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极向上小太阳，魔法少女我超棒》 第1章 好像穿了 雪莱镇的郊外一片宁静。 午后的太阳似乎也没什么精神，蔫哒哒的罩着这片小镇，丝毫没注意到一片阴云慢慢将自己遮蔽。 “啪嗒，啪嗒……”雨水毫无征兆地落下，且有越来越急的趋势。 雪莱镇森林外围的一棵大榕树下，有个身影终于舍得动了。一个身穿绿色罩裙的小姑娘，大喇喇的躺在巨大的榕树下，几乎被茂盛的野草淹没。明明还没从午睡中完全清醒过来，却被雨点砸的不得不坐起身来。 “唔，夏天的雨真是说来就来啊。”莉莉丝懒洋洋的抖掉裙子上的树叶，然后用裙子抹了一把脸，扶着树站了起来。她站起身后扫视四周，终于在不远处的树桩上找到了自己带来了小篮子。打开一看，果然空了。莉莉丝毫不意外的努努嘴。 合上篮子，甩了甩睡的有些麻的胳膊，莉莉丝扬声说，“下雨咯，回家咯！” 没走两步，头顶一片巨大的荷叶突然落下，轻轻地砸到她的脑袋上，莉莉丝故作夸张的诶哟一声，环视周围，果然看到右后方的灌木丛晃动了一下。 莉莉丝拿起荷叶，荷叶一看就是刚刚采摘的，这附近可没有荷塘，最近的湖在森林的最深处，可才刚刚下雨，有个热心的小家伙就为她采来了呢。 哎，虽然她的这些“小朋友们”如今不太爱理人，好在多年的情谊还在。莉莉丝叹了口气，举起荷叶朝森林外走去。 远处的小镇笼罩在雨幕之下，却并不模糊，反而因为夏季植物繁盛，在雨点的洗刷之下，处处是惹人喜欢的鲜亮绿色。将一栋栋石头房子衬的都温馨可爱了起来。而身后的森林，更是在雨中升腾起薄薄的雨雾，美的不像真实世界。 以往的莉莉丝，最爱看这样的景色。只要不上学，小镇与森林就是她每日必刷的行程。可是如今却有些心不在焉了…… 慢吞吞的行至小镇入口，前方最醒目的建筑就是光明教会的教堂，莉莉丝低眉敛目，抓紧裙摆，想抓紧往镇里走。 “莉莉丝！”结果幸运之神没有眷顾她，她走到教会门口的档口，教会驻扎本地的牧师刚巧送镇上的铁匠夫妇走了出来，看到她，微笑的喊了一声。 莉莉丝拉下荷叶挡住脸狠狠地叹了口气，然后转身微笑：“日安，奥尔丁顿先生，愿光明与您同在。” “光明无处不在。”奥尔丁顿走进了雨幕，微笑着用手点了莉莉丝的额头。 莉莉丝吓得几乎在奥尔丁顿碰到自己发丝的瞬间立刻行了蹲礼，努力地控制住身体幅度不要太过夸张，然后虔诚的回应：“感谢您的赐福，大人。” 牧师先生似乎没有察觉到莉莉丝的小动作，微笑的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慈爱的寒暄道，“是最近的课业太多了吗莉莉丝？你上个礼拜日没有来教堂呢，如果是玛丽小姐给你布置了太多淑女功课，我可以帮你和她谈谈呢。” “不是玛丽的错。”莉莉丝苦恼的皱皱鼻子，“虽然辨认香料和织物编织真的很无聊，但是我还是学的挺快的。” “是肯尼老师这个学期布置了很多课外读物的读后感作业，要期末前交上，可我之前完全忘记了，一篇都没有写，平时还有日常的功课要做，只能在周末拼命阅读呢。”莉莉丝夸张的叹气—— “大人您知道的，肯尼老师曾经辅导过我的母亲，我可不想再被他嘲笑成不学无术的雪莱家的小姐了。其它学科无所谓，他这门课这次我要拿满分！” 奥尔丁顿好笑地颔首，“嗯，你这次一定会拿满分，我等着你来告诉我好成绩。我也会替你向神祷告的。”而后他斜身让开问，“要不要借你把伞，教堂里总有粗心的家伙们落下的伞呢，你先拿去用吧。” “不不，我喜欢这个”，莉莉丝指了指头顶翠绿的荷叶，笑着调皮的眨眨眼，“就是不太耐用，我得赶紧回家了，先生，再见！” “再见，莉莉丝小姐。学业虽然重要，也请保重身体，静待光明接引。”身着白袍的牧师先生退出雨幕，站回了教堂的台阶上目送她离开。 莉莉丝转头，忍不住摸了摸自己怦怦乱跳的心，收拢笑容慢慢的朝家里走去。 “噢光明神在上！有的人终于想起回家的路了。”一进门不出意外果然是女仆玛丽狂风暴雨式的夸张关怀，虽然莉莉丝一身湿漉漉的回来，只穿了一次的漂亮裙子皱巴的不像样子，可玛丽终归是说不出责备的话，赶紧弄了热水吃食让自家小姐换洗干净。 伴随着玛丽的唠叨莉莉丝全程插不上话，只能闷头洗澡吃饭，香喷喷的蒜香黄油面包，煎到肠衣爆裂的辣香肠，还有热乎乎的蘑菇浓汤，都是玛丽的拿手菜。 等终于回到房间换好了的睡衣，宣布自己要读书后，玛丽终于安静下来，帮她多点了几根蜡烛，亲亲她的小脸并嘱咐不许熬夜后离开了莉莉丝的房间。 莉莉丝安静的躺在床上，望着窗外不停打在玻璃上的雨滴。又忍不住想教会的事。 她现在如何敢去教会呢，在这个世界快快乐乐的过了十一年，每周按部就班的随着大人们参加礼拜，向光明神祈祷。可谁知道，就在几天前过了十二岁生日之后，莉莉丝脑子里慢慢出现了一些记忆，她猛然发现—— 她，好像是穿来的啊！！ 第2章 我金手指呢 是的，莉莉丝，或者说曾经的莉莉，最近每天都在慢慢消化复盘自己的记忆，曾经的她明明是大天朝一个根正苗红的大学生，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刷剧看小说，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还记得那时候自己赶上论文截止日，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笔耕不辍努力创作自己的学术小垃圾，交上作业后忍不住趴在安静的图书馆狠狠补了一觉。 再之后的记忆就没有了，等她想起来前世这些事的时候，她已经作为莉莉丝在这个未知的世界里，一个名叫盖亚帝国的国家生活了十二年了。 她明确的拥有作为莉莉丝的记忆，所有的行为和记忆都是她本人主导发生的，可作为莉莉的记忆，她也认为不是癔症，而是她真的在一个充满钢铁森林的世界里生活过。 她坚信，莉莉才是真正的她，她清晰记得自己的朋友，同学，还有最重要的，她的妈妈，那个慈眉善目的，做饭永远以她口味为先的，对她堪称溺爱的妈妈。 可在这个世界，莉莉丝是没有妈妈的，她的生母死于难产，正因如此，莉莉丝的父亲，那位贵族先生，似乎无法面对这个害死自己妻子的女儿，把莉莉丝送到了亡妻的家乡独自生活，眼不见心不烦。 所以莉莉丝坚定的认为，莉莉一定才是真正的自己，有妈妈的地方才是她的家。 “所以我要怎么才能回家呢？”莉莉丝睁着眼睛在脑内自言自语。 “按照一般故事的尿性，既然让我穿越了总得有个主线故事啥的吧，我是要拯救主角还是拯救配角还是拯救世界呢？难不成我是来做大反派的？这是穿书还是异世界啊？总不能我穿过来就是当个小镇姑娘路人甲嘛，不应该是我完成什么任务就可以成功回家并且坐拥豪宅美男吗？诶？我的金手指呢？” 莉莉甚至灵机一动，小小声喊了一句“系统？” ………… 五分钟过去了，除了窗外噼里啪啦的雨声，没有任何回应。 “啊啊啊啊啊啊啊。”莉莉被自己尴尬的抱住被子在床上打滚。“什么嘛！穿越小说害人不浅呐！” 做完无用的发泄后，莉莉丝麻木地拍拍脸，继续思考人生。现在的她就是一个刚满十二岁的小孩子，没有任何天降npc来给她布置任务，回家的事情先不考虑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如何在这个奇怪的世界生活下去…… 是的，这个奇怪的世界和莉莉丝的认知有些不一样。好像有些……魔幻。 莉莉丝想起儿时穿行在镇边的森林里，碰到的那些神奇生物。热爱晒太阳的吵闹地精，总是躲于石头缝隙间的害羞蕈人，额间长着第三只眼睛喜欢亮晶晶饰品的奇怪乌鸦，这一切都清晰的向莉莉丝展示着，她来到了一个了不得的异世。 而奇怪的不止这些生物，还有她自己…… 没有觉醒记忆前的莉莉丝是一位虔诚的光明神信徒，而她甚至很早就展露出了神奇的天赋，在八岁时，一次唱诗班合唱练习中，莉莉丝虔诚地咏唱着光明神的赞美诗，身上竟然拿涌出了斑驳的光点，震撼到了教堂中的众人。 教堂的牧师奥尔丁顿先生也十分惊讶，高兴的告诉她，这是神眷的一种外显，她一定拥有光元素亲和，也许未来可以成为一位伟大的神官，甚至圣女。玛丽听完当场激动的晕了过去。从那以后，雪莱镇的所有人都知道了，莉莉丝弗莱尔小姐是以后要进入光明教会的神眷者。 而莉莉丝自己也十分得意这种天赋，她总是反复回忆唱诗班那次的感受，试图重现当时的能力。逐渐地，她竟然真的能稳定的在手中凝聚出光球。而这种光球能吸引森林里的小生物们，慢慢的莉莉丝和它们都成了朋友。 可是……在莉莉丝这几天逐渐觉醒前世记忆之后，她惊恐的发现，这种神奇的能力消失了。 她再也无法如本能一般凝聚出那奇妙的光球，而森林中曾经总是跟着她爬上爬下的地精和覃人们，在这周末的森林探险时，不管莉莉丝如何呼唤诱惑，这些小家伙们都不再回应。只偶尔转头时，莉莉丝能在眼角瞥见它们躲在暗处，静静的观察她。 ……为什么会这样，跟她的穿越有关吗？莉莉丝皱着眉思索。 明明再过不久，神殿派来的神官就将来到雪莱镇为她受洗，接她前往高庭了，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失去了那神奇的能力，要怎么办？莉莉丝懊恼的捂住了脑袋。如果她在临门一脚的时候被退货，也不知道玛丽会多伤心。 然而孩子的身体熬不了夜，哪怕莉莉丝心思重重，还是没过太久，就在雨声中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3章 肯尼老师 莉莉丝是被温热的毛巾擦醒的，她的意识还没回笼，下意识的嘟囔了一句“妈妈”。那只温热的手怔了一下，轻轻摸了摸她的金发，随后更用力的擦起她的脸。“都几点了莉莉丝小姐！早就说了让你少往森林里跑，每次疯玩之后就起不来床。” 是玛丽，据说曾经是她妈妈的侍女和玩伴，十多年前陪着那位雪莱小姐远嫁坦丁郡，在她难产去世后，又陪着襁褓中的莉莉丝回到了家乡，把莉莉丝抚育长大。 “噢玛丽，玛丽……”莉莉丝眼睛都没睁，却摸索着搂住了玛丽的腰撒娇，“你身上真好闻玛丽，我闻到了柠檬蛋糕的味道，你还煎了蛋对吧？我再睡十分钟可以吗？就十分钟，我眼睛肿得睁不开呜呜……” 玛丽看着这张天使一般的小脸，带着熟睡后还没散去的红晕，像个黏人的雏鸟一样依偎着她的小家伙，再硬的心肠也软下来了，嘴上却依然不饶人道：“真是个狗鼻子，那我十分钟后再来，如果你还是起不来，你的早饭我就全给杰尼吃了！” 随着轻轻的关门声，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莉莉丝虽然不想睁眼，但是思维却已经逐渐清晰起来。忍不住感叹，当小孩儿真好啊，困了倒头就睡，睡醒就精神十足。前世她要是有这种睡眠，也不会整天大把大把的掉头发了。 随后伸伸懒腰，爬起来洗漱了。 下楼和一应仆人打了招呼吃了早饭后，又被玛丽抓住按在汹涌澎湃的胸脯上狠狠亲亲小脸，莉莉丝终于得以出门踏上了去学校的路。 雪莱镇只有一座学校，学生也不多。教职工算上校长也只有不到十个人，有好多位都担任着全科老师，负责莉莉丝这一届的，就是肯尼·海明威先生。他站在教学楼前，笑眯眯的冲走来的莉莉丝挥手打招呼。“早上好啊莉莉丝，周末总是短暂不是吗？” 刚刚拿肯尼老师做挡箭牌忽悠了牧师大人的莉莉丝非常心虚，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可怜的肯尼老师，明明是全学校脾气顶顶好的人，在牧师大人却那里已经成了虐待小学生的严师了。莉莉丝笑的更乖巧了，发誓这学期结束前绝不给亲爱的老师捅娄子。 “是啊老师，我这周末连读了好几本你推荐的课外读物呢，非常有趣，觉得时间过的更快了呢。” “你能在阅读中感受到快乐，我很开心。”肯尼温和的说。 “关于那本《帝国简史》，我有好多问题呢老师。”莉莉丝决定满足一下肯尼旺盛的教学热情。她掏出那本简史，红色的封皮上印着一棵金色的参天大树，那是盖亚帝国的标志。 “我们的王族，碧舍普家族，一直是盖亚帝国的统治者对吗，可为什么我们的国家不叫碧舍普帝国，而是盖亚呢？这个名字有什么含义吗？” 肯尼没想到上来就是关于历史的问题，怔了怔，还是认真回忆答复道—— “这个问题一直以来都没有明确的定论……普遍认可的说法是，我们帝国的创始者，人王卓拉曾经是没有姓氏的奴隶，碧舍普这个姓氏来源于神赐，可能盖亚是她的本姓，所以在建立王国之时选择盖亚作为国名。碧舍普二世继位时曾经想过改为碧舍普帝国，被当时的臣民极力反对才作罢。” “原来如此……”莉莉丝点头，认为这个说法说得过去。 “不过。”肯尼老师话风一转：“还有一种说法是，盖亚，在某一种神话体系里代表大地女神和众神之母。以盖亚为国名，代表了碧舍普家族的信仰崇拜。” 莉莉丝顿时嘴巴成了o型，瞪大了眼：“哈？？”天啦，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盖亚女神她倒是知道一个，可这不是希腊神话体系里的吗，搞半天是穿越到希腊神话世界了？！ 肯尼老师被莉莉丝夸张的表情逗笑了，“好了，这只是野史逸闻讲述的而已。早有学者不断的向前考古，始终没有找到任何所谓的盖亚神的故事。你应该读过了序章，知晓我们的世界曾遭遇重创吧？ 我们曾被异世界的生物入侵，是我们的先辈们勇敢的拿起武器对抗，虽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还是成功把那些怪物赶走了。这次守卫战被称作圣战，是我们新纪元的开端。 盖亚是经历过圣战后在废墟上建立的国家，没有什么文字记录流传下来。圣历纪年从卓拉称王时开始，以前的所有故事和传说，大概都泯灭在圣历纪年之前了。” 莉莉丝咽了咽口水，小小声的说：“可是老师，如今的帝国，我们不是信仰...那一位吗？” 肯尼老师点点头，“是的，这也是第二种野史不被认可的原因，莉莉丝，你知道如今的帝王是哪位吗？” “啊，我还没读到这里，他的名字是……”莉莉丝冷不防突然的被考，只能摆烂。“我只知道陛下是碧舍普七世。” “知道这个就足够了，莉莉丝，如今是圣历916年，卓拉女王在位四年后就因为圣战遗留的旧伤病猝然离世了。九百多年过去了，碧舍普家族才传到七世呢。长寿，也是神眷的表现。 比起盖亚神这种无处考究的存在，光明神的神眷是实打实的延续在碧舍普家族身上。所以第二种说法才不成气候。而教廷和皇室的联系才会如此紧密。”肯尼老师顿了顿，“现在讲这些是不是对你太复杂了。” “我听得懂！”什么嘛，怎么还歧视小学生，莉莉丝立刻气鼓鼓。在平均年龄不到50岁的时代，碧舍普家族的寿命长的真是逆天啊，不愧是被光明神厚爱的神眷之族。 “哈哈，好吧，是我不对，我最聪明的学生当然听得懂。”肯尼微笑说道，“请最聪明的莉莉丝小姐跟我去趟办公室吧，今天第一节课是小考试，来帮忙拿下卷子吧。” “啊，老师！怎么会这样！”莉莉丝哀嚎。“期末最喜欢的老师我本来想投您一票的。” “谢谢你的支持，我只要保持前十名就很满足了。”肯尼老神在在的揣手带路。 第4章 假如灵魂有颜色 周一加考试，痛苦加倍。同学们全都苦不堪言，哪怕莉莉丝平日里成绩优异，也戴上了痛苦面具。 终于熬到放学，莉莉丝浑浑噩噩的走出教室。 “莉莉丝——！”一个男孩儿招手大声的喊着莉莉丝的名字，莉莉丝转头，是她从小到大的玩伴之一伍迪，旁边秋千上的小姑娘是他的妹妹格尔达。 “你周末没和我们一起去冈特镇真是太可惜了莉莉丝！那边的集市上来了好多流浪艺术团，有各种各样的杂耍表演，还能看到狮子和老虎！”小伍迪兴奋的向莉莉丝炫耀着自己周末的见闻。 “哦……我周末有很多功课要做呢伍迪，而且那些艺人不是也来过我们镇子吗，我都看过了。”莉莉丝兴致缺缺的回应道。然后转头看到了伍迪同样兴致缺缺的妹妹。“格尔达怎么了，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你哥哥又欺负你了吗？” “才没有！”伍迪飞快的撇清自己的嫌疑，他无奈的撇撇嘴。“她是被吓到了，听说昨晚还做了噩梦呢，哼，胆小鬼。” “发生什么了，格尔达？”莉莉丝和格尔达挤到了同一个秋千上，关心起这个总是跟着她们一起到处疯玩的小妹妹。 格尔达总是健康红润的脸色今天有些苍白，莉莉丝身上的温暖给了她一丝抚慰。她往莉莉丝身上靠了靠，面上仍带着些心有余悸说，“有死人……” 莉莉丝吓得心头咯噔一声，失声问道，“什么？！” “害！别这么紧张。”粗线条的伍迪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她是在冈特镇被吓到了，我们去那边玩的时候，正好赶上那里的治安官给犯人行刑，围了好多人呢。格尔达还以为是什么精彩的表演，非要拉着我往里挤，结果进去一看，是正在燃烧的犯人，她当时就被吓得哇哇大哭了，哈哈哈！” 莉莉丝白了一眼伍迪，“干嘛这样笑你的妹妹，伍迪，请绅士一点！”她安抚般搂了搂可怜的格尔达，想了想又问道：“不过为什么是火刑？那个人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吗？” 八卦的伍迪从不让莉莉丝失望，他双臂环着后脑勺，倚在秋千的支架上，讲得眉飞色舞—— “听旁边的人讲，那个人是外地来的神秘炼金术师呢！他在冈特镇偷偷兜售什么奇怪的药剂，被前来冈特镇的神官察觉，下令抓捕。神官大人被光明神降下神谕，判定那个人已经被恶灵侵占身体，他的灵魂被污染上了其他的颜色。所以要用火刑把肉体和灵魂一起消灭掉……” 莉莉丝的耳边轰然响起尖锐的耳鸣声盖过了一切，后面伍迪小嘴巴巴的讲述她已经听不见了，明明身处艳阳高照的夏日校园，莉莉丝竟然觉得身处冰窟之中。 “莉莉丝姐姐，你很冷吗？”小小的格尔达疑惑的问，她发现搂着她的莉莉丝手变的有些冰凉。 莉莉丝勉强扯了扯嘴角，只做好奇状继续向伍迪打探信息，“灵魂的颜色？”她这几日的疑问似乎有了一些头绪…… “听说是这样的，但是我们看不见啦，可能只有光明神大人和祂的信徒才可以察觉。”伍迪随意的揣测着。“还好有光明神，不然不知道这个恶人要害多少人……诶？莉莉丝，你要去哪儿？” 莉莉丝已经没有力气应付伍迪，“我有些问题要去问一下肯尼老师。”说完便机械地转身离开了。 一直走出伍迪和格尔达的视线范围之后，莉莉丝缓缓的靠在了无人的走廊中，她的脸色煞白，如同被抽走了所有血液一般，身体也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莉莉丝认为自己无意中触及到了真相，虽然她始终想不明白这个世界的神明到底是什么，但是她前世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始终认为，所谓的神秘学，只能算作以现在的人类科学无法解释的更高维的科学。 那些神奇的地精，蕈人，包括那个光明神，也许只是无法用她现有知识理解的高维生物。而这些生物的视觉明显和普通人是不一样的—— 就像昆虫眼中的世界和人类也完全不同是一个道理。 它们能看到，灵魂的颜色…… 所以森林里那些小家伙自从她觉醒前世记忆后就不再理会她了？那熟悉的光明之力也用不出来了……她的灵魂之色一定也出现了变化！ 莉莉丝现在无心去思考到底灵魂是什么了，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现在最重要的一件事是—— 光明教会，绝不能再去了。 虽然没有和格尔达一样目睹那位隔壁镇子上被火刑的犯人，可莉莉丝丰富的想象力作祟，脑海中一直浮现出在绞刑架上燃烧之人的痛苦嘶吼，她狠狠的打了个寒颤。 如果神殿派来的神官发现这位从小就能展露出神眷的人突然失去了这种神秘的能力，会不会以同样的怀疑审视她呢？ 她想了想家里疼爱她的玛丽和其他仆人，难过的叹气，她不能赌光明神会对她能网开一面，如果连累了关爱她的其他人，莉莉丝会愧疚到发疯的。 “莉莉丝？你在这里做什么？”肯尼老师从办公室走出来，看到了在走廊中愣神的莉莉丝。 \"老师……\"莉莉丝看到这个从儿时就一直十分照顾她的温柔老师，忍不住红了眼眶。 倒是把肯尼老师吓了一大跳，在他眼里这个机灵到让人头疼的调皮学生，第一次流露出这副神情。他急忙问道，“你怎么了莉莉丝，哪里不舒服吗？” 莉莉丝摇了摇头，她思索再三后张口问，“老师，如果我想留在雪莱镇，该怎么拒绝光明教会的接引……” 哪怕肯尼老师已经习惯了学生们问出各种令人头疼或者难以解释的问题，这次也依然被问的怔住了。他从来没想过有人会不愿意加入光明教会，思忖半天，反问道，“莉莉丝，你真的不喜欢读书吗？” “哈？”红着鼻头的莉莉丝没想到肯尼老师的问题也这么跳脱，想了想还是认真回答道，“不是的，我喜欢的。” 不管是之前单纯无知的莉莉丝，还是觉醒记忆后的莉莉丝，倒是都蛮爱读书的，虽然偶尔贪玩翻墙逃课，但在学校的成绩一直都很好。 第5章 圣女还是骑士 肯尼点点头，“我也一直觉得你是个聪明又好学的孩子，莉莉丝。” 他叹了口气，“可你看看这里，莉莉丝，雪莱镇的历史也许你比我都更清楚。这里曾经只是一个偏远驿站，是因为你的曾外祖父雪莱先生发现了森林里的雪莱果搞起酿酒业才发展起来了，这里短期内都没有建立中学的打算，大部分孩子们小学毕业后就会加入酿酒厂从学徒开始打工。” “可是你不一样，莉莉丝，你那么聪明，你应该继续读书的，不管学什么，能读书总是好事。” “如果你不加入教会，前往首都高庭。你连读书的机会都没有了。”肯尼望着莉莉丝的脸，又好像是在看其他人。 “我……可我不想离开雪莱镇，不想离开玛丽。高庭太远了。我，我可以自学！我是雪莱酿酒厂的合法继承人，我可以留在这里，经营祖父和妈妈留下来的产业……” 她脑子里甚至已经开始快速构思起来，如何用现代知道的一些知识来优化酿酒方式，扩宽销售渠道等等…… 肯尼一声叹息，“莉莉丝，你是贵族，如果你没有加入光明教会，那么你父母可能很快就开始为你计划婚事。” 莉莉丝顿时瞪大了眼，脑子仿佛突然吃了一记闷棍。坏了，她忘了这可不是她的时代，如果不能加入教会，确实是极有可能被父母包办婚姻的，毕竟她的吃穿用度那位便宜父亲并没有苛待，每年都有按时送来。 肯尼忧愁的看着莉莉丝，“莉莉丝，你的父亲弗莱尔子爵……” 他不愿意和这孩子说的太直白，可是弗莱尔子爵对她的漠视雪莱镇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哪有贵族家的大小姐被丢在偏远小镇无人问津的长大呢？ 十几年了，他从未在雪莱镇见过弗莱尔子爵一次，弗莱尔家的商队每年来来回回的运酒，却从来无人接莉莉丝回子爵的封地过光明节。这位阁下可真是狠心啊…… 这样无情的父亲，会认真为这个姑娘找一门好婚事吗？肯尼老师感到十分怀疑。 他继续劝道，“我理解你的紧张，人在面临一些分岔路上的选择时，会有退缩的情绪是很正常的。只是……前往高庭成为神官也许是你最好的出路。” “我和奥尔丁顿先生聊过，他认为你这样强的神眷是极少见的，你是被光明神厚爱的孩子。 只要能通过神官大人的考核，你肯定可以学习光明魔法，在最高神殿里侍奉在神前。就算最后无法成为大神官或者圣女…… 你长年沐浴圣光，身份纯洁尊贵。就算不靠你的父亲，也可以在高庭找到一桩好婚姻，也许是贵族，也许是一位光明骑士……你能理解吗，莉莉丝？”肯尼老师循循善诱，试图给这个紧张的孩子分析利弊。 魔法吗……莉莉丝向往了一秒，然后赶紧摇了摇头。还惦记什么魔法啊莉莉丝！在学习魔法前，也许就被光明教会的人当做异端架上烧烤架了。而且你的发光异能已经没有啦！ “高庭离这里很远，等神官他们到达时，你大概都要开始放暑假了，相信这段时间你一定可以调整好心态。”肯尼安慰的拍了拍小姑娘的头。“放轻松，莉莉丝。” 眼看肯尼老师并没有别的办法和建议，莉莉丝内心深深的叹了口气，然后胡乱点点头，离开了长廊。 “莉莉丝！快来——”走回到阳光下，伍迪又在叫她了。 “我们要开始玩打仗游戏了，你来给战士们赐福吧。”伍迪兴奋地挥舞着他的宝贝树枝，摩拳擦掌。“和以前一样，你是圣女，我是你的骑士。”他把树枝剑立于自己的眉间，“请为我祝祷，圣女大人。我会保卫您的安全。”伍迪演戏越来越有模有样了。 莉莉丝张张嘴，手徒然的动了动又放下，她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搓个小光球出来逗大家开心，完成这个游戏开始前的神秘仪式了。 “……圣女其实不需要守卫，伍迪，骑士也不该向圣女效忠。” “……而且我也从来都不想当圣女。”莉莉丝被胸口巨大的茫然和恐惧包裹着，越来越沮丧。她越过伍迪，朝着校园外走去。 “诶？为什么呀？”单纯的伍迪完全没感受到莉莉丝的情绪不对，依然追着她聊天。 “可我们以前不是说好了吗？你去做圣女，我就去做光明骑士，这样子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玩了。” “……因为圣女一听就像是要被献祭掉的白月光女配，太容易去世了。不适合我这种想要活命的路人甲。”莉莉丝自暴自弃的开始胡言乱语。 伍迪眨眨眼，感觉自己每个字都听懂了，又每个字都没听懂。“你又说奇怪的话了莉莉丝，不过，谁让你是我们里面最厉害的，你说的话一定是对的。”小小的少年对莉莉丝满怀信任与崇拜。 ……莉莉丝看着眼前无忧无虑的男孩儿，有些羡慕，她这会儿甚至觉得，自己要是没有想起前世的记忆就好了。 “我今天不想扮圣女了。”莉莉丝拿过伍迪手中的树枝。 “我也想当骑士。” 第6章 自己定制主线算了 玛丽发现最近的莉莉丝不太对劲。 饭桌上不再叽叽喳喳的讲述她学校的见闻，今天煮的是莉莉丝最爱吃的辣味香肠，她居然也只吃了一根，还破天荒的主动吃了些蔬菜。就说吃饱了起身回房去了。 玛丽和管家丈夫、儿子对视一眼，都察觉出了小姑娘情绪不对。 “不会是在学校被欺负了吧？”玛丽的丈夫小声嘟囔。 这位可怜的先生立刻收获白眼几双。雪莱镇就是因为雪莱家族被命名的，莉莉丝虽然不姓雪莱，可她的母亲是雪莱家唯一的继承人，而她只有莉莉丝一个孩子。 虽然酿酒厂现在是由弗莱尔家族派人协助打理，但名义上依然是雪莱家的生意，未来是会由莉莉丝继承的。全校有几个孩子的父母不是在雪莱家的酿酒厂打工，谁敢惹她？她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好吗？？ 最后几人的饭桌会议没争出结果，玛丽起身往莉莉丝的房间走去。 玛丽拧开房门，就发现莉莉丝已经洗完了澡，娇气的小姑娘一向讨厌拧干头发的活儿，如果玛丽顾不上她，她就总是这样横躺在床上，任由海藻般柔软的金发垂在床边，等它慢慢阴干。 小姑娘又捧着《盖亚简史》在读了，还毫无形象地把细白的腿倒着搭在墙上。听到门把转动的声音，懒洋洋的连头都没抬就抱怨道：“玛丽，你又不敲门，我已经说过我长大了，不该给一位淑女一些隐私嘛。万一我没穿衣服呐？” “哪家的大人会像你这样，再说你的房间只有我会进来。”玛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手里却不闲着，扯过毛巾来到床边开始帮莉莉丝擦头发。“又有哪位淑女连自己的头发都懒得擦拭，你要是睡着了，明天又是一头杂草的醒来，我可不想再听着你的尖叫给你梳通头发了，那可不是什么愉快的工作。” “……”如今的莉莉丝发现自己根本还不了嘴，她毕竟是穿来的，无法像恢复记忆前一样，把玛丽对她的好视作理所当然。 在她看来玛丽简直是把最好的青春都花在了她的身上，连她自己的孩子都要靠后。这份爱太沉重了，所以哪怕有时候她的关心让人感到压力，莉莉丝也无法拒绝。索性闭上嘴巴继续神游等着玛丽给她擦拭头发。 玛丽没有等到莉莉丝的斗嘴，内心暗暗诧异，坏了，不会真像那个乌鸦嘴丈夫说的一样被人欺负了吧。 “莉莉丝，今天学校怎么样？” “还行。” “我听说今天有考试，卷子难吗？” “一般。” “今天我去隔壁镇上的集市买了很多新鲜少见的食材呢，明天有什么想吃的吗？我来安排。” “都行。” “莉莉丝！！”玛丽突然提高了音量。 莉莉丝被吓得一个哆嗦，《盖亚简史》没有拿稳，正中她的鼻梁。哇，这酸爽，真没想到，都已经到了没有手机的世界了，还能受同样的伤。莉莉丝捂住鼻子嗷呜一声，眼泪汪汪的看着玛丽。 玛丽一看她这小狗样儿又没辙了，把毛巾收到一边，捧着她的小脸温声问道，“是不是学校里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可以和我说说吗？” 莉莉丝摇摇头，沉默了一会儿，玛丽也不催促她。几分钟后莉莉丝慢慢开口，“玛丽，我就留在雪莱镇怎么样，我不想当神官了。” 玛丽大吃一惊，眼睛瞪得溜圆。“莉莉丝？！你怎么会这么想？能被光明教会选中是多么大的荣耀啊。” 玛丽的态度果然如她想象一般夸张，莉莉丝嗫喏几声，依然不敢说她的光之力好像消失了，她怕玛丽急急的找来奥尔丁顿先生来为她查看。她想了想继续用孩子的语气争取：“我还是喜欢雪莱镇，喜欢我的森林，而且留在这里，我长大以后可以照顾你。” 这几句话完全出自真心，曾经的莉莉丝几乎从来没有为父母的缺失伤心过，因为玛丽给了她母亲般的温暖。