹妹又要远嫁,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史妹妹又不知道要去哪儿,薛妹妹是有了人家的,这些姐姐妹妹,难道一个都不留在家,就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干嘛啊。” 袭人赶紧想办法安慰宝玉,宝钗摆着手说:“你不用劝他了,让我来问他吧。” 于是就问宝玉:“照你的意思,要这些姐妹都在家里陪你到老了,都不要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吗? (留下来又保护不了人家,就是留下来,给他玩。) 要是你是说别人的话,可能还有别的想法,你自己的姐姐妹妹,不说没有远嫁的,就算是有,老爷做的主,你有什么办法? 你以为天底下就你一个人会心疼姐姐妹妹的吗?要是都像你这样,连我也不能陪着你了。 本来读书就是为了明白事理,你怎么反倒是越来越糊涂了? 照你这么说,我和袭人都各自走开,一边去,让你把你的姐姐妹妹都邀请过来守着你?” 宝玉听了这话,两只手拉住宝钗和袭人道:“我也知道你说的对,但是为什么要这么早就分开呢? 等我化成灰的时候再散也不晚啊。” (那宝玉自己倒是早点死早点化成灰啊,要所有人等着他 一个人死了,才能考虑自己的事吗?) 袭人赶紧捂住了他的嘴道:“你又胡说八道了,这两天身体才好点,二奶奶才吃得下饭,要是你再闹翻了,我也不管你了。“ 宝玉静静地听着她们两个说话,都觉得有道理,但心里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只好勉强说道:“我明白,只是心里难受。” 宝钗也不理他,私下让袭人快把定心丸给他吃,慢慢地开导他, (宝钗嫁给这么个人,更像是养了一个儿子,这种心智真的,跟嫁了个智障有什么区别) 袭人就想去告诉探春,说她临走的时候不用特意来辞行了, 宝钗却说:“这有什么,等他消停几天,他心里想明白,还要让他们兄妹多说几句话呢, 更何况三姑娘是个明白人,不像那些假惺惺的人,她肯定会好好地劝谏他的,他以后就不会这样了。” 正说着,贾母那边派鸳鸯过来说,知道宝玉老毛病又犯了,让袭人好好地劝劝他,安慰安慰他,叫他不要胡思乱想, 袭人等人都应了,鸳鸯坐了一会就走了, 第484章 大观园月夜感幽魂 散花寺神签惊异兆1 贾母又想起探春要远行,虽然不用准备嫁妆,但是一些日常用品还是要准备的, 于是就把凤姐叫了过来,把老爷的意思告诉了凤姐,随后就叫她去准备了。 凤姐回到自己的房间,发现贾琏还没有回来,就开始安排那些负责准备探春出行装备的人, 天色已经很晚的时候,忽然想起探春来,要去看看她,于是就叫上丰儿和两个丫头跟着, 前面有一个丫头提着灯笼,走到门外,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月光像水一样洒在大地上,凤姐就让打着灯笼的丫头回去了, 走到茶房的窗户下面,听见里面有人小声嘀咕,像哭又像笑,又像是在讨论着什么, 凤姐知道,这不过是家里的那些婆子们,又不知道在背后搬弄什么是非呢,心里不太舒服, 于是让小红进去,让她装着无心的样子,仔细打听打听,套出她们的话。 小红应了就进去了,凤姐就只带着丰儿来到园子门前,门还没有关,只是虚虚掩着, 主仆二人才推开门走了进去,就看见园子的月色比外面还要亮,地上都是树影,四周很安静,没有一个人的声音,很是凄凉寂静。 刚要往秋爽斋这条路走去,就听见“唿”的一声风吹过,吹得那树枝上的叶子沙沙沙作响, 树梢上也发出“吱喽喽”的声音,把那些乌鸦和鸟儿都惊得飞了起来, 凤姐吃了酒,被风这么一吹,只觉得浑身都哆嗦起来了,那丰儿也缩起脖子,说:“好冷。” 凤姐也撑不住,就对丰儿说:“快回去把那件银鼠披肩儿拿过来,我在三姑娘那儿等你。” 丰儿巴不得回去加衣服,应了一声,回头就跑了。 凤姐刚走了不远,就感觉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有人在闻什么东西的声音,吓得她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忍不住回头一看,就看见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在后面伸着鼻子闻她,两只眼睛就像是灯光一样,吓得凤姐魂不附体,不由地咳了一声, 结果发现是一只大狗,那狗一转身就走了,拖着一个扫帚似的尾巴,一口气跑到一个大土堆上停了下来,转身好像在对凤姐拱爪子。 这个时候凤姐的心都跳出来了,急匆匆地往秋爽斋走去, 快到门口,刚绕过假山,就看见迎面有一个人影一晃,凤姐心里疑惑,心里想,肯定是哪一房里的丫头, 就问道:“是谁?” 问了两声,没人出来,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了,恍恍惚惚间似乎听见背后有人说道:“婶娘连我也不认得了吗?” 凤姐赶紧回头一看,只见那个长得挺俊俏的,穿着打扮也很风流,看起来很眼熟,但是就是想不起来是哪房哪屋里的媳妇。 只听见那人又说道:“婶娘只顾着享受荣华富贵,把我那年说的要为家族立下万年基业的话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凤姐听了这话,这才想起来,原来是贾蓉的前妻秦氏,于是就说道:“哎呀,你是死了的人呐,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呢?” 啐了一口,才转过身,没想到脚下被一块石头绊了一跤,就像是从梦中惊醒了一样,全身冒着冷汗。 虽然心里毛发都竖了起来,脑子却很清醒。就看见小红和丰儿隐隐约约地走了过来。 凤姐担心被人非议,就赶紧爬了起来说道:“你们干嘛呢,去了这么老半天?快拿过来给我穿上吧。” 凤姐一边说一边走了上来,丰儿走到凤姐跟前服侍她把衣服穿上,小红过来搀着, 凤姐道:“我刚才去了那边了,她们都睡着了,咱们回去吧。” 凤姐一边说,一边带着两个丫头急急忙忙地回到了家里, 这时贾琏已经回来了,见他脸色不太对劲,和平时不太一样,想要问他,但也知道她平时的性格脾气,也不敢突然问,只好先睡觉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贾琏就要起来,要去总理内庭的都检点太监裘世安家里打听点事情, 因为现在时间还早,就看见桌子上有昨天送来的抄报,就随手拿了起来,随便看看, 第一条新闻就是云南节度使王忠报上来的,抓到了一伙私自运神枪火药出境的案子,一共有十八人涉案,名单上的头一个人叫鲍音,他自己说是太师镇国公贾化家的家仆。 第二件,苏州刺史李孝报的,是有人放任家奴,仗势欺辱军属,最后因强奸不成,杀了节妇一家三口的事,凶手叫姓时名福,自称是世袭的三等职衔贾范的家仆。 贾琏看了这两件新闻,心里早就不自在起来,刚要看第三条,又怕去晚了见不到裘世安, 于是就急急忙忙地穿好衣服,连早饭都等不及吃,正好平儿端着茶过来,就匆忙喝了两口,就出门骑着马走了。 平儿在房间里整理换下来的衣服,这个时候凤姐还没起床, 平儿就说道:“昨天晚上我听见奶奶好像没睡什么觉,我这会子给奶奶捶捶,你好好打个盹吧。” 凤姐儿半天都没有说话,平儿想她这是同意了,就爬到炕上坐在凤姐身边轻轻地捶着,才捶了几下,凤姐刚有点要睡着的意思,就听见那边的女儿哭了。 凤姐又睁开了眼睛,平儿赶紧朝那边叫道:“李妈,你这是怎么回事?姐儿哭了,你倒是拍拍她啊,你也太能睡了吧。” 那边的李妈妈从梦中惊醒,听见平儿这么说,心里挺不高兴的,只好拼命地拍了几下, 嘴里嘟嘟哝哝地骂道:“真是个小短命鬼,放着好好的觉不睡,三更半夜嚎你娘的丧。” 一边说,一边咬着牙拧了孩子一下,那孩子“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凤姐听见孩子的哭声,说:“真是不得了了,你听听,她肯定是在磋磨孩子了, 你过去,把那个黑心肝的养汉子的老婆子,给我下死手地打他几下,把妞妞抱过来。” 平儿笑道:“奶奶别生气,她哪里敢磋磨姐儿,应该是不小心碰到了, 现在打她几下倒是没什么,明天她们就得在背后嚼舌根,说我们半夜三更的打人。” 第485章 大观园月夜感幽魂 散花寺神签惊异兆2 凤姐听了,半天没有说话,长叹一声,说道:“你看看,我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呢,改天我要是死了,留下这小孽障,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平儿笑道:“奶奶,你这是怎么说的呢,大半夜的,何必呢。” 凤姐冷笑道:“你哪里知道,我早就看明白了,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虽然我才活了二十五,但是别人没见的过我也见过了,别人没吃过的我也吃过了,也算活得全了, 这世上该有的我也都有了,气也赌够了,强也争够了,就是寿命上差那么一点,也算了。” 平儿听了这话,忍不住流下泪来。 凤姐笑道:“你现在不用假慈悲,我死了你们只会高兴,你们一心一意和和气气的,省得我像根刺似的扎在你们眼里, 只有一件事,你们要是真知好歹,就好好疼我那孩子就是了。” 平儿听见凤姐这么说,更加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 凤姐笑道:“别扯你娘的臊了,我还没死呢,你就哭成这样,我没死都被你哭死了。” 平儿听了,赶紧停了下来说道:“奶奶说得这么伤心。” 平儿一边说,一边又帮她捶腿,半天没有再说话,凤姐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平儿刚要从炕上下来准备出去,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 原来是贾琏去得晚了,那裘世安已经去上朝了,没见着人就回来了,心里正憋着火, 进来就问平儿:“那些人还没起来吗?” 平儿回道:“还没呢。” 贾琏一摔门帘子就进来,冷笑道:“好,好,好,这会儿了还都不起来,看来都安心地放手不管了。“ 连声说着要喝茶,平儿赶紧倒了一碗茶给他, 原来那些丫头老婆子见贾琏出了门又回来接着睡,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回来了,所以就没做好准备, 平儿就拿了一碗温过的茶过来,贾琏生气得,举起碗,“哗啷”地一声摔了个粉碎。 凤姐被惊醒,吓出了一身冷汗,“哎哟”一声,睁开眼睛,就看见贾琏怒气冲冲地坐在旁边,平儿正弯着腰捡那茶碗片, 凤姐道:“你怎么就回来了?”问了一声,半天也不见贾琏应,只好又问了一遍, 贾琏嚷嚷道:“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回来,是想让我死在外头吧。” 凤姐笑道:“你这又是何苦呢,平时我见你也没像今天这样这么快就回来,就问问而已,有什么好生气的。” 贾琏又嚷嚷道:“又没见着人,我当然就回来了。” 凤姐笑道:“没见着人,那就耐心点,明天再早点去,自然就能见着了。” 贾琏嚷嚷道:“我可不是就吃着自己的饭,还替别人干活嘛。我这儿都有一堆事,没有一个能做事的。 为了别人的事瞎忙活了这么久,图什么呢,出事的人还在家里享福呢, 真是不知死活,听说还要大张旗鼓地摆酒席、唱大戏庆祝生日呢,我可真是白白给他娘的跑腿。” 一边说一边往地上啐了一口,又骂起平儿来。 凤姐听了,虽然很气愤,想要和他理论一番,但是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勉强挤出个笑容说:“何必生这么大的气,一大清早的跟我叫喊什么, 谁让你答应别人家了?既然答应了,就得有点耐心,总是要帮人家把事给办了, 也没见过这种人的,自己有麻烦事,还有心思唱戏摆酒地闹腾。” 贾琏道:“你说得对,那你明天倒是也去问问他。” 凤姐很诧异,问道:“问谁?” 贾琏道:“问谁?问你哥。” 凤姐道:“是他吗?” 贾琏道:“可不就是他嘛,还能有谁。” 凤姐赶紧问道:“他又有什么事让你去跑腿?” 贾琏道:“你还蒙在鼓里呢?” 凤姐道:“这真是奇怪了,我连一个字都不知道。” 贾琏道:“你怎么可能知道呢,这事连太太和姨太太都还不知道呢, 首先第一点,就是怕太太和姨太太不放心, 其次你又常嚷嚷身体不好,所以我在外面压着这件事,没让家里知道, 说起来真是气人,要是你今天不问我,我也不方便告诉你,你以为你哥哥行事像个人样呢?你知道外面的人都叫他什么吗?” 凤姐道:“叫他什么?” 贾琏道:“叫他什么?叫他‘忘仁’。” 凤姐扑哧一笑说:“他不就是叫王仁吗,不叫王仁叫什么呢。” 贾琏道:“你以为我说的是王仁吗,是忘了仁义礼智信的那个‘忘仁’。” 凤姐道:“这都是什么人,这么刻薄的嘴,糟蹋人。” 贾琏道:“糟蹋他?干脆我今天就告诉你,让你也知道知道你那哥哥的‘好’,你知道他给他二叔做生日的事吗?” 凤姐想了想道:“哎哟,对了,我都忘记问你了,二叔不是冬天生日吗? 我记得年年都是宝玉去的,之前老爷升了官,二叔那边还送了戏子来唱戏呢, 我还偷偷地说,二叔这个最抠门了,和大舅太爷不同,他们自己家里人还跟斗鸡似的呢, 这不,之前大舅太爷去世了,你看他还是个兄弟呢,他出头管过事吗, 所以那天我就说了,等他生日咱们要还他一场戏,省得在亲戚面前落下这人情亏欠, 现在这么早就做生日,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贾琏道:“你还在这做梦呢,他一到京城就借着舅太爷的死,开了一个吊唁会, 他怕我们知道了会拦着他,所以就没有告诉咱们,就这样弄了好几千两银子, 后来二舅责怪他,说他不应该全吞了,他吃不下, 于是他就变着法儿,借着你们二叔的生日再撒个网,想再弄几个钱好哄二舅太爷不要生气, 也不管什么时候,人家知不知道,这么丢脸, 你知道我为什么起这么早吗?现在因为海疆的事情,御史参了一本, 说是大舅太爷的亏空,本人已经去世了,应该由他的弟弟王子胜和侄子王仁替他赔补上。 爷俩就急了,找了我,帮他们托人情,我看他们吓成那样儿,再说了又关系到太太和你,我才答应的, 想着找总理内庭的都检点老裘帮忙,或者从前任后任那挪借挪借,偏偏又去晚了,他已经进宫去了,我白白跑了一趟, 他们还在家里定戏摆酒呢。你说说,这能叫人不生气吗?” 第486章 大观园月夜感幽魂 散花寺神签惊异兆3 凤姐听了贾琏的话,才知道王仁竟然如此行事,但凤姐一向好强又护短, 听贾琏这么说,就说道:“他再怎么样,到底是你的亲大舅,再说了,这件事,不管是死了的大舅太爷还是活着的二叔都会感激你的, 算了,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们家的事,我也免不了要低三下四地求你了,省得连累别人受气,背地里骂我。” 说着详着,眼泪早就流了下来,掀开被窝,一边坐起来挽头发,一边披衣裳, 贾琏道:“你倒是也不必如此,是你哥哥不是人,我也没说你什么, 更何况我又出去了,你身体又不好,我都起来了,他们还在睡觉,咱们老一辈的有这种规矩吗? 你现在做老好人了,不管事了,我说你一句,你就起来了,改天我要是嫌弃这些人,难道你都替了他们吗,真是没意思 。” 凤姐听了这话,才止住了眼泪,说道:“天也不早了,我也该起来了, 既然你这么说了,你真心实意地为他们家办事,那就是你的情分,再说了,也不只是为了我,就是太太听见了也会高兴的。” 贾琏道:“行了,我知道了。这么多屁话。” 平儿道:“奶奶这么早起来干什么,奶奶哪天起床不是有个固定时间的, 爷也不知道你哪来的邪火,拿我们撒气,何必呢,奶奶也算是为爷挣足面子了,哪次不是奶奶冲在前头, 不是我要说,爷现成的好处也不知道拿了多少,这会替奶奶办点事儿,还牵扯到好几层关系,就这么拿腔拿调拿架子的,也不怕让人心寒, 更何况这也不单单是奶奶的事,我们起晚了,爷本来就应该生气,左右我们也不过是奴才, 奶奶在你面前尽心尽力,累得一身病,这是何苦来哉。” 说着说着,平儿的眼圈也红了,贾琏本来是一肚子闷气的,哪里受得了这一对娇妻美妾的既尖利又柔情的话呢 于是就笑着说:“行了,算了,她一个人就够我受的了,不用你帮着她,反正我就是个外人,什么时候我死了,你们就清净了。” 凤姐道:“你也别这么说,谁知道谁将来会怎么样呢,说不定我比你先死呢,早死一天早清净。” 说完,又哭了起来,平儿只能又劝了一会儿, (这是把凤姐当成尤二姐来写了?) 这会天已经大亮了,阳光照进了窗户,贾琏也不方便再说下去了,站起来就出去了。 凤姐起床,正在梳洗,忽然看见王夫人那边的一个小丫头过来传话:“太太叫问,二奶奶今天要不要去舅太爷那边? 要是去的话,叫二奶奶和宝二奶奶一起去。” 凤姐因为刚才和贾琏聊的那番话,已经灰心丧气了,恨娘家不给她争气,再加上昨天晚上在园子里受了惊吓, 也确实没什么精神,于是就说道:“你先回去告诉太太,我还有一两件事没处理完,今天去不了, 更何况他们那边也不是什么正经事,宝二奶奶要去的话,就自己去吧。” 小丫头应了,就回去回复王夫人了。 凤姐梳洗完毕,换好衣服,想了想,虽然自己不去,也应该让人捎个信儿, 再说了,宝钗还是新媳妇,出门自然是需要有人照应的,于是凤姐就去见了王夫人,随便找了件事,然后就过来宝玉的房中, 只看见宝玉穿着衣服斜靠在炕上,两眼睛呆呆地看着宝钗梳头, 凤姐就站在门口,还是宝钗回头的时候才看见的,于是就赶紧起来让凤姐坐, 宝玉也爬了起来,凤姐才笑嘻嘻地坐了下来,宝钗就对麝月说道:“你们看见二奶奶进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麝月笑着说道:“二奶奶刚进来的时候就摆手意示我们不要出声了。” 凤姐转过来对宝玉说:“你还不走,等什么呢,没见过这么大个人了,还是这么小孩子气的, 人家自己在梳头,你趴在旁边看什么呢,整天一块待在屋里还没看够呢?也不怕丫头们笑话。” 说完,就哧的一声笑了,又看着宝玉咂巴嘴儿, 虽然宝玉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没有理会凤姐, 倒是把宝钗说得满脸通红,既不好就这么听着,也不好说什么。 正好看见袭人端着茶进来了,只好借机给凤姐递了一袋烟,凤姐笑着站了起来接过烟,说道:“二妹妹,你别管我们的事,快去穿衣服吧。“ 宝玉一边也随口找这个,弄那个的,凤姐道:“你先去吧,哪有爷们等着奶奶一块儿走的道理。” 宝玉道:“我只是嫌弃我这衣裳不太好,不如穿着前年老太太给的那件雀金的好。” 凤姐于是逗他:“那你为什么不穿那件呢?” 宝玉道:“现在穿那个太早了点。” 凤姐忽然想起了什么,后悔自己说错了话,幸亏宝钗和王家也是内亲,只是在那些丫头面前已经有些不好意思了。 (凤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袭人却接过话说:“二奶奶还不知道吧,就算是能穿,他也不穿了。” 凤姐儿道:“这是怎么回事?” 袭人道:“我跟二奶奶说,我们这位爷真是行事总是出人意料,不像是这儿的人,像是天外来的人的行事, 那一年因为二舅太爷的生日,老太太给了他这件衣裳,没想到那一天被烧了个洞, 我妈病重了,我就没在家里,那个时候晴雯妹妹还在,听说是病着给他补了一整夜, 第二天老太太才没看出来呢,去年的时候,有一天上学天气冷,我叫茗烟拿去给他披披, 没想到这位爷看见这件衣裳就想起了晴雯来了,说再也不穿了,让我给他收起来放一辈子呢。” 凤姐没等袭人说完,就说道:“你一提晴雯,我就觉得可惜了,那孩子长得好,手也巧,就是嘴巴厉害了些, 偏偏不知道太太从哪儿听到的谣言,活活把小命儿给要了。” (这不是说王夫人的不是吗?说谣言的人不对,但王夫人听信谣言,直接动手,宝玉不是在旁边吗? 宝玉会怪王夫人吗?凤姐会怪王夫人吗?大家会怪王夫人吗?不会,只会怪说谣言的人。) 第487章 大观园月夜感幽魂 散花寺神签惊异兆4 凤姐接着说道:“还有一件事,那一天我看见厨房里的柳嫂子的女儿,叫什么五儿的, 那丫头长得和晴雯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五儿不是长得像和平儿鸳鸯袭人紫鹃等人一样漂亮吗?怎么这会跟晴雯长得像了。) 我心里想要让她进来咱们家的,后来我问她妈,她妈也说很愿意,我想着宝二爷屋里的小红跟了我了,还没有还个人给他呢,就把五儿补过来, 平儿说,太太那天说了,凡是长得像那个样的都不让派到宝二爷屋里呢, 所以我也就没再提了,现在宝二爷也成家了,还怕什么呢,不如我就叫她进来? 可是不知道宝二爷愿不愿意?想晴雯了,就看看这五儿就可以了。” (凤姐和宝钗什么仇什么怨?她自己的贾琏,连平儿都日防夜防的,现在给宝玉搞这一手。 是没有什么内容可写了吗?甚至曹公写死的人都让高给复活了来搞事,自己写一个不行吗?) 宝玉本来就要走的了,听到这些话就愣住了, 袭人道:“怎么会不愿意呢,早就想要弄进来的了,只是因为太太的话说得坚决罢了。” 凤姐道:“那行,那我明天就让她进来。太太那边有我顶着。” 宝玉听了,高兴得不得了,这才往贾母那边去了, 这边的宝钗也穿好衣服了,凤姐儿看着这两口子这般恩爱缠绵,想想贾琏刚才那副样子,心里很伤心,有些坐不住了, (所以看不得别人好,就借口把五儿搞过来?) 于是就起身对宝钗笑着说:“我和你去老太太屋里吧。”笑着走出了房间,一起去见贾母。 宝玉正在和贾母说要去舅舅家,贾母点了点头说道:“去吧,不过要少喝酒,早点回来,你身体才好点。” 宝玉应了就出来了,刚走到院子里,又转身回来在宝钗耳边说了几句话,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宝钗笑了笑说道:“知道了,你快去吧。”催着宝玉赶紧走了, 这边贾母和凤姐、宝钗说了没几句话,就看见秋纹进来传话:“二爷派了茗烟回来说,请二奶奶过去。” 宝钗说道:“他又忘了什么了,还得叫茗烟回来说?” 秋纹道:“我叫小丫头问了,茗烟说:‘二爷忘了一句话,二爷叫我回来告诉二奶奶:要是要去,就快点过来,要是不去的话,就别在风里站着了’” 这话说得贾母凤姐还有下面站着的老婆子丫头们都笑了, 宝钗脸一红,啐了一口,说道:“真是个糊涂蛋,这也值得这么慌慌张张地跑回来说。” 秋纹也笑着回去叫小丫头去骂茗烟。 那茗烟一边跑一边回头说:“二爷特意把我从马上叫下来,叫我回来说的,我要是不说,回头被他知道了,又要骂我了。” 那丫头笑着跑回来又把茗烟的话说了。 贾母对宝钗道:“你去吧,省得他这么惦记。” 说得宝钗站在那儿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再加上被凤姐在旁边逗着她开玩笑,更不好意思了,只好离开了。 ** 这时散花寺的尼姑大了来了,给贾母请了安,也和凤姐打了招呼,正坐着吃茶, 贾母就问她:“这段时间怎么没来啊?” 大了道:“这几天在庙里祈福,有几位诰命夫人时不时来庙里祈福烧香,所以就没空过来, 今天特意过来告诉老祖宗,明天还有一家来祈福,不知道老祖宗有没有兴趣,有兴趣的话也可以来高兴高兴。” 贾母就问:“是做关于什么的祈福消灾的活动?” 大了道:“上个月王春人府里不干净,说是见到鬼神什么的,偏偏那王太太晚上还看见了去世的老爷, 所以昨天就在我庙里跟我说,要在散花菩萨跟前许愿烧香,做四十九天的水陆法会。 (水陆法会:超度水里陆地上的一切亡灵的一种佛教的活动) 保佑家里平安,亡者能升天,生者能得到福气,所以我才没空过来给老太太请安。” 凤姐平时最讨厌这些事了,自从昨天晚上见了鬼之后,心里总是很疑惑, 现在听了大了的这些话,不知不觉就改变了一半平时的想法,已经信了三分了, 于是就问大了:“这散花菩萨是谁,他怎么就能辟邪除鬼呢?” 大了见凤姐问,就知道她开始有些信了,于是就说道:“奶奶今天问我, 那我就给奶奶好好讲讲,这个散花菩萨的来头和根基可不小,道行深得很, 她是生在西天的大树国,父母以打柴为生,生下了这菩萨,头上长了三个角,还长了四只眼睛,身高三尺,手可拖地, 没想到这山上有一个得了道的老猢狲出来找吃的,看到菩萨头上白气冲天,虎狼都远远地避开不敢靠近,就知道他来历不简单,于是就抱回了洞中抚养, 没想到,这菩萨天生聪慧,连禅都会谈,与那猢狲谈道参禅,说得天花散漫,过了一千年就飞升成仙了, 到现在那山上还能看他们谈道参禅的地方天花散漫,求什么都灵,经常会显灵,救人于苦难之中, 所以世人才盖了这庙,塑了像来供奉他。” 凤姐道:“这有什么凭证吗?” 大了道:“奶奶又来反驳了,一个佛爷哪里需要什么证据?就算是撒谎,也只能骗一两个罢了, 难道古往今来这么多明白人都被他骗了吗? 奶奶你只要想想,只有佛家的香火一直没断过,那他肯定是保佑国家、保佑百姓,有些灵验,人们才会信服的。” 凤姐听了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又说道:“既然这样,我明天就去试试看, 你们庙里有签吗?我去求一签的话,我心里的事签上的批能显示出来吗?要是能说中,以后我就信了。” 大了道:“我们的签是最灵的了,明天奶奶去求一签就知道了。” 贾母道:“既然这样,干脆等到后天初一的时候,你再去求签。” 说完,大了喝了茶,到王夫人各房里去请了安,就回去了。 第488章 散花寺神签惊异兆 宁国府骨肉病灾祲 凤姐勉强挣扎着等到了初一,一大早就命人准备好了车马,带着平儿还有这么多仆人来到了散花寺, 大了带着一众尼姑把她们接了进去,喝过茶之后,就洗手来到大殿上香, 凤姐也没有心思看那些佛像,情着一颗恭敬而真诚的心,磕了头,举起签筒默默地把那天见鬼的事还有身体不舒服等事情都祈祷了一遍, 刚摇了三下,就听见“唰”的一声,签筒中跳出一支签,于是就磕头捡了起来,上面写着“第三十三签,上上大吉” 大了赶紧翻查签簿,一看,上面写着“王熙凤衣锦还乡” 凤姐看到这几个字,大吃一惊,惊讶地问大了:“古人也有叫王熙凤的吗?” 大了笑着说道:“奶奶可是最博古通今的,难道汉朝的王熙凤求官故事都不知道吗?” 周瑞家的在旁边笑着说:“前年那个说书的李先生,说书的时候,我们还说她说的书中人物名字和奶奶的重了,让她不要叫呢。” 凤姐笑着说:“对哦,我倒是都给忘了。” 说完,又往下看,上面写着: 去国离乡二十年,于今衣锦返家园。 蜂采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 行人至,音信迟,讼宜和,婚再议。 (离开家乡二十年,现在风光地回家乡了,蜜蜂这么辛苦采蜜,是为了谁这么辛苦,最后又是甜了谁? 出门的人回来了,但消息却迟迟未到,官司最好和解,婚事可以再考虑。) 凤姐看完了签文,不是很明白什么意思,大了道:“奶奶,这是好兆头,大喜, 这一签巧得很,奶奶从小就在这里长大,什么时候回过南京了,现在老爷被外派到外地当官,说不定会接家养过去,顺便回家,奶奶可不就是‘衣锦还乡’吗?” 一边说一边抄了一份签文 交给凤姐的丫头, 凤姐心里半信半疑,大了准备了斋饭,凤姐只稍微吃了一点,放下碗筷就要走,又给了香油钱, 大了百般留她不住,只能让她走了, 凤姐回到家里,见过贾母王夫人等,她们都问起了签的事,让人解释,大家都非常高兴, “也许老爷真的有这个打算,咱们回去一趟也好。” 凤姐见大家都这么说,也就相信了。 这天,宝玉正在睡午觉,醒来没看见宝钗,正要问的时候,就看见宝钗进来了,宝玉问道:“你去哪儿了?半天没见你。” 宝钗笑着说道:“我给凤姐姐看了看她求的签。” 宝玉听了,就问签上怎么说,宝钗就把签上的内容念了一遍, 又接着说道:“家里人个个都说这是好签,不过我觉得‘衣锦还乡’这四个字还有别的原因,以后再看吧。” 宝玉道:“你又多想了,瞎猜圣上的意思。‘衣锦还乡’四个字从古到今都知道是好事, 偏偏今天你又看出了别的原因,照你说,这‘衣锦还乡’还有别的意思?” 宝钗正要解说,就看见王夫人那边派丫头过来请二奶奶, 宝钗就赶紧过去,给王夫人请了安,王夫人道:“你三妹妹现在要出嫁了,只能是你们这些做嫂子的开导开导她,也是你科姐妹之间的情分, 更何况她也是一个明白事理的孩子,我看你们两个还挺合得来的, 只是我听说宝玉听见他三妹妹要出安县了,就哭得不行,你也应该劝劝他。 现在我的身体也不行了,你二嫂子的身体也是时好时坏的,你还算是个明白事理的, 什么事也别总是忍着不敢得罪人,将来这个家的重担都得你来挑。” 宝钗应了,王夫人又说道:“还有件事,你二嫂子昨天把柳家媳妇的女儿带了过来,说是安排补缺在你们屋里的。” 宝钗道:“今天平儿已经把人带过来了,说是太太和二奶奶的主意。” 王夫人道:“是哦,你二嫂子和我说,我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没有驳她, 只是有一点,我看那孩子面相,不是个安分的人,刚开始的时候,因为宝玉房里的丫头跟狐狸精似的,我就撵走了几个, 那个时候,你也是知道的,要不然你也不会搬回家里去了, 现在有你在,自然和以前不一样了,我告诉你,不过就是提醒你留点神而已, 你们屋里的袭人那孩子还可以,靠得住,可以用。” 宝钗应了,又聊了几句就离开了, 吃完饭后,宝钗去了探春那边,自然是说了一些安慰和鼓励的话。 第二天,探春准备出发前,又来跟宝玉告别,宝玉对他自然是难舍难分的, 探春又是一顿纲常大体的话,说得宝玉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后来就慢慢地转悲为喜,好像悟了点什么似的, 于是探春也就放心了,和大家告别,就上轿出发了,乘船坐车上路了。 之前姐妹们都住在大观园晨,后来贾妃去世后,也不再修理了, 到了宝玉成亲,黛玉去世,史湘云回家,宝琴也回家住之后,园子里的人少了, 再加上天气冷了,李纨、探春、惜春都搬回了原来的地方,时间天气等适合的好时候,大家还是会约在一起玩耍。 现在探春也出嫁了,,宝玉生病后也不出门,更没有什么好兴致的人了, 所以园中就更寂寞冷清了,只有几家看园子的人住着。 那天尤氏过来送探春出嫁,因为天色晚了,省得套车麻烦,就直接从前年园子里开的那个通向宁府的那个门回去了。 尤氏看着园子一片凄凉,亭台楼阁还在,短墙一带都种成了菜园子似的,心中怅然若失, 回到家里,就感觉身上发热,硬撑了一两天,最后竟然病倒了,白天发烧还好,到了夜里就烧得厉害了,还说起了胡话, 贾珍赶紧请了大夫过来看,大夫说是感冒引起的,现在病情加重,病入胃经,所以才会说胡话,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只要排便了就好了,尤氏吃了两剂药,病情并没有减轻,更加发起狂来了。 贾珍着急了,就叫贾蓉到外面打听有没有好的大夫再请几个来看看, 贾蓉回道:“前几天那位大医是最有名的,只怕母亲的病不是用药能治好的。” 第489章 宁国府骨肉病灾祲 大观园符水驱妖孽1 贾珍道:“胡说,不吃花难道由着她这样吗?” 贾蓉道:“不是说不治,只是因为前天母亲从荣府回来,是穿过园子里走回来的,一到家身上就发烧了,别不是撞邪了吧? 外面有个叫毛半仙的,是南方来的,算卦特别准,不如请他进来占占卦, 要是算得靠谱,咱们就按他说的办,要是不行,咱们再请别的好大夫来。” 贾珍听了,立刻让人去请毛半仙,坐在书房里喝了茶,就说:“府上叫我,不知道是要占什么事?” 贾蓉道:“家母生病,请占一卦。” 毛半仙道:“既然这样,准备清水洗手,摆好香案,我给你们起一卦看看就是了。” 没多久,下人们就把一切都准备好了,毛半仙从怀里掏出一个卦筒来,走到前面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 手里摇着卦筒,嘴里念着:“宇宙万物,相生相克,《易经》卦象千变万化,只要心诚,就在有回应, 现在贾先生因其母亲生病,诚心诚意请求伏羲、文王、周公、孔子四大圣人明察,心诚则灵,有凶报凶,有吉报吉, 先请求提示内卦的三爻。” (一共有六爻) 说完,就把筒里铜钱倒在了盘子里,说:“如果睦的灵验,第一次摇出来的就是‘交’。 然后拿起来又摇了摇,倒出来是单,第二爻又是交,第三爻是交, 毛半仙把铜钱捡了起来,嘴里念叨着:“内卦的爻已经显示出来了,现在请出外卦的三个爻。即可完成一卦。” 摇出来的三爻分别是:单、拆、单 (这里的交、单、拆都是《易经》中算卦一种卦象的概念。) 那毛半仙起起卦筒和铜钱,就坐了下来问道:“请坐,请坐,让我来仔细看看, 这个卦是‘未济’之卦, (未济:六十四卦之一,坎下离上,火在水上,火为能烧水,水不能灭火,相互没有作用。) 世爻是第三爻,午火兄弟劫财,与兄弟姐妹或朋友之间在金钱或资源上有所竞争或冲突,,看来是有些不吉利, 现在您是为母亲问病,关注的重点应该是卦象的最后的爻位,即初爻, 父母爻动出了官鬼,第五爻上又有一支官鬼,看来您母亲大人的病不轻啊, (官鬼:算卦的术语,把干支分配在六爻,把五行分配在八卦中,六爻干支和八卦五行相生相克, 有父母、子孙、官鬼、妻财、兄弟之位, 生我者为父母爻,我生者为子孙爻,克我者为官鬼爻,我克者为妻财爻,比和者为兄弟爻。 官鬼又叫官煞、官杀。) 不过还好,还好,现在子亥之水休囚,水的力量相对较弱,寅木动而生火,木生火,不只是木的力量增加,火的力量也因为木的力量而产生。 世爻上出了一个子孙,能克制鬼,更何况日月生身,再过两天,随着时间的推移,水官鬼就落空了,到了戌日就会好转, (戌日:通常是指每个月的第十一天,) 但是父母爻上有变鬼,恐怕您的父亲大人也会受到一些影响,就是本身世爻比劫过重,到了水旺土衰的日子也不好。” 毛半仙说完之后,就撅着胡子坐在那儿, 一开始的时候,贾蓉听他在那叨叨叨,心里忍不住想要笑的, 听他讲卦讲得头头是道,还说恐怕父亲可能也会不好,就说道:“卦确实是非常高明精妙的,但是不知道我母亲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毛半仙道:“根据这卦上的世爻所示,午火变水相克,肯定是因为寒火凝结的问题, 用揲蓍的方式来算,也算不明白,除非用大六壬占卜才能算得准。” (揲蓍:古代占卜方式的一种,用50根蓍草,抽出一根,任意分成两部分, 每部分四根为一组,分出阴爻和阳爻。得出卦象。推衍结果。 也不是定非要这种草,家里随便什么东西,数量50,也可以。只是古代的人说这种草,可以和神沟通,预测未来。 大六壬:古代高级的预测占卜方式,主要用于测人事,有两个盘子,叫天盘和地盘,两盘相扣稳定,地盘不动,天盘可以转动, 天盘和地盘刻了时辰等内容在上面。) 贾蓉道:“这些先生都精通吗?” 毛半仙道:“都懂一些。” 贾蓉就要让毛半仙给详细算算,于是就报了个时辰,毛半仙就画了盘子,把盘上的神将都排好。 “算出来的结果是戌时白虎,占卜的结果叫‘魄化’,凡是白虎都是凶将,如果它处于旺盛的状态,就会受到制约,就不至于造成太大的伤害, 但是现在它在死神死煞特定的状态下,白虎则为饿虎,肯定会伤人的, 就像人的魂魄受到惊吓,散了一样,所以就叫‘魄化’。 这卦象的意思是说人会遇到鬼魂,忧患不断,病会死,有官司缠扰, 按照这个卦象,如果是在傍晚的时候白虎降临,肯定是傍晚的时候得病的, 卦象还说,凡是占到这个结果的,老宅子里肯定是有老虎作怪,或者是有什么异响, 现在您是为大人占卜,正好对应着虎在阳而忧男,虎在阴则忧女。这一卦十分凶险。” 贾蓉还没听毛半仙说完,就已经被吓得大惊失色道:“先生说得非常对, 但是这个结果和之前算的那卦又不太一样,这到底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毛半仙道:“你不用慌,让我慢慢地再仔细看看。” 毛半仙低着头咕咕哝哝了一会,就说:“好了,有救星, 算出来巳时有贵神来解救,这叫作‘魄化魂归’,先忧后喜,不会有大问题的,只要你们小心点就行了。” 贾蓉把算卦的报酬给了毛半仙,并把他送了出去,然后回去告诉了贾珍, 说:“母亲的病是在老宅子傍晚的时候行的,是因为撞见了什么伏尸的白虎。” 贾珍道:“你还记得你二婶娘之前去了园子,回来就病了,虽然她什么也没看见, 后来那些丫头和老婆子们都说,看到山上有一个毛茸茸的东西,眼睛有灯笼那么大,还会说话, 把你二婶娘吓得跑了回来,吓出来一场病。” 第490章 宁国府骨肉病灾祲 大观园符水驱妖孽2 贾蓉道:“怎么可能不记得,我还听宝叔家的茗烟说,晴雯是做了园子里的芙蓉花神了, 林姑娘死了半空中还有音乐,她肯定也是管着什么花儿呢, 想想园子里有这么多妖怪,那还得了,以前里面人多阳气重,经常来来去去的也没关系, 现在园子这么冷清了,人都没几个了,母亲从那儿走过,说不定是,不知道踩到什么花儿呢, 不然就是撞着哪个了,那卦算得还算是准的。” 贾珍道:“那说了没,到底有没有问题?” 贾蓉道:“他说到了戌日就好了,只希望母亲能早两天好,或者晚两天好也行。” 贾珍道:“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贾蓉道:“要是那先生说得这么准,恐怕老爷也会有不舒服。” 两人正说着话,里面就有人喊:“奶奶要起来去园子里,丫头们按都按不住她。” 贾珍等人进去把尤氏安慰好,就听见尤氏嘴里胡乱地说道:“穿红的来叫我,穿绿的来追我。” 周围的人听了这话,又害怕又好笑,贾珍就命人买了些纸钱送到园子里烧了, 果然那天晚上尤氏出了一身汗,就安静了些,到了戌日,也就慢慢地好起来了, 这事一传十,十传百,都说大观园里有妖怪,吓得那看看园子的也不敢修剪花草树木的,也不也灌溉蔬菜果树了,。 刚开始的时候,晚上不敢在园子里行走,弄得鸟兽都威胁和攻击人了,甚至是白天也要结伴拿着武器才敢走动了。 过了一段时间,贾珍果然生病了,竟然都不请大夫来调理治疗, 病不重的时候,就去园子里烧纸许愿,病重了就祭拜星斗, 贾珍刚好,贾蓉等人又接着生病了,就这样接二连三的折腾了几个月,搞得两府的人都很害怕, 从此以后,大家都变得风声鹤唳,连草木看着都像是妖怪。园子里的收入全都没了,各房的月钱又重新加上了,弄得荣府手头更紧了, 那些人看园子里没了盼头,个个都要离开这儿, 还经常造谣生事,把花妖树怪都编排起来了,个个都要搬出去,把园门都封了起来,再也没人敢去园子里了, 结果那些高楼大厦,亭台楼阁都被鸟兽住了起来。 ** 晴雯的表哥吴贵就住在园子门口,他媳妇自从听说了晴雯死后做了花神,就每天晚上都不敢出门了, 这一天,吴贵出门去买东西,回来得晚了,他媳妇本来有点感冒,白天又吃错了药,到了晚上吴贵回到家里的时候,人已经死在炕上了。 外面的人因为吴贵的老婆平时行为不太规矩,就都说是妖怪爬墙而来,吸了她的精气,所以她就死了。 贾母听到这些事急得不得了,就另外派了不少人把宝玉住的地方围了起来,加强巡逻和打更, 那些小丫头们还说,有的人看见妖怪是红脸的,有的说看见是很漂亮的女人,吵个没完, 吓得宝玉天天都怕得不行,幸亏宝钗是个心里有主意的,听到丫头们胡说八道,就吓唬她们,要打板子,所以那些谣话才稍微少了些。 但是没只法,各房的人还是疑神疑鬼的,不得安宁,也都增加了人手守夜,这样一来,府里的饮食开销又增加了不少。 贾赦倒是不太相信这些东西,说:“好好的园子,哪来的鬼怪。” (之前凤姐和宝玉撞邪的时候,贾赦比贾政还信,到处找和尚道士呢。) 于是就挑了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带着好几个家仆,手里拿着各种武器,到园子里探个究竟。 大家都劝他别人,但他不听,到了园子里,果然,里面阴气逼人, 贾赦硬着头皮往前走,跟着的人都探头缩脑的,其中有一个年轻的家仆,心里已经害怕了, 只听见“呼“的一声,回头一看,就看见一个五颜六色的东西跳了过去,吓得他“哎哟”一声,腿直发软,直接瘫倒在地上了。 贾赦转过头查问,那小子喘着气回道:“我亲眼看见一个黄脸红胡子绿衣服青裙子的妖怪,跑进了树林后面的山洞去了。” 贾赦听了,心里也有些害怕了,问道:“你们都看见了吗?” 有几个人顺水推舟地回贾赦:“怎么可能没看见,但是看老爷您在前面,我也也不惊动您而已。奴才们还撑得住。” 说得贾赦更害怕了,也不敢再往前走了,急急忙忙地往回走了, 又吩咐那些小子们:“不要提这事,就说,我们都看了一遍,啥东西都没有。” 其实贾赦心里也开始相信了,打算要去真人府里请法师过来驱邪, 没想到,那些家仆平时就爱没事还要惹事的,今天见贾赦也害怕了,不但没有瞒着,反而添油加醋,说得大家听了都直吐舌头。 贾赦也没办法,只好去请道士到园子里作法事,驱邪逐妖, 选了个好日子,在大观园里的省亲正殿布置好了法坛,上面供奉的是三清的圣像, 旁边摆着的是二十八星宿还有马、赵、温、周四员大将,下面还有三十六天将的画像, 香花灯烛摆满一大堂,钟鼓法器摆在两边,还插着王方旗, 道纪司派了四十九位道士准备了一天的法坛,三位法师先上了香,开始擂起了法鼓, 法师们全都载上了七星冠,披上了画着九宫八卦的法衣,穿上登云履, 手里拿着牙笏,开始向神明祈祷,又念了一天的消灾驱邪接福的《洞元经》。 (牙笏:又叫象牙手板,古代,朝臣上朝的时候要拿在手上,用于记事,除此之年,道士在向神灵表示敬意和祈求,或者是祭祀的时候也会用到。) 接着就开始出榜召将,榜上写着:太乙混元上清三境灵宝符录演教大法师书写公文命令本境内的众神明到坛听候任用。 这天两府上上下下的爷们都仗着有法师来捉妖,都跑到园子来看, 大家都说:“好大的法令啊,呼神遣将的闹起来了,不管有多少妖怪都能把它们吓跑。” 大家都挤到了法坛前面看,只看见小道士们都举着旗子,按照五个方向站好,等着法师的号令。 第491章 大观园符水驱妖孽 施毒计金桂自焚身 三位法师,一个手里提着宝剑拿着法水,一个捧着七星黑旗,一个举着桃木打妖鞭,站在坛前。 只听见法器一停,上头的令牌敲了三下,法师嘴里念念有词,五方旗就开始四处分散了。 (五方旗:青、红、白、黑、黄五种颜色的,代表东南西北中五个方向的旗帜) 法师走下法坛,让下人拿着旗子到各处的楼阁、殿亭、房廊、屋舍、山崖、水边洒下法水, 用剑比划了一番,回来之后又连续敲击令牌,把七星旗祭了起来, 众道士把旗幡一聚,接下来用打怪鞭往空中打了三下, 大家都说拿住妖怪了,都争抢着要看,来到跟前一看,啥也没看见, 就看见法师叫一众道士拿来瓶罐,把妖怪收了下去,还贴上了封条, 法师用红笔画符封印,命人带回道观,放在塔下镇住,然后就撤了法坛,感谢各路神明将士。 贾赦恭敬地叩谢了法师,贾蓉等兄弟私下笑得停不下来, 说:“这么大的阵仗,我还以为能让我们看看到底是什么妖怪呢,结果就这么个收法,到底妖怪捉没捉到啊?” 贾珍听见了骂道:“一群糊涂玩意,妖怪本来就是聚则成形,散则成气的, 现在多少神明将士在家呢,它们还敢现出原形吗?无非就是把妖气收了,让它们不再作怪,这就是法力。” 大家都半信半疑的,想着再等等看,要是没动静再说, 那些下人们只知道妖怪被捉了,心里的疑虑也就没有了,也就没有再大惊小怪的了,之后确实也没人再提这事了。 贾珍等人的病也好了,大家都说法师的法办高强, 只有一个小子笑着说:“之前的那些动静我也不清楚, 就是跟着大老爷进园子的那天,明明就是一只大公野鸡飞过去而已,拴儿吓得看花了眼,说得跟真的一样, 我们还帮他圆了谎,大老爷就认真起来了,倒让我们看了场热闹的法事。” 虽然大家都听到了这话,但是没有人愿意相信,园子终究还是没人去住。 (那栊翠庵的那些人是怎么安排呢?) 这一天,贾赦闲着没事,正想叫上几个家仆搬到园子里住,看守房屋,是怕晚上有坏人藏在园子里, 刚准备吩咐下去,就看见贾琏进来,给贾赦请了安,说自己今天去大舅家,听到了一个不靠谱的消息, “说二叔被节度使参了,原因是对属下没有尽到督察的责任,重征粮米,跟皇上请旨革职。” 贾赦听了,大吃一惊,道:“这恐怕是谣言吧,前几天你二叔还写信过来说, 探春在某日到了你二叔那儿,挑了某日的吉时送了你妹子去了海疆, 一路上都是风平浪静的,叫家里人不用挂念呢,还说节度使认了亲了,还摆了酒席庆祝呢, 哪有做了亲戚了还去参亲戚一本的,先不要说了,快去吏部打听清楚了再回来告诉我。” 贾琏立刻就出去了,不到半天就回来了,说:“我刚才去了吏部打听到了,二叔确实是被人给参了, 奏章已经交上去了,幸亏皇上开恩,没有交给吏部处理, 直接下旨说是因为对属下没尽到督察的责任,重征粮米,虐待百姓,本来应该革职的, 但是考虑到是外派的,不熟悉官吏治理,被下属蒙蔽,所以被降了三级, 还让他继续做工部的员外郎,并让他马上回京,这消息是确定的, 我在吏部说话的时候,还碰到了一个江西来的知县,说起了我们二叔, 他对我们二叔很感激,说二叔是个好上司,就是用人不当,那个家仆在家外面招摇撞骗,欺负下属, 已经把好名声都弄坏了,节度使大人早就知道了,也说二叔是个好人,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次被人参了, 可能是事情闹得很不好,怕将来惹出大祸,所以就借了这一件对属下没尽到督察的责任的事情来参, 可能是想避重就轻的意思,也不一定。” 贾赦还没听完,就叫贾琏:“先去告诉你婶子,先不要告诉老太太。” 贾琏就去告诉了王夫人, 第二天贾琏又到吏部里托人照应、疏通了关系后又去了王夫人那儿,告诉她自己在吏部做的安排。 王夫人就说道:“你打听清楚了吗?真的是这样的话,老爷也愿意,大家也都放心了, 外派的官职哪里是那么好做的,如果不是这样参回来,恐怕那些混账东西要把老爷的命都要坑进去呢。” 贾琏道:“太太是从哪里知道内情的?” 王夫人道:“自从你二叔外派当官之后,就没往家里拿回一个钱,反而是家里补贴了不少, 你看那些跟着老爷过去的人家,他们家男人在外面没多久,那些小老婆就开始穿金戴银地妆扮起来了, 可不是就是在外头瞒着老爷搞钱嘛,你叔叔就由着他们胡来,要是真的胡闹出什么大事了, 不但他自己的官位不保,只怕连祖上的官职也要被抹掉呢。” 贾琏道:“婶子说得对,刚才我听说二叔被参了,吓得不行,一直到打听清楚了才放下心来, 也希望老爷在京城做官,平平安安舒舒服服的做几年,才能保住一辈子的好名声, 就算是老太太知道了,倒也能放心,只是太太要说得委婉些。” 王夫人道:“我知道了,你再去打听打听。” 贾琏应了,才刚要出去,就看见薛姨妈家的老婆子慌慌张张地走了进来, 到了王夫人的里间,还没请安,就说道:“我们太太叫我来告诉这边的姨太太,说我们家里出大事了,又闹出乱子了。” 王夫人听了,就问道:“闹出什么事了?” 那老婆子又说:“不得了了,不得了了。” 王夫人哼了一声,道:“真是个糊涂东西,有什么要紧的事你倒是说啊。” 那婆子就说:“我们家二爷不在家,一个男人也没有, 闹出这事可怎么办啊,求太太派几个爷们去处理处理。” 王夫人听不懂这老婆子在说什么,就着急道:“到底要爷们过去干什么啊?” 婆子道:“我们家大奶奶死了。” 王夫人听了,就啐了一口道:“这种女人死了就死了,也值得这么大惊小怪的。” 第492章 施毒计金桂自焚身 昧真禅雨村空遇旧1 那老婆子道:“不是好好地死的,是胡闹死的,求太太赶紧派人过去料理料理吧。” 说完就要走,王夫人又好气又好笑,说:“这婆子真是糊涂了,琏哥儿,不如你过去看看吧,别理那糊涂东西。” 那老婆子没听见王夫人叫贾琏过去,只听见她说别理她,于是她就赌气跑回去了, 这边的薛姨妈正着急,等半天还没把人等来,好不容易看见那老婆子回来了, 就问道:“姨太太派谁过来了?” 那老婆子叹了口气说:“人啊,最怕遇到什么急事难事了,什么好亲人,看来都是没用的, 姨太太不但不肯照应我们,反而骂我糊涂了。” 薛姨妈听了,又气又急,道:“姨太太不管,那你姑奶奶是怎么说的?” 那老婆子道:“既然姨太太都不管,我们家的姑奶奶自然就更不会管了,所以就没去找她。” 薛姨妈啐了一口道:“姨太太是外人,姑娘是我生的,怎么可能不管。” 那老婆子这才反应过来,道:“对哦,我再去一趟。” 正说着,就看见贾琏过来了,给薛姨妈请了安,安慰她,说:“我婶子听说弟媳妇死了, 问那老婆子,怎么都说不清楚,把婶子都急坏了,所以派我过来问个明白, 还叫我在这里处理处理,该怎么办,姨太太尽管说。” 薛姨妈本来被气得直哭,听了贾琏的话,就笑着说道:“二爷费心了,我说姨太太对我是最好的, 都怪这老货说不清楚,差点就误了事了,请二爷坐下,等我慢慢地告诉你。” 薛姨妈接着说:“不为别的什么事,是因为儿媳妇不是好好的正经死法。” 贾琏道:“是因为兄弟出事了,想不开寻死的?” 薛姨妈道:“要是这样倒还好,前几个月里,她天天蓬头垢面地疯闹, 后来听说你兄弟被判了死罪,虽然她也哭了一场,之后就开始涂脂抹粉了, 要是我说她,她就跟我没完没了地大吵大闹,我也就懒得理她了, 有一天,不知道她怎么的,要香菱去陪她, 我说:‘你放着宝蟾不用,还要香菱干什么,再说了,你也不喜欢香菱,何必招自己生气。’ 但是她不肯,我也没办法了,就叫香菱到她那屋里去了, 可怜的香菱不敢违背我的话,带着病就过去了,没想到她对香菱很好,我倒是高兴, 你大妹妹知道了,就跟我说:‘就怕她没安什么好心。’我也没往心里去, 前几天香菱生病了,她还亲自去做汤给香菱,没想到香菱没那个福气, 汤才端到跟前,她自己就烫到手,连碗都摔碎了,我本来以为她会迁怒到香菱身上, 结果她一点都不生气,还亲自拿笤帚扫了碎片,拿水把地给冲洗干净了,两人还和好如初, 昨天晚上,又叫宝蟾去做了两碗汤,说是要和香菱一起喝, 过了一会儿,就听见她在屋里两脚乱蹬,宝蟾急得大叫,后来香菱也扶着墙出来叫人, 我赶紧跑过去看,就看见儿媳妇鼻子眼睛里都在流血,在地上乱滚,两只手在胸口乱抓,两只脚乱蹬, 把我吓得要死了,问她,她又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叫唤,折腾了一会儿就死了, 我看那情景像是服毒了,宝蟾就哭着揪住香菱,说她下药毒死了奶奶, 我看香菱也不是那种人,再说了,她都病得起不来,怎么下毒害人呢, 没办法,宝蟾就是一口咬定,是香菱下毒毒死了人。 我的二爷,你说,这叫我怎么办,只能硬着心肠让家里的老婆子们把香菱捆了起来,交给宝蟾,然后就把房门从外面锁上了, 二爷你是明白人,这事要怎么办才好?” 贾琏道:“夏家知道了吗?” 薛姨妈道:“也得把事情搞清楚才能去通知他们啊。” 贾琏道:“我看这事,得报官,官府才能处理得了, 我们肯定会怀疑宝蟾,别人就会说宝蟾为什么要毒死她奶奶呢,这也没有合理的解释啊, 要是说是香菱干,竟然还说得过去。” 正说呢,荣国府的下人进来说:“我们二奶奶过来了。” 虽然贾琏是大伯子,但因为大家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所以也没有避讳, 宝钗进来给母亲请了安,又跟贾琏打了招呼,然后就往里间的屋里和宝琴一起坐了下来, 薛姨妈又把事情说了一遍。 宝钗就说:“要是把香菱捆了,不就等于我们也认为是香菱下毒毒死人了吗? 妈妈说这汤是宝蟾做的,就应该把宝蟾捆起来问她啊, 再一边派人去通知夏家,一边去报官才是。” 薛姨妈听了觉得有理,就转头问贾琏, 贾琏道:“二妹妹说得对,报官还得我去办,我托刑部的人,到时候验尸和录口供的时候会照应的, 只是要捆了宝蟾放了香菱恐怕有点难办。” 薛姨妈道:“并不是我要捆了香菱,我是怕香菱本来就在病中,她受了冤屈,万一想不开,要寻死,又搭上一条人命, 所以才把她捆了交给宝蟾的,也算是个办法。” 贾琏道:“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但是我们这么做,倒是帮了宝蟾了, 要放都放,要捆都捆,她们三个本来是在一起的,只要叫人安慰安慰香菱就行了。” 薛姨妈就叫人把门打开,进去,宝钗就派了几个带来的人帮忙把宝蟾也绑了起来, 只见香菱已经哭得死去活来了,宝蟾反而得意洋洋的样子, 接着看见有人要捆她,就开始乱叫起来,但是她哪里比得上荣府的人能叫唤,就这样把宝蟾也捆了起来, 把门敞开着,叫人看着,派去通知夏家的人也已经过去了。 那夏家以前不是住在京城的,但是因为最近几年,家道中落,又惦记着女儿,最近就搬到了京城, 夏金桂的父亲已经没了,只有母亲,又过继了一个混帐儿子,把家业都败光了,还时不时来薛家, 那夏金桂本来就是水性杨花的人,哪里守得了空房,更何况她心里还天天惦记着薛蝌, 就有些饥不择食的意思了,但是无奈,她这个过继的兄弟又是个蠢货, 虽然也感觉到了点什么,但是还没有搞出什么名堂了,所以夏金桂也经常回家去,补贴一些银钱, 第493章 施毒计金桂自焚身 昧真禅雨村空遇旧2 这会他正盼着金桂回家呢,就看见薛家的人过来了,心里还想着又带什么东西回来了, 没想到却听说夏家的姑娘服毒死了,他就气得大吵大闹起来了, 金桂的母亲听了,就哭着喊了起来,:“我好端端的女儿在他家,为什么就服毒死了, 金桂的母亲哭着喊着,带着儿子,连车都等不及雇,就要急着走着去, 夏家本来是做生意的人家,现在没钱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脸面, 儿子在前面走,她自己跟着一个老婆子出了门,在街上哭哭啼啼地雇了一辆破车,就跑到薛家, 一进门也没问情况,就开始一声儿一声内地要人偿命, 这个时候贾琏已经去刑部找人了,家里只有薛姨妈、宝钗、宝琴, 她们哪里见过这种场面,都吓得不敢出声了,想要跟她们讲道理,他们也不听,只说:“我女儿在你们家得了什么好吗, 两口子早上打晚上骂的,闹到什么时候,还不准他们小两口在一起, 你们商量着把女婿弄到监狱里,让他们一辈子都见不着, (这什么脑回路) 你们娘儿们仗着有好亲戚享受就算了,还嫌她碍眼,叫人毒死她,还说是她服毒的,她为什么服毒?” 说完,就直接往薛姨妈冲过来,薛姨妈只能往后退,说:“亲家太太还是先看看你女儿,问问宝蟾,再说糊话也不迟。” 宝钗和宝琴因为外面有夏家的儿子在,不方便出来拦着,只能在里边干着急, 正好王夫人派了周瑞家的过来照看,一进门就看见一个老婆子指着薛姨妈的脸在哭骂, 周瑞家的就知道这肯定就是金桂的母亲了,就走了上去说:“这位是亲家太太吗? 大奶奶自己服毒死的,和我们姨太太有什么关系,用不着这么闹腾。” 那金桂的母亲问道:“你是谁?” 薛姨妈见有人来了,胆子也大了一些,就说道:“这就是我贾府里的亲戚。” 金桂的母亲就说道:“谁不知道,你们家有撑腰的亲戚,才能让姑爷坐牢,现在我女儿反而要白白死了吗?” 说完,就拽着薛姨妈说:“你到底是怎么杀死我女儿的,让我看看。” 周瑞家的一边劝说:“尽管看,用不着拉拉扯扯的。”一边伸手一推, 夏家的儿子就跑了进来嚷嚷:“你仗着府里的势力来打我的母亲吗?” 说完,就抄起椅子打了过去,却没有打着,里面跟着宝钗过来的人听见外面闹了起来,赶紧出来看,担心周瑞家的吃亏, 就一起上前边劝边大声喝止,夏家母子干脆撒起泼来了,说:“我们知道你们荣国府有势力, 我们家的姑娘已经死了,现在我们还要命干嘛。” 说完,还是冲向薛姨妈要拼命,虽然下面的人多,哪里挡得住这种不要拿的架势。 老话说“一人拼命,万人难敌。” 正闹得危急关头,贾琏带着七八个家仆进来了,看到这种情况,就让人把夏家的儿子拉了出去, 说:“你们不用闹,有话好好说,快把家里收拾收拾,刑部的老爷们就要过来验尸了。” 金桂的母亲正在撒泼,就看见一位老爷过来,还有几个人在里头吆喝,那些人都垂着手恭敬地站在一旁, 金桂的母亲看这架势,也不知道是贾府的谁,又见自己的儿子已经被众人给揪住了,又听说刑部的人要来验尸, 她心里本来是想着,看见女儿的尸体先闹个天翻地覆再去告官的,没想到这边先报了官了,也就软和了些, 薛姨妈也已经被吓糊涂了,还是周瑞家的说:“他们来了,也不去看看自己家的姑娘,就开始对着姨太太撒野, 我们好心劝她,不知道从哪里跑进来一个野男人,在奶奶中间乱打,这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贾琏道:“现在不用和他讲理,等会打着问他:男人有男人待的地方,里面都是姑娘奶奶们, 再说他母亲还没看见他们家姑娘呢,他冲进来怕不是要打劫吧。” 家仆们费了好大劲才把他们制服,周瑞家的仗着人多,就说:“夏太太,你也太不懂事了, 既然来了,就应该问清楚事情的真相,你们家姑娘自己服毒死了,不然就是宝蟾毒死了自己的主子, 怎么不问个明白,也不看尸首,就想讹诈我们来了呢?难道我们就能让一个媳妇儿白白死了不成,现在把宝蟾捆着了, 因为你们家姑娘生了点病,所以叫香菱陪着她,也在一个屋里住着,所以两个人捆了看守着, 本来是等你们来了,看看刑部的人验尸,问出个所以然来的。” 金桂的母亲这个时候势力薄弱,也只好跟着周瑞家的来到了她女儿的屋里, 就看见金桂满脸黑血,直挺挺地躺在炕上,就大哭了起来, 宝蟾见他家的人来了,就哭着喊道:“我们家姑娘好意对待香菱,叫她一起住,她倒趁机毒死了我们姑娘。” 这个时候,薛家上上下下的人都在,大家都一起嚷嚷道:“胡说八道,昨天奶奶喝了汤才出事的,那汤可是你做的。” 宝蟾道:“汤是我做的,但是把汤端上来之后,我有事就走了,不知道香菱起来放了什么在里面,就把姑娘给毒死了。” 金桂的母亲还没听她说完,就冲向香菱,大家拦住了, 薛姨妈道:“看这个样子是砒霜,家里绝对没有这种东西, 不管是香菱还是宝蟾,肯定要有人帮她买的,等刑部的人来了自然会问出来的,谁也赖不掉, 现在先把媳妇的尸体放好,等官府的人来检验。” 几个老婆子上来把金桂的尸体放好, 宝钗道:“等下都是男人进来,你们先把女人家用的东西都收拾一下。” 突然,大家就发现了炕褥底下有一个揉成团的纸团, 金桂的母亲看见了就捡了起来,打开一看,什么都没有,就丢到一边去了, 宝蟾看见了就说道:“这下有证据了,这个纸团我认得,前几天家里闹耗子,闹得厉害, 奶奶就回家跟舅爷要的,拿回来就放在首饰盒里, 肯定是香菱看见了,拿来毒死奶奶的, 要是不信的话,你们看看首饰盒里还有没有。” 第494章 施毒计金桂自焚身 昧真禅雨村空遇旧3 金桂的母亲就按照宝蟾说的,拿出那首饰盒,里面只有几根银簪子, 薛姨妈就说:“怎么这里的首饰都没了?” 宝钗又叫打开箱柜,一看都是空的,就说:“嫂子的这些东西被谁拿走了,这可要问问宝蟾了。” 金桂的母亲也心虚了,见薛姨妈查问宝蟾,就说:“姑娘的东西她怎么会知道。” 周瑞家的道:“亲家太太可别这么说,我知道宝姑娘是天天都跟着大奶奶的,怎么可能不知道。” 宝蟾被问得没办法了,又不好瞎编,只能说道:“奶奶自己总是把东西带回家去,我能管得了吗?” 大家就说道:“好个亲家太太,哄骗姑娘把东西往家里拿,骗完了就叫她寻死来讹诈我们, 行了,等会儿官府来验尸,就这么说。” 宝钗叫人道:“到外面告诉琏二爷,不要让夏家的人跑了。” 里面的金桂的母亲一听这话,手脚都乱了,就开始骂宝蟾:“你个小蹄子,别胡说八道,姑娘什么时候拿过东西到我家去?” 宝蟾道:“现在东西事小,给姑娘偿命事大。” 宝琴道:“有了东西,就有偿命的人了,快让琏二哥去问问夏家的儿子买砒霜的事,回头好跟刑部的人交代。” 金桂的母亲这会急了:“这宝蟾肯定是撞鬼了,开始胡说八道了, 我们姑娘什么时候买过砒霜了,要这么说的话,肯定是宝蟾毒死她的。” 宝蟾急的乱叫:“别人赖在我身上就算了,你们怎么也赖起我来了, 你们不是常跟姑娘说,叫她别受委屈,闹得他们家破人亡,到时候把东西一卷就走人,再找个好姑爷,这话是不是你们说的?” 金桂的母亲还没来得及回话,周瑞家的就接过话说道:“这是你们自己家的人说的,还想抵赖吗?” 金桂的母亲恨得咬牙切齿地骂宝蟾:“我待你不薄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害我,等见了官,我就说是你毒死姑娘的。” 宝蟾气得瞪着眼说:“请太太放了香菱吧,没必要白白冤枉好人,我见了官自然有我的说法。” 