她愿意陪伴照顾这位女士度过余生。 结果玛丽动摇的神情没有超过三秒，就果断的摇了摇头。“别闹了莉莉丝，我早就给你父亲写信了，邀请他们一家来雪莱镇见证你加入光明教会。” 莉莉丝更头大了，“邀请他们干什么？我连见都没见过他们……”搞不好第一次见面就是围观她接受火刑。 “就是因为如此才更要邀请他们！”看着少女如皎月般美丽的面容，玛丽露出既骄傲又欣慰的神情，“我希望能让你父亲知道他错过了一个多么优秀的女儿！他一定会后悔这些年的行为。” “…………”。莉莉丝有些无言，觉得单纯的玛丽实在是想得太多了。那个父亲明显对她没有丝毫感情，怎么可能因为她被选入光明教会就对她改变态度。 她理解玛丽因为她受到的多年冷遇而鸣不平，想要为她，为她逝去的生母争一口气，可是，大概率只是她一厢情愿罢了。 \"这次我是不会由着你任性的，莉莉丝。\"玛丽为她捋了捋半干的头发，故意摆出严厉的样子。“这几天好好练习以前教过你的贵族礼仪，你父亲弗莱尔子爵随时可能抵达，不许再往森林里跑了。”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回事，从小到大就喜欢往森林里钻。 玛丽起身风风火火地为莉莉丝收拾了毛巾和换洗衣物，关门离开，把一室寂静留给了莉莉丝。 莉莉丝依然保持着横躺的姿势，静静的盯着头顶床幔上的刺绣。既然穿越之神不给她任何指示和帮助，那她为什么不自己定制主线任务呢？ ——要不，逃跑吧？ 第7章 夜逃 逃跑，这两个字在莉莉丝心头第一次冒出来后，就再也按捺不下去了。 等莉莉丝突然一热的脑子降温下来之后，她发现自己已经通过二楼旁边的树翻出了雪莱家房子的外墙了…… 呃——所以接下来该怎么办？ 小镇上的人们大多睡的很早，这会儿大概只有夜里九点多，镇上的街道已经是一片黑暗静谧。莉莉丝拎着裙角茫然的站在雪莱家的后巷，有点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儿走。觉醒记忆前，她就是一个每天只知道疯玩的小姑娘，对于雪莱镇外的世界一无所知。 “我在干嘛……钱也没带，食物也没带，就算去森林又能躲几天。”莉莉丝懊恼，上辈子整天抱着手机刷短视频，怎么就不多看点野外求生相关的知识呢。 今晚的月亮只有细细的一小牙，月光并不算明亮。她看着几米之外就开始隐入黑暗中的小路，咽了咽口水，心中的退堂鼓越打越响亮。 “……虽然时间不多，还是应该从长计议。”莉莉丝自言自语，给自己找着理由。看了看高耸的围墙，这边没有树，她只得转身往前门走去。“我得带够足够的钱，再准备一些在夏日也能方便储存的食物。然后——” “哒——哒——”清脆的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莉莉丝诧异的抬头。 在那如墨的夜色中，一队穿着盔甲的人马悄然出现在镇上。他们沉默而有序地行进着，护卫着一辆颇为豪华的马车。手中提着的灯散发着微弱而温暖的光芒。那点点灯光在黑暗中摇曳着，仿佛是黑暗中跳动的火种。 莉莉丝瞳孔紧缩，那打扮……是骑士！她的心跳声如同擂鼓一般在胸腔里轰然作响。难道——光明教会的人提前到来了？！ 莉莉丝脸色煞白，她下意识的想要退回黑暗的小巷中，然而才刚刚向后走了一步—— “谁在那儿？” 明明连头部都覆着铠甲，队伍里离她最近的骑士却立刻察觉了动静，提灯转了过来。队伍里离他最近的几人立刻将手按在了剑上，调转了马头。 莉莉丝瞬间被几人的马围在了中间。 带着提灯的骑士缓缓靠近，马蹄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走近了莉莉丝，弯身将提灯的光照在她身上，仔细审视。 “为什么大晚上在外面乱跑，小姑娘。”盔甲中传来一个成年男子瓮声瓮气的质询。 “我，我……”莉莉丝绝望到结巴。为什么会这么快，教堂的那位牧师先生明明说上个月才给高庭的接引官递了信，莉莉丝预测他们还有至少一周才能抵达啊。 “噢天哪莉莉丝！你怎么跑到外面来了——”前方传来玛丽压低音量的怒吼。 莉莉丝恍惚的抬头，原来队伍的最前方，已经有人敲开了雪莱家庭院的大门，家中的烛火逐渐亮起，依次点亮了每扇窗户。而玛丽披着衣服站在大门口，正一脸震惊又愤怒的望过来。 “你怎么回事？！”玛丽疾走过来一把揪住了莉莉丝的胳膊往家门的方向拽，在人群的注视下深觉丢脸。“大晚上的还爬树翻墙，都说了让你这几天乖一点！你可是位贵族小姐！” 莉莉丝踉跄两步才跟上玛丽的步伐，她看着队伍的前方，平日里看起来温馨的大门此时仿佛是为她打开的地狱之门，前方的人群于晃动的烛火中影影绰绰看不清楚，却都朝向她这里转了过来，仿佛是来迎接她上路的勾魂使。 没时间了——莉莉丝绝望的闭上眼睛。 “玛丽！”她一把拽住玛丽，停下脚步。再张口却忍不住红了眼睛。“玛丽，这些年谢谢你的照顾……”前方就是她的审判庭，如果现在不说，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对玛丽这些年的辛苦付出表示感谢。 玛丽却一脸莫名其妙。“又在发什么疯？不要以为客人来了，我就不好意思教训你，几句甜言蜜语就想哄住我，你……” “这位就是莉莉丝小姐吗？”一个声音在前方响起，是一个穿着十分正式的红发中年男子。 莉莉丝闭上嘴巴，静静的望过去，没有言语。一直悬在头顶的那把剑，此刻似乎已经将剑锋贴上了莉莉丝的脖子，她全身的汗毛几乎都炸了起来。她并不知道这位神官有多大的能耐，是否能一眼看出她的问题。也不知道她还有没有机会逃走…… “鄙人姓霍夫曼，是您父亲弗莱尔子爵的管家兼贴身男仆，大小姐请直接叫我霍夫曼就好。”红发男子十分正式的将右手放在胸前，躬身行礼。 “————哈？？！” 呆滞了五秒后，还沉浸在等死氛围的莉莉丝发出了今天最响亮的一声惊叹。 搞了半天，认错人了啊！！ 第8章 坦丁郡来客 雪莱家的会客厅内，安静到落针可闻。 莉莉丝手捧一杯蜂蜜水，迷糊的强撑着困倦的双眼。刚刚她的情绪像坐过山车一般大起大落，现在骤然平复下来，心情一放松，瞌睡就立刻找上了门。 可惜在她左右两侧，气氛就没那么轻松愉快了。 玛丽此时像是愤怒的小鸟一般，气鼓鼓的。狠狠瞪着桌子对面的一男一女。 而那位名为霍夫曼的管家先生，丝毫不介意玛丽的目光，他依然保持着非常官方的微笑，向着莉莉丝说道，“深夜到访，确实是我们失礼了。只是多年未见，您的父亲和母亲十分牵挂您，吩咐我们前来护送您前往坦丁郡团聚。”坦丁郡，是她父亲詹姆士弗莱尔的封地。 “母亲？”莉莉丝扬扬眉。是了，她想起来了，她的父亲在她母亲离世后没多久就发现了一条巨大的魔法石矿脉，一跃成为帝国境内知名的富豪，再没多久就迎娶了一位新的夫人，据说也是位贵族小姐呢，真是升官发财死老婆全都给他碰上了。 “是的，您的母亲。”似乎是对莉莉丝随意的语气有些不满，霍夫曼身边那一位更年长些的女仆站了起来。“泰勒夫人是一位慷慨又善良的女士，如果您不想叫她母亲，也可以称呼她为泰勒伯爵。” “那么我猜您是她的女仆长？”莉莉丝笑着歪头打量她。这位女仆头发梳的非常服帖，不苟言笑的样子有些严肃。莉莉丝倒是不讨厌这位女士，实在是她这个护犊子的样子和玛丽如出一辙。只是没想到这位继母的爵位比便宜老爹还高一些。 “是的，大小姐。您可以叫我拉姆，夫人嘱托我在旅途中一定照顾好您的衣食住行。她十分期待与您见面。”女仆颔首行礼，不再言语了。 莉莉丝这才重新看回霍夫曼问道，“父亲是收到了玛丽的信才让你们来的吗？” “这个……信件的事情我不太清楚呢。”霍夫曼斟酌后回答道。 莉莉丝忍不住在心头冷笑，他刚刚还吹嘘自己是管家兼首席男仆，主人的所有信件不都要先经过他的手吗？这会儿又装傻糊弄她这个小孩子。 莉莉丝想起肯尼老师的话，看来坦丁郡里，还真有人对她的婚事有打算呢。只是…… 莉莉丝看了看霍夫曼又看了看老女仆，这是父亲的意思，还是这位继母的意思呢？ 玛丽对于自己一封信只喊来了弗莱尔家的管家和女仆长十分不满，这会儿依然脸色不太好，但还是忍住了抱怨，客气的招待道：“那请各位在这里好好休息几天，体验下雪莱镇的美酒和风景。等莉莉丝小姐完成了神官的审核后……” 霍尔曼向前一步，脸上依然是挑不出毛病的礼节性微笑，语气却十分强硬。“抱歉，亲爱的小姐，我的建议是今晚就走。乡间的晚风十分凉爽，您的马车上也绘制了降温的魔纹，一定可以让您睡个好觉。马上就是多雨季了，一旦下雨，路况会变得十分糟糕。可能无法保证您的安全。” 玛丽的脸褪去血色，慌张到有些结巴。“可是，小姐她即将……” “弗莱尔子爵是莉莉丝小姐的父亲，自然会为弗莱尔家的大小姐计划好一切，玛丽女士，您就不用担心了。”霍夫曼的笑容仿佛是刻在脸上一般，自顾自地说道。 他打量着莉莉丝裙子上面，又是爬树又是翻墙沾上的污渍。“至于课业您更不用担心，夫人为小姐请了坦丁郡最好的私人教师，相信他们会用心指导她如何做一位真正的——贵族淑女。” 玛丽脸色惨白，两眼含泪，几乎站不住。她的丈夫站到了她的身后，默默的撑着她，看了看莉莉丝没有言语。雪莱家族说到底只是一个商贾之家，就算是家主在，也无权左右贵族的决定，更何况他们只是仆人。 莉莉丝不忍看玛丽夫妻俩卑微的神情，又问那位女仆长，“您也是这个意思吗？” 女仆长再次行礼道，“是的大小姐，再有半个多月就是夫人的生日，她很希望可以在生日宴上正式向大家介绍您。如果因为雨季的路况耽搁了，很可能会赶不上夫人的生日。请您放心，马车上已经准备好了您需要的一切。” “你马车上能洗澡吗？”莉莉丝唐突发言。 “哈？”女仆长果然被问傻了。 “玛丽！我要洗澡，快来帮我！”莉莉丝扭头朝楼上走去。走走走，她今晚就要走！ “好，好的。”玛丽急忙用手抹了把脸，不忘指挥众人行动，低头跟了上去。 雪莱家的仆人们立刻忙碌起来，坦丁郡一行人就这样被晾在了厅中。拉姆看了一会儿仆人的工作，认为没什么需要她插手的，坐回了座位安心等待。霍夫曼想了想，只好也示意众人坐了回去。 而此时的二楼。 玛丽进来后关上莉莉丝的房门，终于忍不住眼泪，捂住脸哭起来。 莉莉丝本来衣服已经脱了一半，看到她这个样子，只好走过来用力抱住她。“哭什么呢玛丽，你不是一直都期望我能和父亲多亲近吗，现在就是机会啊。”也是莉莉丝活命的机会，她终于能从光明教会眼皮底下正大光明地溜走了。劫后余生令她的心情十分雀跃。 “你会错过神官来访的！我不该给坦丁郡写信的，是她！一定是那个……那个女人，你那个继母不希望看到你加入光明教会。”玛丽咬牙切齿的胡乱揣测道。 “嘘——”莉莉丝抱着玛丽继续摇，舒缓她的情绪。“也许她真的只是希望我参加生日宴罢了，不要总做最坏的打算。”不管那位继母是怎么想的，只要现在能拦住她和光明教会接触，那位夫人就是她的大恩人。 玛丽闻言猛地松开她，“我和你一起去，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莉莉丝赶紧拉住她，“别！玛丽，我不希望你去……”要是玛丽在，肯定会想方设法继续让她加入光明教会。 “我怎么可能不去！当初就是我将你带出坦丁郡，现在当然得陪你回去！”玛丽又激动了起来。 莉莉丝无奈了，“我当然希望能和你一起，玛丽，但是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杰尼还那么小……” 她搂住玛丽，轻轻的说，“你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了，玛丽，我已经长大了……” “我希望你可以替我守好雪莱家，玛丽，因为我一定会回来的。” 莉莉丝故意耍宝逗玛丽开心，她拿起支在门后的阳伞，胡乱挥舞。 “我会像个英雄一样凯旋！” 第9章 泰勒家族 “叮铃——叮铃——” 已经是旅途中的第三天了。莉莉丝坐在马车里，无聊的数着外面规律的马铃声。手中还是那本《盖亚简史》，却始终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此世第一次出远门，让她有些兴奋。 她掀开车窗打量了下窗外，一股热浪扑面袭来。如此炎热的夏天，护送她们一行人的这些骑士居然还一丝不苟的穿着铠甲。看的她不由咋舌，缩回了马车内。 “父亲大人治下这么严格吗？”她随口问陪侍在一旁的拉姆。 “子爵大人没有供养骑士，倒是有一些佣兵来负责他日常的安保。这些都是伯爵夫人的亲卫骑士，特意派来护送您的安全。”女仆长大人一字一句的说。 莉莉丝挑了挑眉，没想到这位继母大人是个厉害人物。也不知道是不是下马威，就只谨慎地回了一句，“让母亲费心了。” “这是应该的，您是夫人的女儿，理应受到她的教养和庇护。”拉姆看到莉莉丝又开始在车里翻来翻去，“就连这辆车也是她特意为了接您准备的。” “魔纹也是吗？”莉莉丝来了兴趣，这可是她第一次接触到魔法造物，在如此炎热的夏天，一进来就像进入了后世的空调房，还是完全静音版。实在是让她新奇了好久，在发现拉姆并不约束她的言行后，就开始忍不住到处摸来摸去，企图搞清楚这辆车的原理。 拉姆示意她抬头，她看向车顶，这才发现原来那像装饰花纹般一圈圈纹路之中，有一些是被细心镌刻上去的。 她抬起手摸了摸，果然感受到了冷冽的凉意从这些无法辨识的符号中渗出。 “如果我学会了，是不是可以在雪莱家的酿酒厂里绘制一个。这样大家就不需要为了赶在雪莱果腐败前酿酒而没日没夜的工作了。”莉莉丝碎碎念。 “很好的想法，大小姐。不过魔纹的绘制十分复杂，只有精于此道的魔法师可以完成。而且——”拉姆掀开地上的毯子，露出一小块暗格。“魔纹上的力量会随时间消散，想要它长时间保持运转，需要魔法石为它充能。”她打开暗格，里面竟是满满一盒细碎的魔法石。石头流光溢彩，旁边的光线似乎都发生了曲折，在不停的变化。莉莉丝只看了一眼就觉得有些眩晕。 “但魔法石只供光明教会，贵族，和法师公会使用。平民不可碰触。如果您用在酿酒厂中，可能会给他们带来麻烦呢。”拉姆合上暗格，重新铺上毯子。 莉莉丝背过身暗暗撇嘴，什么嘛，听起来不过是一种新能源电池，居然还要限制使用资格，如果能用在工业和农业上，说不定这个世界早就高速发展了。 “这么好的马车，造价应该很高吧。”莉莉丝盯着车顶的魔纹，不经意的问。 “普通农户一年的收入大概够这辆车运行三天吧。不过您是大小姐，这点东西不算什么。”拉姆低着头说。 “还真是昂贵啊……”莉莉丝摩挲着手指感叹道。就是不知道这么昂贵的礼遇，需要她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她躺回马车里为她布置的柔软卧榻，“母亲有什么喜欢的事物吗？