宝钗听出宝蟾的话里有话,反而就叫人放开了宝蟾,说:“你本来是个爽快的人,何必白白受这个冤屈呢, 你有什么话,干脆说出来,大家都明白了,不就完事了吗?” 宝蟾也怕见了官受罪,就说:“我们奶奶天天抱怨说:‘我这样的人,为什么就遇上了这么个瞎了眼的娘, 没有配给二爷,偏偏配给了这么个混账的糊涂玩意,要是可以跟二爷过上一天,我死了也愿意。’ 说到这的时候,她就恨香菱,一开始我没往心里去,后来看见她对香菱好了起来, 我还以为是香菱教了她什么了,没想到昨天的汤没安好心。” 金桂的母亲接过话说:“你真是越说越离谱了,她要是要毒香菱,怎么反而中毒的是她自己呢?” 宝钗就问道:“香菱,昨天你喝了汤没有?” 香菱道:“前几天我病得连头都抬不起来,奶奶叫我喝汤,我不敢不喝, 刚要挣扎着起来,那碗汤就已经洒了,反而让奶奶收拾,我心里过意不去, 昨天听见她叫我喝汤,我喝不下去,但是没办法,正要喝的时候,偏偏又头晕了起来,就看见宝蟾姐姐端走了,我还挺高兴的, 刚闭上眼,奶奶自己就把汤给喝了,叫我也尝尝,我就勉强着喝了。” 宝蟾不等香菱说完,就说道:“行了,我就老实说吧, 昨天奶奶叫我做了两碗汤,说是要和香菱一起喝, 我气不过,心里想香菱怎么配我做汤给她喝,所以我就故意在一碗里多抓了一把盐,做了记号, 本来是想给香菱喝的,刚端进来的时候,奶奶却拦着我,让我到外头叫小厮去雇车,说今天要回家, 我出去跟小厮说了,回来的时候看见盐多的那碗汤就在奶奶跟前了, 我怕奶奶喝着咸又要骂我,正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奶奶去后面忙别的去了, 我就趁大家没注意,就把香菱的那碗汤给换了过来了, 也应该这样,奶奶回来就拿着汤到香菱的床边给她喝,说:‘你好歹尝尝啊。‘ 那香菱也不觉得咸,两个人都喝完了,我正想笑香菱嘴巴没准头,尝不出好坏, 哪里知道这死鬼奶奶是要毒香菱,肯定是趁我不在的时候,把砒霜撒上了, 又不知道我因为盐的事把她们两的调换过来了, 这可真是天理昭彰,自作自受,害了自己。” 大家回想了一下前前后后的事,还真是一点都不差,于是就把香菱给放了,扶着她回床上休息了。 金桂的母亲很是心虚,还想狡辩抵赖,薛姨妈等人却你一言我一语的,反而要他儿子偿还金桂的命, 正在吵吵嚷嚷的时候,贾琏在外面喊道:“不用多说了,快点收拾好吧,刑部的老爷就要到了。” 这个时候,只有夏家的母子俩急了起来,心想怎么样都是自己吃亏的, 不得已反而求薛姨妈道:“千错万错,都是我那死去的女儿不争气, 这也是她自作自受,要是刑部的人来验尸,府上的脸上也不好看,求亲家太太平息了这件事吧。” 宝钗道:“那可不行,事情已经报上去了,怎么能说算了就算了呢。” 周瑞家的等人都在旁边劝说:“想要平息这件事,除非夏家亲太太自己出去拦吧,我们这边就不说什么了。” 贾琏在外面也把夏家的儿子给吓住了,他宁愿直接去刑部出具保证书阻拦官府验尸, 大家也同意了,薛姨妈就命人去买了棺材,准备入殓。 ** 贾雨村最近升了京兆府尹兼管税务, 一天他出城去勘查开垦的土地,路过知机县,到了一个叫急流津的地方,正要准备过河, 因为要等衙役,就暂时停下轿子,看到村子旁边有一座小庙,寺都塌了,露出几棵老松树,看起来倒是有年头了, 雨村下了轿,随意进了庙里看看,就看见庙里的神像金漆都掉了,大殿也歪歪斜斜的, 旁边还有一块断碑,字迹模糊,也看不清楚了, 刚想往后殿去看看,就看见一棵翠柏树下有一间茅草屋,屋里有一个道士在闭着眼打坐, 第495章 昧真禅雨村空遇旧 醉金刚小鳅生大浪 贾雨村走近一看,觉得这道士看起来很眼熟,但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随从本来想大声喊的,雨村就制止了他,慢慢地走上前去,叫了声:“老道。” 那道士微微睁开双眼,微微一笑说道:“贵官,有什么事吗?” 雨村就说道:“本官出城勘查,路过此地,见老道安静地修行,似乎有所得,想来道行深通,所以想冒昧地请教一番。” 那道人说:“来自有地,去自有方。” 雨村觉得这个道士肯定有些来头,就作了个长揖问道:“老道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在这搭了个茅屋? 这个庙叫什么?庙中一共有几个人?如果你真的想修行,就没有别的更好的山了吗?如果你想结缘,为什么不选条四通八达的大道呢?” 那道士道:“葫芦都可以安身,何必非要在有名的山上搭屋子呢, 庙的名字已经很久不为人所知了,但是那断碑还在,我们形影不离,不需要外来的募捐和修复, 和那些‘玉在椟中求善价,钗于奁内待时飞’之辈有什么不同?” 贾雨村本来就是个聪明人,一开始听到“葫芦”两个字,后来又听到“玉钗”的对子, 忽然想起了甄士隐的事情来,再次仔细地打量了那道士一番,见他的容貌还是老样子, 就屏退了随从,问道:“您莫非就是甄老先生?” 那道人从容地笑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要知道真就是假,假就是真。” 贾雨村听他这么一说,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了,于是就重新行礼道:“自从学生承蒙先生的慷慨相助,到了京城,会试得中, 又在您的家乡任职,才知道老先生已经超脱凡尘,飞升成仙,学生追念往昔,一直很怀念先生, 但我自己只是尘世的一个小官,没有机会再见到你的仙颜,今天能在这儿相遇,求老仙人指点一二。 要是您不嫌弃,我的住处离京城很近,学生愿意好好侍奉您,这样就可以天天聆听你的教诲了。” 那道人也站了起来还了个礼,道:“我对这蒲团之外的世界一无所知,贵官刚才说的话,贫道一点儿也不明白。” 说完,他又坐了回去,贾雨村心里又犯嘀咕了:“难道他不是甄士隐, 但是怎么会长得这么像呢,说话也像,我们分开已经有十九年了,他的脸一点都没变,肯定是修炼得道了,只是不肯把自己的身份说破, 但是既然我遇到恩公,也不能就这样当面错过了,看来不能用荣华富贵说动他,那妻女的私情就更不用说了。” 想完又说:“既然仙师不想提过去的事,弟子也于心不忍。” 正要行礼,就看见随从进来,跟贾雨村禀报说天色已晚,请他快点过河。 贾雨村正不知道怎么办,那道人道:“请大人快点过河吧,我们还有机会再见,晚了风浪就大了, 要是大人真的不嫌弃,贫道改天还在渡口等你赐教。” 说完,又闭上眼睛打坐了,雨村没办法,只好和道士辞别出了庙,正准备过河,突然有一个人飞奔而来, 那人跑到贾雨村跟前,说:“老爷,您刚才进去的那个庙起火了。” 贾雨村回头一看,就看见那庙烈火冲天,浓烟滚滚,飞起的灰尘都遮住了天空, 雨村心想,“这也太奇怪了,我才出来,没走多远,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难道是士隐在此遭了难?” 刚想要回去,又怕耽误了过河,要是不回去,心里又不安,想了想,就问道:“你刚才看见那老道士出来了吗?” 那人道:“小的本来跟着老爷出来的,因为肚子痛,就走开了一会儿, 回头一看,就看到一片火光,原来是那个庙起火了,就特意跑过来告诉老爷,并没有看见有人出来。” 虽然贾雨村心里疑惑,但终究是看重名利的人,哪里肯回去查看, 就叫那个人过来说:“你在这儿等,等火灭了进去看看那老道在不在,然后再回来告诉我。” 那人只好应了,留下来等着。 贾雨村过了河,还要继续去巡查,查了几个地方,遇到公馆就住了下来, 第二天又走了一段路,进了京城门,一众衙役都过来接他,前呼后拥地走着, 贾雨村坐在轿子里,听见轿前开路的人吵吵嚷嚷的, 贾雨村问是什么事,那开路的人拉着一个人过来跪在轿前回禀:“这人喝醉了不知道回避让路,反而冲撞过来, 小的喊他走开,他反而借着酒劲耍赖,躺在路中间,说小的打了他。” 雨村就说道:“我是这儿的长官,你们都是我的子民,知道本官经过,喝了酒不知道退避,还敢耍赖。” 那人道:“我喝酒花的是自己的钱,醉了躺的是皇上的地,就算是大人老爷来了也管不着。” 贾雨村听了很生气,叫人:“给我打这金刚,看看是不是金刚。” 贾雨村的手下把倪二按倒,狠狠地打了几鞭,倪二痛得酒也醒了,开始求饶, 贾雨村在轿里笑道:“原来就是这么个金刚啊,我先不打你,叫人把你带回衙门再慢慢问你。” 衙役们应了,绑了倪二拉着就走,倪二苦苦哀求也没用。 贾雨村到官署回复了巡查工作的内容,就回了衙门,哪里会把这事放在心上, 街上那些看热闹的人三三两两地议论着:“这倪二仗着有些力气,就借着酒劲到处讹人,今天撞到贾大人手里,估计不会轻易放过他了。” 这话很快就传到了倪二的老婆孩子的耳朵里了, 这天晚上倪二果然没有回家,他女儿就到各处的赌场找人,那些赌博的都是这样说, 倪二的女儿急得哭了起来,大家都说:“你别着急,那贾大人是荣国府的人, 荣国府里的一个什么二爷和你父亲关系好,你和你母亲找他去求个情,就会放出来了。” 倪二的女儿听了,想了想,“要是我父亲真的和隔壁的贾二爷关系好,为什么不去找他呢。” 于是就赶紧回家,把这事和母亲说了。 第496章 醉金刚小鳅生大浪 痴公子馀痛触前情1 就这样娘俩就去找贾芸,这天贾芸正好在家,见她们母女俩过来,就让她们坐下, 贾芸的母亲就给倒了茶,倪家母女就把倪二被贾大人抓走的事说了一遍,“求二爷去说个情,把倪二放出来。” 贾芸一口就答应了,说:“这算不了什么,我到荣国府说一声,就能放出来了, 那个贾大人全是仗着我家的荣国府才当上这么大的官的,只要派个人去说一声就完事了。” 倪家母女俩很高兴,回家后就去官府里告诉了倪二,叫他不要着急, 已经去求了贾二爷了,他也满口答应了,说个情就能放出来,倪二听了也很高兴。 没想到贾芸自从上次给凤姐送礼,她不收之后,就不好意思再去荣国府了,所以也不常过来了, 荣国府看门的本来就是看主子的脸色行事的,和谁走动才有体面他们很快就进去通报, 要是是那些主子不太理会的,就算是本家的亲戚,他们全都是不回,随便找个理由就反人打发走就完事了。 这天贾芸到了荣国府,说:“来给琏二爷请安”。 看门的说:“二爷不在家,等他回来我们替你转达吧。” 贾芸还想说:“请二奶奶的安。”又担心看门的人嫌他烦,就只好回家了。 回到家里又被倪家母女催着逼着:“二爷常说荣国府上不管是哪个衙门,说句话谁敢不听, 现在二爷还是荣府的自家的,又不是什么大事,这个人情都求不来,你还是我们二爷吗?” 贾芸脸上挂不住,嘴硬道:“昨天我们家里有事,还没派人去说呢,今天肯定去说,人肯定能放出来,什么大不了的事。” 倪家母女也只能听着,相信他说的话。 没想到贾芸这些天连荣国府的大门都进不去,绕到后面想进园子找宝玉, 没想到园子门是锁着的,只能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想起:“那年就是倪二借自己银子,买了香料送给凤姐,才让我负责种树的活儿的, 现在我没有钱去打点关系,就把我拒绝,凤姐也不是什么好人,拿着太爷留下的公中银钱在外面放高利贷, 我们这些穷亲戚想借一两银子都借不到,她是以为她能保证一辈子都不会有穷的那一天呢,哪里知道外面的名声已经很不好了, 我不说就算了,要真说起来,她的人命官司不知道有多少呢。“ 贾芸想着想着,就回到了家里,就看见倪家的母女在等着他, 就说道:“荣国府已经派人去说了,但是贾大人不同意,你还是去求我们家的奴才周瑞的亲戚冷子兴,才有用。” 倪家母女听了,说:“二爷这样体面的爷们去说了都没用,要是奴才去说,就更没用了。” 贾芸不好意思,心里更着急了,说:“你不知道,现在府上的奴才比主子强多了。” 倪家母女听他说没办法,只能冷笑几声说:“这倒真是难为二爷白跑了这么几天了。等我们家那位出来再给你道谢吧。” 说完就出来了,另外托了别人把倪二弄了出来,只打了几板子,也没有判什么罪。 倪二回到家,他妻子女儿把贾家不肯说情的事跟他说了一遍, 倪二正喝着酒呢,一听这话,就生气,要去找贾芸,说:“这个小杂种,没良心的东西, 之前他家里没饭吃,要到那府里找点事做,得亏了我倪二爷帮了他, 现在我出事了,他就不管了,好得很,要是我倪二把事情闹出来,他们两府都不干净。” 倪二妻女赶紧劝他:“唉,你一喝点黄汤就发酒疯,前几天不就是因为喝多了闹出乱子的吗,挨了打还没好呢,你又要闹了。” 倪二道:“捱了打就怕他了吗?就怕找不到由头,我在监牢里的时候,认识了几个有义气的朋友, 听见他们说,不只是城里的姓贾的多,外省姓贾的也不少,前几天监牢里抓进来好几个贾家的家仆, 我说这儿的贾家的小一辈的和奴才们虽然不好,但是他们老一辈的人还是很好的,怎么犯了事了? 我一打听,说他们是和这里的贾家是一家人,都住在外省,已经审清楚了,关进来是为了问罪的,我这才放心, 要是说贾二那小子忘恩负义,我就和几个朋友说他家怎么仗势欺人,怎么剥削小民,怎么强娶有夫之妇, 让他们把事情闹出来,叫你们认识认识我倪二金刚。” 倪二老婆说:“你喝了酒就去睡吧,他又强占谁家的女人了?没有的事,你不用在这胡说。” 倪二道:“你们在家里哪里知道外面的事,前年我在赌场碰见了小张, 他说他的女人被贾家的占了,他还和我商量呢,我倒是劝他算了, 但是现在不知道这小张去哪儿了,这两年都没见过, 要是让我碰见他了,我倪二就给他出个主意,让贾老二去死,给我好好孝敬孝敬我倪二太爷才行,你还不理我了。” 倪二说完,就倒在床上了,嘴里还咕咕哝哝的说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倪二妻女都以为他说的是醉话,也没理会他,第二天一大早,倪二又往赌场去了。 ** 贾雨村回到家里,休息了一晚上,把路上遇到甄士隐的事告诉了他老婆, 他老婆埋怨他:“为什么不回去看一看呢,万一他烧死了,那咱们不就是没良心了吗?” 说完,就掉下眼泪来了,贾雨村道:“他是世外高人,不肯和咱们在一起的。” 正说着话呢,外面就有人进来传话,禀报他:“前天老爷吩咐看被火烧了的庙的下人回来回话了。” 贾雨村慢慢地走了出去,那衙役行了个半跪礼,说:“小的奉老爷的命,回去看那被火烧掉的庙, 没等那火灭掉,就冒着火进去看那个道士,没想到他坐的那个地方都烧了,小的心想那个道士肯定被烧死了, 那烧的墙屋往后面一塌,道士的影儿都没有,只有一个蒲团、一个瓢还是好好的, 小的到处找他的尸体,连根骨头都没找到, 小的怕老爷不信,想拿那浦团和瓢儿回来做证,小的就这么一拿,没想到竟然都变成灰了。” 第497章 醉金刚小鳅生大浪 痴公子馀痛触前情2 贾雨村听完,心里明白了,知道甄士隐已经成仙离开了,于是就让那衙役出去了, 回到房间,贾雨村并没有提起甄士隐被火烧了的事,担心妇人不懂,反而会更伤心,只是说没有找到任何踪影,肯定是他先走了。 贾雨村出来,独自一人来到书房坐着,正要仔细琢磨甄士隐的话, 忽然有家仆来报:“宫里有旨意,要处理一些事务。”贾雨村赶紧坐上轿子进了宫, 就听见有人说:“今天贾政因为江西粮道的事情被参了,正在里面请罪。” 雨村赶紧来到了内阁,见了各位大人,看了关于海疆管理不善的旨意, 出来之后就赶紧找到贾政,先说了一些为他打抱不平的话,接着又给他道喜,问他:“一路上还好吗?” 贾政也把分别后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 贾雨村道:“请罪的奏折递上去了吗?” 贾政道:“已经递上去了,等吃完饭再看看上面的旨意吧。” 正说话呢,就听到里面传来旨意,叫贾政进去,贾政赶紧进去了,那些和贾政关系密切的大人,都在里面等着, 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贾政从里面出来,满头大汗,大家都迎了上去接他,问:“上面有什么旨意?” 贾政吐了吐舌头道:“吓死人了,吓死人了,幸亏各位大人关心,幸好没什么事。” 大家问:“旨意里问了些什么?” 贾政道:“旨意问的是云南私带神枪火药的事,奏折里提到了前任太师贾化的家仆, 皇上突然想起我们家先祖的名字,就问了起来,我赶紧磕头说明了先祖的名字是代化, 皇上就笑了,还降下旨意说:‘之前在兵部任职后来降为府尹的不是也叫贾化吗?‘” 旁边的贾雨村吓了一大跳,就问贾政道:“老先生你是怎么回的?” 贾政道:“我就慢慢地回,‘原来的太师贾化是云南人,现任的府尹是浙江湖州人。’ 皇上又问‘苏州刺史告的贾范和你们是一家的吗?’ 我又磕头道:‘是。’ 皇上就变了脸色道:‘放纵家奴强占良民的妻女,像样吗?’ 我一句都不敢回,皇上又问:‘贾范是你什么人?’ 我赶紧回:‘是远房亲戚。’ 皇上哼了一声,就下旨让我出来了,这是不是挺奇怪的。” 大家都说:“这也太巧了,怎么一下子出了这两档子事。” 贾政道:“事情本身倒是不奇怪,就是都姓贾这点不好,算来也是我们家族人多,年代久远,哪儿都有, 虽然现在没事,但是皇上心里记着一个‘贾’字就不好了。” 大家都说:“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怕什么。” 贾政道:“要是我的话,我心里巴不得不做官呢,只是不敢告老还乡, 现在我们有家里两个世袭的官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贾政的官位又不是世袭的,贾赦和贾珍的那两个才是,他这个是皇上额外赐的。) 贾雨村道:“现在老先生还是在工部,估计,在京城做个官是没问题的。” 贾政道:“京城的官员虽然没什么问题,毕竟我外放过两次,这就难说了。” 大家道:“二老爷人品行事我们都是佩服的,就是令兄大老爷,也是个好人,只需要在您那些侄子辈身上多严加管教就是了。” 贾政道:“我在家的时间少,对侄子们的事情也没太细查,我心里也确实不太放心, 今天各位提起这个,都是好朋友,是不是听说宁国府的侄儿家有什么不守望规矩的事?” 大家都说道:“没有听到什么事,就是有几位侍郎之间关系不太好,宫里的太监也有点问题, 估计也不怕什么,只要嘱咐那边的侄子们什么事都多留心就是了。” 大家说完,就各自散了。 贾政回到家里,一众子侄等人都迎了上来,贾政先给贾母请了安,然后一众子侄都给贾政请了安,一起进了府里, 王夫人等都已经在荣禧堂等着了,贾政先到了贾母那边拜见贾母,说了一些离别后的话。 贾母问起探春的消息,贾政把答应探春的婚事的事都跟贾母说清楚了,还说:“儿子这次走得急,没来得及过重阳节, 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是听那边亲家的人说都很好, 亲家老爷太太都说请老太太的按,还说今年冬或明年春天有可能会调进京城来,那就好了。 现在听说海疆有事,只怕到时候还不能调回来。” 贾母一开始因为贾政被降职调了回来,知道探春远在他乡,一个亲人都没有,心里不太高兴。 后来听贾政把官场的事说清楚了,探春也安好,也就由悲转喜了,就笑着让贾政出去了。 之后就是他们兄弟相见,一众子侄们拜见,定好了明天早上去拜祠堂。 贾政回到自己的屋里,王夫人等人见过之后,宝玉、贾琏也另外来拜见。 贾政见宝玉果然比之前他离开的时候胖了些,看起来也沉稳安静了些, 并不知道他脑子还是糊涂的,所以心里很高兴,也没把降职的事放在心上, 心想:“多亏老太太安排得好。” 又见宝钗比之前更稳重了,贾兰也文雅俊秀的,高兴都写在脸上了,只有贾环还是以前的样子,心里并不是特别喜欢, 休息了半天,突然想起:“今天怎么少了一个人?” 王夫人知道他是想起了黛玉,之前的家书中没提到黛玉的事,今天又刚到家,正是高兴的时候,不方便直接告诉他,只说黛玉病了, 哪知道宝玉的心如刀割,因为父亲回来了,只能强忍着伺候着而已。 (心如刀割,都割胖了哈。) 王夫人准备了家宴给贾政接风,子孙辈们都给他敬酒, 虽然凤姐是侄媳妇,现在管着家事,也跟着宝钗一起给大家敬酒倒酒。 贾政就说:“敬了这一轮酒就都去休息吧。”让下人不用伺候了,等明天早上拜过祠堂后,再说别的事。 事情安排好了,贾政和王夫人说了一些分别之后的事情,其他的事情王夫人都不敢说, 第498章 醉金刚小鳅生大浪 痴公子馀痛触前情3 倒是贾政先提起了王子腾的事情来了,王夫人也不敢太悲痛, 贾政又说了蟠儿的事,王夫人只说他是自作自受,趁机也把黛玉的死告诉了他, 贾政反而大吃一惊,不自觉地掉下了眼泪,连连叹息,王夫人也撑不住了,也哭了起来, 旁边的彩云等人赶紧劝慰,王夫人才止住了哭泣,又重新聊了些让人高兴的话题。然后就休息了。 第二天一大早,一众子侄都跟着贾政去宗祠里行礼, 贾政在祠堂旁边的厢房坐下,把贾珍和贾琏叫了过来,问起了家里的事,贾珍就挑了些能说的说了。 (什么是不能说的?) 贾政又道:“我刚回家,也不方便仔细地查问,听说你们家里不如从前了,什么都要更加谨慎才好, 你年纪也不小了,孩子们该管就得管,别让他们在外头得罪人。 琏儿也一样,不是我一回家就说你们,只是因为我听到了一些风声,才提醒你们的,你要更加小心。” 贾珍等人听了,脸都涨红了,也只能应个“是”字,不敢多说什么,贾政也就没再追究, 回到荣国府,大家磕完头,贾政又来到了内院,众女仆行了礼…… ** 宝玉因昨天贾政问起了黛玉,王夫人只说她病 了,他就心里暗自难过, 一直待到贾政让他回去,一路上已经流了很多眼泪了, 回到房中,看见宝钗和袭人等人说话,他就自己一个人坐在外间发呆, 宝钗让袭人给他送茶,知道他肯定是怕老爷查问他的功课,所以才这样的,只好过来安慰他, 宝玉借机说:“你们今晚先睡吧,我得静一静,现在不如从前了,看三句忘两句的,老爷看了就不好了,你们睡吧,让袭人陪我就行了。” 宝钗听了,觉得宝玉说得有道理,就自己回房先睡了。 宝玉小声地叫袭人坐下,求她把紫鹃叫过来,有话要问她, 袭人道:“但是紫鹃见了我,脸上嘴上总是很生气似的,必须要你自己去跟她说,让她过来才行。” 袭人又说道:“你说你要静一静,怎么又静到这上头来了,有什么话明天再问不行吗?” 宝玉道:“我就是今天晚上有空,万一明天有事找我,我就没空了,好姐姐,你快去叫她过来吧。” 袭人道:“不是二奶奶叫她,她是不会过来的。” 宝玉道:“所以我才求你去跟她说个明白。” 袭人道:“那你叫我说什么呢?” 宝玉道:“你还不知道我的心,难道也不知道她的心吗?都是因为林姑娘, 你跟她说,我并不是负心的人,现在被你们搞成了一个负心汉了。” 说完这话,就往屋里看了看,用手指了指说:“她本来就不是我愿意娶的, 都是老太太他们捉弄的,好端端地把林妹妹弄死了, 就算她要死,也该让我见一见,说个明白,她死了也不会怨我, 你是听见三姑娘她们说的,临死前林妹妹还恨着我, 紫鹃为了她姑娘,也恨死我了,你觉得我是无情的人吗? 晴雯说到底只是个丫头,也没有什么好的,她死了,老实告诉你,我还写了篇祭文去祭祀她呢, 那时候林姑娘还亲眼看见了,现在林姑娘死了,难道还不如晴雯么,死了连祭一祭都不可以吗, 林姑娘要是在天有灵,她想起来了不是更怨我吗?” 袭人道:“你想祭就去祭,要我们做什么?” 宝玉道:“我自从病好了以后,就想写一道祭文的,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现在一点灵感都没有, 要是祭别人的话,胡乱地随便写写也可以,要是祭林妹妹,那就绝对不能有一点点的俗气。 所以叫紫鹃过来问,她姑娘的心思,她是怎么看出来的,我没病的时候还想得起来,病了以后都不记得了, 你说林姑娘已经好了,怎么忽然就死了呢,她好的时候我没有去看她,她会怎么想, 我病的时候她不来,她又是怎么说的, 所以她的东西,我都诓骗过来了,你二奶奶总是不让我碰,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袭人道:“二奶奶只是怕你伤心而已,还能有什么。” 宝玉道:“我不信,既然林妹妹这么惦记我,为什么临死的时候还要把诗稿都烧了,不给我留个纪念? 又听她们说,天上有音乐声响起,肯定是她成了神或成了仙了, 虽然我见过棺材,但是不知道棺材里面是不是真的有她。” 袭人道:“你这话越说越糊涂了,哪有人没死,就放个空棺材当死了人呢?” 宝玉道:“不是的,一般来说,凡是成仙的人,要么是肉身直接飞升,要么就是灵魂出窍去了,好姐姐,你还是去把紫鹃叫过来吧。” (不管曹公和高公笔下的宝玉有什么不同,但是有一点是相同的,都是能把人气死,边译,边乳腺增生。) 袭人道:“现在,我去细细地说明你的想法,她要是肯过来还好,她要是还是不肯过来,你不知道要费多少口舌。 就是过来了,见了你也不肯细说的, 按我的想法,明天后天等二奶奶出去了,我慢慢问她,或许还能知道得详细些,有空了我再慢慢告诉你。” 宝玉道:“你说的也对,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着急。” 正说着呢,麝月出来说:“二奶奶说,已经两三点了,请二爷进去睡了。袭人姐姐肯定是聊得太高兴了,忘记了时间了。” 袭人听了说道:“可不是嘛,该睡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宝玉也没办法,只能忧愁地进去睡觉了,又对着袭人的耳边说:“明天别忘了。” 袭人笑着说:“知道了。” 麝月笑道:“你们两人又在搞什么鬼,不如和二奶奶说一声,你就到袭人那边睡了,让你们聊一晚,我们也不管。” 宝玉摆了摆手道:“不用说了。” 袭人生气地说道:“你个小蹄子,又嚼舌根了,看我明天不撕了你。” 回过头对宝玉道:“这还不是二爷给闹的,说了大半夜的话,总没说要睡。” 袭人一边说,一边把宝玉送进屋,大家就各自散了。 第499章 锦衣军查抄宁国府 骢马使弹劾平安州1 这天晚上宝玉翻来覆去睡不着,到了第二天,还想着这事, 这时就听见外头有人传话说:“一众亲戚朋友因为老爷回家了,都要请大家看戏,给老爷接风, 老爷再三推辞,说:‘唱戏就不用了,在家里备些酒水,请亲戚朋友过来,大家好好聊聊。’ 于是就定了后天摆宴请客,所以进来说一声。” ** 这天,贾政正在家里摆酒席请客,忽然看见赖大急匆匆地跑进了荣禧堂, 跟贾政禀报:“锦衣府的堂官赵老爷带着好几位司官说来拜访, 奴才想要问他要到访人员职位名贴来回禀老爷的, 但是赵老爷说:‘咱们关系最好,不用这些。’接着就下车往这来了,请老爷和爷们快点去迎接吧。” (堂官:中央各部门长官的通称,比如尚书、侍郎等,在各衙门大堂上办公而得名,知县、知府也可以称为堂官, 司官:各部门内的属官,包括郎中、员外郎、主事以及主事以下的七品小京官,负责具体的行政工作的。) 贾政听了,心想:“赵老爷和我并没有什么往来,怎么他也来了?现在有客人在,不方便留他,但是不留他又不好。” 正暗自思忖,贾琏说:“叔叔快点过去吧,再想,人就都进来了。” 正说着呢,就看见二门上的家仆来报:“赵老爷已经进了二门了。” 贾政等人赶紧出去迎接,就看见赵堂官满脸笑容,什么也没说,直接往大厅走了过去, 后面还跟着五六位司官,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但都没说话, 贾政等人心里也没底,只好跟了上去请他们坐, 一众亲戚朋友也有的人是认识赵堂官的,见他们抬着下巴,一副高傲不理人的样子,只是拉着贾政的手,笑着说了几句客套话, 大家见他们来头不对,也有的躲进了里间的屋里的,也有的垂着手恭敬地站在一旁。 贾政刚想要带着笑容跟赵堂官司寒暄几句,就看见家仆慌慌张张地过来通报:“西平王爷到了。” 贾政赶紧过去迎接,就看见王爷已经进来了, 赵堂官抢先上前给王爷请安,说:“既然王爷已经到了,我们这些跟着过来的各位老爷就应该带着衙役守住前后门。“ 众官应了就出去了。 贾政等人听出来事情不妙,就赶紧跪下来迎接,西平郡王双手扶起贾政,笑着说:“要是没什么事我也不敢随意造次, 这次我们是奉旨交办一些事件,需要赦老接旨, 现在宴席还没散,估计有亲戚朋友在场,会不太方便,还请府上诸位亲戚朋友各自散了,只留本府上的人听候旨意。” 赵堂官回道:“虽然这是王爷的恩典,但是东府的事情,这位王爷办事认真,估计早就已经让人把门封上了。” 大家都知道两府的关系,恨不得赶紧脱身, 就听见王爷笑道:“各位只管放心,我会让人送你们出去,告诉锦衣府的官员,这些都是亲戚朋友,不用盘查,快点放出去。” 那些亲戚朋友听见这话,就一溜烟飞快地出去了。只留下贾赦贾政一干人等,被吓得面如土色,浑身发抖。 没过多久,就看见大批的差役涌了进来,把各个门都把守起来了,贾府上上下下的人一步都不能乱走, 赵堂官立刻换了一副面孔,跟王爷请示:“请爷宣旨意,就可以动手了。” 这些差役撸起袖子一副迫不及待、摩拳擦掌的样子,就等着旨意了, 西平王慢慢地说道:“小王奉旨带领锦衣府赵全来查看贾赦的家产。” 贾赦等人听了这话,全都跪伏在地上, 王爷就站到前面说:“皇上有旨:‘贾赦勾结外任官员仗势欺凌弱小,辜负朕的恩意,愧对祖宗德行,现革去世袭官职。钦此。” 赵堂官一声接着一声叫道:“拿下贾赦,其他人看守。” 这个时候,贾赦、贾政、贾琏、贾珍、贾蓉、贾蔷、贾芝、贾兰全都在场, 只有宝玉借口说有病,在贾母那边闹腾,贾环本来就不怎么露过面,所以就把这几个人看管了起来, 赵堂官司立刻叫过贾府的家仆:“把司官全都传过来,带着这些差役,分头去各个房间搜查,登记造册。” 这话一出,吓得贾政等人都面面相觑,把那些差役高兴得摩拳擦掌,就要开始搜查各个地方了。 西平王道:“听说赦老和政老虽然还没分家,但是你们是各过各的, 按旨意我们应该只查看贾赦的财产,其它的房间先封起来,我们回去报告上面再决定。” 赵堂官站起来说:“回王爷,贾赦和贾政并未分家,听说他的侄儿贾琏现在负责管家,所以我们不能不全面查抄,” 西平王听了之后,并没有说话,赵堂官就说:“贾琏和贾赦两个地方,必须奴才带人去查抄才好。” 西平王就说:“不用着急,先通知内宅,请家里的女眷先回避,再查也不迟。” 话还没说完,老赵的家奴和差役已经拉着贾府的下人带路,分头查抄去了。 西平王大声喝道:“都不许乱来,等我亲自去查看。” 说完,就慢慢地站起来要走,又吩咐道:“跟着我的人,谁也不许动,都给我站在这里等着,回来一起看着登记。” 正说着,就听见锦衣府的司官跪下来禀报说:“在内宅查出了一些御用的衣裙以及好多违禁物,我们不敢乱动,特来请示王爷。” 又过了一会儿,又有一群人拦住了西平王,回:“东跨院查抄出了两箱房产地契和一箱借条,都是违规获利的。” 赵堂官就说:“这高利贷放得够狠的,确实应该全抄了,请王爷在这坐坐,让奴才去全抄了过来,再等您来定夺。” 正说着,就看见王府的长史过来禀报:“守门的士兵过来传话,皇上特意命北静王过来宣旨,请王爷过去接旨。” 赵堂官听了,心里暗自高兴:“我也真是晦气,碰上这个迂腐的王爷, 现在那位过来了,我就好好地施展一下我的威风。” 赵堂官一边想一边也跟着迎了出来。 第500章 锦衣军查抄宁国府 骢马使弹劾平安州2 北静王已经到了大厅,面对外面站着说:“有圣旨,锦衣府赵全听旨。” 接着宣读旨意:“奉皇上旨意:‘命锦衣官只负责提审贾赦,其他交西平王按旨意查办,钦此。” 西平王领了旨,非常高兴,就和北静王坐了下来,让赵堂官把贾赦带回衙门, 里面那些查抄的人听见北静王来了,就全都出来了,又听说赵堂官走了,大家都觉得没什么意思了,只能站在那里等待命令。 北静王就挑了两个实诚的司官,还有十来个老年的差役,其他的都被赶了出去。 西平王说:“我刚才正和老赵生气呢,幸亏王爷您来了,还带来了圣旨,不然这边可就要吃大亏了。” 北静王说:“我在朝堂上听说是王爷您奉旨查抄贾宅,我就放心了,估计这里不会被荼毒, 没想到老赵这么混帐,不知道现在政老和宝玉在哪儿,里面不知道闹成什么样了。” 众人回道:“贾政在偏房,正看守着,里面已经被查抄得乱糟糟的了。” 西平王就吩咐司官:“快把贾政带过来问话。” 于是众人就去把贾政带了上来,贾政跪下请安,难免会忍着眼泪乞求恩典, 北静王赶紧把他扶了起来,说:“政老放心。”接着就把圣旨的内容告诉了他, 贾政感激涕零,对着北方谢了恩(皇上在北),又上前听候指示。 王爷道:“政老,刚才老赵在这儿的时候,差役们呈上来禀报的禁用的东西以及那些高利贷的借据, 我们也很难替你们掩盖,这些禁用的东西本来是要给贵妃用的,我们说明白了,没有什么问题的,只有这些借据要想个办法才行, 现在政老你带着司官把贾赦的家产如果呈报,这事儿就算结了,千万不要再有隐瞒,自己给自己招罪。” 贾政应了道:“犯官再也不敢了,但犯官祖父留下的遗产,我们并没有分过,只是每个人住的房子里的东西归自己所有。” 两位王爷就说:“这没关系,只需要把赦老那边的所有东西交出来就行了。” 接着又吩咐司官等人按照命令办事,不许乱来,司官领了命令就去做事了。 且说贾母这边的女眷也在摆家宴,王夫人正在那边说:“宝玉不去外头爷们那边,恐怕他老子会生气。” 凤姐还生着病,哼哼唧唧地说道:“我看宝玉也不是怕见外人的,他是见前头陪客的人已经够多了,所以就留在这儿照应着的, 要是老爷想起里面少个人照应,太太就把宝兄弟献出来,说让他在里头照应,不也挺好的吗?” 贾母笑道:“凤丫头都病成这样了,这张嘴还是这么利。” 大家正聊得高兴,突然听到邢夫人那边的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嚷嚷:“老太太、太太、不……不好了,好多穿靴戴帽的强……强盗来了,翻箱倒柜地抢东西呢。” 贾母她们听得都愣住了,又见平儿披头散发拉着巧姐哭哭啼啼地过来说道:“不好了,我正和姐儿在吃饭, 就看见来旺被人捆着进来说:‘姑娘快去通知里面,请太太们回避一下,外面的王爷就要进来查抄家产了。’ 我一听就急了,正要回屋里拿重要的东西,就被一伙人连推带搡地赶了出来,咱们这儿该穿的该带的东西赶紧收拾一下。” 王夫人邢夫人等人听了这消息,都魂飞魄散,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只有凤姐刚开始的时候还瞪大眼睛听着,后来就身子一仰,载倒在地上, 贾母还没听平儿说完,就吓得鼻涕眼泪一起下来了,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会,一屋子的人,拉这个扯那个的,正闹得不可开交,又听外面一声接着一声嚷嚷:“叫里面的女眷们回避,王爷要进来了。” 宝钗和宝玉等正不知道怎么办,看见下面的丫头婆子开始乱抬乱扯的时候, 贾琏就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说:“好了,好了,幸亏王爷救了咱们。” 大家正要问他怎么回事,贾琏就看见凤姐倒在地上,急得哭着乱叫,又怕老太太被吓坏,急得死去活来的, 幸亏平儿把凤姐叫醒了,让人扶着,老太太也回过气来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躺在炕上, 李纨在旁边不停地安慰。然后贾琏定了定神,就把两位王爷的恩典跟大家都说明白了, 又怕贾母邢夫人知道贾赦被带走了,又要被吓死过去,所以就暂时不敢明说,只好先出去处理自己屋里的事。 贾琏一进屋,就看见里面的箱子柜子都已经被破开了,东西已经被抢得半空, 急得他两眼都竖了起来,流着眼泪发愣, 就听见外面有人叫,只能先出去,就看见贾政和司官在登记物件,一个人报:“纯金首饰总一百二十三件,珠宝也算在内, 珍珠十三挂,淡金盘两件,金碗两对,镶金碗两个,金勺子四十把,银大碗八十个,银盘二十个, 三镶金象牙筷子两把,镀金执壶四把,镀金小盂三对, 茶托两件,银碟七十六件,银酒杯三十六个。 黑狐皮十八张,青狐皮六张,貂皮三十六张,黄狐皮三十张, 猞猁狲皮十二张,麻叶皮三张,洋灰皮六十张,灰狐十张,灰狐腿皮四十张, 酱色羊皮二十张,猢狸皮二张,黄狐腿两把,小白狐皮二十块, 洋呢三十度,毕叽二十三度,姑绒十二度,(度:度尺,长度单位。一度等于清代造的八寸一分) 香鼠筒子十件,豆鼠皮四方,天鹅绒一卷,梅鹿皮一方,云狐筒子二件,貉崽皮一卷,鸭皮七把, 灰鼠皮一百六十张,獾子皮八张,虎皮六张,海豹三张,海龙十六张, 灰色羊皮四十把,黑色羊皮六十三张,元狐帽沿十副,倭刀帽沿十二副,貂帽沿二副, (倭刀:青狐的别称。) 小狐皮十六张,江貉皮二张,獭子皮二张,猫皮三十五张,倭股十二度,(倭股:日本缎) 绸缎一百三十卷,纱绫一百八十一卷,羽线绉三十二卷,氆氇三十卷, (羽线绉:用毛线织的料子,氆氇:藏族产的一种羊毛织品) 妆蟒缎八卷,葛布三捆,各色布三捆,各色皮衣一百三十二件,棉夹单纱绢衣三百四十件。 玉玩三十二件,带头九副,铜锡等物五百余件,钟表十八件,朝珠九挂,各色妆蟒三十四件, (带头:腰带一端的扣头。) 上用蟒缎迎手靠背三分,宫妆衣裙八套,脂玉圈带一条,黄缎十二卷。 潮银五千二百两,赤金五十两,钱七千吊。“ 第501章 锦衣军查抄宁国府 骢马使弹劾平安州3 所有屋里能动的东西都做了登记,连同荣国府的赐宅,也都一一列了出来, 其他的房契地契,家仆的文书,也全都被封存了, 贾琏在旁边偷偷地听着,就是没有听到有报他的东西,心里正犯嘀咕呢, 就听见两位王爷问贾政:“所查抄的家产里的借条,明显是高利贷,到底是谁干的,政老还是实话实说的好。” 贾政听了,赶紧跪了下去磕头说道:“实在是犯官不理家务事,这些事都不知道,要问犯官的侄儿贾琏才知道。” 贾琏赶紧走上前跪下去,回禀:“既然这一箱文书是在奴才的屋里查抄出来的,我怎么敢说不知道,只求王爷开恩,奴才叔叔是真的不知道的。” 两位王爷道:“你的父亲已经获罪了,只能并案办理,你现在认了,也是对的, 这样吧,让人把贾琏看守起来,其他人就都散了吧,政老,你要小心等候圣旨, 我们进宫复命,,这里会有官差看守。”说完,就上了轿出去了, 贾政等人就在二门跪送他们,北静王挥了挥手:“放心吧。”脸上满是不忍之色。 这个时候贾政才稍微回过神来,但还是有些发愣, 贾兰上前说:“请爷爷到里面看看老太太,再想想有什么办法打听打听东府那边的事。” 贾政听了,赶紧起身往里屋走,就看见各房的女眷们都乱成一团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贾政也没有心思去查问,直接来到了贾母的房里,就看见大家都泪痕满面, 王夫人和宝玉等人都围着贾母,安静地哭着,每个人都在默默地流着泪, 只有邢夫人哭作一团,看见贾政进来了,都说:“好了,好了。” 就跟老太太说:“老爷还是好好的进来了,请老太太安心吧。” 贾母奄奄一息的,微微睁开双眼说:“我的儿啊,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话还没说完,就嚎啕大哭了起来,于是满屋子的人都跟着哭了起来, 贾政担心贾母哭坏了身子,立刻收住了眼泪说:“老太太放心吧,本来事情不小, 但承蒙皇上天恩,两位王爷恩典,万般怜悯。就算是大老爷现在暂时被扣押,等事情问清楚了,皇上还有恩典,现在家里的一些东西也不会被动了。” 贾母见贾赦不在,又难过起来,贾政只能反复安慰她,贾母才平静下来。 大家都不敢离开,只有邢夫人回自己那边去了,却看见门都被封锁起来了,丫头和婆子也都锁在几个屋里, 邢夫人无处可去,就放声大哭了起来, 只能往凤姐那边走去,就看见二门旁边的屋子也贴上了封条,只有屋里的门是开着的,里面的哭泣的呜咽声连接不断。 邢夫人进去,只看见凤姐面如纸色,闭着眼躺着,平儿在一边默默地哭。 邢夫人以为凤姐死了,又哭了起来, 平儿迎了上去说:“太太不要哭了,奶奶抬回来的时候,看着像是断气了, 幸好休息了一会儿就醒过来了,还哭了几声,刚刚已经平复了,精神也稍微安定了。 太太您也先冷静一下,还不知道老太太那边怎么样了?” 邢夫人也没有回答,还是去了贾母那边,看到眼前都是贾政的人, 自己的丈夫儿子都被拘捕了,媳妇又病危,女儿受苦,无处安身,那里承受得住, (邢夫人哪来的女儿?) 大家都在安慰她,李纨等人让人收拾了房屋让邢夫人暂时住下,王夫人也安排了人过来服侍她。 贾政在外面,还是心惊肉跳的,拈着胡子搓着手等着圣旨, 突然就听见看守的军人吵吵嚷嚷地说:“你到底是哪边的人?既然撞到我们这儿来了, 就记在这册子上,捆了他,交给里面的锦衣府的爷们。” 贾政出来一看,原来是焦大,就说:“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焦大见贾政问他,就呼天抢地地哭道:“我天天劝天天劝,这些没长进的爷们,他们反倒把我当仇人, 连老爷都不知道我焦大跟着老太爷受过多少苦,现在弄成这样,珍大爷蓉哥儿都让什么王爷抓走了, 家里的女眷们都被什么府里的衙役抢得披头散发的,挤在一个空屋子里, 那些不中用的狗男女像猪狗一样被关了起来,所有的东西都被查抄了出来堆着, 木器被钉得破破烂烂的,瓷器被打得粉碎,他们还要把我捆起来, 我活了八九十岁了,只有我跟着老太爷去绑别人的,哪有别人绑我的道理, 我就说我是荣国府的,就跑了出来,那些人不答应,把我押到这里,没想到这里也是这样, 我现在也不想活了,跟他们拼了算了。”说完就要去撞头。 (一开始读圣旨,领旨的时候,不是说贾珍贾蓉都在荣国府这边吗?他们两个都没有在宁国府, 焦大从宁国府过来,又没有在荣国府,他怎么知道贾珍贾蓉被扣押了, 而且荣国府这边也没有说这两人被扣押了,只说贾赦被拘押了,贾琏被看守起来了啊, 作者脑容量这么小的吗?这么短的剧情,都能写乱?) 一众差役见他年纪这么大了,又是两位王爷有过吩咐的,也不敢对他太狠, 就对他说:“你老人家安静点,我们这是奉旨办事,你先在这里歇会儿,等等消息再说。” 贾政听明白了焦大的话,虽然面上没搭理焦大,但心如刀割,就说:“完了,完了,没想到我们家竟然会一败涂地到这种境地。” 贾政正在焦急地等着宫里的消息,这时就看见薛蝌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说:“好不容易进来了,姨父在哪儿?” 贾政道:“来得正好,但是外头的人怎么会放你进来的?” 薛蝌道:“我不停地求他们,还给了他们钱,所以才让我进出的。” 贾政就把查抄的事告诉了薛蝌,麻烦他出去打听打听:“就算是亲戚,在这种紧急关头也不方便送信,但是是你就好办了。” 薛蝌道:“这边的情况我真的没想到,宁国府的事我已经听说了,完了。” 贾政道:“到底是犯了什么事?” 第502章 骢马使弹劾平安州 王熙凤致祸抱羞惭 薛蝌道:“今天我是为了打听我哥哥判罪的事,在衙门里听说,有两位御史听说珍大爷引诱世家子弟赌博,这还算是轻的, 还有一个更严重的是,强占良民妻女为妾,因为那个女的不从,把人家给逼死了, 那御史怕消息不准,还将咱们家的鲍二捉拿过去,又牵扯出了一个姓张的人来, 恐怕连都察院都有麻烦,因为姓张的曾经因为此事告过状。” 贾政还没听薛蝌说完,就跺着脚道:“这还得了,完了,完了。”叹了一口气,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薛蝌安慰了他几句,就又出去打听消息了, 过了半天,又回来说:“事情不好了,我在刑部那边打听,倒是没有听到两位王爷有什么跟皇上回复旨意的事, 但却听说李御史今天早上参了平安州一本,说他们奉承京官,迎合上司,残害虐待百姓,列了好几大罪状。” 贾政慌忙道:“哪里管得了别人的事,打听出我们的事怎么样了吗?” 薛蝌道:“听说平安州的事就牵连到我们,那参的京官就是赦老爷, 罪名是承包诉讼,从中谋利,所以火上浇油, 就连那些同朝的官员都躲得远远的了,谁还敢来送信, 就像刚才散去的那些亲戚朋友,有的直接回家了,也有的躲得远远的打听消息, 最可恨的是那些同宗的人在路上说:‘祖宗留下的功业,现在弄出事儿来了,不知道最后会落到谁头上,大家也好趁机威风一下了。” 贾政还没听薛蝌说完,就又急得直跺脚道:“都是我们大爷太糊涂了,宁府那边也太不像话了, 现在老太太和琏儿媳妇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呢,你再去打听打听,我得去老太太那边看看,要是有什么消息,能早一点知道就好了。” 两人正说着呢,就听见里面有人乱哄哄地出来说:“老太太不好了。” 急得贾政立刻赶了过去,一进去就看见贾母被惊吓得体内气机失常, 王夫人、鸳鸯等人好不容易把贾母唤醒过来,立刻就用疏气安神的药丸给她服下,才慢慢地好了些,只是贾政还是伤心得眼泪直流。 贾政在旁边不停地劝她安慰她:“都是我们这些做儿子的不争气,招来这些祸事,连累老太太受了惊吓, 要是老太太能放宽心,我们还能在外面处理处理,要是老太太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儿子们的罪孽就更大了。” 贾母道:“我活了八十多岁了,从我还是个女孩儿开始到你父亲手里,都是托了祖宗的福, 从来没有听说过那些事,现在老了,要是看着你们要受罪,叫我心里怎么过得去,还不如我闭了眼随你们去算了。”说着,又哭了起来。 这个时候贾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又听到外面说:“快请老爷,宫里有消息了。” 贾政赶紧出去了,看到是北静王府的长史,一见到贾政就说“大喜” 贾政道谢,请长史坐了下来:“请问王爷有什么谕旨?” 那长史说:“我们王爷和西平郡王进宫回复,把大人的担忧和害怕,以及对皇上的感激都替你转告给了皇上。 皇上非常怜悯和体恤,又念及贵妃刚去世不久,不忍心加罪,就让你继续在工部当员外郎, 所有查封的家产只有贾赦的被没收了,其他的都还给你们,还传下旨意,让你尽心工作, 查出来的高利贷字据让我们王爷核查,如果有违法高利的,一律按照规定没收, 其他的合法的借款和房产文书都还给你们,贾琏革职,免罪释放。” 贾政听完,立刻起身叩谢皇上天恩,又拜谢王爷的恩典:“请长史大人代我向王爷道谢, 明天一早我就去宫里谢恩,然后再去府里给王爷磕头道谢。” 接着那长史就走了,过了一会儿,圣旨就传了出来了,负责办理此事的官员按照旨意一一查明, 该没收的没收,该归还的归还,把贾琏也放了出来,所有贾赦名下的男女仆人等都登记造册,收归官有。 可怜的贾琏,屋里的东西除了按规定要交出去的之外,其他的虽然没有被没收,但早就被查抄的人抢光了,剩下的只有一些家具, 贾琏一开始害怕自己会被定罪,后来觉得被释放已经是万幸了, 再后来想起这些年来积攒的东西以及凤姐的私房钱加起来不少于七八万金,就这样一下子全没了,怎么能不心痛, 而且他父亲现在还被关在锦衣府,凤姐又病重,生命垂危,一时之间悲痛不已。 又见贾政含着眼泪叫他,问:“我因为工作的事,不怎么管家里的事,所以就叫你们夫妻两个管理家里的事, 你父亲做的事我固然很难劝谏,但那些高利贷的事情究竟是谁干的?更何况这种事不是我们这样的家族能做的, 现在钱被没收了是小事,这种名声传出来了那还得了。” 贾琏跪了下去说道:“侄儿处理家事,不敢存有一点的私心,所有收入支出都是赖大、吴新登、戴良他们做的记录, 老爷尽管叫他们过来核查,现在这几年,库房的银子支出多收入少, 虽然没有直接从库里补贴,但已经在很多地方做了虚假账目了,求老爷问问太太就知道了, 这些放出去的账,连侄儿也不知道是哪儿的银子,这得问周瑞旺儿才知道 。” 贾政道:“听你这么说,你连你自己屋里的事都不知道?那家里上上下下的事情就更不知道了, 这次我也不追究你,现在你也没事了,你父亲的事和你珍大哥的事,还不赶紧去打听打听。” 贾琏心里也觉得委屈,含着泪,应了就出去了, 贾政不停地叹气,心想:“想当初我祖父,为朝廷为国家勤勤恳恳做事, 为国家立下这些功劳,得了两个世袭的官位,现在两房都犯了事被革了, 我看这些子侄就没有一个是有长进的,老天啊,我贾府怎么就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虽然我承蒙圣恩,皇上特别开恩,把家产还给了我,但这两处的开销自然要合并在一起,叫我一个人怎么撑得住。 刚才琏儿说的话更让人诧异,说不只是库房没有银子,而且还有亏空,这几年贾府竟然都是虚有其表, 只恨我自己怎么这么糊涂,如果我的珠儿还在,还有个臂膀, 虽然宝玉长大了,却是个没用的东西。” 想到这,不自觉泪水都打湿了衣襟,又想起:“老太太这么大的年纪了,, 儿子们没有好好地孝敬过她一天,反而连累她受了这么多惊吓,这种种罪孽,叫我交给谁啊。” 第503章 王熙凤致祸抱羞惭 贾太君祷天消祸患1 贾政正在独自难过,就有家仆来禀报有亲戚朋友来探望,贾政一一表示感谢, 然后说:“家门不幸,是我没有管教好子侄们,所以才落到这种地步。” 有的人就说:“我早就知道你哥哥赦大老爷行事不妥了,那边的珍哥更是任性放纵, 要是说是因为做官,做错了什么,得了个不是,他们也于心无愧, 但是现在是自己闹出来的事,反而连累了二老爷。” 也有的人说:“闹这种事的人家也多,也没见御史去参奏,要不是珍大哥得罪了朋友,怎么会这样。” 还有的人说:“也不能全怪御史,我们听说是府上的家仆和几个泥腿子在外头嚷嚷出来的, 御史怕所参不是事实,还骗了府上的人过去,把事情说出来的,我想,您府上对待下人最是宽厚的了,怎么还会出这种事呢。” 有的人说:“凡是奴才,都是养不熟的,今天在这儿的都是关系好的亲戚朋友我才敢说的, 就算你在外面当官,我也不能保证——你是不爱钱的——外面的名声也不好,都是那些奴才们搞的,你可得留神了, 虽然说现在还没有动到你家,要是再遇上皇上起了疑心,那可就麻烦了。” 贾政听大家这么说,心里一紧,问道:“大家听到关于我的风声是怎么样的?” 大家道:“虽然我们没有听到什么有实际的证据的,只是听外面的人说,你在督粮道任上的时候,让家仆怎么跟人家要钱的。” 贾政听了这话,就说道:“我是对得起天地良心的,从来不敢动这种跟人要钱的念头的, 只是奴才在外面招摇撞骗,闹出了事,我扛不住了而已。” 大家说:“现在担心也没用,现在只能把家里的管家的人都严厉地查一查, 要是有那些不听话的奴才,查出来就得严肃处理。” 贾政听了点了点头,就看见看守门的人进来禀报说:“孙姑爷那边派人过来说, 他自己有事来不了,就让人过来看看,说大老爷欠他的银子,要二老爷来还。” 贾政心里正烦,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众人听了,都冷笑道:“大家都说你们家那亲戚孙绍祖混账,还真是, 现在老丈人抄了家了,不但不来看看,帮着照应照应,还急着来要钱,真是太不像话了。” 贾政道:“现在先别提他了,那门亲事本来就是我哥配错了, 我侄女已经够受罪的了,现在又把我牵扯进来。” 正说着,就看见薛蝌进来说:“我打听到锦衣府的赵堂官非要按御史参的罪名来办,只怕大老爷和珍大爷扛不住 。” 大家都说道:“二老爷,还得是你出面去求求王爷,看能不能挽回一下,不然这两家就全完了。” 贾政应了,给大家道谢,大家就都散了。 到了晚上,天色已黑,贾政进去给贾母请安,见贾母的情况稍微好了些, 回到自己的房中,埋怨贾琏夫妻不知好歹,现在闹出了放高利贷的事情,搞得大家都不好过,见是凤姐做的,心里很不舒服, 现在凤姐病重,知道了自己的所有财物都被抄抢一空了,心里郁结难消,一时之间也不好埋怨她,就暂时隐忍着没说话, 第二天贾政进宫谢恩,又去了北静王府和西平王府叩谢,求两位王爷照应照应他的哥哥和侄儿, 两位王爷都应了,贾政又在同事和朋友中四处托情。 贾琏在外面打听父兄的事很不顺利,但也无计可施,只能先回家, 平儿守着凤姐儿在哭,秋桐在耳房中抱怨凤姐,贾琏走到旁边,见凤姐奄奄一息的样子,就算有再多的怨言,一时也说不出什么来, 平儿哭道:“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东西也没了,回不来了,奶奶病成这样,还是要请个大夫来治一治的。” 贾琏啐了一口道:“我自己都性命难保,我还管得了她吗?” 凤姐听到这话,睁开眼睛一看,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见贾琏出去了,就对平儿说:“你也太不识时务了,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管我干嘛,我巴不得今天就死了算了, 只要你心里还有我,我死了之后,你把巧姐儿抚养长大,我在阴间也会感谢你的。“ 平儿听了,忍不住放声大哭, 凤姐道:“你是个聪明人,虽然他们没来说我什么,但他肯定是怨我的, 虽然事情是外头的爷们闹出来的,我要是不贪财,现在也没有我什么事, 不仅白费了心计,争强好胜了一辈子,现在落在人后,我只恨自己用人不当, 恍恍惚惚地听说,珍大爷是因为强占良民妻子为妾,人家不从就被逼死了,还有一个姓张的被牵扯在里头, 你想想还能有谁,如果这事被审出来了,咱们二爷也脱不了干系,到时候我还怎么见人, 我现在立刻就死,也承受不了吞金服毒,你还要请大夫,这不是为了关心我,反而害了我。” 平儿越听越觉得惨,想来这些事确实难办,担心凤姐会想不开自寻短见,只得紧紧地守着她。 幸好贾母不清楚具体的情况,又因为最近身体好些了,又见贾政没什么事, 宝玉宝钗天天陪在她身边,心里稍微放心了些,她平时一向最疼凤姐了, 就叫鸳鸯过来:“把我私房的一些东西拿给凤丫头,再拿些银钱给平儿,让她好好服侍凤丫头,我再慢慢安排。” 又命王夫人去照看邢夫人,再加上宁国府被官府查封没收了,所有的财产房产等,以及家奴等都被登记造册充公了, 贾母就命人用车把尤氏婆媳等人接了过来, 可怜赫赫有名的宁国府只剩下她婆媳还有佩凤和偕鸾两个,连一个下人都没有。 贾母就安排了一所房子给他们住,就在惜春所住的隔壁,还派了四个婆子两丫头服侍, 她们的一日三餐和日常生活都在大厨房里安排, 衣服和其他物品都是贾母送过去的,那些零星的开销也在账房里出,全都是按荣国府的规格安排的, 贾赦、贾珍、贾蓉在锦衣府的开销,账房实在是没钱可支了, 现在凤姐又一无所有,贾琏又债务满身,贾政对家务事又不懂,只说已经托人帮忙了,自然会照应的。 第504章 王熙凤致祸抱羞惭 贾太君祷天消祸患2 贾琏也没办法了,想到亲戚里的薛姨妈家已经败落了,王子腾又已经死了, 虽然还有其他亲戚,但全都是照应不了的,只能偷偷派人去乡下把土地暂时给卖了,换了几千金用来打点监狱中的关系。 贾琏这么做,那些家奴们见主家败落了,也趁机搞鬼,连东庄的租金都擅自借用些。这些都是后话,暂时就不说了。 且说贾母见祖上世袭下来的官职被革了去,现在子孙还被关在监狱里受审, 邢夫人、尤氏整天哭哭啼啼的,凤姐又病在垂危,虽然宝玉宝钗在旁边能安慰些,但是却不能分忧。 所以贾母白天晚上日夜心神不宁,想着过去未来,眼泪就没停过, 一天傍晚,贾母叫宝玉回去了,挣扎着坐了起来,叫鸳鸯等人到各处的佛堂上香, 又命人在自己的院子里烧起了斗香,拄着拐来到院中, 琥珀知道老太太是要拜佛,就铺下了大红短毡拜垫,贾母上了香跪下去磕了好几个头,念了一会儿阿弥陀佛, 含着泪向天地祈祷:“皇天菩萨在上,我贾门史氏,诚心祈祷,求菩萨慈悲, 我贾家几代人,从来都不敢行凶霸道,我辅助丈夫,教育孩子,虽然没做过什么大善事,但也不敢做什么恶事, 一定是后辈子孙太过奢侈放纵,任意糟蹋东西,不懂珍惜,才导致全家被抄, 现在儿孙都被关了起来,自然是凶多吉少,都是我一个人的罪孽,没有教育好儿孙,所以才会变成这样的, 我现在只求皇天保佑:在监狱的子孙能逢凶化吉,有病的早早康复, 就算全家都有罪,我愿意一个人承担,只求饶恕我的儿孙, 要是皇天可怜我,就念在我这么诚心的分上,早点赐我一死,宽恕子孙的罪过。” (老天要是有眼,也会说:连实话都不敢说,我也很难办啊,你这不是骗我的同情心吗?有什么意思呢。) 贾母默默地说到这儿,忍不住伤心地呜咽起来了,鸳鸯、珍珠一边劝解安慰她,一边扶她进屋。 到了晚上,王夫人带着宝玉和宝钗过来给贾母请晚安,看见贾母这么伤心,三个人都跟着大哭了起来。 宝钗心里还有一层苦:想到自己的哥哥还被关在监狱里,将来还要判决,不知道能不能轻判, 公婆虽然没事,但是眼看着家道中落家业萧条,宝玉还这样疯疯傻傻的样子,一点志气都没有, 想到以后的人生,哭得比贾母和王夫人更悲痛, 宝玉见宝钗哭得这么悲恸,他也有自己的一番悲痛,宝玉心里想的是老太太都这么大年纪还不得安宁, 老爷、太太看到这种情形肯定也会悲伤难过,姐妹们都各奔东西,一天比一天少了, 回想起以前在园子里成立诗社吟诗,那时候多热闹啊, 自从林妹妹一死,自己心里一直郁闷到现在,宝姐姐来了,自己也不好总是那么悲痛, 现在看到宝钗担心自己哥哥、思念自己的母亲,整天都难得有个笑脸, 现在看到她哭得这么悲痛欲绝,心里就更加不忍了,竟然也嚎啕大哭了起来, 鸳鸯、彩云、莺儿、袭人见她们这样,也各自有自己的心事,也跟着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其他丫头们看到这情景,心里也不由得难过,也跟着哭了起来,竟然没有一个人来安慰的, 满屋子的哭声惊天动地的,将外面守夜的婆子都吓坏了,赶紧去跟贾政禀报, 贾政正在书房里发愁,听见贾母的人来报,心里也着急,就赶紧飞奔过来, 远远地就听见了哭声一片,以为老太太出了什么事了,急得魂飞魄散的,疾驰而来, 只看见老太太正坐着悲痛哭泣,魂魄才归位,说:“老太太伤心,你们应该劝解劝解才是,怎么的全都一起哭了起来了。” 大家听到贾政的声音,赶紧止住了哭声,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发愣, 贾政上前安慰老太太,又责备了大家几句, 大家心里都在想:“我们本来是怕老太太太难过,才过来劝她的,怎么自己反而忘情地哭了起来了。” 正在大家都摸不着头脑的时候,有个老婆子带着史侯家的两个下人进来了, 给贾母请了安,又跟大家请了安,就说:“我们家老爷、太太、姑娘派我过来,听说府上没什么大事,只是一时受了点惊吓, 担心老爷太太会烦恼,就叫我们过来说一声,说这里的二老爷不用太担心的, 我们姑娘本来是想亲自来的,但是因为没几天就要出嫁了,所以来不了。” 贾母听了,不好道谢,就说:“你回去替我跟他们问好,这是我们家的运该如此, 谢谢你们老爷太太惦记,改天再去道谢,你们家姑娘要出嫁了,想来你们姑爷没得说的,他们家里条件怎么样?” 两个下人回道:“家里的条件不怎么样,只是姑爷长得好,人也和气, 我们见过好几次,看起来和这里的宝二爷差不多,听说才华和学问都很不错。” 贾母听了,高兴地说:“我们都是南方人,虽然在这儿住了很久了, 但还是按照南方的规矩来的,所以新姑爷我们都还没见过呢, 前几天我还想起我娘家的人来,我最疼爱的就是你们家姑娘了, 一年三百六十天,在我跟前的日子就有二百多天,都这么大了,我本来是想给她找个好女婿的, 但她叔叔不在家,我又不方便做主,既然她有这个福气配了个好姑爷,我也就放心了。 她出嫁,我本来是想过去吃杯喜酒的,没想到我家闹出了这样的事情, 我的心就像在热锅里煎熬似的,怎么能够再到你们家去呢, 你们回去替我问好,我们这儿的人都给问好, 你再另外替我告诉你们家姑娘,不要太挂念我,我都八十多岁了,就算死了,也不算是没福气的, 只希望她嫁过去之后,两口子和和美美的,白头到老,我就安心了。” 第505章 王熙凤致祸抱羞惭 贾太君祷天消祸患3 说完,贾母忍不住掉下了眼泪,那史府的下人道:“老太太也别太难过, 姑娘嫁过去,等九天回门的时候,肯定会和姑爷过来给老太太请安的,那个时候,老太太见了,肯定会高兴的。” 贾母点了点头,史府的下人就出去了,其他人也没有怎么样,只有宝玉听了发了一会儿愣, 心里想:“现在的日子,一天天都过不下去了,为什么人家养大的女儿到大了,一定要出嫁, 一出嫁就变了样,史妹妹这么一个人又被她叔叔硬压着嫁人了, 她以后见了我肯定也不会理我了,我一个人到了这种没人理的地步,还活着干什么。” 想到这儿,不由得又伤心起来,但是见贾母这时才平静下来,又不敢哭出来,只能心里闷闷的。 