没有提前准备生日礼物，我实在有些惶恐呢。”她对这位继母实在是有些好奇。 拉姆抬眼看了看悠哉的莉莉丝，没从这位小姑娘身上看出任何惶恐之意。一个刚满十二岁的小女孩，只身离开家乡和一群陌生人踏上旅途，她不哭不闹，对泰勒夫人似乎也没有任何抵触情绪，着实不像个在乡间野生野长的孩子。如果不是真的天真到愚蠢，那就是有点聪明的过头了…… “您好像只对您母亲的事感兴趣呢，大小姐。”拉姆没有立即回答莉莉丝的问题。“关于詹姆士·弗莱尔阁下的事，若是有什么想了解的，也可以问我。” 莉莉丝笑了笑，“谢谢你，不过我已经足够了解我的父亲了，他不喜欢我，也并不想看见我，知道这个就足够了。” “……”拉姆没预料到这孩子的言语如此直白。 “但好在他不是个吝啬的人。”莉莉丝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她有看过管家记录的账本。比起便宜老爹每年送来的花销，酿酒厂的营收简直是小打小闹了。每年玛丽都能为莉莉丝的小金库里存下一笔不菲的金币。 “……弗莱尔先生的确是一位慷慨又负责的绅士。深受领地居民们的爱戴。”拉姆点点头。她本想顺口说一句弗莱尔一家是坦丁郡人人羡慕的幸福之家，但想到交谈的对象是莉莉丝，直接咽了回去。“相信这次见面后你们的感情会日益紧密。” “您了解泰勒家族吗，大小姐？”拉姆聊回莉莉丝的问题上。 莉莉丝甩了甩手中的简史，懒洋洋道，“所有的了解只限于这本书了，我知道泰勒家族曾是拥王者，出过不止一位帝国第一骑士，辅佐过多位碧舍普登上王位。”莉莉丝眨眨眼。“没了。” 拉姆骄傲的点点头，“没错，泰勒家族是骑士世族。每一位泰勒家的人，从会走路起就要会拿剑，以成为帝国第一骑士为目标。” “可是……”莉莉丝打断，打开《盖亚简史》飞快的往后翻找，“我记得如今碧舍普七世的骑士姓，姓罗，罗……” “罗素。” “没错！罗素。”莉莉丝查看后笑着抬起脸，却发现拉姆此时脸色并不太好。 “泰勒老爷……也就是夫人的父亲，是当时公认的帝国最强骑士，在角斗场上几乎未尝败绩。只是当时的时局发生了些变化……”拉姆似乎不愿在此过多展开。“老爷选择放弃授勋，将爵位传给了夫人后，做了一位云游骑士。” 莉莉丝眨眨眼，有八卦，但是人家不想说，真是可惜。 “夫人虽然没有继承骑士的衣钵，但依然是从小捧着剑长大的。所以她喜欢的事物，只和剑相关。”拉姆提起伯爵夫人，眼神都变得柔和不少。 莉莉丝扬扬眉，这个属实是没想到。感觉她这位后妈有点酷怎么回事。 “喜欢剑吗……我记住了。”莉莉丝点点头道。她微笑着看向坐在角落里的拉姆，“多亏这一路有你相伴呢，拉姆女士，如果不是有你在，我只能像个盲人一样摸索前行了。您真是一位正直善良的女仆长。” 拉姆也回以微笑道，“这是我的职责，我也衷心的希望你能和夫人以及小姐和睦相处。她们都是很好的人。坦丁郡是您真正的家乡，您无需不安。” 莉莉丝笑了笑，拿起书盖在脸上，闭眼小憩。她才不认可坦丁郡是自己的家乡呢。 拉姆看莉莉丝没有了继续提问的想法，也开始闭目养神。 车厢内安静下来。 第10章 海民与神弃之地 白天赶路，晚上休整。莉莉丝就这么摇摇晃晃的在马车上过了七天后，霍夫曼终于前来告知，她们已经进入了坦丁郡境内。 莉莉丝的心情也越来越放松，逐渐活泼起来。她想着，这个时间，高庭来的神官也许已经到了，她如今成功的和光明教会避开接触，小命起码是保住了。 “接下来的路就十分好走了，仁慈的弗莱尔大人，在这几年派人把坦丁郡内的主路都修了一遍。”霍夫曼说的十分激昂，仿佛是自己的功绩一般。“坦丁郡内安稳富庶，农税多年未涨，居民们无人不在歌颂您父亲的宽厚。” “……”莉莉丝无语，怪不得人家能当上首席男仆呢，连在主子看不到的地方，都要努力的拍马屁。 “包括这些人也会歌颂吗？”莉莉丝用下巴点了点，不远处的马路右前方，有几个衣衫褴褛的行人，正在树荫下乘凉避暑。 霍夫曼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目露尴尬。“这些……并不算大人的领民呢。不过是些四处游荡的海民罢了。但我们的领主大人仁慈，收容了不少海民让他们在矿上工作，换口饭吃。因此陆续有海民前来坦丁郡。” 霍夫曼低身一礼，“让这些低贱的海民污了小姐的眼睛，是我的工作失误。我这就派人驱赶他们离开。” “不需要，先生。我并未受到打扰，就让他们在那里吧。”莉莉丝摆摆手，暗暗的打量着霍夫曼口中的海民。这是她第一次听说这个词，书里从未提及过，海民听上去不应该是以海为生吗？坦丁郡是一个以农业为主要税收的地方，地形平缓，河道稀疏，也不与海岸线相接，他们为什么会跑到这里？ 她转头吩咐拉姆，“躺了一整天，我的背部十分酸痛，想多走一走。拉姆女士，你可以取两罐水来吗？” 几天的相处下来，拉姆已经知道这是位好奇心旺盛的小姐，明白她大概想做什么，立刻去取了水来。“今天马车里有些气闷，请容许我陪您一起散步吧，小姐。” 莉莉丝点点头，跳下马车，举起自己的小阳伞。慢慢朝前溜达。 拉姆抱着水罐，紧随其后。路过骑士团时，眼神示意一位骑士跟上她们。 那几个海民其实早就看到这排浩浩荡荡的队伍，对于内陆之人的鄙夷与排斥早已麻木。只是他们徒步赶路一天实在太累了，如果没有人驱赶，他们实在懒得动弹。没想到此时，一个金发小女孩从人群中走出来，慢慢到了他们面前。 “日安，先生们。”莉莉丝此时已经走到近处，细细的打量着面前被叫做海民的六七个人。发现这群人不管老幼，全是男子，并没有女性。“我们能够在旅途中相遇就是神明指引之命运，这里有一些干净的可饮用水，希望可以缓解你们赶路的疲累。” 为首的是一位较为年长的男子，大概有四十多岁，他沉默的看着莉莉丝，没有说话。其他人看他不动，也不敢随意开腔。 实在是这些人一路上什么都见识过了，一些贵族喜欢用食物诱惑他们，随后做一些恶作剧供他们取乐。若是最苦的日子里，他们也不介意当当小丑换口吃的。可是再有几天他们就能走到矿区了，如果在这个时候受伤，影响了招工，就得不偿失了。最好的办法就是装的愚笨迟钝一点，让贵族们对戏弄他们失去兴趣。 “呃——”莉莉丝没想到他们如此无动于衷，明明一个个嘴巴都干裂的露出了红色的血肉，却只会用麻木的神情看着她。她看起来是什么很坏的小孩吗？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哼。”此时陪同莉莉丝和拉姆一同前来的那位覆面骑士向前几步，接走了拉姆手中的一罐水，拔开软木塞，倾斜瓶口，清冽的水倾泻而下，冲进了路边的泥土里，蜿蜒流淌开去。莉莉丝清楚的看到，对面的人群几乎同时咽了咽口水。一罐水分量不轻，但是骑士先生倒的十分豪迈，没一会儿就倒光了。他又从拉姆手里取走第二罐，拧开木塞。“最后一罐了，这是我们为弗莱尔小姐特意接来的山泉水。如果你们依然学不会感激，这水不如浇给路边的野草。”随后作势准备继续倾倒瓶口。 海民中一位年纪较小的男孩有些坐不住了，他从行囊中掏出一个巨大的贝壳，冲过来接住即将被浪费的甘泉，口中笨拙的喊，“谢谢，谢谢弗莱尔小姐，谢谢您……”然后再也抵不住对水源的渴望，埋头狂喝了几口，舒服的大喘了一口气。 为首的男人此时终于说话了，他的嗓音可能是因为缺水有些沙哑，“谢谢……尊贵的小姐。”有了他这句话，其他人再也按耐不住，纷纷往前涌来。拉姆有些紧张的拉住了莉莉丝向后几步。 “镪——”骑士拔出一截自己的配剑，强势的喝道，“退后！都站到我这边，一个个来。”总算稳住了有些混乱的场面。海民们还算配合，一个个掏出了自己的贝壳碗，排队来领水。 拉姆松了一口气，放开了手。莉莉丝朝她俏皮的眨眨眼，安抚下情绪紧张的女仆长，朝第一个喝水的男孩走过去。他看起来比莉莉丝还要小两三岁，此时已经喝饱了水，第一个坐回去休息。 “你的贝壳很漂亮，这是砗磲的壳吗？”莉莉丝主动搭讪。 小男孩没想到这个漂亮的贵族小姐会和自己说话，紧张的有些结巴。“是，是的，小姐，是砗磲。” “你们海民都是用贝壳做器皿吗，真有趣。这个砗磲是你自己采的吗？”莉莉丝继续没话找话。 男孩摇摇头，“我没见过海，这个是爸爸送给我的。”他甩干壳上的水渍，塞回怀里，为难的说道，“小姐，我只有这一个了……”这位贵族家的小姐，看起来应该十分富有，为什么总在问他的碗，如果被她要走了，他就没有吃饭的家伙了。 莉莉丝：“…………”她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这确实是海民的习俗，尊贵的小姐。如果小心保存，它们要比陶碗耐用的多。”为首的男子此时也喝过了水，走过来认真的行礼。“请原谅他的无礼，这孩子什么都不懂。” 莉莉丝摆摆手示意没关系，果断的换了交谈对象。“看来你们海民都很擅长潜水，为什么会来这里讨生活呢？” “……”中年男人默默估测了莉莉丝的年纪，想到她可能确实还不了解。便耐心解释道，“十多年前，我们的故乡就被光明教会认定为神弃之地，所有东海岸渔村的居民，不管属于哪个郡，都必须全部内迁。” “神弃之地？”又是莉莉丝第一次听说的词汇。 男人低下头，“光明教会认为我们对光明神不忠，才导致海水灰败，鱼群灭绝。渔民无法再下海，东海岸已经不再适合人类生活。” 莉莉丝摸了摸头发，内心有些烦闷。出了雪莱镇才发现，自己关于这个世界的认知实在太少了，除了书中那些一句带过的历史，几乎算是一无所知。如果说雪莱镇算是新手村，等于说她走出新手村时依然是1级，想想就令人头疼。她只能像块海绵一样，一点点的从不同的人身上汲取信息，再收集整理。 “我听说海水有自愈的能力，只是需要时间。相信总有一天你们可以返回故土。”莉莉丝试着安慰道。尽管她明白这些话没什么实际意义，只是希望给疲惫的旅人一些慰藉。 “感谢您的祝福，小姐。…神一定会庇佑您这样善良的人。”男人说道。 此时一阵风刮过，路边的树似是终于从酷晒的牢笼中解放出来，如舞蹈般左摇右摆簌簌作响。 男人看了会儿树海翻起的波浪，回过神来说，“我建议您继续赶路，小姐。再过两个小时左右就会有一场暴雨，以你们的速度应该可以赶到前方的镇上。” “你会测算天气？”莉莉丝觉得有些神奇。气象专家诶，居然只能去做矿工吗？ “只是对风雨比较敏感。”男人并不卖弄。他回身蹲下在自己的行囊中翻找了一会儿。“没有什么能够回报给您的，既然小姐您喜欢贝壳……”他抬起手，“请收下这个小小的礼物吧。”他打开手心，一个粉蓝色的贝壳落于掌心，在夕阳的辉映下十分梦幻。 莉莉丝只看了一眼便十分喜欢，大方的接了过来。“谢谢你，先生。祝您一切顺利。”想知道的事情已经差不多都知道了，莉莉丝转身示意拉姆一起离开。 第11章 你好香啊 吩咐霍尔曼不要休整继续前进，马车疾行一个小时后，在落日前抵达了郡内的一个小镇上。 拉姆利落的为莉莉丝安排好晚饭，准备换洗衣物。在莉莉丝踏入浴桶后，一声惊雷炸起，暴雨如期而至，雨点打在窗棂上劈啪作响。 “那位海民先生预测的真准呢。”莉莉丝笑着对拉姆感叹道。手里依然把玩着那枚只有茶匙大小的贝壳。心中有些惋惜，这样的人才只能做苦力真是浪费了，也许她可以聘请一位去雪莱镇做气象专员。 “你说我把它做成手串怎么样？母亲大人有熟悉的首饰匠人吗？我觉得可以在这里打孔。”莉莉丝扬了扬小巧的贝壳，越看越喜欢，不管在白天和夜晚都自带珠光呢。 “……也许可以做成口脂盒，放在您的梳妆盒内？”拉姆抿抿唇，帮着莉莉丝清洗她的金色长发。还是忍不住提醒道，“大部分人并不愿意和海民接触，他们被神明厌弃，被光明教会驱逐。很多人视他们为污秽不详，如果带着有海民特色的饰品，可能不利于您的社交。” 莉莉丝睁圆了眼。早说啊，还有这种好事？？这能叫饰品吗，这是光环装备啊。 “我太小了，还用不到口脂。还是打孔吧，麻烦你到时帮我安排。”莉莉丝坚定的说道。 拉姆无奈，“如您所愿，小姐。”该提醒的她都已经提醒了，毕竟还是小孩子，一味的反对反而可能会激起她的叛逆，就随她高兴吧，也许等过两天新鲜劲过去了就不喜欢了。 一夜好眠。 …… 得益于这场暴雨，接下来的几天空气终于变得湿润凉爽。旅途不再难熬，霍夫曼命令趁着好天气加速前进，三天后，莉莉丝终于在车窗内看到了远处高耸的城墙，夸张的叹了口气，忍不住感叹那位弗莱尔先生还真是财大气粗…… 角落里的拉姆以为此时这位大小姐看到城池，想到即将到来的会面终于紧张起来。安慰道，“先生和夫人都是很开明的人，您不必担心。正常相处就好。” 如此长时间的日夜相处，拉姆感觉自己已经摸清了这位小姐的脾性。她虽然对一切事物充满着好奇心，但好在行事算是有分寸，不会令人头疼的乱跑，也不娇气。对人友善，从未见她发脾气，跟谁都聊上几句。再加上她这据说继承了母亲美貌的姣好面容，进入了贵族的社交圈后一定会是个受人欢迎的姑娘，有这样一位长女在，相信夫人也会轻松许多。只是不知道她的父亲…… 拉姆想起之前听说的种种传闻，不免对眼前的小姑娘产生一丝怜惜。她承认内心有些喜欢这个活泼的小姑娘，让她想起了自家夫人的年幼时光。只希望弗莱尔先生看在如今生活幸福，孩子可爱懂事的份上，放下心结，接受这个可怜的姑娘…… 傍晚时分，一行人终于渡过了护城河。进入城门之后，马车外面的声音立刻变得嘈杂起来。街边小贩的叫卖声，马车牛车穿行时车轮的吱嘎声，孩子追逐打闹玩到兴奋时的尖叫……空气中还传来面包刚出炉时那霸道的黄油香味，莉莉丝手上编着手链，心情极好的哼起了小曲。她喜欢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市井生活，如果不是知道拉姆和霍夫曼肯定不同意，她这会儿一定要下车逛一逛。不过来日方长，她不着急。 马车外响起一阵喧嚣，车速慢了下来。随后响起笃笃的敲门声，拉姆以为是霍夫曼前来禀报路况，拉开车门，却惊呼一声。“您怎么……” 莉莉丝听到拉姆的呼声，这才后知后觉的抬起头，就见一位穿着酒红色长裙的女士低头快速进入马车。她潇洒的用脚踢开裙摆，随意的坐到拉姆旁边。然后抬头对着莉莉丝灿然一笑：“晚上好啊，莉莉丝。今天的天气真是凉爽，适合外出，不是吗？” 莉莉丝看呆了，眼前的女士红发红裙，她优雅的坐在那里，裙摆曳地，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自她一进来，感觉马车内的温度似乎都提高了两度。她鼻梁坚挺又小巧，眼眶深邃。有一种凌厉又热烈的美丽。 “骑士传来消息后，我等不及在庄园与你相见了，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是梅丽莎泰勒，你可以叫我梅丽莎。”