过了一会儿,贾政还是不放心,又进来看了看贾母,见贾母好了些,就出来,叫来赖大,让他把府里管事的人的花名册拿了过来, 一起点了点,除了贾赦那些被官府收走的人,还有三十多家人,男女总共二百一十二人, 贾政让现在在府内当差的男人,一共二十一人进来,问起了这些年来府里开销,总共收入多少,应该支出的有多少, 那管事的家仆就把近年来的账本拿了上来,贾政一看账本,都是入不敷出, 再加上连年在宫里的花费,账上还有不少在外面借的钱, 再查了查东省的地租,最近几年交上来的还没到祖上的一半,但现在的开销却是祖上的十倍, 贾政不看还好,看了就急得直跺脚:“这可不得了,我以为虽然琏儿管家,在家里总还是有所节制的, 谁知道好几年了,都是今年吃明年的了,还要这样打肿脸充胖子,把世袭的官职和俸禄当成不重要的事,这样家不败才怪,就算是现在节省也晚了。” 想到这儿,贾政背着手走来走去的,竟然一点办法也没有。 大家都知道贾政不擅长管理家事,只是白操心干着急,于是就说道:“老爷也不用太着急,现在哪家不是这样的,连王爷家都不够钱花。 不过都是硬撑着门面,走一步算一步,现在老爷到底是得了皇上的恩典,才留下这点家产,要是全都被没收了,难道老爷的日子就不过了不成?” 贾政责怪道:“放屁,你们这些奴才最没良心,仗着主子好的时候就大手大脚随意花钱, 等把主子的钱都弄光了,走的走,跑的跑,哪里还管主子的死活, 现在你们觉得没有被查封是好事,你们知道府里在外面是什么名声吗? 连根基都保不住 ,哪里承受得了你们在外头摆架子说大话诓人骗人,等到出了事了,就往主子身上一推,就完事了, 现在大老爷和珍大爷的事,说是咱们家的鲍二在外面传出来的,我看这府里的花名册上并没有鲍二,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回道:“这个鲍二确实是不在咱们的花名册上的,之前是在宁府的花名册上的, 是因为二爷看他老实,就把他们夫妻俩人叫了过来了,后来他老婆死了,他又回宁府去了, 再后来老爷衙门有事,老太太和爷们又去了陵上,珍大爷替您管家的时候带了过来的,后来他就走了, 老爷几年没管过家事,哪里会知道这些事, 老爷你以为册子上没有名字的就只有这一个人吗,其实一个人手下还有亲戚,奴才下面还有奴才呢。” 贾政道:“这还得了。”想了想一时之间也不能都清理了,只能大声喝退众人,心里早就已经有了打算,等贾赦他们的事情审完了再说, 一天贾政在书房里盘算着这些事,突然有人飞奔进来说:“请老爷快进宫里问话。” 贾政听了,心里一紧,只好赶紧进宫去了, 贾政进了宫,见到了枢密院的各位大人,又见过各位王爷, 北静王道:“今天我们传你过来,是因为皇上的旨意,要问你一些事情。”贾政赶紧跪了下来, 一众大人就问道:“你哥哥勾结外官,恃强凌弱,纵容儿子赌博,还强占良民的妻女不成就逼死人命的事,你都知道吗?” 贾政回答:“自从犯官得皇上恩典被任命为学政,任期满了就去查看灾情, 在去年年底的冬天才回家,又被派到江西做督粮道,被参了才回到京都,还是在工部工作,每天都不敢怠慢, 家里的事务我根本没怎么留心,我真是太糊涂了,没有管教好子侄,这就是辜负圣恩,也请求皇上重重处罚。” 北静王根据贾政说的,转奏给了皇上上,没多久就传出了皇上的旨意, 北静王就转述道:“皇上因为御史参的奏报,说贾赦勾结外官,恃强凌弱, 根据该御史指出的,他和平安州互相往来,还承包诉讼,从中谋利, 审讯贾赦,根据他的招供,和平安州的人往来是因为有亲戚关系,并没有干涉官方事务, 那个御史也没能提供确凿的证据,只有一件事是真的,就是贾赦依仗权势,强行索要石呆子的古扇, 但是因为这是玩物,终究和强行夺取良民的东西不一样, 虽然石呆子因此自杀了,但也是因为他自己疯傻引起的,这和被逼死的人还是有区别的, 现在皇上决定从宽处理,把贾赦发配到边疆去效力,以此来赎罪。 关于贾珍强占良民妻女为妾,人家不从就逼死人命的事,根据都察院的案卷, 可以知道尤二姐实际上是张华指腹为婚的未婚妻,只因为张华自己家里穷自愿退婚的, 尤二姐之母愿将她嫁给贾珍的弟弟为妾,并非强占, 再有,就是尤三姐自杀后埋葬没有报官的事, 查到尤三姐本来是贾珍的妻妹,本来是想给她找个好人家的,但是被人逼着要回定礼, 周围的人污言秽语,才导致尤三姐羞忿自杀的,并非贾珍逼死的, 但是贾珍是世袭的官员,却不懂得法律,私自埋葬人命,按理说应该重罚, 但是考虑到他是功臣的后代,不忍心重罚,也就从宽处理,革去他的官职,派他去海疆效力,以此来赎罪。 贾蓉因为年纪小,没有参与,所以将其释放, 贾政实际在外任多年,为官期间还算勤恳谨慎,所以就免了他治家不严的罪。” 第506章 散馀资贾母明大义 复世职政老沐天恩1 贾政听了北静王的转述,感激涕零,连连磕头,又叩求王爷代自己向皇上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北静王道:”你是应该感谢皇上的大恩,还有什么话要奏的吗?” 贾政道:“犯官承蒙皇上的大恩,免受重罚,还返还了犯官司的家产,扪心自问,实在是既惶恐又羞愧, 愿将祖宗留下的、积攒的朝廷发的丰厚奉禄所置办的产业一交上交官府。” 北静王道:“皇上对下面的人这么仁慈,明智而审慎地使用刑罚赏罚,公平公正, 既然现在你承蒙皇上莫大的恩惠,财产也都还给你了,你又何必再提这个呢。” 一众官员都说不用了,贾政就谢了恩,叩谢了王爷就出来了,又担心贾母不放心,就赶紧赶回去了。 贾府上上下下的人都不知道贾政被叫进宫是吉是凶,都在外面打听, 一看见贾政回家了,都稍微放心了,但也不敢上前问,就看见贾政急匆匆地走到贾母跟前,把皇上开恩宽免的事,详细地说了一遍。 贾母虽然放心了,只是两个世袭的官职被革去了,贾赦要去边疆效力,贾珍要去海疆效力, 又难免悲伤起来,邢夫人和尤氏听了那些话,更是哭了起来, 贾政就说道:“老太太放心,虽然大哥要去边疆效力,但也是为国家做事,不会受苦的, 只要事情办得好,就能官复原职,珍儿正年轻,应该去为国家出力,如果不是这样,就算是有祖父余德,也不能长久地享受。”说了一堆安慰的话。 贾母平时本来就不太喜欢贾赦,而宁府那边的贾珍终究是隔了一层的,只有邢夫人和尤氏痛哭不已。 邢夫人心想:“家里的财产都没了,丈夫年纪这么大了,还要远行,膝下有个儿子琏儿,又是一向都顺着他二叔的,现在又全都靠二叔撑着, 他们两父子更是要顺着那边了,只有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要怎么办才好?“ 而尤氏本来就是独自掌管宁府的家事的,除了贾珍,家里算是唯她为尊了,她又与贾珍夫妇关系和睦。 现在贾珍犯了事,要远行,家财也被抄了,只能依附着荣府过活, 虽然老太太疼爱,但终究是寄人篱下,还带着偕鸾、佩凤, 蓉儿夫妇又是不成器,不能振兴家业的人。 又想到“二妹妹、三妹妹都是琏二叔闹的,现在他们倒是安然无恙,依然可以夫妻团聚,只留下我们几个人,日子要怎么过?“ 想到这里,就痛哭了起来。贾母于心不忍,就问贾政:“你大哥和珍儿现在已经定了案了,能回家了吗? 既然没有蓉儿的事,也应该放出来了。” 贾政道:“要是按规矩,大哥是不能回家的,我已经托了人情,让我们大老爷和侄子回家准备行装,衙门那边已经答应了, 想来蓉儿会跟他爷爷、父亲一起出来,老太太放心,我会去办的。” 贾母又道:“我这几年也老了,从来没有问过家事,现在宁府是全抄了去了,房屋都被官府收了, 你大哥那边的琏儿那边也都被抄了去了,咱们荣府的银库,东省的土地,你知道还剩下多少吗? 他们两个要动身出发,也得给他们几千两银子才行。” 贾政正为这事头痛,听贾母这么一问,心想:“要是说实话,又怕老太太着急,要是不明说,别说将来了,现在都不知道要怎么办?” 贾政打定主意,就回道:“要是老太太您不问,儿子也不敢说,现在既然老太太问到这儿了…… 琏儿也在这儿,昨天儿子已经查过了,库房银子早就已经空了,不仅用完了,外面还有亏空, 现在大哥这事,虽然皇上宽宏大量,但如果不花银子去打点,只怕他们爷儿俩也好不了, 就是这项银子还不知道怎么办,东省的土地也早就已经是今年吃明年的了, 一时也周转不过来,只能把家里所有的承蒙圣恩没有被没收的衣服首饰都变卖了,给大哥和珍儿当路费了, 以后的事只能以后再想办法了。” 贾母听了这话,又急得直掉眼泪,说道:“怎么会这样,我们家就到了这个地步, 虽然我没有经历过,我想起我家以前比这儿还要强十倍,后来也是摆了几年的空架子的,没有出过这样的事已经塌了下来了,不用一两年就完了, 照你说的,我们家竟然一两年都撑不下去了。” 贾政道:“要是那两个世袭的官职俸禄没有动,外面还可以借挪点,现在没有指望了,谁会接济?” 说完,贾政自己也泪流满面:“想起那些亲戚,用过我们的,现在都穷了,没有用过我们的又不肯照应我们, 昨天儿子也没有仔细查,只看了家里的人口的册子, 别说上头的没收入,那底下的人也养不起那么多了。” 贾母正发愁呢,就看见贾赦、贾珍、贾蓉一起进来给贾母请安, 贾母看到这种情景,一只手拉着贾赦,一只手拉着贾珍,就大哭了起来, 贾赦、贾珍两人脸上都很羞愧,又见贾母哭了,都跪了下来哭着说:“儿孙没出息,把祖上的功勋都丢光了, 还要连累老太太伤心,儿孙们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满屋子的人看到这个情景,又一起大哭了起来, 贾政只能劝解道:“还是先考虑他们两个的生活费用和安排吧,他们大概只能在家里住一两天,久了人家会有意见的。” 贾母悲伤地含着眼泪说道:“你们两个先各自去跟你们的媳妇说说话吧。” 又吩咐贾政:“这件事不能拖太久了,想要从外借挪是不能够的了,要是耽误了皇上定的期限就不好了, 只能是我替你们想办法了,家里这么乱,也不是长久之计。” 贾母一边说,一边吩咐鸳鸯去办事了。 ** 这里的贾赦等人出来,又跟贾政哭了一会儿,难免又说起了以前任性之后就后悔了,现在却要分离的话。 然后各自回房跟媳妇悲伤去了, 贾赦年纪也大了,倒是放得下,只有贾珍和尤氏怎么舍得分离,贾琏、贾蓉两个也只有拉着自己的父亲哭。 虽然说,比充军流放也轻一等,但终究是生离死别,事已至此,大家也只能硬起心肠挺过去了。 第507章 散馀资贾母明大义 复世职政老沐天恩2 贾母这边叫邢夫人、王夫人和鸳鸯等人,开箱倒柜,把自己从做媳妇到现在积攒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又把贾赦、贾政、贾珍等人过来,一一分派:“这里面现有的银子,给贾赦三千两,你自己拿二千两做路费,留一千给大太太另外用。 这三千两给珍儿,你只许拿一千,留下两千两交给你媳妇过日子要用的, 大家还是各自过日子,房子就还是住一起,饭各人吃各人的,四丫头的亲事还是我的事, 只可怜凤丫头操心了一辈子,现在弄得一无所有,也给他三千两,让她自己收着,叫她不准给琏儿用, 现在她还病得迷迷糊糊的,就叫平儿过来拿, 这些是你祖父留下来的衣服,还有我年轻的时候穿的衣服首饰,现在我也用不着了, 男的呢,叫大老爷、珍儿、琏儿、蓉儿拿去分了,女的呢,就大太太、珍儿媳妇、凤丫头拿去分了, 这五百两银子交给琏儿,明年把林丫头的棺材送回南边去。” 分派好了之后,又把贾政叫了过来:“你说的,现在这事托人的花销,这是免不了的,你叫人把这些金子都变卖了偿还了, 这是他们折腾掉的我的钱,你也是我的儿子,我不会偏袒谁, 宝玉已经成了家了,我剩下的这些金银之物,大概还值几千两银子,这些都给宝玉的了, 珠儿媳妇一向孝顺我,兰儿也不错,我也分给他们一些,这样我的事情就算安排完了。” (没有贾环。) 贾政见自己的母亲清明果断,就跪了下来哭着说:“老太太这么大年纪了,儿孙们一点孝顺都没有,还蒙受老祖宗这样的恩典,让我们这些做儿孙的真是无地自容了。” 贾母道:“别瞎说,要不是闹出这些乱子,这些东西我还收着呢, 只是现在家里的人口太多了,只有二老爷是有事做的,留几个人就够了, 你就吩咐管事的,把人都召集起来,他自然会安排妥当,各家有人就行了, 比如家产全抄的,怎么办?我们家的,也要叫人分配好了,该嫁出去的嫁出去,该赏他们出去了,就赏出去。 虽然现在咱们这房子没有被官府收走,但是最好还是把园子交出去才行, 那些田地交给琏儿去清理,该卖的卖,该留的留,千万不要再摆空架子了, 我干脆说了吧,江南甄家还有几两银子,在二太太那儿收着,该叫人送过去的就送过去吧, 要是再出点事,那他们可就真的是祸不单行了。” 贾政本来就不是会主持家务管理家庭的人,听了贾母的话,就一一照办了, 心想:“老太太才是真正会管家的人,都是我们这些不争气的把家给闹成这样的。” 贾政见贾母累了,就求着老太太休息休息,养养神, 贾母道:“我剩下的东西也不多了,等我死了,再安排我的后事的花销,剩下的就给服侍我的丫头。” 贾政听到这儿,更加伤心了, 大家都跪了下去:“请老太太放宽心,只希望儿子们托老太太的福,过了这段时间,都能得到皇上的恩宠, 到时候我们会兢兢业业地把家再撑起来,以赎以前的罪过,奉养老太太到一百岁。” 贾母道:“但愿如此才好,我死了也好去见祖宗,你们别以为我是那种享得了富贵,受不了贫穷的人, 只不过是这几年看着你们干得热火朝天的,我也懒得管,说说笑笑的,养养身子而已,哪知道家运会一败涂地到这种地步, 要说外头看着光鲜里面都是空壳,我是早就知道的,只是养尊处优惯了,一时下不来台, 现在正好借此机会收敛收敛,守住这个家业,不然只会让人笑话你们, 你们还不知道,还以为我是知道家里穷了就急了, 我心里是想着祖宗那么大的功勋,没有一天不盼着你们能比祖宗更强, 能够守住家业也就算了,谁能想到他们爷俩做了些什么勾当。” 贾母正要长篇大论地说,就看见丰儿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跟王夫人禀告:“今天早上我们奶奶听说了外面的事,哭了一场,现在气都喘不上来了,平儿叫我来告诉太太。” 丰儿还没说完,贾母一听,就问:“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王夫人就替丰儿回:“现在说是不太好了。” 贾母起身道:“哎,这些冤家这是要折磨死我啊。” 说完,就让人扶着,要亲自去看看, 贾政赶紧拦住贾母,劝道:“老太太已经伤心好一会儿了,还分派了这么多事,现在应该休息休息, 就是孙子媳妇有什么事,也应该叫媳妇看看就是了,何必要老太太亲自过去呢, 要是再伤心起来,老太太身上要是有一点儿不好了,叫做儿子的要怎么办。” 贾母说:“你们先出去,我还有话要说。” 贾政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出来去处理哥哥和侄儿的事,又叫贾琏挑了人跟着过去, 这边的贾母这才叫鸳鸯等,拿上给凤姐的东西跟着自己过去凤姐那儿。 凤姐正因为气血逆乱而昏厥,平儿哭得两眼通红,听到贾母带着王夫人、宝玉、宝钗过来了,就赶紧出来迎接, 贾母就问:“现在怎么样了?” 平儿怕吓到贾母,就说:“现在好些了,既然老太太过来了,就进去看看吧。” 平儿先进去,轻轻地掀开帐子,凤姐睁开眼睛看到贾母进来了,满心愧疚, 她本以为贾母会生她的气,不再疼她了,是死是活都由她去了,没想到贾母会亲自来看自己, 心里一松,感觉那些被堵着的气都稍微松了些,挣扎着就要坐起来。 贾母叫平儿按住凤姐儿:“不要动,你好些了吗?” 凤姐含着眼泪道:“从我小的时候过来,老太太和太太是这么疼爱我, 谁知道我没那个福气,鬼迷心窍,不但不能在老太太跟前尽点孝心,在公婆面前讨个好, 还这样把我当人看,让我帮忙料理家务事,却被我弄得乱七八糟的, 我还有什么脸面见老太太、太太呢,今天老太太、太太亲自过来,我更担当不起了, 恐怕本来该活三天又折寿两天去了。”说完就悲伤地呜咽起来了, 第508章 散馀资贾母明大义 复世职政老沐天恩3 贾母道:“这些事本来就是外面的爷们闹起来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就算是你的东西被没收了,那也不算什么,我带了些东西给你,你自己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说完,就叫人把东西拿了上来给凤姐看看。 凤姐本来就是个贪得无厌的人,现在自己的东西被查抄得干干净净,心里本来就又愁又苦,又怕被人埋怨,正是想死的时候, 今天贾母还这么疼爱她,王夫人也没有责怪自己,还都过来安慰自己,又想到贾琏已经没事了,心里也就安定了一些, 就在枕头上给贾母磕头,说道:“请老太太放心,要是能托老太太的福,我的病能好些,我愿意做个粗使丫头,尽心尽力服侍老太太和太太。” 贾母听凤姐说得这么伤心,也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宝玉是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大的风浪的,心里只知道追求安逸和快乐,从来不知道忧虑和隐患的人, 现在到处都是让人哭泣的难过事,所以他竟然比傻子还傻,见别人哭他就跟着哭。 凤姐见大家都这么忧愁烦闷,反而勉强说了几句安慰贾母的话, 求着贾母:“请老太太、太太回去吧,我稍微好些了就会过去给您磕头的。” 说完,就抬起头,贾母把平儿叫过来:“好好服侍着,缺什么就到我那儿去要。” 说完,带着王夫人就要回去了,就听见有两三个地方传来哭声,贾母实在是不忍心听了,就叫王夫人带人散了, 叫宝玉:“去见见你大爷大哥,送送就回来。”然后自己躺在榻上流泪。 幸好鸳鸯等人用各种话来安慰,贾母才暂时安心地休息。 别说贾赦他们和家人分离的悲痛,就是那些要跟着去的人,有谁是愿意的呢? 心里难免就会抱怨,叫苦连天,真是生离比死别惨,在旁边看着的人比要走的人还要伤心, 好好的一个荣国府,闹到现在人嚎鬼哭的, 贾政是最守规矩的人,最讲究三纲五伦,拉着分别后,自己先骑马赶到城外举酒送行, 又叮嘱了一些朝廷体恤功臣,要努力报答的话,贾赦等人哭着和家人告别。 贾政带着宝玉回家,还没进门,就看见门口有好多人在那儿乱嚷嚷:“今天有圣旨,把荣国公世袭的职位由贾政继承。” 那些人都在那儿要喜钱,看门的人和他们争辩,说:“本来世袭了官职就是我们本家袭了,有什么好喜的。” 那些人说道:“那世袭官职的荣耀比什么都还要难得,你们大老爷给折腾没了,想要这个再也没有机会了, 现在皇上在位,赦免你们的罪过,还赏给二老爷来袭,这是千载难逢的好事,怎么能不给喜钱呢。” 正吵吵嚷嚷的时候,贾政回来了,守门的人来回禀了此事, 虽然消息让人高兴,但终究是因为哥哥犯了事才导致现在的这个结果的,反而让他觉得感动得泪流满面, 王夫人正担心贾母伤心,就过来安慰她,听到了世袭的职位又回来了,自然也是很高兴的, 看见贾政进来了,贾母拉着他说了一些勤勉做事报朝廷的恩的话, 只有邢夫人和尤氏心里又悲又苦,但又不好表现出来, 再说了外面那些趋炎附势的亲戚朋友,之前贾家有事的时候,他们就躲得远远的, 现在贾政袭职了,知道贾府还被皇上恩宠,大家就都过来给他贺喜。 谁知道贾政为人纯正敦厚,因为是袭的哥哥的职,心里反而烦恼得很,就只知道感激皇上的圣恩, 第二天的时候他就进宫去谢恩了,最后还是将请求把赏还回来的府第和园子充公的折子递了上去了。 宫里下旨说不用了,贾政这才放心下来, 回家以后,贾政恪守职分、安分守己地工作,,但家里的经济状况不好,入不敷出,贾政也不能在外面应酬。 家里的人看贾政老实忠厚,凤姐又病得不能管家,贾琏的亏空一天比一天严重,家里就难免要典当房屋变卖土地, 府里的家仆有几个有钱的,怕贾琏来纠缠,都装穷躲着他,甚至是请假不来了,各自找了别的门路。 只有包勇一个,虽然他是新来的,正好碰上荣府出事,他倒是有些真心想帮忙, 看到那些人欺瞒主子,就常常为主子感到忿忿不平, 但他一个新来的,一句话也插不上,就很生气,每天吃了就睡,大家都嫌他不随和,就在贾政面前说他整天喝酒闹事,不好好干活, 贾政道:“随他去吧,本来就是甄家推荐过来的,也不好意思赶他走,反正家里多他一个人吃饭而已,虽然家里穷,也不在乎他一个。” 所以贾政并没有叫他走,大家又在贾琏跟前说他怎么不好了,贾琏这个时候也不敢在家里作威作福,也只好随他去了。 忽然有一天,包勇实在是忍不住了,喝了几杯酒,在荣国府的街上闲逛,看见有两个人在聊天, 那人说:“你看,这么大的一个贾府,前些日子被抄了家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另一个人道:“他们家怎么可能败落,听说里头有一位娘娘是他们家的姑娘, 虽然死了,到底还是有根基的,更何况,我经常看到,和他们往来的都是一些王公侯伯,怎么会不照应照应, 就算是现在的府尹也就是前任的兵部的,也是他们本家的,难道有这些还庇护不了他们吗?” 那人道:“你真是白在这儿住了,别人还好,就只有那个贾大人更不得了, 我经常看见他和这两府来往,前阵子虽然御史参了贾府,但是上面的还叫府尹查明了事实再处理, 你猜他怎么着?他本来就受过这两府的好处,怕别人说他偏袒,他就狠狠地踢了一脚,所以这两府才最终被抄的,你说说,现在啊,真是世态炎凉,真是不得了。” 那两个人本来是无心说的闲话,没想旁边有人跟着听了个一清二楚, 包勇心里暗想:“这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忘恩负义的人, 但是不知道他是老爷的什么人,要是我见了他,非打死他,出了事,我自己承担。” 第509章 强欢笑蘅芜庆生辰 死缠绵潇湘闻鬼哭1 包勇正酒后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听到那边有人喝道, (喝道:古代当官的出行,前面有一个役卒在大声喊,路上的人听见让出路来。) 就听见刚才在聊天的那两个人小声地说:“来的就是那个贾大人了。” 包勇听了,心里恨得不行,借着酒劲,就大声说道:“没良心的东西,怎么忘了我们贾家的恩了。” 贾雨村在轿子里,听到一个“贾”字,就留神看了看,就看见一个醉汉,就没有理会过去了, 那包勇醉着,不知什么好歹,就得意洋洋地回贾府了,问起同伴,才知道刚才看见的那位大人是贾府提拔起来的。 “他不顾念旧恩,反而来踩弄咱们家,见到他骂了几句,他竟然也不敢回嘴。” 荣府的人本来就嫌弃包勇,只是主人不跟他计较,现在他又在外面闯了祸,就不得不跟主子报告了, 于是就趁着贾政没事,把包勇喝酒闹事的事回禀了贾政, 贾政这个时候正怕起风波,听到下人的回禀,一时很生气,就叫包勇进来骂了几句,就派他去看园子了,不许他在外面乱走。 那包勇本来是个直性子的人,既然来投靠了主子,他就是忠心护主的,谁知道贾政不但不领情,反而责骂他, 他也不敢争辩,只好收拾行李去了园子,看守园子,浇灌里面的花草树木去了。 ** 贾政之前曾把房产和大观园上奏请求充公,宫里不收,又没人住,只好封锁起来了, 又因为园子连接着尤氏、惜春的住处,太宽广了,又没人住,于是就把包勇罚过去看园子了, 这个时候贾政管家,又奉贾母之命要慢慢减少家里的人口,凡事都节省节省,但还是难以维持, 幸好凤姐得贾母疼惜,虽然王夫人等人不太喜欢她,但是要说管家办事,她还是很能干的, 所以家里的内务还是交给凤姐处理, 但是最近因为抄家的事之后,很多事都运转不过来,也经常手头紧, 家里上上下下本来就习惯了宽裕的生活,现在和以前相比,开销削去了七成,怎么可能事事周到,就难免会怨言不断。 凤姐也不也推辞,带着病也要让贾母高兴, 过了一段时间,贾赦、贾珍各自去了他们当差的地方,手上都还有钱,暂时还算安稳,就写了信回家, 都说日子挺安逸的,家里不用挂念,于是贾母也就放心了,邢夫人和尤氏也稍微放宽了心。 这天,史湘云出嫁后回门,来给贾母请安,贾母提起她女婿,人很好,史湘云也说在那边日子过得很平安,请老太太放心, 又提起了黛玉去世的事,大家都难免落泪。贾母又想起了迎春的苦,就更悲伤了, 史湘云安慰了一会儿,又到各家去请安问好后,再回到了贾母这边休息, 说起:“薛家这样的人家,被薛大哥闹得家破人亡,虽然今年是暂缓执行,不知道明年能不能减刑?” 贾母道:“你还不知道吧,昨天蟠儿媳妇死得不明不白,差点要闹出大事来, 幸亏老天有眼,被她自己带过来的丫头招供出来了,那夏家奶奶才没有再闹下去,自己还要拦着验尸,你姨妈这才把她打发走了, 你说说,这真是六亲同运,薛家这样了,姨太太守着薛蝌过日子, 这孩子有良心,他说哥哥还在监狱里,事情还没有解决,不肯娶亲, 你邢妹妹在大太太那边也很苦,琴姑娘因为她公公的死还没过服丧期,梅家还没有把人娶过去, 二太太的娘家舅太爷一死,凤丫头的哥哥也不成器,那二舅太爷也是个小气的,账都搞不清,各种亏空,经济也是困难的, 甄家自从被抄家之后就一点消息都没有了。” 湘云道:“三姐姐嫁出去之后,有写信回来吗?” 贾母道:“自从嫁出去之后,二老爷回来说,你三姐姐在海疆过得很好,只是没有书信,我也是日日夜夜都惦记, 只是因为家里接二连三出了这些不好的事,所以我也顾不上,现在四丫头也没有给她提亲, 环儿呢,谁有功夫提起他,现在我们家的日子比你以前在这儿的时候更苦了, 只可怜了你宝姐姐,自从过了门,没过过一天安逸的日子,你二哥哥还是这样疯疯癫癫的样子,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湘云道:“我从小就在这儿长大的,大家的脾气我都是知道的,这次回来,发现他们都变了样了, 我以为是我太久没回来,她们和我生疏了, 但是我仔细一想,其实不是这样的,她们见了我,看她们的意思本来也是想要和以前一样热闹的, 但是不知道怎么的,说着说着就伤心起来了,所以我就坐了一会儿,就过来老太太这儿了。” 贾母道:“现在这样的日子我过就算了,你们年纪轻轻的这样还得了, 我正要想个办法,让她们热闹一天,那样才好,只是打不起精神来。” 湘云道:“我想起来了,后天不是宝姐姐的生日吗,我就多住一天,给她过生日,大家热闹一天,不知道老太太觉得怎么样?” 贾母道:“我真是气糊涂了,你不提我都给忘了,后天可不就是她的生日嘛, 我明天拿钱,给她办生日 ,她没定亲的时候倒是办过几次,现在她过门了,倒是没办, 宝玉这孩子以前很聪明也很淘气,现在因为家里的事,把这孩子弄得越来越没话说了, 倒是珠儿媳妇还好,家里没事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的,带着兰儿安安静静地过日子,真是难为她了。” 湘云道:“别人都还好,差不多还是老样子,只有琏二嫂子连模样都变了,说话也不机灵了, 明天等我来试试他们,看他们会怎么样,但是虽然她们嘴上不说,心里肯定要抱怨我的,说我有了……” 湘云说到这儿,脸都红了,贾母会意,说道:“这有什么,本来姐妹们都是在一起长大闹惯了,大家说说笑笑的,别太在意这些, 一个人啊,有也罢,没有也罢,总是要能享受富贵,也要能忍受贫贱才行。“ 第510章 强欢笑蘅芜庆生辰 死缠绵潇湘闻鬼哭2 贾母接着说道:“你宝姐姐生来就是大气的人, 以前她家里条件那么好,她也一点儿都不骄傲,后来她家出事了,她还是那么坦然, 现在在我们家,宝玉对她好,她也是那样安稳平静,有时候对她不好了,也不见她有什么烦恼。 (因为不爱,没有爱,就不会患得患失,就不会在乎对方爱着谁。) 我看这孩子倒是个有福气的。你林姐姐是个小心眼又多疑的,所以寿命不长, 凤丫头也是见过些世面的,真是不应该稍微遇到点风浪就变了样,她要是这样没见识,也是个小气的。 (不想再说高写的贾母会不会这样说话了,就只说文字的内容, 她们三个面对逆境的不同态度,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凤姐生在王家顶盛时期,有遇到过什么困难?历练过自己的心性吗? 人说杀就杀,眼都不眨一下,她人生最大的逆境就是老公爱玩女人, 她是见过世面,见过别人家的起起落落,但是见过,和自己经历过是不一样的,针不扎到自己,是不知道痛的, 真正能从别人的经历中磨砺自己心智的人有几个? 而黛玉六七岁还不懂事的年纪开始就一直在贾府过着安稳的日子了,更是没有经历过什么风浪了, 她最大的逆境,就是生在这个婚前男女之情被世间所不耻的时代,爱不能说出口的折磨。 而宝钗在来贾府之前,亲身经历过父亲的早逝,大哥杀人,为了保命,和旁系拉扯, 之后自己撑起家里的事,薛姨妈把她当支撑的。小小年纪就亲身经历生离死别,族人的暗算,最后逃离家乡, 想进宫参选为皇亲国戚的伴读,有个背景,结果没成,家乡是回不去的,只能投靠姨妈。 宝黛还有主角光环,宝钗被大家奉为主角的一员,却没有一点主角光环, 而这些都是曹之前写了的三人的经历,一个人是怎么样的人,是他人生经历的总和。 连高的续写也没有给宝钗一点光环,是这样的情况下成的亲,还不如黛玉死了一了百了, 还要活着配合宝玉走剧情被人计算,哪有一点点主角的光环,从头到尾连恶毒女配要搞事所需的基本配置都没有。 别说是曹的原作和高的续写了,几百年后,还要因为不是男主的官配,被黛粉以及一些奇怪的阴谋家各种讽剌、嘲笑、咒骂。 只庆幸是个虚构人物,没有死都不得安宁。 所以贾母说的她们三个面对逆境的不同态度,也挺符合逻辑的。) 后天就是宝丫头的生日了,我另外拿出银子来,热热闹闹地给她做个生日,也让她高兴一天。” 湘云答应道:“老太太说得对,干脆把那姐妹们都请过来,大家聚一聚。” 贾母道:“当然是要请的。” 贾母一时高兴,就说道:“叫鸳鸯拿出一百两银子,交给外面的人,叫他们明天准备两天的酒菜。” 鸳鸯领命,叫老婆子把钱带了出去。 第二天,传话出去,要给宝钗做生日,还派人去接迎春,又请了薛姨妈、宝琴,让把香菱也叫来,又请了李婶娘。 不过半天,李纹李绮都来了,宝钗本来是不知道的,听见老太太的丫头来请自己 说:“薛姨太太过来了,请二奶奶过去呢。” 宝钗心里高兴,就这样过去,要见她母亲了,到了,看见自己的妹妹宝琴还有香菱也在这儿, 又见李婶娘等都来了, 心里想:“他们肯定是知道我们家的事情都结束了,所以过来问候的。” 于是就过去跟李婶娘问了好,见过贾母,然后就和自己的母亲说了几句话,和李家姐妹们问好。 湘云在旁边说道:“太太们都请坐下吧,让我们姐妹们给姐姐拜寿。” 宝钗一听倒是一愣,回头一想:“明天可不就是我的生日嘛。” 于是就说:“妹妹们过来看老太太是应该的,要是说为了我的生日是绝对不敢的。” 正互相推让着,宝玉过来给薛姨妈、李婶娘请安,他心里本来早就打算给宝钗过生日, 但是因为家里闹得乱七八糟的,也不敢在贾母面前提起,今天看见湘云等人要给宝钗拜寿, 就高兴地说:“明天才是宝姐姐生日 ,我正要告诉老太太呢。” 湘云笑道:“胡扯,老太太还用得着你来说,你以为这些人为什么过来的?都是老太太请过来的。” 宝钗听了,心里还是不敢相信,只听见贾母对薛姨妈说:“可怜宝丫头,做了一年的新媳妇,家里却接二连三的出事,总没能给她做生日, 今天我给她做生日,请姨太太、太太们过来,大家说说话。” 薛姨妈道:“老太太这些日子心里才安定点,她一个小人儿还没有孝敬老太太呢,反而要老太太操心。” 湘云道:“老太太最疼爱的孙子是二哥哥,难道二嫂子就不疼了吗,更何况宝姐姐也配老太太给她做生日。” 宝钗低着头不说话, 宝玉心里想:“我只以为史妹妹出嫁后会变成另一个人,所以我都不敢亲近她,她也不来理我, 现在听她说的话,原来还是和以前一样,为什么我们家那个过了门后,变得更腼腆了,话都不说出来了呢?“ (有没有可能,人家懒得理你了。) 宝玉正想着,就有一个小丫头进来说:“二姑奶奶回来了。” 接着李纨、凤姐都进来了,大家互相问候了一番, 迎春提起了自己父亲出门的事,说:“本来是要赶回来见一见的,但是他拦着不许我回来, 说咱们家正是晦气的时候,不要沾染在身上,的拗不过他,就没能回来,哭了两三天。” 凤姐道:“今天怎么肯放你回来了?” 迎春道:“他这会又说,咱们二老爷又袭了官职了,还可以走动走动,没关系了,所以才放我回来的。” 说完,又哭了起来。 贾母道:“我本来就气得很,所以才接你们回来给孙子媳妇过生日,大家说说笑笑解个闷的, 你们又提起这些烦心事来,又勾起我的烦恼来了。” 第511章 强欢笑蘅芜庆生辰 死缠绵潇湘闻鬼哭3 一听贾母这话,迎春等人都不敢说话了,虽然凤姐很勉强地说了几句有趣的话,终究还是不如以前那么爽利,招人发笑了, 贾母心里是想要让宝钗高兴的,所以才故意逗凤姐说话, 凤姐也知道贾母的意思,就尽力地张罗,说:“今天老太太高兴多了,你看这些人好久没有聚在一起了,今天都人齐了。” 说完,凤姐就回过头,看见婆婆和尤氏不在这儿,就住口了, 贾母因为“人齐”两字,也想邢夫人等人了,于是就叫人去请她们过来, 邢夫人、尤氏、惜春等人听见老太太派人来请,心里也不是很愿意,但又不敢不过来, 心里想,家业都败了,偏偏还要高高兴兴地给宝钗做生日,到底还是老太太偏心,所以来了,也是无精打采的。 贾母问起了邢岫烟,邢夫人借口说她生病了不过来, 贾母会意,知道薛姨妈在这儿,不太方便,也就没有再提了。 不一会儿,果酒就摆了上来了,贾母说:“也不用送到外面去了,今天就只许我们娘儿们乐一乐吧。” 虽然宝玉是已经成了亲的人了,但是因为贾母疼爱他,所以还是混在里头,只是不和湘云、宝琴同一桌了而已。 就在贾母旁边设了一个座位,替宝钗轮流给大家敬酒, (按书中的时代,以及原着作者所处的时代,相当于是现代那些十二三岁的强奸惯犯,吃席的时候还是坐小孩那桌。) 贾母道:“现在大家先坐下来喝酒,到了晚上再到各处去行礼, 要是现在就开始行礼,大家又要开始闹规矩了,把我的兴致都搞没了,就没意思了。” 宝钗就按贾母说的坐了下来。 贾母又叫人过来说:“咱们今天干脆随性些,各自留一两个人伺候, 我叫鸳鸯带彩云、莺儿、袭人、平儿等人到后面的房间去,也喝几杯。” 鸳鸯等人说:“我们还没有给二奶奶磕头呢,怎么能就先去喝酒了呢。” 贾母道:“我说了,你们尽管去,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再来。”鸳鸯等人就去了。 这边贾母才让薛姨妈喝酒,见她们都不是以前的样子, 贾母着急地说:“你们到底怎么了?大家高兴点才好。” 湘云道:“我们又是吃又是喝的,还要怎么样。” 凤姐道:“她们小的时候都闹得很高兴,现在大了都碍着面子知羞了,不敢乱说话了,所以老太太才看着冷清了。” 宝玉小声地跟贾母说:“话倒是没什么可以说的,再说下去,可能就要说到不好的事情上去了, 不如老太太出个主意,让她们玩个行酒令吧。” 贾母侧着耳朵听,笑道:“要是要行酒令,又得去鸳鸯过来了。” 宝玉听了,没等贾母再说话,就站起来去后面的房间找鸳鸯,说:“老太太要行酒令,叫姐姐过去呢。” 鸳鸯道:“小爷,你就让我们舒舒服服地喝杯酒吧,何必又要来搅和我们呢。” (鸳鸯不是不再跟宝玉说话了吗?) 宝玉道:“真的是老太太说要你过去的,跟我没关系。” 鸳鸯没办法,说:“你们只管喝,我去去就来。”于是就去了贾母那边, 老太太道:“你来了,是要行酒令了。” 鸳鸯道:“听宝二爷说,老太太叫我呢,我敢不来吗?不知道老太太要行什么令儿?” 贾母道:“行文的,怪闷的,武的又不好,不如你想个新鲜的玩法?” 鸳鸯想了想,道:“现在姨太太年纪也大了,不愿意费那心思了,不如就掷骰子,大家掷个曲牌名儿,输的就喝酒。” 贾母道:“这也可以。” 于是就命人把骰盅拿了过来放在桌子上。 鸳鸯说道:“现在用四个骰子掷,掷不出曲牌名儿的就罚一杯,掷出曲牌名儿的,每个人要喝的杯数等掷出来再定。” 大家听了,都说:“这个简单,我们都同意。” 鸳鸯就开始掷了,大家叫鸳鸯先喝了一杯,然后从她身上开始数数,正好数到薛姨妈先开始掷, 薛姨妈就先掷了,是四个幺,鸳鸯道:“这是有曲牌名的,就叫‘商山四皓’。年纪大的喝一杯。” (商山四皓:秦末的东园公,绮里季、夏黄公、角里先生,四个人都八十多岁,隐居在商山,叫“商山四皓”。) 于是贾母、李婶娘、邢夫人、王夫人都得喝酒, 鸳鸯道:“这是姨太太掷的,姨太太还应该说个曲牌名儿,下一家接一句《千家诗》。说不出来的罚一杯。” 薛姨妈道:“你又来算计我了,我哪里会说这些。” 贾母道:“不说多没意思,还是说一句的好,下一家就是我了,要是说不出来,我陪姨太太喝一杯就是了。” 薛姨妈就说道:“那我就说个‘临老入花丛’。” 贾母点了点头,说:“将谓偷闲学少年。” (将谓偷闲学少年:宋代程颢的《春日偶成》) 贾母说完,就把骰盅传到了李纹那儿了,李纹就掷了两个四两个二, 鸳鸯道:“这两个点数也是有名称的,这叫作‘刘阮入天台’。” 李纹就接着说个了“二士入桃源”。 (刘阮入天台:传说汉代的刘晨和阮肇入天台山的时候遇到了二位仙女。和二士入桃源说的是同一个故事。) 下一家就是李纨了,李纨说:“寻得桃源好避秦。” (寻得桃源好避秦:宋代谢枋的《庆全庵桃花》) 大家又喝了一口酒,骰盅又回到了贾母跟前,贾母就掷了两个二两个三, 贾母道:“这是没名称的?要喝酒了?” 鸳鸯道:“这是有名儿的,这叫‘江燕引雏’。大家都应该喝一杯。” (江燕引雏:唐代殷遥的《春晚山行》。) 凤姐说:“虽然是小鸟,有一些倒是飞走了。”大家瞅了她一眼,凤姐就不再说话了。 贾母道:“我说个什么呢?就‘公领孙’吧。” 下一个是李绮,好说:“闲看儿童捉柳花。”大家都说好。 (闲看儿童捉柳花:宋代杨尤里的《初夏睡起》) 第512章 强欢笑蘅芜庆生辰 死缠绵潇湘闻鬼哭4 宝玉巴不得轮到自己说,就是掷的点,总轮不到他。心里正想着,正好轮到他了, 掷了一个二两个三和一个幺,于是就说:“这叫什么?” 鸳鸯笑道:“这是输了,先喝一杯再重新掷吧。” 宝玉只能先喝了一杯,又开始掷,这次掷了两个三两个四, 鸳鸯道:“这个有名了,叫‘张敞画眉’。” (张敞画眉:西汉宣帝时,任京兆尹,曾为妻子画眉,传为佳话。) 宝玉明白,这是鸳鸯打趣他,宝钗的脸也红了。 凤姐不太懂这些,还催宝玉说:“二兄弟快说,再看下家是谁。” 宝玉很难说出口,就说:“罚我算了吧,我也没下家。” 这一轮结束了,接着又回到了李纨这,李纨掷了完,鸳鸯一看道:“大奶奶掷的是‘十二金钗’。” 宝玉听到这个,赶紧来到李纨身旁一看,就看见是红绿对开的点数,就说:“这个真好看。” 忽然想起十二钗的梦来,就呆呆地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心里想:“这十二钗说的是金陵的,怎么家里这些人就只剩下这几个了。” 宝玉又看了看湘云、宝钗,虽然她们都在,只是黛玉不在了,一时之间就忍不住,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怕被别人看见,就说身上躁得很,去脱了衣服看看,先告个假退出行酒令就出去了。 史湘云见宝玉这个样子,以为宝玉是因为自己掷的不好,别人都掷得好,心里不高兴,所以就走了, 又嫌这个酒令无趣,也有些烦躁, 这时李纨就说:“我不说了,席上的人也不齐,就罚我喝一杯吧。” 贾母道:“这个酒令也不热闹,不如就不玩了,让鸳鸯掷一下,看能掷出个什么来。” 小丫头就把骰盅放到了鸳鸯跟前,鸳鸯按照贾母的吩咐掷骰子,掷到了两个二一个五,另一个骰子还在盅里转。 鸳鸯喊道:“千万不要是五。” 那骰子偏偏就转出了一个五,鸳鸯说:“完了,我输了。” 贾母道:“这是没名儿的吗?” 鸳鸯道:“名倒是有名,只是我想不出什么曲牌名来。” 贾母道:“你说名,曲牌名我给你编。” 鸳鸯道:“这是浪扫浮萍?” 贾母道:“这也不难,我就替你说个‘秋鱼入菱窠’。” 鸳鸯的下家是湘云,于是湘云就说:“白萍吟尽楚江秋。” (白萍吟尽楚江秋:宋代程颢的《题淮南寺》) 大家都说:“这句说很贴切。” 贾母道:“行酒令玩完了,咱们喝两杯就吃饭吧。”回头一看,发现宝玉还没有回来, 就问道:“宝玉去哪儿了,怎么还不回来?” 鸳鸯道:“换衣服去了。” 贾母道:“是谁跟着他去的?” 莺儿就上来回贾母:“我看见二爷出去了,就叫袭人姐姐跟了过去了。”贾母王夫人这才放心。 等了一会儿,人还没回来,王夫人就叫人去找,小丫头头到了亲房,看见王儿正在插蜡烛, 小丫头就问道:“宝二爷去哪儿了?” 五儿道:“在老太太那边喝酒呢。” 小丫头道:“我就是在老太太那边过来的,是太太叫我过来找宝二爷的,哪有在哪儿还要叫我来找的道理。” 五儿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你到别处找找去吧。” 小丫头没办法只好回去了,路上又遇见了秋纹,就说:“你看见宝二爷去哪儿了吗?” 秋纹道:“我也在找他,太太们等着他吃饭呢,这会儿又去哪儿了呢? 你快去回了老太太,不用说宝二爷不在家,就说他喝了酒,不太舒服,就不吃饭了,稍稍躺躺再过去,请老太太她们先吃饭吧。” 小丫头按照她的话回去告诉了珍珠,珍珠又按照小丫头的话回了贾母, 贾母道:“他本来吃得就不多,不吃就算了,让他休息休息吧,告诉他,今天不用过来了,有他媳妇在这儿。” 珍珠就对小丫头道:“你都听见了?” 小丫头应了,也不好明说,只好到别的地方转了一圈,回来说告诉宝二爷那边了, 大家也没有再理会了,吃完饭,大家就坐着聊天。 ** 且说宝玉心里难受,出来之后,正不知道要干嘛,就看见袭追了上来,问他怎么了。 宝玉道:“没什么,只是心里烦得很,不如趁她们喝酒,咱们两个去珍大奶奶那边逛逛去。” 袭人道:“珍大奶奶就在这儿呢,咱们去找谁啊?” 宝玉道:“也不找谁,就看看她现在在这儿住的房子怎么样。” 袭人只好跟着宝玉,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着话, 走到了尤氏那边,有一个小门半开着,宝玉也没有要进去,就看见两个看园子的老婆子正坐在门槛上说着话儿。 宝玉问道:“这小门是开着的吗?” 老婆子道:“平时都是不开的,今天有人出来跟我们说了,今天老太太要用园子里的果子,所以开着门等着。” 宝玉就慢慢地走到那边,果然看到里面的二门是半天着的, 宝玉就要走进去,袭人赶紧拉住他道:“不要去,园子里不干净,平时都没人去,别冲撞到什么。” 宝玉仗着酒劲,说:“我不怕那些东西。” 袭人死活拉着他,不让他去,婆子们上来说道:“现在这园子可安静了, 自从那天道士把妖怪捉走了之后,我们摘花儿,采果子常常都是一个人走的, 二爷要去,咱们都跟着,有我们这些人怕什么。” 宝玉听了很高兴,袭人也不好再硬是拦着了,只好跟着他们一起。 宝玉进到园子里,就看见园子里一片凄凉,那些花草树木都枯萎了, 还有一些亭馆,时间久了,颜色也褪得差不多了,远远看到一丛竹子,倒是挺茂盛的。 宝玉想了想,说道:“自从我生病搬出园子住到后面之后,好几个月都不准我来这儿,一下就荒凉了, 你看,只有那几竿竹子还绿油油的,那不是潇湘馆嘛。” 袭人道:“你几个月没来,连方向都忘了,咱们只管着说话,不知不觉连怡红院都走过头了。” 接着袭人回过头用手指了指道:“这才是潇湘馆呢。” 宝玉顺着袭人指的方向一看,说:“还真的走过头了,咱们回头看看去。” 袭人道:“天晚了,老太太肯定等着吃饭呢,应该要回去了。” 宝玉没有说话,在找原路,继续往前走。 第513章 强欢笑蘅芜庆生辰 死缠绵潇湘闻鬼哭5 虽然宝玉离开大观园快一年了,难道真的就忘了路了吗? 只是因为袭人担心宝玉看到潇湘馆,想起黛玉了又要伤心,所以用话蒙混过去, 没想到宝玉只是一直往里走,天色又晚了,担心会招来邪气,所以宝玉问袭人的时候,袭人就说已经走过头了,想让宝玉别过去了, 没想到宝玉的心都是潇湘馆里,袭人见他着急地往前走,只能追上去, 看到宝玉停了下来,似乎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于是就问他:“你听到什么了?” 宝玉道:“潇湘馆还有人住吗?” 袭人道:“大概是没人住的吧。” 宝玉道:“我明明听见里面有人在哭泣,怎么可能没人住呢。” 袭人道:“是你疑心太重了,你平时经常来这儿,常常听见林姑娘伤心哭泣,所以现在还有幻觉。” 宝玉不信,还要继续听,婆子们追上来道:“二爷快回去吧,天色都晚了,别的地方我们还敢走走, 只是这里路又偏僻,又听人说,自从林姑娘死后,这儿经常能听见有人哭的声音,所以大家都不敢走。” 宝玉和袭人听了,都大吃一惊,宝玉道:“可不是嘛。” 说完就流下了眼泪,说:“林妹妹,林妹妹,好好的,都是我害了你,你别怨我,都是父母作的主,不是我负心。” (宝玉不会怪自己的父母的,更不会怪自己,就像金钏和晴雯的死一样,他只会说她们死了去做神仙了,) 宝玉越说越心痛,就大哭了起来。 袭人正不知道怎么办,就看见秋纹带着好些人赶了过来,对袭人道:“你好大胆,怎么带二爷到这儿来了, 老太太、太太她们派人到处找,刚才二门上有人说是你和二爷往这儿来了, 吓得老太太、太太们都吓坏了,骂我,叫我带人过来,还不快点回去吗。” 宝玉还自己一人在那儿痛哭,袭人也顾不上他哭不哭的了,两个拉着他就走, 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跟他说,老太太着急了,宝玉也没办法,只能回来了。 袭人知道老太太不放心,就还是把宝玉送回了贾母那边,大家都还没散,都在那儿等着, 贾母就说:“袭人,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个明白人,我才把宝玉交给你的,今天怎么带他往园子去了, 他的病才好,要是冲撞了什么,又闹起来,这可怎么办?” 袭人也不敢争辩,只能低着头不说话,宝钗看见宝玉的脸色不好,心里真的挺吃惊的, 倒是宝玉担心袭人受委屈,说:“大白天的怕什么,是因为我好长时间没到园子里逛逛了,今天就借着酒兴走了走,哪里会冲撞什么了呢?” 凤姐在园子里吃过大亏,听说那儿就寒毛倒竖,说:“宝兄弟你胆子也太大了。” 湘云道:“他不是胆子大,是心眼实,不知道是去见芙蓉神去了,还是找什么仙人去了。” 宝玉听了这话,也没有接话,只有王夫人急得一言不发, 贾母问道:“你到了园子里,有没有被吓着,这次就不说,以后想要去逛逛,还是要多带几个人, 大家早点散了吧,回去好好地睡一晚,明天一早过来, 我还要把今天的足补回来,让你们再乐一天呢。不要因为他又闹出什么事来。” 大家听贾母这么说,就辞别了贾母出来了,薛姨妈就到王夫人那儿住了下来, 史湘云还是在贾母这边,迎春就去了惜春那边,其他人就各自回去了, 只有宝玉回到房中,唉声叹气,宝钗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理他, 只是怕他闷着,会引出旧病,就来到了里间叫袭人过来,仔细地问宝玉去园子的情景。 宝钗叫袭人过来问出了宝玉伤心的原因,怕宝玉因为悲伤过度生病, 就把黛玉临死前的话假装和袭闲聊了起来:“人生在世,有情有意,到死了就各不相干了, 并不是生前是那样的一个人,死了还是那样,活着的人再怎么痴心,死的人也不会知道的, 更何况既然说林姑娘成仙了,那她看凡人都不过是些不堪的浊物而已,那里还肯留在这世上, 只是活着的人自己疑心,所以才被那些邪魔外祟来纠缠侵扰罢了。” 虽然宝钗是和袭说话,但她其实是说给宝玉听的,袭人也明白宝钗的用意, 也说道:“就是啊,哪有那样的事,要是说林姑娘的魂还在园子里,我们的关系也算是好的,怎么一次都没有梦见过她呢。” 宝玉在外面听见,仔细地想了想:“还真的挺奇怪的,自从我知道林妹妹死了之后,那一天不想几遍的,怎么从来没有梦见过呢, 想来她是到天上去了,看见我这个凡夫俗子不能和神明沟通交流,所以连梦都没有一个, 我就在外间睡,也许我从园子里回来,她知道我的心思了,肯在梦里见我一面, 到时候,我一定要问她,到底去了哪儿,我也会时常祭奠她, 要是她真的不理会我这个凡夫俗子了,连个梦都不托给我,那我就不再想她了。” 宝玉打定主意,就说道:“我今天晚上就在外间睡了,你们也不用管我。” 宝钗也没有强求他,只说:“你不要胡思乱想,你也不看看,太太因为你去园子,急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要是知道你还不好好照顾自己,或者是被老太太知道了,又要说我们不用心照顾你了。” 宝玉道:“说说而已,我坐一会儿就进来,你也累了,你先睡吧。” 宝钗知道他肯定会进来,就故意说:“我睡了,让袭姑娘伺候你吧。” 宝玉听了,觉得这样安排正合自己的意,等宝钗睡了,他就叫袭人麝月另外铺了一副被褥, 时不时叫人进去看看二奶奶睡着了没有,宝钗就故意装睡,一夜都没睡好。 宝玉知道宝钗睡着了,就对袭人说:“你们也去睡吧,我不会伤心难过的, 你要是不信,你就等我睡了再去去,只是不要惊动我就行了。” 袭人果然真的等宝玉睡下,就准备了茶水,关好门,进了里间去照看了一下,就各自和衣打盹起来,宝玉要是有什么动静再出来, 第514章 候芳魂五儿承错爱 还孽债迎女返真元1 宝玉见袭人等人进去了,就把守夜的两个老婆子找借口支到外头去了,他就小声地坐了起来,默默地祈祷了几句,就睡下要与神明交流, 刚开始的时候还睡不着,之后心静下来了,就睡着了。 宝玉没想到自己一晚上都睡得很安稳,一觉到天亮,醒来之后,擦了擦眼睛,坐起来想了一会儿,昨天晚上并没有做梦, 就叹了口气说:“真是‘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 (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唐代白居易的《长恨歌》中的诗句, 写唐玄宗对杨贵妃的思念,渴望在梦中能见到死去的杨贵妃。) 而宝钗反而一夜都没睡着,听到宝玉在外面念这两句诗,就接过来说:“这话以说得鲁莽了,要是林妹妹还在,又该生气了。” 宝玉听了这话,反而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只得起身随意说着话往里间走来:“我本来是打算要进来睡的,不自觉间打了个盹就睡着了。” 宝钗道:“你进不进来和我有什么关系。” 袭人等人本来就没睡着,听到他们说话就赶紧倒了茶过来, 就看见贾母那边派小丫头头过来问:“宝二爷昨天晚上睡得安稳吗,要是睡得好,就早点和二奶奶梳洗好了就过去吧。” 袭人就说:“你去回老太太吧,宝玉昨天晚上睡得很安稳,一会儿就过去。” 宝钗起来梳洗了,莺儿袭人等人跟着她先去贾母那边行了礼,就到王夫人那边,一直到凤姐都一一问候了一遍, 又再回到了贾母这边,见自己母亲也过来了, 大家都问:“宝玉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从议亲,到婚后生活,宝钗是怎么忍下来的,全世界都只关心宝玉昨天晚上睡得好不好,没人关心宝钗心里好不好,) 宝钗就说:“他回去就睡了,没什么事。”大家就都放心了。又聊了一些家常话, 有个小丫头进来说:“二姑奶奶要回去了,听说是孙姑爷那边的人来了,在大太太那边说了些话, 大太太叫人到四姑娘那边说不用留了,让她走吧,现在二姑奶奶在大太太那边器呢,大概一会儿就要过来跟老太太辞行了。” 贾母和大家听了这话,心里都很不舒服,都说:“二姑娘这样一个人,怎么命里就遇上了这样的人,一辈子都出不头,这可怎么好?” 正说着,迎春就进来了,满脸泪痕,因为是宝钗的生日,只能眼中含泪,跟大家告辞要回去了。 贾母知道她的苦楚,也不方便强留她,只能说道:“你回去吧,但也不要太伤心,遇上这样的人,也没办法,过几天我再派人过去接你。” 迎春道:“老太太一直疼我,现在也疼不了了,可怜我再也没有回来的机会了。”说着,眼泪就止不住地流, 大家都劝道:“这有什么不能回来的?不像你三妹妹,离得远,想见面就难了。” 贾母等人又想起了探春,大家都不自觉地掉眼泪,只是因为是宝钗的生日 , 立刻转悲为喜地说:“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海疆那边平静了,那边的亲家调进京城来,就能见着了。” 大家说:“是啊,就是这么回事。” 说完,迎春只好满怀悲伤地告别了,大家送她出来,又回到了贾母这边,从早到晚,又闹了一天。 大家见贾母累了,就各自散了,只有薛姨妈辞别贾母后,来到了宝钗这儿, 说:“你哥哥今年是过不去了,只能等到皇恩大赦的时候减了刑才好赎罪, 这几年我孤苦念伶仃的要怎么办,我想要不要给你二哥哥把婚事办了,你觉得好不好?” 宝钗道:“妈妈是被大哥哥娶亲的事吓到了,所以对二哥哥的婚事也犹豫了起来, 要我说,该办就办,邢姑娘妈妈是知道的,现在在这里也过得很辛苦, 娶了回去,虽然说我们家也穷,但总比她在别人家寄居要好得多呢。” 薛姨妈道:“你方便的时候就去告诉老太太,我们家没有其他人在了,就等着挑个好日子办喜事了” 宝钗道:“妈妈只管和二哥哥商量,挑个好日子,过来和老太太、太太说,然后娶过去就办完这一宗大事了, 这边的大太太也巴不得我们赶紧把人娶回去才好呢。” 薛姨妈道:“听说今天史姑娘也要回去了,老太太想留你妹妹在这里多住几天,所以她就留下了, 我想她也是尽早要走的人,你们姐妹也趁这几天多聊聊。” (史湘云的老公连名字都不配让读者知道吗。) 宝钗道:“是啊。” 于是薛姨妈又坐了一会儿,就出来跟大家辞别就回去了。 宝玉晚上回到房间,想着昨天晚上黛玉竟然没来托梦。 (昨天不是说,不托梦就再也不想黛玉了吗?) 宝玉心里想:“或许她已经成仙了,所以不肯来见我这种浊污的人也是可能的, 不然就是我太心急了,也说不定。” 于是宝玉就想了个主意,对宝钗说:“昨天晚上我在偶然间在外间睡,感觉比在屋里睡得更安稳些, 今天起来后感觉神清气爽,我的意思是,我还要在外间睡两晚,只是怕你们又要拦着我。” 宝钗听了,明明知道早上宝玉嘴里念的诗是因为黛玉的事,宝钗知道宝玉那个性子是不能劝的, 不如让他睡两晚,让他自己死心,再加上昨天晚上听他睡得倒是也挺安稳的, (就像当初晴雯的事,非要那丫头骗他,晴雯临死前叫了他,对他不舍, 他才心安,才开心,才快乐,才心安理得,觉得晴雯死了也挺好的,这样他就不用愧疚,不用面对自己的懦弱与无能, 可惜这次黛玉的事,没有人像那丫头一样骗他。 他不在乎她爱的人心里是怎么想,只在乎自己不能是任何人眼里的负心汉,说别人沽名钓誉,其实在看重名声的是他自己。 他受不了紫鹃看他,是用看一个负心汉的眼光来看他,多次找紫鹃未果,觉得当事人更有话语权,就想要自欺欺人执着要黛玉的托梦。 哪怕他能自欺欺人黛玉和晴雯一样,做了神仙,他还要黛玉和晴雯一样给他托梦。 想要黛玉跟他说黛玉自己临死前的怨都是假的,心里还一直念着他,他才能爽, 这种人真的懂什么叫爱吗? 懂,懂得怎么更爱自己。) 第515章 候芳魂五儿承错爱 还孽债迎女返真元2 于是宝钗就说道:“真是没道理,你只管睡去吧,我们拦你干什么,只是你别胡思乱想,招出那些邪魔歪祟来就好。” 宝玉笑着说:“谁想什么了。” 袭人道:“依我说,二爷还是回屋里睡吧,外边要是一时没照顾到,被风吹到了,着凉了就不好了。” 宝玉还没回答,宝钗就对袭人使了个眼色,袭人会意,就说道:“算了吧,那就叫个人跟着你吧,夜里好给倒茶倒水的。” 宝玉就笑着说:“既然这么说,那就你跟着我吧。” 袭人听了倒是不好意思起来,顿时红了脸,什么也没说, 宝钗知道袭人一向稳重,就说道:“她是跟惯我的,你叫麝月、五儿照顾也行, 更何况今天她跟着我忙了一天了,也累了,应该让她休息休息了。” 宝玉只好笑着出去了,宝钗又让麝月、五儿给宝玉在外面铺床,又嘱咐两个警醒点,要茶要水的时候都留点神。 两人应了就出去了,看见宝玉端端正正地坐在床上,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居然像个和尚一样, 她们两个也不敢说话,只是看着他笑,宝钗又让袭人出来照应一下, 袭人看见这个情况也觉得好笑,就小声地叫道:“该睡觉了,怎么又打起坐来了。” 宝玉睁开眼睛看见袭人,就说:“你们尽管去睡吧,我坐会儿就睡。” 袭人道:“因为你昨天那个样子,害得二奶奶一晚上都没睡,你再这样,像什么样子。” 宝玉知道自己不睡她们都不会睡的,于是就收拾了一下就睡下了。 袭人又嘱咐了麝月等人几句,才进去关门睡觉。 这边的麝月五儿两个也收拾收拾被褥,伺候宝玉睡着了,就各自歇下了。 谁知道宝玉越睡就越睡不着,看见她们两个在那儿打铺盖,忽然想起那个时候袭人不在家, 晴雯和麝月两个人服侍自己,夜里麝月要出去,晴雯要去吓他,因为没穿好衣服着凉了,后来还是因为这个病死的。 想到这,宝玉的心思全都转移到晴雯身上去的,忽然又想起凤姐儿说五儿和晴雯长得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于是又把想晴雯的心思转移到了五儿身上, 宝玉假装睡着了,就偷偷地看五儿,越看越像晴雯,不自觉地痴呆的老毛病就复发了, 听了听里屋已经没有声音了,知道里面的人已经睡了,看见麝月也睡着了, 就故意叫了两声麝月,麝月没有应,五儿听见宝玉叫人,就问道:“二爷要什么?” 宝玉道:“我想漱漱口。” 五儿见麝月已经睡着了,只能起来重新剪了蜡烛芯,让灯更亮些,倒了一盅茶过来,一手还托着一个漱盂, 因为匆忙起来的,身上就只穿着一件桃红色的绫子小袄,松松地挽着一个发髻, 宝玉看着她,感觉就像是晴雯复活了一样, 忽然又想起晴雯说的那句“早知道会背上这个虚名,当初就应该打个正经的主意了。” 不由得呆呆地看着五儿,也不接茶。 柳五儿自从芳官走了之后没人帮忙了,本来已经没有心思再进怡红院了,后来听说凤姐叫她进贾府服侍宝玉, 她竟然比宝玉盼她进来还要急切,没想到进来之后,看见宝钗和袭人都是尊贵稳重的人, 看在眼里,心里真的很尊敬仰慕,又见宝玉疯疯癫癫的,不像以前那样有风度了, 又听说王夫人因为女孩们和宝玉开玩笑都被撵了,所以就把这种事的教训记在心里,对宝玉没有一丝一毫的私情了, 让人无奈的是这位呆爷今天晚上把她当作晴雯了,只管着爱惜起五儿来了, 那五儿早就羞得满脸通红,但又不敢大声说话,只能小声地说道:“二爷漱口啊。” 宝玉笑着用手接过茶,也不知道漱口,就笑嘻嘻地问五儿:“你和晴雯姐姐关系好不好?” 五儿听了这话,有些摸不着头脑,就道:“大家都是姐妹,关系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宝玉又小声地问道:“晴雯病重的时候,我去看她了,你不是也去了吗?” 五儿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宝玉道:“你听见了她说什么了没有?” (老毛病又犯了,又要找证人来证明晴雯对他的爱了。) 五儿摇着说道:“没有。” 这个时候宝玉早就已经精神恍惚,忘神了,就一把拉过五儿的手, 五儿急得脸红得更厉害了,心咚咚咚地乱跳,就小声说道:“二爷有什么话就说,别这样拉拉扯扯的。” 宝玉这才松开手,说:“晴雯跟我说过,‘早知道会背上这种虚名,当初就应该打个正经的主意了。’你没听见吗?” 五儿听了这话,这分明就是对自己轻薄的意思,但自己又不敢怎么样,就说:“那是她自己不要脸,这也是我们女孩儿能说的吗?” 宝玉着急道:“你怎么也跟个道学先生似的,这么古板,我看你长得和她一模一样,我才愿意和你说这些话的,你怎么反而用这些话来糟蹋她。” (到底谁糟蹋谁,这个时代,和另一个女孩子说,以前有个女孩子说要献身给我的, 这种话,和现代那些渣渣跟朋友说,和自己的伴侣在床上怎么搞有什么区别。) 这时的五儿心里也不知道宝玉到底是什么意思,于是就说道:“夜深了,二爷也睡吧,别一直坐着,小心着凉,刚才奶奶和袭人姐姐是怎么嘱咐你的?” 宝玉道:“我不冷。” 说到这儿,忽然想起五儿没有穿大衣服,就担心她也会像晴雯那样着了凉, 于是就说道:“你怎么不穿上衣服就过来了。” 五儿道:“爷叫得急,哪里有时间穿好衣服,要是知道要说这半天话的话,我早就先穿好衣服了。” 宝玉听了,赶紧把自己盖的一件月白色的绫子棉袄掀起来递过去给五儿,让她披上, 五儿就是不肯接,说:“二爷您盖着吧,我不冷,我冷的话自己有衣裳。” 说着,就回到自己的铺盖边,拉起一件长袄披上了,又听了听周围的声音,麝月睡得正香, 才慢慢地过来说:“二爷今天晚上不是要养养神吗?” 第516章 候芳魂五儿承错爱 还孽债迎女返真元3 宝玉笑道:“实话告诉你吧,什么养神啊,我是要遇到仙人的意思。” 五儿听了,更加疑惑了,就问:“遇什么仙?” 宝玉道:“你要是想知道,这就说来话长了,你挨着我,过来,坐下,我告诉你。” 五儿红着脸,笑道:“你躺在那儿,我怎么坐啊。” 