红发女士笑着继续说道。 拉姆看到莉莉丝的呆样，重重咳嗽了一声，莉莉丝终于从泰勒女士持续散发的魅力中回过神来，赶紧起身行礼。 “咚！” 还未张口，却因为忘记了马车的高度，准备站直身子行礼的莉莉丝一头撞上了马车的车顶。“唔……”莉莉丝疼的哼唧一声，直接捂住脑袋蹲了下去，啊啊啊，继母实在美丽，她却实在丢人。她不想站起来了，能不能给她条地缝钻出去啊。 梅丽莎噗嗤一声笑出了声，赶紧把莉莉丝从地上拖起来，热情的搂进怀里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瓜。“你不要紧张，孩子。这里是你的家乡。过去这些年没有照顾好你，我十分羞愧。希望你能原谅我这个不称职的母亲。” “母亲大人……”莉莉丝被梅丽莎耀目的笑容和温热的怀抱双重夹击，脑袋也被一双柔夷揉的晕晕乎乎，在这恍惚之中情不自禁的开口，“你好香啊……” 拉姆绝望的闭眼，她在期待什么。这样的两个人凑到一起能正常才有鬼了。 第12章 晚餐 煎得焦脆的培根，刷了层层蜂蜜的烤鸡，洒满香芹碎屑的蒜香面包，蜜糖浸渍的草莓派等等…… 十几位仆人不停的穿行于弗莱尔家餐厅与厨房间的通道，很快就将长长的餐桌摆满了美味的食物。精致的银器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莉莉丝抬头看了看把整个餐厅照的亮如白昼的巨大水晶吊灯，没有看到任何烛光晃动的景象，便明白这也是魔法石充能下的产物，暗自咂舌这家人的奢侈，内心对于弗莱尔家的财富又有了新的一层认识。原来每年寄给她的那点对于她父亲来说真不算什么。 “尝尝这个鹿排，莉莉丝。”梅丽莎坐在首座，热情的招呼仆人帮莉莉丝备菜。“这种熟成加烟熏的做法是我家乡的特色，肉质非常嫩，你一定会喜欢。” 莉莉丝拘谨的在桌子下搓了搓手帕，看了这满满一桌的美食。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口问，“我们不需要等其他人吗？” 梅丽莎这才一拍脑门，“忘了和你说了，因为霍夫曼先生接了护送你回家的工作，所以你父亲最近在亲自巡视矿区，不过你放心，他一定会在我生日前赶回来的。”梅丽莎把装了布丁的碟子放到了莉莉丝面前，她觉得小姑娘大概都喜欢吃这种甜甜的东西。 “至于你妹妹蕾拉，她一直是在我的封地龙牙堡生活学习，并不怎么来坦丁郡。”梅丽莎俏皮的眨眨眼，“所以今晚是我们的二人时光。” 莉莉丝被漂亮大姐姐撩的脸红红，乖乖的吃了口布丁。嗯，真甜。 “蕾拉她一直希望能成为一名骑士。而我的家乡是着名的骑士之都，她的祖父一直在悉心教授她。”梅丽莎是个热情的人，哪怕此时莉莉丝因为初次见面还有些拘谨，她也能自说自话，不让场面冷下来。 “蕾拉妹妹从小就为了理想付出行动，令人敬佩。相信她一定可以成为一个伟大的骑士。”莉莉丝夸赞道。当不知道聊什么的时候，夸人家的孩子肯定没错。 梅丽莎果然笑的更开心了，她对着莉莉丝柔和的说，“你们一定会相处的很好的，我相信我的直觉。蕾拉她一定会很喜欢你，就像我一样。” 来到弗莱尔家的第一顿晚餐在温馨的氛围里结束了。 …… 谢绝了女仆们服侍她的请求，莉莉丝一个人洗完了澡。她吹灭了烛台，坐于露台之上，安静感受着仲夏夜的微风，在月色中慢慢绞干自己的头发。好给自己时间梳理这些天获取到的信息。 她以前觉得自己在雪莱镇的小日子已经算过的不错，起码小镇上的孩子们人人艳羡，不管她想要什么，玛丽和管家总是第一时间想办法捧到她面前。来了坦丁郡才发现，平民和贵族的生活差距犹如天堑。贵族们的日常生活称得上骄奢，一块能养活一家农夫一年的魔法石在这里却用来点灯照明，着实震撼到了她。 他的父亲倒是如她印象中一样，连她到家的首次晚宴都没有参与，几乎算是不闻不问。像是依然对自己亡妻猝然离世的事情无法释怀。不过……想到玛丽描述当初雪莱女士和弗莱尔子爵的感情多么热烈，莉莉丝不由得冷笑一声。她刚在餐桌上得知，蕾拉只比她小了两岁。说是深爱亡妻，结果下一年就娶妻生女，半点时间没耽误。她这便宜父亲的爱情也不是很值钱的样子。 至于她这位继母，就很有意思了。莉莉丝甩了甩长发，继续慢慢思索。比起便宜老爹的漠不关心，她实在是太热情了。莉莉丝从小没有接触过贵族，拿不准她这位继母的态度，是出于贵族的礼节，还是出于真心？又或者是…… 莉莉丝实在有些迷茫，她知道自己这副身体的容貌长得不错，长大了以后应该会是个美人。从小在雪莱镇玩勇者斗恶龙的游戏时，大家就总是喊着让她扮演那个等待救援的公主。只是她每次都不干就是了，她只想扮演勇者或者恶龙。但如果只是为了能用她的婚姻去换取一段利益，莉莉丝觉得她这位继母着实不用付出这么大的努力来拉拢她的好感。梅丽莎作为她法律层面的母亲，完全有资格主导她的婚姻。只要父亲没有意见，她几乎没有反抗的可能。难道是为了博取贤名？ 不对，父亲不喜欢她，梅丽莎对自己再好也不能靠这个博取到父亲的好感。更何况，梅丽莎的爵位比便宜老爹还要高上一级，她应该不需要讨好一个子爵丈夫，哪怕他拥有惊人的财富。 莉莉丝后仰，瘫坐在椅子中，没想到梅丽莎的态度成了她如今不安的主因，虽然继母大人她实在美丽，但是她真有点怕，是否接近这份美丽需要她付出高额的代价。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劝自己放松下来，她有直觉，一切都会在继母的生日宴上得到解答。这把悬在头上的剑在是斩下还是揭开，过不了几天就知道了。再说了，她现在觉得只要别上火刑架，其他都是小事了。 至于在路边听到的海民与神弃之地的故事，她其实更有兴趣，听上去像是帝国的东方海岸线出现了一些神秘变故，才导致这些以海为生的人背井离乡。不过现在好像不是打听这些的好时机。由于光明教会的态度，大家对于海民似乎比对普通的流民更加严苛和排斥。很难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总之……莉莉丝给自己定下的新主线就是，养精蓄锐，先混过生日宴再说！ 随后扑向柔软的大床，没一会儿就进入了甜蜜的梦乡。 第13章 连廊下的剑鸣 莉莉丝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她昨晚没有拉上窗子，等她醒来的时候，清爽的晚风已经又藏匿了起来，由热烈的阳光来接替它守卫莉莉丝的窗台。莉莉丝拉过被单捂住脑袋想挡一挡这过于热情的光线，然后突然惊坐起来，想到这是在弗莱尔家的庄园，完蛋了，她睡到几点了。 “笃笃——”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得到莉莉丝的许可后，拉姆和另一位端着餐盘的年轻女仆走了进来。 “早上好，莉莉丝小姐。”二人一齐行礼。年轻的女仆借着放下东西的时机，偷偷的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大小姐。 莉莉丝看到餐盘就知道，自己肯定是起晚了。“抱歉，昨天有些累。没有起来陪母亲大人用餐，是我失礼了。”莉莉丝有些羞涩。 “您无需不安，夫人不会在意这些小事，她也特意嘱咐我们今早不用叫醒您。小孩子理应拥有充足的睡眠。”拉姆客气的回复，然后服侍她洗漱用餐，并为她挑选起今日的服饰。 莉莉丝第一次在床上吃早餐，以前玛丽可不会这样惯着她，自然觉得十分新奇。边吃边和拉姆寒暄起来，“母亲大人这会儿在做什么呢？” “夫人用完早餐后一般会去训练场活动一会儿。这会儿应该还在和骑士们对练。午饭前才会休息。”拉姆收拾着椅子上散落的书籍，轻轻的拿起放回桌子上。“小姐此次前来的匆忙，没有带着贴心熟悉的女仆。夫人粗选了一批人，小姐等下可以看看，挑选一个自己喜欢的。” 坦丁郡的早餐风格和雪莱镇有些不同，莉莉丝吃的嘴巴鼓鼓，十分有新鲜感。她摇摇头，直接吩咐拉姆，“您帮我挑选一位就好了，我信任您的人品与眼光。”拉姆是一位负责的女仆长，她不想浪费时间在这种小事里，与其猜来猜去赌一个从未谋面的女仆会不会对自己忠诚。她宁愿只把女仆当做一位生活助理，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好了。 莉莉丝风卷残云的吃完了早饭，又灌下满满一杯牛奶。抓起拉姆为她准备的衣服就走到了屏风后。“我想去训练场看看热闹……问候下母亲大人。” 年轻女仆赶紧走过来想进去帮忙，拉姆摇摇头制止了她。她明白这位小姐并不喜欢过多的关照，喜欢自己动手，是个有些好强的人，这点和蕾拉小姐有些相似。 “谁来帮我系一下背后的绸带，我搞不定了。”屏风右边探出来一个小脑袋。 拉姆：…………有了解，但还是不够多。 等这边兵荒马乱的早餐时间结束后，莉莉丝终于如愿的来到了庄园上的训练场。 训练场与庄园的主建筑由一道长长的露天长廊相连，一路走过去，莉莉丝看到了很多或坐或站的骑士们在休息攀谈。他们在家中时随意了很多，不再重甲在身，大多只穿着单衣和护具，有些甚至是赤膊。莉莉丝一路走来大大方方的看肌肉男看了个爽，反正她现在是小孩，看看怎么啦。 训练场并不是莉莉丝想象的一个巨大的广场，而是四个宽阔的连廊房拱卫着一个天井，骑士们都躲在连廊下的阴凉中训练。随着走近，兵器相接的声音变得清晰又密集，莉莉丝走到连廊和天井的交接处，踮起脚寻找梅丽莎的身影。 “镪——”左边的连廊里，一声剑鸣，一位骑士被打掉了手中的佩剑，旁边的围观者一齐响起了巨大的吁声。莉莉丝听到一声女性的欢呼声，这才转过头。只见那位获胜的骑士一把撸下防具头盔，海藻般茂密的红发没有绑紧，立刻倾泻而下，如同一片红云。她满脸是汗，脸上却带着胜利后藏不住的喜悦与得意。她举着剑绕场一周，发现了莉莉丝。“早安宝贝儿，是在找我吗？” 莉莉丝她，又看呆了。她潜意识的以为梅丽莎依然会是红裙装束，在人群中搜寻了半天。却没想到她换上了一身骑士防具，在一群男人里打的有来有回。虽然没有昨天来的红裙红唇来的惊艳，可这充满力量感的装束又让莉莉丝感受到另一种美。 莉莉丝慢慢捂住有些红的脸，真诚的赞美道，“梅丽莎，您这样真好看。” “哈哈，谢谢你亲爱的。”梅丽莎看到莉莉丝这副呆呆的样子觉得分外可爱。卖弄的挽了个剑花，果然看到小姑娘眼睛瞪得更大了。随后灵机一动，“莉莉丝，你想学吗？” “哈？我也可以学吗？”莉莉丝惊讶的指了指自己，随后就有些想打退堂鼓，这么热的天气练剑肯定遭罪。“可我没有基础……”莉莉丝试图婉拒。 \"没关系，我可以亲自教你，这些粗鲁的家伙都没有我更会教小女孩儿了。\"梅丽莎走过来亲热的搂了搂她，“你拿剑的样子一定也非常好看，我非常期待呢。”她也希望能和这个女儿建立更深的感情连接。 “……穿越之神在上，我是真的想拒绝的，可是她又抱了我诶。而且她今天也好香……”莉莉丝捂脸。看着天井中灼人的阳光，拒绝的话在嘴边绕了几圈，张口就是，“好的，我愿意试一试。” …… 第14章 詹姆士弗莱尔 接下来的几天突然充实了起来，莉莉丝再也没有了睡懒觉的时光。 梅丽莎找来了以前为蕾拉制作的防具，每天和她一起吃完早饭就前往训练场。从最基础的姿势和步伐教起，越教越惊喜。 “你很有天赋呢，莉莉丝！”梅丽莎称赞道。“你的协调性非常不错，腿部也非常有力气，灵活的步伐对于进攻和防御都至关重要。而且力气够大，才能握紧你的剑不会轻易被人挑飞。” 莉莉丝满头大汗的前后移动，还要保持微笑。“还是因为母亲大人教导的好。”内心已经痛苦流泪，累吗莉莉丝？这就是你当颜狗的报应啊啊啊。 “看得出来你经常运动，这是好事，身为淑女也应该保持健康的体魄，才能有更多精力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梅丽莎继续毫不吝啬的表扬。 “……只是小时候调皮经常会和玩伴们在森林里乱跑罢了，并没有专门的运动过。”莉莉丝还在咬牙坚持腿部机械的移动，手上还要举着剑不能放下。整个人抖成个筛子。 “嘭——”剑被打飞了。莉莉丝停下陷入呆滞。 “还是握的不够紧哦。”梅丽莎调皮之后自己忍不住哈哈大笑。“好了，我们今天可以学习一些剑术的基本攻击技巧了。比如刚刚这样，这就是挑。”接着帅气的用脚挑起莉莉丝的细剑，抛回她怀中。她甩了甩红发，“接下来是刺。”然后快速朝莉莉丝袭来。 莉莉丝慌张后撤，只来得及用剑虚虚的挥了一下。 “注意用上你的步伐。”梅丽莎精准的停下，轻轻用剑敲了敲她的小脑袋。 “接下来的是劈。”然后一个旋身，如舞蹈般将剑从上劈下来。莉莉丝这次没有慌乱，她左腿发力蹬地，快速的将剑面贴在自己的右臂之上，稳稳的挡住了这次劈砍。旁边围观的骑士们立刻捧场的吹起了口哨。 梅丽莎后退几步，笑容越来越大，“很好，很好，你已经自己学会了基础的挡。我就说你真的非常有天赋！” 莉莉丝也站直了身体，慢慢恢复呼吸节奏。内心已经宽面条流泪：别夸了姐姐，我真的是一个经不起表扬的人。为什么，明明我只想当一个混吃等死的小富婆，怎么因为美艳后母的几句表扬就莫名其妙的走上了剑客之路啊救命——难道遇到美丽的继母是惊喜，后面的就都是报应了吗？？我的主线好像又歪了有没有人能管管啊喂！！ “接下来你朝我攻击。”梅丽莎后退几步，架好姿势。“只有多多实战，才能准确的判断与对手之间的距离。来吧！” 莉莉丝看着梅丽莎热切的眼神，实在无法拒绝。她调整呼吸，握紧了剑柄，剑尖向前起势，准备向前刺去—— 却不料此时突然从旁冲来一个人，抓住了她的胳膊，一把将她甩开狠狠掼到了地上。 “詹姆！你在做什么——”梅丽莎发出震惊的叫喊。 而此时莉莉丝因为完全没有防备，被人抡飞时甚至没有来得及调整姿势护住身体，重重的砸到地面上，虽然有穿着防具，但是那是蕾拉用来练剑的简易版，只护住了关节和头部，并没有覆盖全身。她被摔的眼冒金星，半天爬不起来。 “莉莉丝！噢天呐，你还好吗？”梅丽莎朝她奔来，将她抱在怀中认真检查。随后愤怒的朝来人怒吼，“你是失心疯了吗詹姆，这是我们的女儿！” “就是因为知道是她我才要保护你，梅丽莎。”来人一身黑袍风尘仆仆，似乎是还没有来得及换掉外出的衣服，就杀来了训练场。“你有着身孕，怎么敢让她拿着剑对着你，让她这样一个……” 他脸上混合着愤怒与厌恶，低头看向莉莉丝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只恶心人的虫子。“……一个噬母的孽种。” 莉莉丝在头晕眼花中终于弄明白了，来人就是她血缘上的父亲，詹姆士弗莱尔。 “……”梅丽莎被詹姆士恶毒的话震惊到失语。她抱起莉莉丝，冷冷的看着眼前突然变得陌生的丈夫，“我认为你现在有失一位贵族绅士的风度，也许你需要冷静下来以后向这孩子郑重的道歉。”随后抱着莉莉丝快步离开了。 而此时本在旁围观的三三两两的骑士们，也不再像平时一样，对着归来的家主丈夫热情寒暄，都只冷冷的看了看他，拿起剑慢慢散开了。有一位甚至大声嘟囔了一句：“连最粗鄙的蛮族也不会对自己的孩子下这么重的手。”被旁边的人立刻拽走了。 詹姆士的身边逐渐形成真空，他脸色十分难堪，嘴巴抿成一条细线，阴郁纠结在眼中无法散去。管家兼首席男仆霍夫曼小心的凑上来，“大人，还是请先回去休息吧，午餐已经准备好了。” 詹姆士沉默伫立半天，终于扭身快步离开了洒满阳光的连廊。 第15章 这里也不是安身之所 “呕……”莉莉丝趴在床边，对着拉姆手中的铜盆第三次干呕。 梅丽莎派人去喊的医生还没有赶来，莉莉丝目测自己应该是有些脑震荡了，就这还是带了护具下的情况。这个便宜爹对自己的观感真是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糟。她默默叹气，看来要重新评估自己的生存环境了。如果暴力持续或升级，她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哎，这里也不是安身之所。莉莉丝惆怅的想。 梅丽莎在这段时间里一直握着她的手，轻轻地为她顺着脊背。“这都是我的错，莉莉丝。”她眼中闪着盈盈泪光，羞愧又自责。“我以为他愿意将你接回来是终于想通了，以为你们可以修复关系……我没想到他这么，这么的……”梅丽莎似乎无法寻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来描述她丈夫的所作所为。在女儿面前她觉得非常难堪，不愿承认她似乎并不了解自己的枕边人。 “这不是你的错，母亲。”莉莉丝虚虚的回握她。“还好他只是对我这样。” “而且我不知道您有着身孕，还让您陪着我胡闹。父亲他担心您的安危，我可以理解……” 梅丽莎更愧疚了，她看着面前面色苍白的小姑娘，仿佛一个易碎的瓷器，与前几天在训练场时充满朝气的样子判若两人。她心疼的摸摸她的小脸，语气坚定的说，“不会再有下一次。” 莉莉丝迷茫地抬起头看她。 “绝不会再有下一次机会让他伤害你。”梅丽莎一脸坚毅，再次强调了一遍。 待医生过来诊察开药后，梅丽莎嘱咐莉莉丝在房间内好好休息，和拉姆一起走出了少女的闺房。她们两人对视一眼，神情都有些复杂。 “弗莱尔阁下现在依然在餐厅，应该是在等您。”一位一直候在门边的女仆此时走过来，在梅丽莎耳边低声说道。 梅丽莎脸色难看至极，她深吸了几口气，转身朝楼下走去。 空荡荡的餐厅中，只有一人坐于长桌前。侍从们通过口耳相传，都已经知道了刚刚发生在训练场上的事故。明白也许风雨欲来，此时都安静的缩在角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一个不小心触怒了两位主人而被迁怒处罚。霍夫曼更是借着处理税收问题直接躲了出去，没有如往常一般狗腿的侍立于詹姆士身边。 梅丽莎踩着骑士靴走了进来。事发突然，她甚至到此刻都没有来得及换掉自己的训练服。若是以前，她一定笑吟吟的向丈夫行礼致歉。可现在，她身着盔甲，腰间扶着自己的佩剑，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沉默不语的丈夫。冷冷的质问，“我需要一个解释，詹姆。如果你并不接受她，为什么要接她回来？” “我们没必要为了她而争吵，梅丽莎。”詹姆士深吸一口气，疲惫的捏捏眼角。“她不值得你浪费时间和精力。我们的蕾拉才更需要你的关心……” “我从小就被教育贵族该如何做时间管理了，不需要现在再学一次。”梅丽莎不耐烦的打断他。“蕾拉有很多人关心她，包括我。而这个孩子没有母亲守护，现在看来……”梅丽莎嘲讽的扯了扯嘴角，“大概也没有父亲。” 詹姆士握紧了手中一直摆弄着的餐刀。 “我只是想给一个孤独长大的孩子一些关爱，哪怕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我也愿意这么做。这是普通人面对一个可爱孩童会萌生的正常感情。”梅丽莎不等他言语，继续开口。“可你呢，你怎么回事？我听霍夫曼说，那孩子被光明教会选中，很可能会被选为神官。你这样子对她，就不怕光明神愤怒于你的不敬吗？！” “我就是因为虔诚的敬畏着光明神，才不愿让那个……加入光明教会。”詹姆士咬了咬腮帮子，把更难听的词咽了回去。试图平和的劝说梅丽莎，“她是噬母之人，生来就背负着不可饶恕的罪孽。这样的人怎么可以因为有些天赋就加入光明教会，一定是雪莱镇的牧师搞错了，或是她用了什么手段！如果等她加入了教会才被发现信徒中混入了身负原罪之人，梅丽莎，你确定我们一家能够承受光明教会的问责吗？蕾拉她还那么小……” “把一位女士难产的过错推到一个孩子身上真是可笑，难道让雪莱夫人怀孕的不是你吗？” 梅丽莎冷笑着截断他的话头，“所以你把她接回来，就是为了阻止她加入光明教会吗？那她要怎么办，你考虑过她的未来吗？你如今在家里如此对待她，相信不出一个月就会传满整个坦丁郡，她被自己的父亲如此轻视，还能找到一位身份匹配年纪相当，并且尊重她的未婚夫吗？” “我计划从你的骑士团或者我的佣兵中……” “你是不是疯了！”梅丽莎再次愤怒的打断他，“无论如何她都是一位贵族小姐，是我梅丽莎泰勒伯爵于律法上认可的女儿。你竟然想把她随意的指婚给一个佣兵！”梅丽莎气的嘴唇都在抖，“我的骑士，你的佣兵都多大年纪了？莉莉丝她才刚刚十二岁！” 詹姆士从长桌起身，走到梅丽莎身边，试图握住她颤抖的手。“梅，先冷静，你要小心身体。今天确实是我看到她拿剑对着你的那一幕有些激动了，我向你道歉……” 梅丽莎抽回了手，重新搭回了剑上。“你需要道歉的人并不是我，我以为这么简单的道理不需要我来讲。” 詹姆士抿抿唇，静静的看着梅丽莎，没有回复。 “很好。”梅丽莎看得出来这位自诩绅士的男人并不愿意给自己厌恶的女儿低头致歉。“作为莉莉丝的母亲，她的教育和未来都是我应尽的职责，前面十年我已经失职，她后面的人生我会负起责任。我只希望你从今以后，不要再插手这孩子的事，离她远远的。”她盯着詹姆士的眼睛，“我需要你的承诺。” “……”詹姆士看着梅丽莎的眼睛，发现她是认真的。明白如果不答应的话，强势的妻子不会罢休。遂叹了口气道，“如你所愿，梅丽莎。” 梅丽莎立刻扶剑转身离去，一秒都不愿多待。留下詹姆士和躲在角落里偷偷交换眼神的仆人们。 女仆长旋即跟上，陪着女主人前往衣帽间去换下装备。 梅丽莎的卧室在二楼走廊的最尽头，拉姆陪着她沉默地走过长长的走廊，阳光透过一道道窗洒进来，在她们的脸上明明灭灭。突然，梅丽莎站住了。“拉姆，我需要你现在帮我写一封邀请函。”拉姆停下来，静静的听着吩咐。“今天就要用渡鸦寄出去，我希望这位客人可以赶上我的生日宴。” \"是，夫人。\"拉姆一句都没多问，立刻去准备墨水和信纸去了。 第16章 匠人精神的女仆 莉莉丝已经在床上躺了三天了。尽管她一再强调，自己已经完全好了，但拉姆和梅丽莎都希望她能继续卧床休息。 而拉姆给她选的这个女仆，莉莉丝叹气……一个小圆脸姑娘，梳着两条褐色的麻花辫。搬了个脚凳尽职尽责的守在她的床前，做两分钟的针线就要抬头看她一眼。生怕她下床乱跑。 “我说，贝拉……”莉莉丝试图给这个老实到有些刻板的小姑娘讲道理，“卧床休息的意思并不是不可以起来活动。”这姑娘是什么匠人精神啊，拉姆是怕她带坏小姑娘，才选了个这么死心眼的贴身女仆吗？ “您在早饭后和午饭后都下床活动了小姐。”贝拉认真的说。 “上厕所也能算进去吗……”莉莉丝痛苦捂脸。 莉莉丝还想继续和可爱的小女仆讲道理，却听到外面传来喧闹的声音。她抬起身…… 贝拉立刻抬起头紧张的看着她。 “没下床！我没下床！我就是想看看窗外。”莉莉丝立刻解释道。然后在床上站起身来，努力的踮脚看看窗外。贝拉依然有些紧张怕她摔倒，立刻放下针线筐走过来扶着她。 透过半截窗户，她看到了远处大门口来来往往的马车，装满了各种鲜花和美酒。霍夫曼站在门口，摆起管家的架子，大声的指挥着所有人。 “啊，他们开始准备母亲的生日宴了。”莉莉丝喃喃道。 “是的小姐，我去厨房取吃食的时候，看到冰库里已经塞满了食物，厨师长都在抱怨食材准备的实在太多了，让我们这两天多吃一点消耗一下。”贝拉雀跃的说道，连小雀斑上都洋溢着开心。“弗莱尔大人定了全郡所有花圃的鲜花，这两天都会陆续送来，等夫人允许您出门的时候，可以去庭院中转转，一定很美。” “莉莉丝！”梅丽莎笑容满面的抱着一大捧鲜花走了进来，看到莉莉丝站在床上，眉毛一立，“你站那么高干什么，给我下来！” 贝拉连忙扶着莉莉丝躺回去。莉莉丝无奈了。“我觉得我真的已经好了，梅丽莎。”虽然经过了训练场上不愉快的一幕，但之后二人的关系反而变得亲密随意的多，就连拉姆，莉莉丝也感受的到，她对自己的态度更加耐心和善了。 梅丽莎把花束递给贝拉，吩咐她全都拿去插起来后。才坐到了床边，温柔的说道，“医生说了，多休息一下也没有坏处。”她摸了摸女孩儿挽的松松的编发，试图转移话题，“生日宴上你想好要穿的衣服了吗，要不要和我穿同一种颜色？” 莉莉丝眼睛亮亮，快乐的点头同意。美女要和我穿同主题亲子装诶，贴贴~ 梅丽莎看着小姑娘的样子，也忍不住被她的快乐感染。捏捏她的小脸，认真的说，“等到宴会时，我有重要的客人要介绍给你。不过你不需要紧张，正常相处就好。” 莉莉丝眨眨眼，有点怀疑自己是被安排相亲了，想追问但又实在不想打破此刻和谐的氛围，还是妥协的点了点头。 梅丽莎松了口气，笑着站起身。“那我吩咐拉姆一会儿把我的裙子都拿过来，由你来决定我后天的穿搭，看看哪套和你的裙子相配，好吗？”也算是帮她解闷了。 “好的好的。”莉莉丝忙不迭的答应。梅丽莎也太会了，私人定制游戏之伯爵夫人暖暖。哪个小女孩能玩上这个不得开朗一整天啊。 接下来的一天半时间里，莉莉丝都沉迷于换装游戏之中，窝在房间的日子也不再那么难熬了。 最终莉莉丝还是为梅丽莎选了一条红色的曳地长裙，实在是觉得第一次见面时的梅丽莎太惊艳了，玫瑰般浓烈的红色十分适合她略带锋利的美貌。莉莉丝自己则选择了一条红色与桃红色相间的裙子，既和梅丽莎的呼应又有了区分。 就这样，在整个弗莱尔庄园的忙碌中，他们的女主人终于迎来了盛大的生日宴。 莉莉丝虽然昨晚很早就被贝拉盯着让她早睡，可惜还是因为紧张有些睡不着。等到第二天贝拉来叫醒自己时，她觉得自己的脑袋简直嗡嗡作响。“贝拉，我现在真觉得自己还没有好了。”莉莉丝为了赖床真是什么话都敢说了。 “可是小姐，今天拉姆夫人吩咐九点前就要叫醒你下床。”贝拉认真的说道，丝毫不是前两天紧张的连床都不许她下的样子了。 “……”莉莉丝捂脸痛苦呻吟，女仆太死心眼了怎么办？ 最终还是被贝拉拽下床，开始为自己梳洗打扮。 “您今天要在卧室用餐还是去餐厅？”贝拉终于完成了自己的工作。收拾着莉莉丝换下来的睡裙问道。 “餐厅！我要去餐厅就餐！”莉莉丝被贝拉一顿折腾，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今天终于可以放风了，她绝不会放过多走两步的机会，提起裙摆就往外冲去。贝拉赶紧追了上去，拉姆夫人今天可是吩咐了她盯紧小姐的。 当莉莉丝逗着贝拉一路跑进餐厅的时候，抬头一看，笑容戛然而止，因为她突然发现餐厅不止她一人。 詹姆士弗莱尔，这位便宜老爹居然此时也在餐厅就餐。跟着跑过来的贝拉过来看到弗莱尔爵士也吓了一跳，赶紧立正站好在莉莉丝身后。莉莉丝立在原地，有点犹豫要不要进去。霍夫曼捧着酒瓶立于詹姆士身后，明明已经瞥见了莉莉丝。想了一下，还是低下头，假装没有看到，没有向莉莉丝行礼问安。 好在詹姆士的早午餐已经用到了尾声，他扯过餐巾，优雅的擦了擦嘴，站起身准备离开。路过莉莉丝时，甚至没有留给她一个眼神，快步离开了。 莉莉丝悄悄的松一口气，这样也好。她才不在乎陌生人的冷眼相待，无视总比受伤要强。 到了午后，莉莉丝终于被梅丽莎拖进了宴会厅，在这里等待一波波的客人来临。 梅丽莎坐于宴会厅巨大的象牙椅上，迎接来自不同地方客人，微笑着接受着绅士们的吻手礼。洁白的象牙衬得她的红裙越发耀目，每位来客都毫不吝啬的称赞她的美貌和服饰，梅丽莎此时总是不厌其烦的介绍，这是她的宝贝女儿莉莉丝为她挑选的。然后再由莉莉丝迎来第二波夸张的赞美。 莉莉丝的脸都已经要笑僵了，腰也酸痛异常。拉姆趁着倒茶的功夫走到她旁边低声耳语，“您可以回房间补妆，休息一下。” 贝拉立刻凑上来，也低声的加入，“可是，小姐她没有化妆。” 拉姆：“……” 莉莉丝：“……”。绝望闭眼x2。 “贝拉，”莉莉丝保持着僵硬的笑容，“我觉得我的鞋子有些磨脚，你可以陪我回去换一双吗？” “噢噢，好的小姐。”贝拉赶忙扶起她悄悄的朝门边靠拢。拉姆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有了拉姆的首肯，莉莉丝终于在卧室躲懒到晚宴时分才出来。 宴席中筹光交错，连阴沉多日的詹姆士此时都露出的笑容，愉快的晃着酒杯和众人交谈。莉莉丝吃着精致的食物，手里攥紧了她的小贝壳，想着万一碰到讨厌的人凑上来，她就拿出来小贝壳把玩，应该能劝退很多人。 拉姆此时从厅外进来，找到机会在梅丽莎的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梅丽莎点点头，转头对莉莉丝道，“莉莉丝，我想起来花匠说这次送来的花中，有一种只会在夜间开放的稀有花卉。就放在了后院的花园里，你愿意帮我找一找它在哪儿并且给我采一朵来吗？” 莉莉丝有点摸不着头脑，可她明白寿星最大的朴质道理，还是立刻起身行礼，前往庭院。 第17章 花朵开放之时是有声音的 走进庭院，莉莉丝着实被惊艳了一把。虽然天色已暗，很多花已经影影绰绰辨认不清真实的颜色。可还是在月光下美得惊人，空气中弥漫着馥郁的混合花香，莉莉丝回头想和贝拉说可以采一些回去制作书签，扭过身才发现，贝拉并没有跟上来。 不会吧……莉莉丝心里有些咯噔，难道梅丽莎真的给她安排相亲了？ 莉莉丝看着远处高耸的红豆杉树墙，这种植物做成的迷宫非常有趣，是淑女们下午茶后不错的消遣，只是到了晚上就显得阴森森的，但是她一想到如果留在这里，浪漫的花园可能会变成俗气的相亲角，便一咬牙踏入了植物迷宫之中。 莉莉丝在迷宫中漫无目的的走着，她并不急于寻找正确的路，而选择随心而动。结果没多久就碰了壁，走到一条死胡同中。好在这迷宫为了照顾身体娇弱的淑女们，在每条道路的终点都放置了长椅供她们在游戏中休憩。