宝玉道:“这有什么关系,记得那一年冬天,也是你麝月姐姐逗你晴雯姐姐玩, 我怕冻着她了,还把她揽在这被窝里捂着的呢,这有什么,人嘛,不要总是装模作样才好。” (曹写宝玉的话,宝玉肯定不会这样直白地说出来的, 但是宝玉以前他的确是这样做的, 因为说和做是两回事,有些人就是这样, 有些事他做的时候脸皮厚,可以; 但别人不可以说,别人一说,他脸皮就薄了,就会生气,有一种被揭穿的恼羞成怒, 除了人是这样之外,写作的套路也这样, 坏事遮遮掩掩地写尽,好话大大方方地写绝,只要作者不明确写出来,他就是个善良的人, 以前看曹写的,各种猜,现在看高写的,把一切都摊开了说了,不用猜了。 高比曹最大的不同,就是不装了,摊牌了。 但,同时,摊牌这一点如果写得不够犀利的话,那就是大众认可的烂作品。 可以参考鲁迅王朔等,他们的语言够犀利吧, 同样是摊牌,只扒掉人物的一层外衣,和把人物连皮都扒开,是不一样的。 如果不选择扒皮,那大家都会觉得看破不说破才是高手、才是成熟的人、才是聪明的人、才是温和的人、甚至于才是善良的人…… 如果言词不够犀利的揭穿一些事,人家只会觉得你是个情绪不稳定的疯子,哪怕你心里为你贫乏的语言着急也没用。 那点实话不够震憾人心,就是不值一提的屁话, 除非你的功力到了能写出来类似《素食者》开篇那种真实而平静的疯感。 重锤一击的披露,只有“恶毒”和“平静”两种语言,没有什么“中庸”的看破不说破的好词能形容出重锤一击的披露。) 五儿听了宝玉的话,句句都是宝玉调戏她的意思,哪里知道这些都是这位呆爷真心实意的话。 (真心实意不代表不是调戏吧,是真心实意地调戏,动机和结果不是正比关系,) 这时的五儿走也不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左右为难,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于是就微微笑着说道:“你别瞎说了,让别人听见了,别人怎么想?这是什么意思? 难怪大家都说你总是在女孩子身上下功夫,你自己放着二奶奶和袭人这样,都是仙人模样的人, 只喜欢和别人纠缠,明天你再说这些话,我就告诉二奶奶,看你还有什么脸见人。” 两人正说着,就听见外面传来“咕咚“一声,把两人都吓了一跳,里屋的宝钗也咳嗽了一声, 宝玉听见,赶紧努了努嘴, 五儿也急忙息了灯,轻轻地躺了下来, 原来宝玉和袭人昨天晚上都没睡,又加上白天劳累了一天,所以就睡着了,并没有听见他们说的话, 这个时候院子一声响,两人都惊醒了,听了听,也再没有什么动静, 此时宝玉躺在床上,心里疑惑:“难道是林妹妹来了,听见我和五儿说的话,故意吓我的?” (要是林妹妹真的来了,跟被强行往嘴里糊了一口屎有什么区别。) 宝玉翻来覆去地胡思乱想,三四点之后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五儿被宝玉搅和到大半夜,再加上宝钗的咳嗽声,自己心怀鬼胎,生怕宝钗听见了,想来想去了,一夜都没睡着。 (这和五儿有什么关系,但是她自己就心虚了,就觉得自己是心怀鬼胎了, 这就是女性的处境,因为这种事情一说开了,社会环境会说主子有什么错,都是女人勾引的,结果就是女的被荡妇羞辱,最后就是个死。)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五儿看见宝玉还在呼呼大睡,就轻手轻脚地收拾好屋子, 这时麝月也已经醒了,就说:“你怎么起这么早,难道你一夜没睡吗?” 五儿听了这话,感觉麝月知道了昨天宝玉和自己说的话,就只能勉强地假装笑了笑,也不接话, 过了一会儿,宝钗袭人也都起来了,打开门,看见宝玉还在睡, 心里很奇怪:“怎么在外面睡的两个晚上,都睡得这么安稳?” 宝玉醒来的时候,见大家都已经起来了,就赶紧爬了起来,揉了揉眼睛,想了想,昨天晚上又没做梦, 心想,是不是仙界和凡间隔得太远了, 宝玉慢慢下床,又想起昨天晚上五儿说的,宝钗和袭人都是天仙一样的人物,这话倒是没错, 于是就呆呆地盯着宝钗看,宝钗见宝玉在发呆,虽然知道他是因为黛玉的事,但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梦到, 只是宝玉这样看着自己,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就道:“二爷昨天晚上可遇见仙人了?” 宝玉听了,以为宝钗听到了昨天晚上自己和五儿说的话了,勉强地笑着说:“这说的是哪里话。” 那五儿听了这话,更加心虚起来了,但又不好说,只能先看看宝钗什么情况先了。 只听见宝钗又笑着问五儿:“你听见二爷在睡梦中和别人说话了吗?” 宝玉听到这话,再也坐不住了,找个借口走开了。 (又是逃,这点和曹笔下的倒是一致,如果宝玉不心虚,觉得他那样和女孩子说话没问题,他这是在干嘛? 看吧,其实加害者心里什么都明白。他需要的是受害者什么都不明白。 他希望自己看上的人,都不是古板的人,都是按自己的想法做个思想开放的人。 不是别人脏看宝玉才脏,是连宝玉自己都知道自己脏,就是不承认而已,连作者自己都不承认。) 五儿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只能含糊其辞地说道:“前半夜倒是说了几句话,我也没听清楚, 什么‘背了什么虚名’,又什么‘没打正经的主意’,我也不明白, 就劝着二爷睡下了,后来我自己也睡着了,不知道二爷后来还有没有说什么。” 第517章 候芳魂五儿承错爱 还孽债迎女返真元4 宝钗低着头想了想:“这些话分明是因为黛玉,但总是让他在外头睡,又怕他心术不正招出一些花姐月妹的, 更何况再加上他的老毛病本来就是因为对姐妹们的感情太深的原因, 只能想办法把他的注意力转移过来,才能避免生出事端。” 想到这里,宝钗也不由得脸红耳热,也就不好意思地进了房梳洗去了。 (这有什么好脸红耳热的?) 贾母这两天高兴,就多吃了一些,结果晚上就不太舒服了,第二天就觉得胸口胀闷, 鸳鸯等人要把这事告诉贾政,贾母不让她们说:“我就是这两天嘴馋,多吃了点,饿一顿就没事了,你们快别大惊小怪的了。” 于是鸳鸯等人也没有告诉别人。 这天晚上,宝玉回到自己的房间,看见宝钗才刚从贾母和王夫人处请安回来, 宝玉想起了早上的事,难免会感到惭愧又羞耻,宝钗见宝玉这个样子,也知道他心里有些尴尬, 宝钗心里想:“他是个痴情人,要治他的这种痴情病,肯定还是要用感情来治。” 想了一会儿,就问宝玉道:“你今天晚上还要在外间睡吗?” 宝玉觉得好无趣,就说道:“里间外间都一样。” 宝钗还想再说点什么,自己反而不好意思了, 袭人道:“算了吧,这是什么道理,我才不信他睡得那么安稳呢。” 五儿听到这话,赶紧接茬道:“二爷睡在外面,别的倒是没什么,就是爱说梦话,让人摸不着头脑,又不敢反驳他。” 袭人就说道:“今天我就挪到那床上睡睡,看看说不说梦话,你们尽管把二爷的被褥铺到里面就行了。” 宝玉听了这话,也没有说话,惭愧还来不及,哪里还有犟嘴的分,就按照她们说的搬回里间来了, 一来是宝玉心里愧疚,有心想要安慰宝钗, 二来,宝钗担心宝玉会思虑过多会生病,不如用一些甜言蜜语,让他感觉亲近一些,转移他的注意力,也是是移花接木之计。 于是这天晚上袭人就真的挪出去了,宝玉因为心中惭愧又后悔,宝钗想要拢络宝玉的心, 从过门后到今天,现在才真的如鱼得水,恩爱缠绵,孕育生命。 (成亲之后不久,不是还举行了圆房仪式了吗?作者到底在装什么傻。 搞得好像宝钗强奸宝玉似的。真是服了。 好像宝玉睡谁就是给了谁恩赐似的, 男频后宫文都是老祖宗玩剩下的。) 第二天,宝玉和宝钗一起起床,宝玉梳洗好了之后先去了贾母那边, 贾母因为疼爱宝玉,又觉得宝钗很孝顺,突然想起一件东西, 于是就让鸳鸯打开箱子,拿出祖上传下来的一块汉玉玦,虽然这块玉玦不如宝玉的那块玉石,但这块戴在身上也算是稀罕之物。 鸳鸯找了出来递给贾母,说:“这件东西,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老太太这些年了,还记得这么清楚, 说是在哪个箱子什么样的盒子里装着,我按老太太说的话,一拿一个准,老太太怎么想起来这玉了,是想着拿出来做什么?” 贾母道:“你哪知道啊,这块玉还是祖爷爷给我们老太爷的,老太爷疼我,在我出嫁前,把我叫过去,亲手把这块玉递到我手上的, 他当时还说:‘这块玉是汉朝的,非常贵重,你拿着它就像见到我一样。’ 我那个时还小,拿过来也没当回事,就放在箱子里了, 到了这儿后,我见我们家的东西也多,这玉算得了什么,所以从来没戴过,一放就是六十多年, 今天见宝玉这么孝顺,他又弄丢了一块玉,所以就想着拿出来给他,和祖上给我的心思一样。” (今天宝玉做了什么,就让贾母觉得他孝顺了?) 过了一会儿,宝玉给贾母请了安,贾母就高兴地说:“你过来,我给你一件东西看看。” 宝玉走到贾母床前,贾母就把那块汉玉递给了宝玉, 宝玉接过来一看,那块玉大约有三寸大小,形状像甜瓜,颜色有些红晕,非常精致,宝玉赞不绝口, 贾母道:“你喜欢吗?这是我祖爷爷给我的,我现在传给你了。” 宝玉笑着行了个礼道谢,又拿着玉要送过去给自己母亲看看, 贾母道:“你太太看了,告诉了你老子,他又要说我更疼孙子,不疼他这个儿子了,他们都从来没见过这玉。” 宝玉笑着走了,宝钗等人又闲聊了几句,也离开了。 从那以后,贾母连着两天都没有吃东西,但是胸口还是胀闷,觉得头晕目眩的,还咳嗽。 邢夫人、王夫人、凤姐等人过来请安,见贾母的精神还可以,不过还是叫人去告诉了贾政, 贾政一听,就立刻过来给贾母请安,贾政出来之后,立刻就去请大夫过来给贾母把脉, 不久,大夫就来了,诊完脉,说是因为年纪大了,积食,感冒,受了点风寒,稍微消散消散就好了, 于是大夫就给开了方子,贾政看了之后,知道都是些普通的常用药,就命人去煎了药让贾母服用, 在这之后贾政每天早晚都过来请安,一连三天,都不见贾母的病有好转, 贾政又命贾琏:“去打听一下,找个好大夫,快点请来给老太太看看, 咱们经常请的那几个大夫,我看着不太行,所以让你去找。” 贾琏想了想,说道:“还记得那年宝兄弟生病的时候,请了一个不太出名的大夫来看好的,现在不如也去找他。” 贾政道:“医术是很难的,越是不怎么出名的大夫,反而有真本事,你就派人过去找他吧。” 贾琏立刻应了就去了,回来说:“那刘大夫最近出城教书去了,大概十几天进城一次, 现在等不及了,又请了另一位,快来了。”贾政听了,也只好等着。 ** 贾母生病期间,全府的女眷每天都过来请安, 这天,大家都在贾母这儿,就看见守园子二门的老婆子进来说:“园子里的栊翠庵的妙玉知道老太太病了,特意过来请安。” 大家都说:“她不常过来,今天特意过来,你们快请她进来吧。” 凤姐就走到贾母床前跟贾母说了这事。 第518章 候芳魂五儿承错爱 还孽债迎女返真元5 邢岫烟是妙玉的旧相识,就先出去接她了, 只看见妙玉头上梳的是妙常髻,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素绸袄子,外面罩着一件水田、青缎镶边的长背心, 腰间系着秋香色的丝带,下身穿着一条淡墨画的白绫裙,手里拿着麈尾念珠,后面跟着一个侍女,轻盈地走了进来。 岫烟见到妙玉,道:“以前在园子里住着的时候,还可以常常去看看你, 最近因为园子里的人少了,一个人不容易出来,更何况咱们 这的二门经常都是关着的, 所以这些日子都没能见到你,今天见到你,真是幸会幸会。” 妙玉道:“以前你们都住在热闹的地方,虽然你们是住在外园,我也不方便常去接近, 现在这儿的事情也不太好了,又听说老太太病了,心里又惦记你,也要看看宝姑娘, 我才不管你们的门关不关,我要来就来,我要是不来你们要我来也不可能。” (话说得这么拽,却没见有什么实力支撑,也没有一件事实作证明, 真的很像无脑爽文,写女主很牛逼,不知道她那莫名的气势是哪来的, 没有任何实力硬装,反正话说得很拽,天下无敌似的,无敌的事件是一件没有。 每次妙玉出场,真的都很网络吐血爽文。) 岫烟笑着说:“你还是这个脾气。” 两人一边说话,就来到贾母的房中,大家见了,都问了好, 妙玉走到贾母的床前问候,说了几句客套话, 贾母就说道:“你是个女菩萨,你看看我这病还能不能好了?” 妙玉道:“老太太你这么慈爱善良的人,寿数还长着呢,只是一时感冒,估计吃几副药就好了,上年纪的人只需要放宽心就好了。” 贾母道:“我倒不是担心这个,我本来就是个喜欢找乐子的人, 现在病了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觉得胸口闷肚子胀, 刚才那个大夫说,是因为我生气的原因,你是知道的,谁敢给我气受?还是这个大夫医术一般, 我跟琏儿说了,还是之前那个说我是感冒积食的大夫说得对,明天还是请他来。” 说完,就叫鸳鸯过来,让她去吩咐厨房准备一桌干净的素菜过来,要请妙玉在这里吃顿便饭。 妙玉道:“我已经吃过午饭了,之后我是不吃东西的。” 王夫人道:“不吃就算了,咱们就多坐一会儿,聊聊天。” 妙玉道:“我已经很久没见到你们了,今天特意过来看看。” 大家又说了一会儿,妙玉就要走了,回头一看惜春正站在那儿, 于是就问道:“四姑娘为什么这么瘦了?不要只顾着画画的事,累坏了心神。” 惜春道:“我已经很久没有画画了,现在住的房子不像以前园子里的明亮,所以没什么兴致画了。” 妙玉道:“你现在住在哪儿?” 惜春道:“就是你刚才进来的时候,那个门的东边的屋子,你要来的话,也很近。” 妙玉道:“我高兴的时候来看你。” 惜春等人说完,就送妙玉出去了,转身,听到丫头们跟自己说,大夫正在贾母那边,于是大家就暂时散去了。 没想到,贾母的病一天比一天严重,请医生治疗调理都没有效果,后来又出现了腹泻的症状, 贾政心里着急,知道这个病难治,就让人去衙门请了假,天天都和王夫人亲自照料贾母吃药, 这一天,看到贾母稍微能吃些东西了,心里也稍微放心了点, 这时,看见有一个老婆子在门外探头探脑的,王夫人就叫彩云去看看,问问是谁, 彩云看了看,认出是陪迎春嫁到孙家的人,于是就问:“你来干嘛?” 婆子道:“我来了半天了,这儿找不到一个能说话的姐姐,我又不敢莽莽撞撞地直接进来,心里又着急。” 彩云道:“你急什么?难道是姑爷又作贱姑娘了吗?” 婆子道:“姑娘情况不好了,前天闹了一场,姑娘哭了一晚上,昨天被痰堵住了,他们又不给请大夫,今天情况更糟了。” 彩云道:“老太太还病着呢,你别在这大惊小怪的。” 王夫人在屋里已经听见了,担心老太太听见了难受,赶紧叫彩云带她到外面说。 没想到贾母虽然病了,但心里安静得很,偏偏就听见了, 于是就问道:“迎丫头要死了吗?” 王夫人赶紧说:“没有,是那婆子不知道轻重,说是迎丫头这两天有些病,担心好不起来,所以来这儿问问大夫。” 贾母道:“给我看病的大夫就很好,快请他过去吧。” 王夫人就让彩云叫那婆子去跟大太太说,那婆子就走了。 这边的贾母就悲伤起来,说:“我三个孙女儿,一个享尽了福死了, 三丫头远嫁,连见都见不到,想着虽然迎丫头命苦,或许还能熬过来,没想到年纪轻轻的就要死了, 留着我这么大年纪的人活着做什么。”王夫人和鸳鸯等人劝解了好半天。 这个时候,宝钗、李氏等人都没有在房里,凤姐最近也病了,王夫人担心贾母因悲伤过度又添新病, 于是就派人过去叫她们过来陪着老太太,自己回到房中,叫来彩云,埋怨那老婆子不懂事。 “以后我在老太太那儿,你们有什么事都不用过来说。” 丫头们听从命令,不再多言。 没想到,那老婆子才刚到邢夫人那里,外面就有人传话进来说:“二姑奶奶死了。” 邢夫人也就哭了一场,现在她父亲不在家里,只能叫贾琏快点过去看看, 又知道贾母病重,大家都不敢告诉贾母, 可怜迎春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家,出嫁一年多,没想到就被孙家折磨至死, 又正是贾母病重之时,大家都不方便离开,竟然就让孙家这样?草了结了迎春的后事。 贾母的病日益加重,开始想念那些孩子们,一次想起了湘云,就派人过去看她, 回来的人悄悄地找鸳鸯,但是鸳鸯就在老太太身边,王夫人等人也都在那儿,所以不方便上前, 第519章 还孽债迎女返真元 史太君寿终归地府 于是就到后头,找到了琥珀,告诉琥珀:“老太太想史姑娘了,叫我们去打听打听, 没想到史姑娘哭得不得了,听说是姑爷突然得了重病,大夫都看过了,说那病恐怕是好不了了, 要是转成了痨病,或许还能拖个四五年,所以史姑娘心里着急, 又知道老太太也病了,只是没办法过来请安,还叫我不要在老太太面前提起她的事, 要是老太太问起来,要我们一定要想个办法回老太太才好。” 琥珀听了这些,咳了一声,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了,半天后才说道:“你先回去吧。” 琥珀也不方便回复贾母,心里打算先告诉鸳鸯,让她去编个谎话去应对, 所以来到了贾母的床前,就看见贾母的脸色大变,下面站了一屋子的人,都在小声地议论着“看起来不好了。”琥珀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贾政小声地把贾琏叫到身边,对着他的耳边说了几句话,贾琏轻声地应了就出去了, 贾琏出去之后,就把现在家里的一干家仆都集中起来说:“老太太的事出来了,你们立刻分头去办, 首先,最重要的就是把棺木拿出来,好准备挂里子, (挂里子:给棺材的内壁涂上桐油、松香、黄蜡之类的东西,再覆上丝绸之类的纺织品。) 然后到各处量一下大家做衣服的尺寸,都记录清楚了,叫裁缝去做孝衣, 那些搭棚、抬棺等事情都去商定好,厨房还要多派几个人。” 赖大等人回道:“二爷,这些事您不用操心,我们早就打算好了,只是这事的银子从哪里出?” 贾琏道:“这事的银子不用计划了,老太太自己早就准备好了, 刚才老爷的意思也是,只要事情办得好,外面也要办得好看。” 赖大等人应下,派人分头去办事去了。 贾琏回到自己屋里,就问平儿:“你奶奶今天怎么样了?” 平儿嘴巴往里努了努说:“你自己去看看。” 贾琏来到屋里,就看见凤姐正要穿衣服,但是一时动弹不了,就暂时先靠在炕桌上, 贾琏道:“只怕你也不能休养了,老太太估计也就在这一两天了,你还能躲得过去吗? 还是快叫人把屋子收拾收拾就应该挣扎着过去了,要是出了事,你和我还能回来吗?” 凤姐道:“咱们这儿有什么好收拾的,不就是这点东西吗,还怕什么,你先过去吧,看看老爷有没有叫你,我换件衣服就过去。” 贾琏先来到了贾母的屋里,对贾政小声说:“所有事情都已经交待明白了。” 贾政点了点头,外面又有人来通报,说太医来了,贾琏把人接了进去,给贾母诊了脉, 大医出来之后就小声地告诉贾琏:“老太太的脉象不好,你们要有所准备。” 贾琏心领神会,把情况告诉了王夫人等,王夫人赶紧用眼神示意鸳鸯过来, 叫鸳鸯把老太太的寿衣准备好,鸳鸯自己就去处理了, 贾母睁开眼要喝茶,邢夫人就给她递了一杯参汤,贾母刚要用嘴就着喝, 就说:“不要这个,给我倒杯茶过来。” 大家都不敢违逆,赶紧倒了杯茶过来,贾母喝了一口,还要,又喝了一口,就说:“我想要坐起来。” 贾政等人道:“老太太要什么尽管说,不用非要坐起来。” 贾母道:“我喝了点水,感觉心里好多了,想靠起来和你们说说话。” 珍珠等人就用手把贾母轻轻地扶了起来,看着贾母这会儿的精神好了一些, 贾母坐了起来说道:“我嫁到你们家已经六十多年了,从年轻的时候到现在,也算是享尽了福, 从你们老爷开始,儿子孙子也都还算是不错的,特别是宝玉,我疼爱他一场。” 说到这里,贾母的目光在房里到处寻找,王夫人见状,就赶紧把宝玉推到了贾母床前, 贾母从被窝里伸出手来拉着宝玉道:“我的儿啊,你一定要争气才好啊。” 宝玉嘴上应着,心里一酸,眼泪就流了下来,又不敢哭出来,只能站着, 又听见贾母说道:“我想再见一下重孙子,我就安心了,我的兰儿在哪儿呢?” 李纨也把贾兰推了上去,贾母放下宝玉的手,拉着贾兰道:“你要孝顺你母亲,将来你长大成人了,也让你母亲风光风光,凤丫头呢?” 凤姐本来就站在贾母旁边,赶紧走上前说:“在这儿呢。” 贾母道:“我的儿啊,你就是太聪明了,将来多积些福吧,我也没有积什么福,只是心眼实,吃了些亏, 那些吃斋念佛的事我也不太做,就只是去年叫人抄写了一些《金刚经》送送人而已,不知道送完了没有?” 凤姐道:“还没有送完呢。” 贾母道:“早就应该施舍完才好的,我们大老爷和珍儿总是在外面玩乐, 最可恶的是史丫头,没良心,总也不来看我。” 鸳鸯等人明明知道史湘云不来看贾母的原因,但都没有说话, 贾母又看了看宝玉,叹了口气, 只见贾母脸上发红,贾政知道这是老太太回光返照了,立刻给贾母喂了参汤, 贾母牙关已经紧闭了,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眼睛满屋子看了看,王夫人和宝钗上去轻轻地扶着贾母, 邢夫人凤姐等人赶紧为她穿上寿衣,下面的老婆子也把床铺整理好了,铺上了被褥, 只听见贾母喉间轻微响动,脸上露出笑容,竟然就这样去了,享年八十三岁, 一众老婆子忙着把贾母尸身放到床上。 于是贾政等人在外间跪着,邢夫人等人在里间跪着,大家一起放声哀哭。 外面的家仆各种事情都准备齐全了,只等内宅传出消息,从荣府大门开始,一直到内宅,每扇门都打开,糊上白纸, 孝棚迅速搭建起来,大门前的牌楼也立刻竖了起来,家中上上下下的人全都换上了丧服, 贾政上报了丁忧 (丁忧:父母去世,做官的必须闭门谢客,辞官回家,守丧三年。实际是27个月,期满之后才可以再做官。) 礼部将贾母去世的消息上报给皇帝,皇帝仁慈宽厚,考虑到贾家世代功勋,又是元妃的祖母,就赏了一千两银子,并命令礼部主持祭礼。 第520章 史太君寿终归地府 王凤姐力诎失人心1 贾府的家仆四处给大家报丧,虽然一众亲戚朋友都知道贾家已经衰败了,但是看到皇帝如此重视,也都纷纷前来吊唁。 挑了个吉时,把贾母放进了棺材中,把灵柩放在屋里, 贾赦不在家,贾政就为家中长辈,宝玉、贾环、贾兰是老太太的亲孙,年纪又小,应该在灵前守灵, 虽然贾琏也是亲孙子,他和贾蓉可以安排家里的事务, 虽然也请了一些外亲来帮忙,但邢夫人、王夫人、李纨、凤姐、宝钗等人在灵旁哭泣守灵, 内宅的事情,虽然尤氏可以照应,但是贾珍不在,尤氏一直住在荣府,对荣府的事也不太主动上前处理, 而且她对荣府的事情也不熟悉,贾蓉的媳妇就更不用说了, 惜春年纪还小,虽然是在荣府长大的,但是对于府里的事务也是一无所知的, 所以家里竟然没有一个人可以主持大局,只有凤姐还可以管管内宅的事务, 更何况责琏在外面主持大局,里外由他们两个来合作,倒是挺合适的。 刚开始的时候,凤姐还仗着自己的才干,以为老太太死了她能大展身手, 邢夫人和王夫人等人都知道她以前办过秦氏的丧事,这次肯定也能处理妥当的, 于是还是让凤姐来总管这次的内宅事务,凤姐本来就是管家里的事的,自然就应了下来, 凤姐心想:“荣府的事本来就是我在管的,那些家仆更都是我手下的人, 太太和珍大嫂子的人本来就难使唤,现在她们都走了,正好, 银子的支出虽然没有对牌,但是现在银子都是现成的,外面的事又是他(贾琏)在办的, 虽然说我现在身体不好,估计也不会落下话柄,被人说三道四,肯定要比在宁府的时候做得还要好。” 凤姐心里已经有了打算,等明天接三仪式后,后天一大清早就叫周瑞家把话传出去,把花名册拿上来, (接三:人死后的第三天,家人为死者举行仪式,招魂祭奠,) 凤姐一一查看花名册里的人,男仆人总共有二十一人,女仆人只有十九人,其他的都是些丫头, 把各房里的都算了,也不过只有三十多人,这点人手实在是不够分配任务, 心里想:“这次老太太的丧事,人手还没有东府的那边的人多。” 又从庄上再调了几个人过来,但就算这样,人手还是不够。 凤姐心里正盘算着,就看见一丫头过来跟她说:“鸳鸯姐姐请奶奶过来。” (一个下人找府里的长孙媳妇,不自己过来,还派人过来把人请过去?) 凤姐只好过去,就看见鸳鸯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一把拉住凤姐说:“二奶奶请坐,我给二奶奶磕个头, 虽然说在丧事中不行礼,但这个头是必须要磕的。” 鸳鸯说完就要跪下去,吓得凤姐赶紧拉住了她,说:“这是什么礼,有话好好说。” 鸳鸯就跪着,凤姐就把她拉了起来,鸳鸯说道:“老太太的后事,里里外外都是二爷和二奶奶在操办的, 这些银子都是老太太生前留下的,老太太这一辈子也没有糟蹋过什么银钱, 现在到了这件大事上,一定要请二奶奶您给老太太办得体体面面的, 我刚才听老爷说什么诗里说、圣人说的,我也不听不懂,又说什么‘丧与其易,宁戚’,我也听不明白。 (丧与其易,宁戚:与其在仪式上追求周全讲究排场,不如在心里真的悲哀和哀伤。) 我问了宝二奶奶,她说老爷的意思是老太太的丧事只有悲伤才是真正的孝顺, 不必浪费钱财去图表面的排场好看,我心里想,老太太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就不应该体面些呢, 虽然我是个奴才丫头,不敢说什么,只是老太太疼爱二奶奶和我一场, 临死了还不能让她风光风光,我心想二奶奶是做大事的人,所以我就请二奶奶过来,求你作主, 我生是跟老太太的人,老太太死了我也是要跟着老太太的, 要是看不到老太太的后事是怎么办的,将来我怎么去见老太太。” (鸳鸯这是把贾母的后代放在火上烤啊,而且是凤姐放在第一层啊, 怎么的,人家做儿子孙子儿媳妇孙媳妇的都是白眼狼,都是不孝顺的,就她鸳鸯是最爱最在乎最孝顺老太太的? 不管人家是不是真孝顺,什么时候人家的丧事,轮到她一个下人管了?如果鸳鸯不能出钱出力,她bb什么呢? 贾府现在什么情况,她不知道吗?好一个道德绑架啊,一网打尽啊,什么仇什么怨?) 凤姐听了鸳鸯的话,听着怎么这么古怪呢,于是就说:“你放心,要办得体面不是什么难事, 更何况虽然老爷说要省,但是派头还是错不了的,这笔银子全都花在这上面,那都是应该的。” 鸳鸯道:“老太太临终前说过,她剩下的东西都是留给我们的,二奶奶要是觉得钱不够,尽管拿这些东西去变卖补贴上, 就算是老爷说什么,我也不能违背老太太的遗愿,那天老太太在这分配财物的时候,老爷不是在这儿也听见了吗?” 凤姐道:“你一向是最明白事理的,怎么现在这么着急起来了。” 鸳鸯道:“我不是着急,是因为大太太是个不管事的,老爷又怕太过张扬, 要是二奶奶你也和老爷一样的想法,觉得府里已经被抄过一次了,丧事还能办得这么好,将来又要被抄了,就顾不上老太太来了,怎么办, 我只是个丫头,无论如何也碍不着我什么事,到底还是关系到府里的名声。” 凤姐道:“我知道了,你尽管放心吧,有我在呢。” 鸳鸯听了凤姐的话,千恩万谢地拜托她。 凤姐出来之后心里想:“鸳鸯这东西,真是太古怪了,不知道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按理说,老太太的后事确实是应该办得体面一些的…… 哎,不管她了,还是按家里以前的规矩来办吧。” 第521章 史太君寿终归地府 王凤姐力诎失人心2 于是凤姐叫了旺儿家的过来,传话给二爷,叫二爷进来, 没过多久,贾琏就进来了,说:“找我什么事?你在里头照应着就行了,反正作主的是二老爷,他说怎么办咱们就怎么办。” 凤姐道:“你也开始说这种话了,这不就是应了鸳鸯刚才说的话吗?” 贾琏道:“鸳鸯说的什么话?” 于是凤姐就把鸳鸯把自己请过去说的那番话复述了一遍。 贾琏道:“她们的话算什么,刚才二老爷叫我过去,跟我说了,老太太的后事固然要认真地办, 但是知道的人,都明白老太太早就自己安排好了自己的事, 不知道的人只会说咱们把老太太的财物都藏了起来,现在手头宽裕了, 老太太留下办这事的银子,用不完谁还要吗?还是应该全花在老太太身上的, 虽然老太太在南边的坟地是有了,但是阴宅却是没有的,老太太的灵柩是要送回南方的, 留着这些银子在祖坟上盖些房子,剩下的再买几亩祭田,咱们回去也好, 就算是不回去,也可以让族里贫穷的族人住着,她好按时按节早晚给老太太上香,经常打扫祭拜, 你自己想想,这些难道不是正经事吗,按你这话,难道把钱都花完在这办丧事上吗?” 凤姐道:“银子都发出来了吗?” 贾琏道:“谁见过银子!?我听说咱们太太听了二老爷的话,特别积极地地撺掇二太太和二老爷,说这是个好主意, 我能怎么办,外面搭棚子的要支几百两银子,现在还没有发下去呢, 我去要,他们都说有钱,先叫外面的人办了事再算账, 你想这些奴才们,有钱的早就跑了,接名单上去叫,有的说生病了,有的说到庄子上去了,走不动的还有几个, 这些人都是只有赚府里的钱的本事,难道还有给府里贴钱的能耐吗?” 凤姐听了这话,愣了半天,说道:“那,这还办什么啊?” 正说着,就看见有个丫头过来说:“大太太问二奶奶,今天是第三天了,里头还是乱得很, 上了饭还让亲戚们等着吗?叫了半天,菜来了,又缺了饭,这办的是什么事。” 凤姐就赶紧进去,吆喝着人来伺候,勉强把早饭的事打发过去了, 偏偏这天来的人又多,里面伺候的人个个都跟个死人似的,推一下动一下,, 凤姐只能在那儿照料了一会儿,心里又想着分配人的事,就赶紧把旺儿家的召集过来的家里的下人,一一分配好了任务, 大家都应了,但是没有一个人动的, 凤姐道:“都什么时候了,还不上饭。” 大家都说:“上饭容易 ,只要把里面的东西发出来,我们才好去做。” 凤姐道:“真是糊涂的东西,已经分派了你们,东西肯定有了的。” 大家只好勉强应着,凤姐立刻去上房拿需要分发的东西,要去请示邢夫人和王夫人, 但看到人多,也不好说话,这个时候已经不早了,日落西山,只好去找鸳鸯,说要用老太太留下来的这一份东西, 鸳鸯道:“你还问我呢,那年二爷当了的东西赎回来了吗?” 凤姐道:“不用金的银的,就是平常用的那些就可以了。” 鸳鸯道:“大太太和珍大奶奶屋里用的那些是哪儿来的。” 凤姐听了这话,一想,确实如此,转身就走了, 只能去王夫人那边找到玉钏和彩云,才拿到了一份,赶紧让彩明登记在册,发给大家保管。 鸳鸯看着凤姐如此慌张,又不好再叫她回来,心里想:“她以前做事多利索周到,现在怎么这么束手束脚的, 这两三天做的事是连一点头绪都没有的样子,老太太真是白疼她了。” 