莉莉丝走过去，于月光下快乐的瘫倒在长椅上。高高的树墙遮蔽了所有人的窥视，莉莉丝在此时反而觉得异常放松，她调整了个极不淑女的姿势，安心的闭目养神起来。 “簌簌——” 有人！小孩子的听力十分敏锐，莉莉丝飞快睁眼调整坐姿。 可面前没有人，她再仔细听了听，是有人在与她一墙相隔之处，像是因为无聊，用手拨棱着迷宫树墙上的叶子。 簌簌声一路向前划过，那人似乎是走远了。莉莉丝松了一口气，绷直的身体放松下来。却突然看到，她这条岔路的路口，出现一道修长的影子。 一条长腿迈入莉莉丝的视线，身着正装的男子在月色中缓步走近。 莉莉丝于黑暗中静静的注视着来人，他一身黑衣黑裤，有些卷曲的黑发已经长到脖颈处，被随意的塞到了耳后。可能很久没有量体裁衣了，他的礼服有些松垮，不如宴会厅里那些先生们笔挺服帖。虽然迷宫中视线不好，可借着月光也能看出男子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眉眼。他走上前来，并不如一般绅士们以天气或景色做开场白寒暄，而是直接张口：“莉莉丝。” “…………” 这下莉莉丝想装做宾客都装不成了，只能也直接了当的问候，“晚上好，先生。” 男子的心情似乎十分的好，莉莉丝借着月光仔细辨认，确认这副漂亮的眉眼应该是没有出现在刚刚的宴会上，不然她这种颜狗一定有印象。 “您是刚刚赶到吗，辛苦了，晚宴还没有结束，您可以去和母亲大人喝一杯，享用美食。”莉莉丝做足长女姿态，热情的招待来客。 男子笑了笑，没有停下向前的脚步，他一路直进，直接坐到了莉莉丝所在的长椅上。“确实是刚到，不过宴会什么的，我没有兴趣，我只为你而来，莉莉丝。”他扭过头，看着莉莉丝专注的打量。 “……”莉莉丝被这直接到有些冒犯的话语镇住了，她看着面前嘴角噙笑的黑发男子，被他身上陌生的气息包围，莉莉丝有些不舒服的往长椅的一边撤了撤。小贝壳被她握在手中，反复攥紧，成了解压玩具一般。 没料到男子于黑夜中的视野极好，他低头扫了一眼，就夸赞道，“很漂亮的贝壳，这颜色很稀有。是和游商买的吗？” “……不，是旅行中一位海民先生送给我的。”莉莉丝老实的回答，今夜是坦白局。 谁料对方听到海民的字眼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依然笑吟吟地，“那还真是幸运。” 这下莉莉丝傻了，没有料到对方是这么无所谓的态度。拉姆女士，你的消息到底准不准啊，说好的大家都厌恶与海民牵扯呢？莉莉丝内心默默哀嚎。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莉莉丝还没有组织好新一轮的语言和拒绝的话术，只好低头假装忙碌，整理自己的裙子。 而男子自在的翘起二郎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不想和我聊聊吗？莉莉丝。你母亲可是说你是个有趣的姑娘。” 莉莉丝的裙带都快被她绞烂了，她转头大胆的看了眼面前神秘的男子，却发现他正歪头托腮看着自己，距离近到有些暧昧了。此时莉莉丝才发现，他有一双如翡翠般的碧眼，在夜光下熠熠生辉…… 莉莉丝打了个激灵，赶紧劝自己冷静下来，不行啊莉莉丝，你因为当颜狗吃的亏还少吗？便宜老爹长得也十分好，可看看你两个老妈找了个什么样的男人，你怎么可以重复她们的老路…… “先生……”莉莉丝嗫喏几声，还是鼓起勇气开口：“您的年龄……对我来说实在大了些……” 眼前的男人其实年龄不明，莉莉丝无法判断他大概是什么年龄段，他面容十分年轻，举手投足间潇洒随意甚至有些轻佻，可是他的眼神又仿佛能洞察人心，有一种经历了岁月打磨的成熟之感。莉莉丝猜不透，但不管是哪种，对于12岁的莉莉丝来说都有些大了，等她到了适婚年龄，他不都成了老邦菜了吗？这可不行，颜狗莉莉丝婉拒。 “呵呵……”没想到这男人听完没有丝毫不满和尴尬，反而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牵起来莉莉丝的手…… 莉莉丝：“…………！”下头男！啊啊啊啊！ “这贝壳做手链或发夹都不错，不是吗？”男子高举起手中粉蓝色的贝壳，在月光中细细打量。 诶？！莉莉丝吓一跳。这人什么时候把她手里贝壳抠走了？ “……我确实也这么打算的，不过家里最近太忙了。还没来得及找匠人打孔。”莉莉丝抠着手指道。 “你想寻找的夜昙就在前面，我带你去。”男子话风一转起身，他指尖翻转着莉莉丝心爱的小贝壳，示意她跟上。 明明身处迷宫，男子却如同在自己家般闲庭信步，莉莉丝狐疑地跟着他在迷宫中穿梭，正在想这人这么熟悉，不会就是花匠商人之类的吧。然后就听到了流水声。 再一个转眼，视线骤然变得宽广，原来他们真的走到了迷宫中心的喷泉。大理石雕刻的金鱼高高跃起，泉水哗啦啦的从鱼口中倾泻而下，如此循环往复。 “就在这里了。”男子停下脚步，回头对莉莉丝微笑。 她这才留意到，喷泉边为了装饰堆了一层又一层的花。她走上前去，仔细辨认哪个才是夜昙。 “是这个……”磁性的嗓音突然贴在莉莉丝的耳边响起，吓得她连跳三步。 男子却仿佛没有察觉一般，弯下腰将一盆花拎起来，放在了喷泉的边缘石台上。“只是这小家伙子夜才开花呢，现在还不到时候。”他扭头看向莉莉丝眨眨眼，“我倒是有个提前唤醒它的好方法，你想学吗？” 莉莉丝无可不可的点头，有点事做总比现在这样尴尬相处着好。 男子看着她，慢慢念了一句莉莉丝从没听过的语言，十分有韵律，像是诗词，又像是什么外族俚语。并示意莉莉丝重复。 莉莉丝跟读了三遍，才终于把这句话读顺畅了。男子又抓起莉莉丝的手。 莉莉丝：“…………”说话就说话，你老摸我手干什么大哥！但这次还没等莉莉丝抽回，他把莉莉丝的小手搭在了夜昙的花枝之上，就立刻松开了手。转头又对着莉莉丝一笑，“再来一次。” 翠绿色的眼眸凝望着莉莉丝，有些天真又带些魅惑，她都要看痴了，如同被蛊惑般乖乖点头，看着他的碧眼乖巧的念出那句意义不明的语言。 下一秒，她听见花骨朵隐秘的爆裂之声。 莉莉丝转头，这盆夜昙上有数个花骨朵，之前都蔫哒哒的藏在绿叶里，此时却争先恐后的钻出遮挡，在莉莉丝的手边齐齐绽放。不，不止这盆。其它堆放在这里的花盆里，娇嫩的鲜花本在夜间已经虚虚闭拢，此时又蠢蠢欲动，再次朝她的方向打开了花苞。莉莉丝无声的吸了一口气，震惊于眼前的非自然现象。 “泰勒伯爵说的不错，你确实是个有趣的孩子。”黑发男子看着眼前的景色，满意的点点头，笑容里终于多了些实感。他摘下一朵夜昙，陶醉了闻了闻，然后转向莉莉丝。 “有兴趣学习魔法吗，莉莉丝。歌蕾蒂娅魔法学院了解一下？” 第18章 拥王者 待莉莉丝抱着一盆夜昙恍恍惚惚的走回宴会厅时，宾客们已经散了，此时正由着弗莱尔子爵在庄园门口一一相送。梅丽莎留在宴会厅，她红光满面，丝毫看不出疲惫。正拉着拉姆分享今天新听到的各种八卦轶事。 “噢莉莉丝，我记得我好像说过只要一朵就够了。”梅丽莎抬眸看到长女抱着花盆呆愣愣的样子，赶紧示意女仆把花接走。 莉莉丝神色依然如梦游一般，似乎还没回过神来。 梅丽莎有些担忧，拉着她坐下，忐忑的问，“怎么样……那位先生怎么说？” 莉莉丝呆愣愣的展开手，她手中还抓着一朵夜昙花，是那位神秘的先生最后折下来赏闻的那支。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柔嫩纤细的花枝居然刺穿了她的小贝壳，在她预想要打孔的地方贯穿而过。在他把贝壳和花朵一起还给她后，莉莉丝一个走神，就发现宽阔的喷泉区内，那个人凭空消失了。 “他……”莉莉丝慢慢回想，“他提到了一个名字……歌蕾蒂娅魔法学院……” 莉莉丝依然一头雾水，在她觉醒记忆之后，那种神秘的能力不是已经消失了吗？可是上百朵鲜花又在刚刚因她而绽放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那种力量还在？ 梅丽莎一声欢呼，直接把她从椅子中捞了起来，兴奋的转了好多圈。莉莉丝本就已经转不动的脑子更迷糊了。 “母亲，这是怎么回事？歌蕾蒂娅是什么地方……”莉莉丝在梅丽莎的怀中艰难发声。 梅丽莎把莉莉丝放下，看了看周围还忙碌着的侍者们，拉着她来到宴会厅外无人的开阔走廊之中。 “莉莉丝……”梅丽莎引着她坐下，欣赏着夜色下的花园。“你了解我的家族吗？” “……拥王者。” “没错，拥王者。只有最贤明的君主，才配得上泰勒家的利剑。”梅丽莎骄傲的说。“我的父亲，温斯顿泰勒，在碧舍普七世登基前，就已经宣誓效忠于国王陛下的哥哥，如今的帝国之眼，威廉碧舍普公爵。” “所以在威廉碧舍普放弃王位继承权后，不管碧舍普七世如何邀请，父亲都不愿意背弃自己骑士的誓言成为新王的第一骑士。选择告老还乡。” “他因此被众人嘲笑，站错了队，多年心血和努力白费，丢了拥王者的名号。可我从不这么觉得，父亲他坚守骑士之誓，是我们家族的骄傲。”梅丽莎坚定的说。 莉莉丝点点头，认可梅丽莎的想法。 “你知道如今的王储是谁吗？莉莉丝。”梅丽莎又问道。 “好像是碧舍普七世的长子……”名字她记不起来了。 “你那本《盖亚简史》是十年前的装订本了，莉莉丝。”梅丽莎无奈的说。“十年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了……” “碧舍普七世的长子，次子，相继发生意外离世，而唯一的公主是天生神眷者，据说从出生就显露出惊人的异象，第一时间就被光明教会抱走抚养，她宣布放弃了王位的继承权，终身不会离开光明神殿。” “继承人相继离世，国王殿下受到沉痛打击，已沉疴多年，帝国动荡之下，威廉碧舍普公爵被紧急召回高庭，受碧舍普七世的委托，目前代为打理着帝国内的一切事务。” 莉莉丝恍然：懂了，这不就是摄政王嘛。 “目前的王储，是碧舍普公爵的女儿，凯瑟琳碧舍普。” “……”莉莉丝张嘴想吐槽，想了想梅丽莎可能的立场，眨巴眨巴眼睛没有说话。 “没错，高庭内的舆论确实一团糟。旧贵族们都认为这是碧舍普公爵的阴谋，目的就是为了从弟弟手上抢回王位。甚至开始有一些阴谋论愈演愈烈，宣称之前继承人的死亡可能不是意外，也许和碧舍普公爵有关，数次掀起请求重新调查的游行。” “光明教会在此时保持了缄默，没有制止流言，也没有认可。任由舆论发酵。可我的父亲听说以后，气的在家里大骂一通。他坚定是认为威廉碧舍普不是这样的人。” “那您觉得呢？”莉莉丝问梅丽莎。 “我相信我父亲的判断。”梅丽莎一如最初般坚定。 “……总之，凯瑟琳，那位王女阁下如今的处境不太好，她无法在旧贵族中展开人脉，大家在隐形的排挤她。有些人觉得哪怕必须从威廉的子嗣中选择继位者，也应该由凯瑟琳的兄长担当，而不该由她这个幼女接任。如今她被推出来，只不过是威廉碧舍普立于人前的靶子。终有一天他会比他女儿先继承王位。” “不过，凯瑟琳碧舍普已经被检测出拥有魔法天赋。” “那不是很好吗，也许她可以先加入光明教会，赢得教会和民众的认可。”莉莉丝道。 “她放弃了，”梅丽莎看着莉莉丝，“待今年暑期结束，王女阁下就将入学……歌蕾蒂娅魔法学院，盖亚帝国境内唯一的魔法学院。” 莉莉丝扬了扬眉，没有说话。 “歌蕾蒂娅学院多年来生源枯竭，有天赋的孩子，第一选择肯定是加入光明教会，哪怕歌蕾蒂娅降低了标准，来的也基本都是平民。凯瑟琳放弃笼络旧贵族势力，选择一条新出路，我认为是很聪明的做法。”梅丽莎目露欣赏。 莉莉丝此时终于感觉自己隐约的抓住了一丝梅丽莎的意图。 “您是希望我……” “我并不希望你做任何事，莉莉丝。”梅丽莎揉了揉小姑娘柔软的头发。“我父亲已经在全力的培养蕾拉，再过两年也许就可以前往凯瑟琳身边。”梅丽莎笑笑，“她现在太小了，实在达不到入学年龄。” “我和父亲确实希望能往凯瑟琳的身边输送一些助力，但是我告诉你这些，只是希望你了解下你未来的同学，以及可能会面临的选择。你只需要做你自己，至于你的朋友，用你自己的心甄选。你不需要为了我做违背本心的选择。” “知道吗？你有魔法天赋，我真的十分羡慕，你比我当年多了更多选择。既然你父亲不希望你加入光明教会。那整个盖亚帝国再没有比魔法师更自由的职业了。作为你的母亲，你的朋友，我希望你可以一直做个自由快乐的人，不被条条框框束缚。” “当然，如果你有野心，有勇气，不是只有骑士才可以被称为拥王者……” 第19章 歌蕾蒂娅 莉莉丝再次坐上了来时的那架马车。只是随行的侍女变成了小圆脸贝拉。 这次的队伍比上次还要更长，梅丽莎几乎派上了自己骑士团的所有人，还立起了印着泰勒家族家徽的旗帜。近百人拱卫着夹在中间的几辆马车，气势十分壮观。 詹姆士弗莱尔又去巡视矿区了，只有梅丽莎此时还坐在马车中与莉莉丝告别。霍夫曼与拉姆作为男仆和女仆的代表并列而立，等待着为这位即将踏上魔法修行的大小姐送行。 “夫人的智慧实在是令我等敬佩。”首席男仆试图通过女仆长拍一拍伯爵夫人的马屁，轻声说道。“魔法师没有继承爵位的权利，如此一来，大人就不必头疼继承权的归属了，坦丁郡必然属于蕾拉小姐。”霍夫曼认为自己窥见了真相，洋洋得意的向拉姆眨眨眼，示意他也是自己人。 “蕾拉小姐会继承龙牙堡，还有夫人的伯爵之位。”拉姆面无表情的回复。“至于子爵大人的爵位归属，不需要我们下人置喙。” “咳……夫人肚子里不是还有一个吗，这样两个孩子分别继承父母的爵位。夫人真是高明啊……”霍夫曼觉得自己简直是太聪明了，终于明白了夫人这些日子的良苦用心，他等下一定要把利弊分析给弗莱尔大人，相信弗莱尔大人感动之下，一定会更努力的和夫人修复关系。 拉姆这次连话都懒得说，直接离开仆人队伍去马车旁等待着夫人了。 “莉莉丝……”梅丽莎两眼含泪，十分不舍的把莉莉丝搂在怀里。“真希望你能多在这里留些日子，我还有太多事情想要陪你一起做。”只是歌蕾蒂娅学院的学年是从九月开始，莉莉丝的入学考试来的仓促，从收到正式的入学通知到开学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只能仓促准备后就踏上前往学院的旅程。 莉莉丝也十分不舍，“我会时常给您写信的。”呜呜呜，上学就得和漂亮大姐姐分开，好难过。 梅丽莎转身拿过一个长长的木盒，温柔的说道，“我一直担心会来不及，还好今天早些时候送到了。”她打开木盒，一把修长的佩剑静静的卧于匣中，剑鞘并不华丽，只偶有一些金属细纹缠绕，在阳光下闪着内敛的光斑。 “这是……”莉莉丝十分惊喜的接过来，细细摩挲。 “你是我的女儿，莉莉丝。”梅丽莎笑着看向她，“龙牙堡有全帝国最好的铸剑师，泰勒家的每个孩子都会由父母为他们选择第一把剑。