鸳鸯哪里知道,邢夫人一听贾政的话,正合她对将来家计艰难的担扰,巴不得留一点家底做最后的依靠呢, 更何况老太太的事本来就是应该由长房作主才是,虽然贾赦不在家,贾政又是一个固执不知变通的人,有事就说要请大奶奶拿主意。 邢夫人一直都知道凤姐大手大脚,贾琏又爱暗中用诡计, (写反了这两人了吧。) 所以邢夫人就死死抓住不放, 而鸳鸯还以为这项银子已经交出去了, 所以见凤姐束手束脚成这样,就怀疑凤姐是不肯尽心尽力办事,于是就在贾母灵前不停地哭诉, 邢夫人听出来鸳鸯话中有话,不觉得是自己让凤姐做事束手束脚,反而觉得果然是凤丫头做事有些不尽心。 到了晚上,王夫人把凤姐叫了过来说:“虽说咱们家不行了,但是外面的体面还是要的, 这两三天人来人往的,我看着那些人都没有照顾好,想必是你没有吩咐好下面的人做事,还是要你替我们多操心才好。” 凤姐一听,愣了一会,本想说钱不够,但是钱是外头的爷们管的, 王夫人说的是客人没有照顾到,凤姐也不敢辩解了,只好沉默。 邢夫人在一边说道:“按道理,应该是我们这些做媳妇的操心,不是孙媳妇的事, 但是我们动不了了,所以才托给你的,你可不能撒手不管。” 凤姐的脸涨得红紫,正要回话,就听见外面鼓乐声响起来,是到烧黄昏纸钱的时候了,大家都开始哀悼了,又没法说了。 凤姐本来是想回来的时候再说,王夫人又催着她出去处理事情:“这里有我们,你快点去准备明天的事吧。” 凤姐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带着悲伤含着眼泪出来了,叫让人召集了所有人,仔细地吩咐了一会儿, 说:“大娘、婶子们可怜可怜我吧,我挨了不少上面的人说我,都是因为你们做事不齐心,让人笑话了,明天你们就多辛苦点。” 那些人回道:“奶奶你不是第一次办事了,我们哪敢不听,只是这回的事上头要求的实在是太繁琐了, 就只说这顿饭吧,有的人要在这里吃,有的人想要在家里吃,请了那位太太,那位奶奶又不来, 类似的事,怎么安排得齐全,还求奶奶您去劝劝那些姑娘们不要太挑剔责备就好了。” 第522章 史太君寿终归地府 王凤姐力诎失人心3 凤姐道:“首先,老太太的丫头们是难缠,太太们也不好说话,让我说谁去。” 大家道:“以前奶奶在宁府里代理管他们的事务的时候,要打要骂,怎么那么果断利索,谁敢不听,现在连这些姑娘们都压不住了吗?” 凤姐叹了口气道:“虽然说宁府的事是他们托我办的,虽然太太在那儿,不好意思说什么, 现在是我们自己的事,又是公家的事,人人都能出来插嘴,再加上外头爷们的钱也不听使唤, 比如说棚里要件东西,传话出去,总是不见人送进来,这叫我有什么办法?” 大家道:“难道二爷在外面不处理吗?” 凤姐道:“还提他,他也是处处为难,头一件就是,银钱也不在他手里,要一件东西就得去回话,银钱哪里趁手了?” 大家道:“老太太留下的办这事的银钱不在二爷手里吗?” 凤姐道:“你们回去问问管事就知道了。” 大家都说道:“难怪我们听到外宅的男人们抱怨说:‘这么大的事,咱们一点都插不上手,只是做苦力。’这叫人怎么齐心?” 凤姐道:“现在先不说这些了,眼前的事情大家多留点心吧,要是闹得上面的人有什么不满,我和你们没完。” 大家道:“奶奶要怎么做?他们敢抱怨吗?上头的人,一人一个主意,我们实在做不到面面俱到。” 凤姐听了也没办法,只能恳求道:“好大娘们,明天就帮我一天吧,等我把姑娘们那边弄明白了再说吧。” 大家听命就离开了。 凤姐一肚子委屈,越想越气,直到天亮,又不得不过去,想要把各处的人都整治整治,又怕邢夫人生气, 想要和王夫人说,邢夫人又从中挑拨, 那些丫头见邢夫人等都不支持凤姐,就更加不把凤姐放在眼里了,还好平儿替凤姐解围,说:“二奶奶巴不得要把事情办好呢, 只是老爷太太们都吩咐了外头,不准浪费,所以我们二奶奶也应付不了。” 说了好几回,事情才稍微平息了些, 尽管有僧人道士念经诵忏悔文,记录过来吊丧的亲友随礼,络绎不绝, 但是还是因为在用钱上太过吝啬,谁做事都不积极,结果都是草草了事, 接连几天,那些王妃诰命夫人也来了不少,凤姐也无法一一上去照应, 只能在底下尽力安排,叫来这个,又走了那个,发火一会,又央求一会,就这样胡乱地应付过去一群宾客,打发走一群宾客, 别说鸳鸯等人看着不像样,连凤姐自己心里都觉得过不去了。 虽然邢夫人是家中的嫡长媳妇,但仗着“悲戚为孝”四个字,对其他事情都不理会,王夫人也乐得跟随邢夫人的做法,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只有李纨看出了凤姐的难处,却也不敢替她说话,只能自己叹息道:“俗话说,‘牡丹虽好,全靠绿叶扶持’, 太太们如果不支持凤丫头,那些人还会帮忙吗,要是三姑娘还在家就好了, 现在就只有她几个自己的人在忙活,里里外外的都抱怨说一个钱都没摸着,脸面都剩不了一点了, 老爷是一味地尽孝,对家里的事务也不太明白,这么大的一件事,不撒撒钱能办得好吗? 可怜凤丫头忙活了几年,没想到在老太太这事载了,只怕保不住脸面了。” 于是李纨就抽空把自己的人叫了过来,吩咐道:“你们别看着别人那样,也跟着一起糟蹋起琏二奶奶来, 别以为穿上孝服、守守灵就算是把大事办完了,那不过是混几天而已, 看到那些人忙不过来,你们也搭把手,这也是公家的事,大家都应该出点力。” 那些人一向都是服李纨的人,于是都应道:“大奶奶说得对,我们也不敢那样, 只是听鸳鸯姐姐她们说的话,好像对琏二奶奶不满,在怪她呢。” 李纨道:“就连鸳鸯我也跟她说过了,我说琏二奶奶并不是在老太太的事上不用心,只是银子都不在她手里, 就算她手再巧,没有米还叫她做出粥来吗?现在鸳鸯也知道了,所以她也不怪她了, 只是,鸳鸯现在的样子好像和从前不一样了,这也真是奇怪,以前有老太太疼她,她倒没有作威作福, 现在老太太死了,她没有了为她撑腰的了,我看她的脾气倒是变大了, 我之前还替她担心呢,这会子,幸好大老爷不在家,才躲了过去,不然她能有什么办法。” (个个都在暗示鸳鸯是被鬼上身了,鸳鸯的人设变来变去,又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李纨正说着,就看见贾兰走了过来说:“妈妈睡吧,一天到晚接待客人,也累了,休息一下吧, 我这几天都没有碰过书本了,今天爷爷叫我回家里睡,我很高兴,要挑一两本书看看,不要等了孝期过了,就什么都忘了。” 李纨道:“好孩子,看书自然是好的,今天先休息吧,等老太太出殡后再看吧。” 贾兰道:“妈妈也要睡了,我也就在被窝里用脑子里想想书里的内容就好了。” 大家听了这话都夸道:“真是个好孩子,这么小小年纪,有空就想到书, 不像宝二爷,都是娶了亲的人还那么孩子气,这几天跟着老爷跪着,看他的样子,很不舒服的样子, 巴不得老爷一走开他就跑过去找二奶奶,不知道嘀嘀咕咕地说了些什么,甚至弄得二奶奶都不理他了, 他又去找琴姑娘,琴姑娘也远远地避开他,邢姑娘也不怎么跟他说话, 倒是咱们本家的什么喜姑娘啊四姑娘的,哥哥长哥哥短地叫,和他可亲密了, 我们看那宝二爷心里除了想和奶奶姑娘们混混,也没有别的事,辜负了老太太的心,疼他长这么大,哪里比得上兰哥儿一丁点, 大奶奶,你将来是不用担心了。” 李纨道:“他就算再好,也还小呢,只怕等他长大,咱们家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你们看着环哥儿怎么样?” 大家说道:“他就更不像话了,两只眼睛就像个猴子似的,东溜溜西瞅瞅的, 虽然是在嚎丧,但只要看见奶奶姑娘们来了,他就在孝幔子里偷偷看人呢。” 第523章 王凤姐力诎失人心 鸳鸯女殉主登太虚 李纨道:“其实他的年纪也不小了,前些日子听说还要给他说亲呢,现在看来又得等了, 唉,还有一件事,咱们家的这些人,我看也是说不清的,先别说这些闲话了,后天送殡的车辆安排得怎么样了?” 大家道:“琏二奶奶这几天被闹得失魂落魄的样子,也没见她有什么安排, 昨天我听我家男人说,琏二爷派了蔷二爷处理,说是咱们家的车不够,赶车的人也少,还得去亲戚家去借呢。” 李纨道:“车也是可以借的吗?” 大家都道:“奶奶您说玩笑话了,车怎么不能借了,只是那天所有的亲戚都要用车,只怕不好借,估计还是得雇。” 李纨道:“底下的人用车只能雇,上面的送丧的车也要雇吗?” 大家回道:“现在大太太、宁府的大奶奶、小蓉奶奶都没有车了,不雇的话哪来的车?” 李纨听了这话,叹息道:“之前看到咱们家的太太奶奶们坐着雇来的车过来,咱们都笑话人家,现在轮到我们自己头上了。 你明天去告诉你男人,我们的车马早早地准备好了,省得到时候挤。” 大家应了,就出去了。 ** 史湘云因为她丈夫病重,贾母死后只来过一次,她算了算,后天就是出殡的日子,无论如何都要过来的, 又见丈夫的病情已经转成了痨病,暂时没什么问题,就提前一天过来了, 想起贾母平时对自己的疼爱,又想到自己命苦,刚配了一个才貌双全的男人,性情也好,偏偏得了这种不治之症,只是在熬日子而已。 于是史湘云就更加悲痛了,一直哭到半夜,鸳鸯等人一再劝解安慰,都劝不住, 宝玉看着史湘云悲伤的样子,又不好上前安慰她,见她淡妆穿着素衣,没有涂脂粉,比还没出嫁的时候更胜几分, 转头又看了看宝琴等人,都是朴素的装扮,自有一种天生的丰韵, 只有宝钗全身都是孝服,没想到比平时穿着有颜色的衣服时更有一番雅致, 宝玉心想:“所以说万紫千红,梅花为魁,竟然没想到,并不是因为梅花开得早, 而是因为‘洁白清香’四个字,是别的花是无法比拟的, 要是这个时候林妹妹也这样的打扮,还不知道是怎样的丰韵了。” (当年贾敬死的时候,宝玉说在宁府和尤二尤三混了一段时间,那个时候宝玉看这两人的心理活动,现在具象化了,) 宝玉想到这里,心里也不禁感到一阵心酸,泪珠就滚滚而下,趁着贾母的事,也放声大哭起来。 (贾母知道会不会棺材板都压不住啊,一心一意这么疼爱的孙子,放声大哭出来,不是因为自己死了难过,而是想起女人……) 大家都正在劝慰史湘云,外面又多了一个哭起来的,大家都以为是宝玉想起了贾母对他的疼爱,所以才悲伤的, 没想到他们两个人都是各自有各自的心事的, 这场大哭,让满屋子的人都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泪,最后还是薛姨妈、李婶娘等人才把大家劝住了。 明天就是坐夜的日子,场面更加热闹,凤姐竟然支撑不住了, (坐夜:也叫“伴宿”,就是出殡前一天晚上,家人守灵不睡。) 但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竭尽全力,甚至是喉咙都喊破了,勉强应付了半天,到了下午,宾客就更多了,事情也更多,顾前不顾后的, 正焦急的时候,就看见一个小丫头跑过来说:“二奶奶您在这儿呢,难怪大太太说,里头人那么多都照应不过来,肯定是二奶奶躲到哪儿享受去了。” 凤姐听了这话,一口气冲了上来,忍着往下一咽,眼泪就流了下来, 只感觉眼前一黑,嗓子一股甜腥,就喷出了鲜红的血来,身子站都站不稳,就蹲倒在地上, 只见凤姐血吐个不停,幸亏平儿赶紧过来扶住,叫人过来帮忙搀扶着,慢慢地送回了自己的房中,把凤姐安置在炕上, 立刻叫小红倒了一杯开心送到了凤姐的嘴边,凤姐微微地喝了一口,但还是昏迷不醒, 秋桐过来稍微看了一眼,就走了,平儿也没有叫住她,看见丰儿在旁边站着, 平儿叫她快点告诉邢夫人王夫人,说二奶奶吐血晕倒,没办法照应宾客, 邢夫人以为是凤姐装病故意躲藏起来的,但是因为这个时候有不少亲戚的女眷都在,她也不好说别的,心里却不全信那话, 也只是说:“让她去休息吧。”大家也没有多说什么, 到了晚上客人络绎不绝,幸好有几个亲戚的帮忙照应,家里的下人见凤姐不在,也有的人就偷懒休息了,家里吵吵嚷嚷,闹得乱七八糟,很不像话。 一直到晚上十点左右,远道而来的客人都离开了,就准备开始辞灵仪式。 (辞灵:出殡之前,死者的亲人跟灵柩告别。) 孝幕里的女眷们都哭了一阵,就看见鸳鸯已经哭得晕倒过去了,大家扶着她捶胸,好一会儿才醒过来, 鸳鸯醒来就说:“老太太疼爱我一场,我要跟着她去。” 大家都以为是人悲伤到一定的程度才会说这样的话,所以也不太在意, 到辞灵的时候,全府上上下下有一百多人,唯独不见鸳鸯,大家都是又忙又乱的,谁会去查看? 到了琥珀和其他人哭奠的时候,却没有看到鸳鸯,大家都想,可能是她哭累了,暂时在别的地方休息了,也就没有多问, 辞灵之后,外面的贾政叫贾琏过来问明天送殡的事,就商量着安排人看家, 贾琏回贾政道:“家里外宅,就安排了芸儿在家里照看,他就不用去送殡了, 下人那边就安排了林之孝一家子照应,和拆棚等事, 但是家里的内宅这边不知道派谁看家?” 贾政道:“听你母亲说,你媳妇病了,不能去送殡,就叫她在家照看, 但你珍嫂子又说你媳妇病得厉害,再叫四丫头陪着,带着几个丫头婆子照看上房才行。” 贾琏听了,心里想:“珍大嫂子和四丫头不合,所以就撺掇着不让她去,要是上房就叫她照看,也是没用的,我家的那个又病着,恐怕也照看不了。” 想了一会儿,回贾政说:“老爷先休息一下,等我进去商量好了,再来回复你。” 贾政点了点头,贾琏就进去了。 第524章 鸳鸯女殉主登太虚 狗彘奴欺天招伙盗1 谁能想到这个时候的鸳鸯哭了一场,想到:“自己跟着老太太一辈子,现在连个归宿都没有, 虽然现在大老爷不在家,大太太现在这样的行为我也看不上,老爷又是个不管事的人, 以后府里就是谁乱谁是王了,我们这些人还不是让他们随便摆布吗? 把谁收到房里做小老婆,谁给配小厮,我是受不了这样的搓磨的,还不如死了干净。但是一时之间要怎么个死法呢?” 鸳鸯一边想,一边回到老太太的屋里,刚跨进门来,就看见里面灯光昏暗, 隐隐约约有个女人拿着条腰带好像要上吊的样子, 鸳鸯也不害怕,心里想:“这是谁?和我的心思一样,倒是走在我前头了。” 于是就问道:“你是谁?咱们两个的心思是一样的,要死就一起死。” 那人没有回答,鸳鸯走上前去,一看,这个并不是这屋子里的丫头,再仔细一看,只觉得寒气逼人的时候,那人就不见了, 鸳鸯愣了愣,退回到炕沿上坐了下来,仔细想了想,道:“哦,对了,是宁府的小蓉大奶奶啊, 她是早就死了的,怎么会到这儿来了?肯定是来叫我的,她怎么又上吊了呢?” (“又”字,说明当初秦可卿就不是病死的,鸳鸯知道她是上吊死的。) 想了想,又道:“对了,她肯定是来教我怎么死的。” 鸳鸯这么一想,感到邪侵入骨,就站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打开梳妆盒,拿出那年剪下的那一绺头发,揣在怀里, 接着解下身上的一条腰带,就在秦氏刚才绑腰带的地方,把腰带绑了上去, 自己又哭了一回,听到外面的客人都散去了,怕有人进来,就赶紧关上屋门, 然后搬来一个脚凳,站了上去,把腰带打了个扣儿套在脖子上,就用脚把凳子蹬开了, 可怜鸳鸯很快就气绝,香魂出窍,正无处可去的时候,就看见秦氏隐隐约约的就在眼前, 鸳鸯的魂魄急忙追了上去说:“蓉大奶奶,你等等我。” 那个人却说:“我并不是什么蓉大奶奶,我是警幻的妹妹可卿。” 鸳鸯道:“你分明就是蓉大奶奶,为什么说不是呢?” 那人说道:“这也是有原因的,等我告诉你,你就明白了, 我本来是在警幻宫中担任钟情首席官,管的是男女之间的情与债, 降临到尘世中,自然应该是成为天下第一情人,引导那些痴情的怨女早日回归‘情’这个部门。所以应该悬梁自尽, 但因为我看透了凡间的感情,超脱情海,回归情天了,太虚幻境的痴情司竟然就无人掌管了, 现在警幻仙子已经让你来填补这个位置,代替我掌管这个部门,所以命我来带你前往。” 鸳鸯的魂魄道:“我是个最无情的人,怎么会觉得我是个有情的人呢?” 那人道:“你还不知道吧,世间的人都把淫欲之情当作‘情’,所以才做出那些伤风败化的事情来,还自诩为风月中的多情人,不以为意, 他们不知道‘情’这个字,还没在喜怒哀乐中表现出来的时候,就是人的个性,在喜怒哀乐表现出来了才叫‘情’, 至于你我的情,正是那种还没表现出来的情,就像那还没开放的花苞一样,一旦绽放,发泄出来了,这情就不是真正的纯粹的情了。” 鸳鸯的魂魄听了,点了点头,明白了什么意思,就跟着秦氏可卿走了。 ** 琥珀这边辞了灵之后,听邢夫人王夫人在安排看家的人,就想去问问鸳鸯明天怎么坐车, 琥珀在贾母屋里的外间找了一遍没看见人,就找到了里头,才刚到门口,就看着门是关着的,从门缝里往里看的时候, 就看见里面灯火半明半灭,影影绰绰的,心里害怕,又听不见屋里有什么动静, 就走了回来,自言自语地说:“这小蹄子跑到哪儿去了?” 迎面就看见了珍珠,于是问她:“你看见鸳鸯姐姐了吗?” 珍珠道:“我也在找她,太太们在等她过去说话呢,肯定是在里间睡着了吧。” 琥珀道:“我刚才去看过了,屋里没人,那灯都没人去剪烛花,屋里黑漆漆的,怪吓人的,我就没进去。 现在咱们一起进去看看,看鸳鸯在不在。” 琥珀等人进去,正在剪烛花,珍珠说:“谁把脚凳放在这儿了,差点绊我一跤。” 说着就往上一看,吓得哎哟一声,身子往后一仰,咕咚一声,就栽倒在琥珀身上了, 琥珀也看见了,就大声嚷嚷了出来,只是两只脚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外面的人也都听见了这边的尖叫声,跑进来一看,大家都叫喊着去禀报邢夫人王夫人, 王夫人宝钗等人听了这事,都哭着去查看, 邢夫人道:“我没想到鸳鸯倒是个有志气的,快叫人去告诉老爷。” 只有宝玉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被吓得两眼发直,袭人等慌慌张张地扶着他,说:“你想哭就哭出来,别憋着。” 宝玉这才拼命地哭了出来,心想:“鸳鸯这样一个人偏偏又是这样一个死法。” (这种死法怎么了?) 宝玉转而又想:“这天地间的灵气确实是都集中在这些女子身上了,她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我们终究只是一件浊物,还是老太太的子孙呢,有谁能比得上她呢。” (人家是怕被你们这些上位者搓磨才自杀的。) 想到这里,宝玉又高兴了起来,这时宝钗听见宝玉哭了出来,她也走了出来, 来到宝玉跟前,看见他又笑了,袭人等赶紧说:“不好了,这是又要疯了。” 宝钗道:“没关系的,他有他的道理。” 宝玉听了宝钗这话,更喜欢宝钗的话,“还是她懂我,别人哪会明白。” (续写到这里,宝钗简直就是比黛玉更了解宝玉,比黛玉更像知己,) 宝玉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贾政等人也进来了,都深深地叹息道:“好孩子啊,不枉费老太太疼她一场。” 随即就命贾琏出去让人连夜为鸳鸯买了棺材:“明天就让她随着老太太的灵柩一起出殡吧,也停放在老太太的棺木后面,也算是成全了她的心志。” 贾琏应了就出去了。 第525章 鸳鸯女殉主登太虚 狗彘奴欺天招伙盗2 这边又让人把鸳鸯放了下来,停放在里间的屋里,平儿也知道了这事,赶过来和袭人、莺儿等人都哭得伤心欲绝。 其中的紫鹃也想到自己这辈子也没有个着落:“真是恨当初没有跟着林姑娘一起去了,又能全了主仆的恩义,又可以死得其所, 现在空挂在宝玉屋里,虽然说宝玉还是柔情蜜意的,但终究又算得了什么呢?”于是就哭得更悲痛了。 王夫人立刻把鸳鸯的嫂子叫了进来,叫她看着鸳鸯入殓, 接着又和邢夫人商议后,决定在老太太留下的办丧事的钱中拿出一百两赏给了鸳鸯的嫂子, 还说等事情过了,得空了,会把鸳鸯的所有东西都赏给他们, 鸳鸯的嫂子磕了头就出去了,反而高兴地说:“还是我们家姑娘有志气,有福气,既得了好名声,又得到体面的葬礼。” 一边有个老婆子说道:“行了吧,嫂子,这会子你把一个活姑娘卖了一百两银子,就高兴成这样, 要是那个时候给了大老爷,你不知道能得多少银子呢,这样你应该更得意才是。” 一句话直戳鸳鸯嫂子的心,于是她就红着脸走开了,刚走到二门,就看见林之孝带着人抬着棺材进来了, 她也只得跟着进去帮忙装殓,假意嚎了几声。 贾政因鸳鸯是为贾母而死的,就过来给她上了三柱香,作了个揖, 说:“她是殉葬的人,不能当作普通的丫鬟看待,你们这些晚辈都应该给她行个礼。” 宝玉听了,高兴得不得了,走上前恭恭敬敬地磕了几个头, 贾琏想起鸳鸯平时对自己的恩惠和帮助,也要上来行礼,被邢夫人说道:“有一个爷们行礼就可以了,多了她承受不起,不要折得她不得超生。” 贾琏就不好再上前了,宝钗听了这话,心里不舒服,就说道:“本来我不应该给她行礼的, 但现在老太太去世了,咱们都还有没完成的事,不敢乱来, 她肯替咱们尽孝,咱们也应该好好地托她替咱们在那边服侍老太太,也算是尽一点心意。” 说完,就让莺儿扶着,走到灵前,给鸳鸯奠酒,眼泪就扑簌簌地往下掉,奠完酒,又拜了几拜,狠狠地哭了一场。 众人,有的说宝玉两口子都是傻子,也有的说他们两个心肠好,也有的说他们两人是知礼的,这反而合了贾政的意。 大家商量好了,看家的还是凤姐和惜春,其他人都去守灵, 这一夜,谁也不敢安心睡觉,一直到凌晨三四点,听到外面的人都齐了, 到了早上七点多,开始出发,贾政作为还在家里的最大的儿子,身穿孝服,痛哭流涕,尽展孝子的礼仪, 灵柩出了门,沿途就有各家设的路祭,一路上的风光盛况就不用一一细说了, 走了半天,到了铁槛寺安放灵柩,所有戴孝的男的全都在庙中守灵。 ** 留在府中的林之孝带着人拆了灵棚,把门窗都重新安装好,把院子打扫干净,并安排了巡夜的人晚上打更守夜, 荣国府有规定,到了七点到十点,第三道门就在关闭,男人就不可再进入内宅了,里面就只有女人负责夜间巡查, 虽然只过了一夜,凤姐的精神渐渐好了一些,只是身体还不能动弹,只有平儿和惜春到各处走了走,嘱咐好守夜的人,也就各自回房了, ** 周瑞的干儿子何三,去年在贾珍还管事的时候,因为他和鲍二打架,被贾珍打了一顿之后撵出去之后,就一直混迹在赌场度日, 最近他听说贾母死了,想着贾府里肯定有事情可以领来做,没想到打探了几天,一点机会都没有,就唉声叹气地回到了赌场中,闷闷不乐地坐了下来, 赌场的那些人就说:“老三,你这是怎么了,不下来赌两把翻本吗?” 何三道:“我倒是想要捞一把,只是没钱。” 那些人道:“你不是去了你们周大太爷那儿几天吗,府里的钱你还不知道弄了多少来呢,又来跟我们这儿装穷。” 何三道:“你们还说呢,他们的金银财宝不知道有多少,就是藏着不用, 将来不是被火烧了就是被贼偷了,他们才肯死心。” 那些人又说道:“你又吹牛了,他们家都给抄了,还有多少金银?” 何三道:“你们还不知道吧,被抄的那些都是家里放不下了的,现在老太太死了还留下不少金银财宝呢, 他们一个子都不动,都放在老太太屋里放着呢,等送了殡回来才分呢。” 他们中的一个人听在了心里,随意掷了几把骰子,就说:“我输几个钱了,也不打算翻本了,睡觉去了。” 说完,就走出来拉着何三道:“老三,我跟你说句话。” 何三跟着那个出来,那人道:“你这么聪明的人,这么穷,真为你不服。” 何三道:“我是穷命,有什么办法呢。” 那人道:“你刚才说荣府有这么多银子,为什么不去拿些来用用呢?” 何三道:“我的哥哥啊,虽然他们家金银多,你和我去白要一两个钱,他们就给咱们?” 那个笑道:“他不给咱们,咱们就不会拿吗?” 何三听出他话里有话,就问道:“照你这么说,我们该怎么拿呢?” 那人道:“我就说你没本事吧,要是我,早就拿到手了。” 何三道:“你有什么本事?” 那人就小声地说道:“你要是想发财,你就带头干,我有不少好朋友,都是有通天的本事的, 不要说他们家的人都去送殡去,家里只剩下几个女人了,就算是留了多少男人也不怕,就怕你没那个胆子。” 何三道:“有什么敢不敢的,你以为我怕那个干老子吗?我是看在我干妈的面子上才认他做干爹的,他算得了什么, 刚才你说的那话,就怕东西没弄到手,反倒惹出麻烦来,他们家哪个衙门不熟悉? 别说东西拿不到,就算是拿到手了,也会被他们找出来。” 那人道:“这么说吧,你的好运来了,我的朋友还有从海边上来的呢,现在都在这盯着,寻找机会和门路, 要是东西到手了,你我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好处了,不如大家下海享受去,不好吗? 你要是放不下你干妈,干脆咱们把她也带走,大家伙一起开心开心怎么样?” 何三道:“老大,你不是喝醉了吧,这些话是能胡说的吗?” 说完,拉着那人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两人商量了一会儿,然后就各自分头走开了。 第526章 鸳鸯女殉主登太虚 狗彘奴欺天招伙盗3 包勇自从被贾政派去看守园子之后,贾母去世之后,他也忙了起来, 就算没有派他具体的事情,他也没有理会,总是自给自足,无聊了就睡一觉,醒了就在园子里耍刀弄棍,过得倒是自在, 这天,贾母一大早出殡,虽然他知道此事,但是因为府里没有派什么事情给他,他就随意闲逛, 就看见一个女尼姑带着一个道婆在园子里的二门那里敲门, 包勇走过去说:“女师父要去哪里?” 道婆道:“听说今天老太太的丧事已经办完了,看到四姑娘没去送殡,想必是在家里看家,怕她一个人寂寞,我们师父就过来看看她。” 包勇道:“主子都不在家,园子门是我看守的,请你们回去吧,要过来,就等主子们回来了再来吧。” 那道婆道:“你是从哪里来的黑炭头,也管起我们在府里如何走动了?” 包勇道:“我就是嫌弃你们这些人,不让你们过来,你们有什么办法。” 那婆子生气了,嚷嚷道:“这是反了天了,连太太在的时候还不能拦着我们的来往, 你是哪里来的这么个蛮横的强盗,这样无法无天的,我偏要从这儿走。” 说完,就用手在门环上狠狠地打了几下,妙玉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正要转身离开, 没想到里面看二门的婆子听见有人在吵架,打开门一看,看见是妙玉,但是她已经转身要走了, 婆子心里明白,肯定是包勇把人得罪走了, 这些天,婆子们都知道妙玉和上头的太太们以及四姑娘都亲近得很,怕她将来说,二门这里不放她进来,那时候怎么担得起, 于是就赶紧走过来说:“不知道是师父来了,我们开门迟了,我们四姑娘在家里正想着师父呢,快快请进, 看园子的小子是个新来的,他不知道咱们的事,回头回禀太太,打他一顿把他撵出去就行了。” 虽然妙玉听见了婆子的话,但是一直没有理她,可是哪里经得住那婆子追上来再恳求, 最后说,怕自己担责任,几乎急得都要跪下了,妙玉没办法,只好跟着那婆子过来了, 包勇看到这样的情景,自然不好再拦着,气得他直瞪眼,叹着气回去了。 妙玉带着道婆来到惜春这,说了自己的不开心,又说了一些闲话, 惜春道:“在家里看家,只能熬几个晚上了,二奶奶又病着,我一个人又闷又害怕, 能有一个人在这儿陪着我就放心了,现在内宅里一个男人也没有,今天既然你来了,愿意陪我一晚上,咱们就下棋聊天,你看可以吗?” 妙玉本来是不愿意的,但是看到惜春可怜的样子,又提到下棋,一时高兴就应了, 叫道婆回去拿她自己的茶具衣服被褥。让侍儿送过来,大家坐下来要聊一晚上。 惜春非常高兴,就命彩屏去取来去年储存的雨水,准备好茶,妙玉有自己的茶具, 那道婆没去多久,又过来一个侍者,带着妙玉的日常用品过来了, 惜春亲自煮茶,两人聊得很投机,说了半天话, 这个时候已经到了晚上七八点了,彩屏摆好棋盘,两人开始下棋, 惜春连着输了两盘,妙玉又让了她四个子,惜春才赢了半个子, 这时已经两三点左右了,天空地阔,万籁寂静无声,妙玉道:“我到了五更(四点左右)必须要打坐一会儿,我自己有人服侍,你自己去休息吧。” 惜春还有些不舍,但是看到妙玉要养神了,也就不便强留。 大家正要准备去休息,突然就听到东边的屋子那边守夜的人大声呼喊起来, 惜春那边的老婆子们也跟着喊道:“不得了了,有人进来了。”把惜春彩屏等人的胆子都吓破了, 听到外面守夜的男人们也开始大声呼喊起来,妙玉道:“不好了,肯定是有贼进来了。” 正说着,这里也不敢开门,就把灯光都遮蔽起来,从窗户眼里往外一看,就看见有几个男人站在院子里,吓得大家都不敢出声, 转身摆手轻手轻脚地爬了下来说:“不得了了,有几个大汉在外头站着。”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外头守夜的人进来喊捉贼, 一个人说道:“上屋里的东西都丢了,没有见到人,东边有人过去了,咱们到西边看看。” 惜春的老婆子听见有自己的人,就在外间的屋里说道:“这里有好多人上房了。” 守夜的人都说:“你看,这可不是吗。” 大家一起嚷嚷起来,就听见房顶上丢下来好多瓦片,大家都不敢上前。 大家正没办法的时候,就听见园子的二门一声巨响,有人打了进来, 只看见是一个细高的大汉,手里拿着木棍,大家都吓得四处躲藏, 只听见那个喊道:“别让他们跑了,你们都跟我过来。” 家仆听了这话,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连跑都跑不动了, 只看见那人站在原地不停在大喊,家仆中有一个眼尖的看出来了,还以为是谁呢, 那个正是甄家推荐过来的包勇,这些家仆们胆子也不由得大了起来, 就颤巍巍地说道:“有一个人跑了,有的还在房顶上呢。” 包勇立刻就往地上一扑,纵身一跳,跳上房顶追赶那些贼人, 这些贼人本来就知道贾家没人,先前在院子里偷看惜春房中,见有个绝色的女尼姑,就起了淫心, 又见上屋里全都是女人,看起来很害怕的样子,正要破门而入,却听见外面有人进来追赶,所以这些贼人才上了房顶, 见人不多,还想抵抗,突然看见有一个人跳到房顶来追赶,那些贼人见只有一个人来追,就更加不放在心上了,就用兵器抵抗, 但哪里经得起包勇用力一棍打下去,将贼人从房顶打落,那些贼人飞奔着逃跑,从园子的围墙过去,包勇也在房顶上追赶, 没想到园子里早就藏了几个人在那里接应偷来的赃物,已经接过不少赃物, 见那贼人同伙跑了回来,都举起武器保护起来,看见只有一个人追上来,明显对方是寡不敌众,反而迎了上来, 包勇见了,生气道:“这些小毛贼,敢来和我较量较量!” 那一伙贼人就说:“我们有一个人被他打倒了,生死不明,干脆咱们把他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