虽然你是要做魔法师的人……但是，我不希望你比泰勒家别的孩子缺少什么。你也该拥有一把龙牙堡的剑。” “梅丽莎……”莉莉丝这下真的要流泪了，明明她们相识不久，可梅丽莎对她实在太好了，虽然她没有如她父亲一般走上骑士之路，可是她就像传说中的骑士一般，正直，善良，保护弱小，她有一颗金子般的心。 “好了，时候不早了，等下就热起来了，趁早赶路。”梅丽莎拍了拍她，知道拖得再久也依然要离别，宁愿长痛化作短痛。她潇洒的挥了挥手，跳下了马车。 向梅丽莎致礼后，骑士们一一上马，长长的队伍终于动了起来。 莉莉丝坐在马车中，看着对面要哭不哭的贝拉，内心也是百感交集。在雪莱镇的时候，她虽然有玛丽一家挂心，却始终觉得自己游离于这个世界之外。像是进入了一个巨大的游乐场，把所有的人都当做npc看，她只要尽情的体验与前世迥异的人生就好了。可离开雪莱镇后，她又碰到了梅丽莎，拉姆，贝拉这样可爱的人，她的心似乎被这些鲜活又善良的人们一点点的捆住，与这个世界的牵绊日益紧密起来。有一些压力，但……莉莉丝拥紧了怀中的木匣。 被人牵挂的滋味，真的很好啊…… 她找了个地方稳妥的放好了剑匣，回头看看眼红红的贝拉，有些又可怜又可爱。不同于她这种活了两辈子的人，贝拉从出生就没离开过坦丁郡，活动范围几乎只有弗莱尔家的庄园附近。长这么大，这是她第一次离开家乡。 她这副可怜的模样，让莉莉丝想起上一世她自己的第一次远行。不由得微笑，想哄哄这个可爱的姑娘。“贝拉贝拉，等下休息时我给你做一个你从来没吃过的食物好不好呀？超好吃的！” 贝拉擦了擦眼泪，一边咽口水一边抽噎着摇头。“不可以，拉姆夫人吩咐我照顾好您，不让您做危险的事情。怎么能让您做饭呢。” 莉莉丝笑了笑，转过身准备躺下，突然想起了好像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又转了回来。“贝拉，拉姆还有嘱咐你别的事情吗？”莉莉丝面带祈求，“比如她有说过从今以后你要好好听我的吩咐吗？” 贝拉继续抽噎摇头，“拉姆夫人没有说过这种话，小姐。” 果然忘记了重要的事！！！！莉莉丝绝望躺倒。 ………… 好在贝拉虽然过分老实，但毕竟是个年轻的小姑娘，比起拉姆活泼了许多。莉莉丝每天和她瞎聊，也不觉得旅程无聊了。马车就这么晃啊晃，终于在八月末晃到了目的地。 莉莉丝听到骑士长的汇报，打开车窗向外看去，发现自己已经进入了一座十分宏大的城池，远处高塔林立，来来往往的行人很多，大多数是陪着孩子来报到的父母，也有不少自己背着行囊的少男少女，行色匆匆的与他们的队伍擦肩而过。 莉莉丝这行人的队伍实在太过显眼，很多人路过时都忍不住看上几眼，然后拉住自己的孩子朝一旁避开。莉莉丝扬眉，没想到歌蕾蒂娅处于如此热闹繁华的城市之中，她还以为会是什么远离人烟的森林古堡呢。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嘛，她眺望了一眼远处的尖塔，转头询问骑士长，“我们今天还有多久能到歌蕾蒂娅？” 骑士长诧异的看了看莉莉丝，“小姐，我们已经到了。” 莉莉丝有些呆滞，一时没反应过来。 骑士长踢了踢马肚，“小姐，这整座城池，都是歌蕾蒂娅。” 莉莉丝震惊了，反复确认骑士长是不是在跟她开玩笑，都快把骑士长的盔甲盯出洞来了。有没有搞错啊，贵校不是招生都困难吗？怎么会这么富有占据了这么大一座城池，莉莉丝看着远处几乎延伸到天边的各种风格迥异，凑在一起却又异常和谐的建筑群，陷入沉思，坦丁郡和这里比起来，只能算城乡结合部。如果不是这里没有肯尼老师口中描述的洁白尖塔，说这里是首都高庭她也会信的好吗？莉莉丝忍不住小声的嘟囔吐槽。 “高庭确实离歌蕾蒂娅不远，它们仅隔河相望。曾经一些老人们还喜欢叫它们为双子城。”骑士长大人虽然不善幽默，但是耳力很好。“您如果碰到休假，也可以去高庭逛一逛。” 莉莉丝真的后悔，在梅丽莎要送她地图的时候，她真的应该果断收下的。也不至于闹出这样的笑话。“那我们尽快办完入学手续吧，这样你们也能尽早完成工作返乡。” 骑士长点点头，率马返回队伍的最前方。 第20章 母爱如山 在城中宽阔的主道上又前进了大概20分钟，莉莉丝的队伍终于停了下来。 莉莉丝被贝拉从马车上扶下来后，第一时间没忍住伸了伸懒腰。她环视周围，此处是个非常辽阔的圆形广场。广场中心有一个巨大的水池，一个人鱼雕塑立于水池之上，无根之水顺着雕塑的尾鳍缓缓流下，随风带来阵阵凉意。水池前摆了一个简陋的桌子，一位老者于桌后百无聊赖的往池子里扔着面包屑。 莉莉丝眼神询问骑士长，他点头，示意这里就是魔法生的报名点。 莉莉丝走上前，从腰间的小包里掏出了自己的录取信。放在了桌子上，轻轻咳了一声。 老者这才转过身，先是被莉莉丝身后庞大的队伍吓了一跳。然后举起信，只扫了一眼就敷衍的说道，“往里走。” 莉莉丝：“……”这就是入院手续？就结束了？他们就不怕什么真假千金啊，冒名顶替啊什么的吗？ 然而不等她发出疑问，一根筋的贝拉已经扶着她继续前进了。她无奈的叹气，却在转头之间看到右方的另一个街口，密密麻麻站了约有几百人，一眼望过去，五颜六色的脑袋不停涌动。旁边一位教师模样的男士站在桌子上声嘶力竭的吼着什么。似乎是在指挥秩序。 “老师，那边是在收什么学生？”莉莉丝忍不住问了一句老者。为什么比这里热闹这么多。 老者看了眼莉莉丝，“别好奇了小姑娘，那里是招收守护者的。那个可辛苦太多了，不适合你这样的贵族小姐。” ——守护者？莉莉丝歪了歪头，又是她没听过的新词。不过她也不急着刨根问底，她还要在这城池中生活多年，有的是时间探究。 她挽着贝拉，漫步在城中，看着来来往往打闹欢笑的少男少女，被他们快乐的情绪感染，也忍不住放松的面露微笑。莉莉丝十分开心，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是误打误撞之下，她还是被命运之手推入了魔法世界的大门，这个世界终于有点魔幻元素啦。 又走了一段之后，她看到了前方被两个巨大的人鱼雕塑拱卫着的铁艺大门。两边是一路延伸看不见尽头的铁栏杆，上面缠满了茂密的蔷薇科植物，让站在墙外的人完全无法窥见墙内的风景。看着大门处熙熙攘攘的人群，莉莉丝明白，歌蕾蒂娅的主校区终于到了。 接下来的流程莉莉丝很熟悉了，领课本，课表，抽宿舍。可莉莉丝没时间去熟悉校园了，而是赶紧委托骑士长大人在城内找一套房子。因为管理宿舍的那位……额，那只奇怪的猫，在贝拉靠近时狠狠的炸毛了，一阵吱哇乱叫后敲了敲身子下的宿规，莉莉丝凑过去一看：不可携带侍从，藏匿侍从在宿舍者将被驱逐。 …… 好在“钞”能力不管在哪里都很好用，骑士长先生没有让莉莉丝等太久，就带着房子的文书来接自己和贝拉过去。 莉莉丝捏捏贝拉的小脸，“贝拉，你可要对我好一点，为了能有个地方安置你，我还得专门买一套房子。” 老实的贝拉羞红了脸，讷讷地搂紧了剑匣。“我不会偷懒的，小姐。我一定随时把房子收拾的干干净净。” 领路的骑士此时也回头加入谈话，“有套房子也不赖，小姐。起码这次夫人为您准备的行李有地方安置了。”他指了指后面跟随的五辆货用马车。 莉莉丝叹气，这还是她一直跟梅丽莎强调不用带太多东西，她可以到了地方再慢慢补充后的精简版呢。结果还是塞了满满几个马车。好在他们人手够多，这五车行李不一会儿就卸完了。 骑士长进来上下检查了各个地方的门窗是否牢固，连地窖也细心的踩了一遍后，回到客厅中和莉莉丝行礼告别。 莉莉丝起身十分认真的回了礼，真诚的致谢。“感谢您一行人此次的付出，我会记住你们的辛劳，记住泰勒骑士团的高贵品德。请代我向母亲送去祝福，希望她身体健康。”虽然她很想尽一下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一下这些尽职尽责的骑士们，但实在是人太多了，她的新房子位置虽好，在和校区只隔了一条街的僻静小巷中。但属实是小了些，只是一个普通的二层小洋房，带上一个小小的后花园。如果想宴请骑士团，他们可能要坐到大街上了。 骑士长点点头，带回头盔，毫不拖沓的转身出门整队去了。莉莉丝立于门口的石阶上，目送他们离开后，才转身回了房子。 贝拉已经忙活起来了，许是莉莉丝逗她的那番话给了她不小的压力，她已经拿起自己的抹布，从客厅开始上上下下的擦洗起来。莉莉丝无奈的笑道，“贝拉，休息一下吧。我是逗你的，不管有没有宿规我都肯定要买房子的。”这句话是真心的，在雪莱镇的时候她住的是雪莱家的房子，在坦丁郡住的是弗莱尔家的房子。她一直都希望有个属于自己的房子，算是一些小小的执念吧。 她举目看看这栋房子，嗯，墙纸有些斑驳了，和新搬进来的一些家具有些不搭，后院的草也已经长过了小腿，细节要修整的地方真不少。但好在，她有家了，自己的家。相信以后慢慢打理，会变成一个温馨又甜蜜的避风港。 “好饿好饿！不要忙了，我去换身衣服，准备陪你的小姐出门用餐吧。”莉莉丝提裙上楼，她以为会有一个很正式的入学仪式，所以今天穿的格外隆重。结果全程下来教务人员只见到了一个老头儿和一只猫。让她这身行头显得有些可笑。她想起街上打扮随意简洁的少男少女们，决定也找条轻便的裤装穿一穿。 二楼的格局十分简单，莉莉丝的主卧占据了极大的比例，书房和客卧都被挤在了角落。而主卧中还藏着一个面积十分宽敞够看的衣帽间，骑士们把大部分箱子都摆到了这里，方便她日后收拾归拢。 莉莉丝打开第一个箱子翻了翻，嗯，裙子，裙子，还是裙子。打开第二个箱子，斗篷，狐裘，鹿皮靴，这箱好像都是冬装。打开第三个箱子——“啪！” 莉莉丝瞬间把箱子又扣回去了，她眨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深吸一口气，再次掀开箱顶—— 满室流光。莉莉丝没有看错，这是一整箱或蓝或绿的魔法石。 莉莉丝默默起身，继续开箱，一箱，两箱，三箱……在好不容易又开出了一箱衣物后，莉莉丝跌坐在这片魔法石相互辉映汇集而成的光晕里，深深的喘了口气。十五箱魔法石，与衣帽间的几面镜子反复折射，整个衣帽间被映成了似蓝似青的梦幻氛围，让莉莉丝仿佛置身海底世界。 “小姐，需要帮忙吗？”贝拉擦干手走了上来，看看莉莉丝是否需要帮助，结果却看到她的小姐傻呆呆的瘫坐在一堆装满石头的箱子中间，急忙过来想扶起她。“小姐，您怎么了，不会是中暑了吧？” 莉莉丝依然没缓过来，她拉着贝拉的手，诚恳的说，“贝拉，我不想奋斗了。”这魔法师也不是非当不可，她现在就有拉上这些箱子返回雪莱镇开始养老生活的冲动。 贝拉有些惶恐，她看着这一箱箱颜色怪异的石头，急得都出汗了。“小姐，我们的行李是被人掉包了吗，您别怕，我现在就去追骑士长大人回来调查。”说着就起身准备向外走去。 莉莉丝赶紧攥紧贝拉的手，有些疑惑的在她眼前晃了晃手指，“石头？贝拉你……你看不见这些光吗？”但凡有点常识的人应该都能看出来这些流光溢彩的魔法石的不凡啊，贝拉她不会是蓝绿色盲吧…… “哪有什么光啊小姐，您一定是中暑了，我去给您倒杯水吧。”贝拉摸了摸莉莉丝的额头，想把她先从地上拽起来。 莉莉丝后知后觉，“哦，你看不见……”她终于意识到这些光可能是魔力元素外溢的产物，而贝拉作为普通人是看不到的。 “我没事！贝拉，这些不是石头，都是我的宝贝~”莉莉丝笑的像偷腥成功的小猫。她借着贝拉的力气站起来，顺势搂住可爱女仆贴贴，“麻烦帮我找条轻薄点的上衣和裤装，我去书房看看。”她记得还有一部分箱子被放到了那里。 书房还有十来个箱子被安置在角落里，莉莉丝心情雀跃的一一打开，这边倒是只有零星的两箱装着魔法石，其他的居然都是硬币，有金有银。她抓起一把，忍不住感叹，原来梅丽莎认为的精简行礼是这么个精简法。呜呜，母爱如山，她好喜欢！ 第21章 魔法宠物店 “快吃啊贝拉，我记得你喜欢吃鱼的。”莉莉丝自己叉起一块嫩到流汁的牛肉，吃的嘴巴鼓鼓，还不忘招呼贝拉。她盘腿坐在餐厅的卡座里，十分自在。远离了贵族圈，再也没有了要求她时刻注意仪态的眼神和咳嗽声。而贝拉自己都还是个半大的小姑娘，不懂得这些繁杂的贵族用餐标准，自然也无法约束她。莉莉丝简直像只脱笼的小鸟一般快乐。 贝拉在对面有些拘谨的点点头，她还是第一次在这么宽敞明亮的饭店里用餐，甚至能和贵族小姐坐在同一桌。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的对莉莉丝道，“可是小姐，我们是不是点的太多了，这些可能吃不完……”这太奢侈了，贝拉有些不安。 莉莉丝潇洒的摆摆手，“没关系的，这只是一次消费调研。何况你的小姐有钱呢。”莉莉丝想起家里那堆箱子，又忍不住露出痴笑。 她特意带了些魔法石和金币出门，想看看歌蕾蒂娅的物价，结果点满了一桌子丰盛的美食后，侍者只收走了她50个银币，这里面甚至还包含了小费。她认真研究了菜单，发现只要不点酒水，就算俩人把肚皮吃破了也用不到一个金币。虽然比雪莱镇贵了不少，但……大城市嘛！也算是合理的物价了，何况食材丰富味道也不错。 “我们也不会天天来这里吃的，今天这顿就当是庆祝我们在歌蕾蒂娅定居了。”莉莉丝继续安抚对面圆圆脸的少女，替她夹了一块离她稍远的炖肉。贝拉尝了一口，唔，炖的好烂，牙齿还没用力就已经因唇舌的挤压在嘴巴里散架了。复合的香料味道在口腔中横冲直撞，香的贝拉忍不住眯起了眼。嗯，跟着莉莉丝小姐有好吃哒，真好！她一定要好好工作，才不辜负拉姆夫人挑选了她。 一顿美妙的午餐过后，莉莉丝继续拉着贝拉陪她消食逛街。她想看看这个有着魔法学院的城市里，有没有她想象中的各种神奇的店铺。 “新生！需要魔法宠物吗？”没走多久，沿街一处二层小楼上，一位头发有些花白的女士挽着长长的烟杆，正在二楼的露台上吞云吐雾。扫到莉莉丝四处打量的新奇眼神后，主动打起了招呼。 莉莉丝眼前一亮，终于！ 那位夫人看到莉莉丝的样子，笑着在露台上敲了敲烟袋，一楼的门无风自开了。“请进。” 突然从阳光中步入阴凉的室内，莉莉丝的眼睛有些适应不过来，闭眼缓了一会儿才开始慢慢打量。室内十分阴凉，装满了大大小小的笼子，多数都盖了黑色的幕布，从不同角落传来的呜噜和啾鸣声此起彼伏，好多是莉莉丝从来没听过的。临街的玻璃橱窗下，有几只似猫又似豹的动物贪图着窗外的阳光，四肢朝天的睡着大觉。 莉莉丝和贝拉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店里的时候，那位夫人从楼上慢慢踱步而下。热情的问，“需要帮助吗？新生。” 莉莉丝摸摸鼻子，明白自己在这些老店主眼里肯定是个没见识的新人学徒模样。也不嘴硬，乖乖行礼问候：“午安，夫人，可以给我做一些推荐吗？” “诶呀，真是位越看越漂亮的小姐，我在楼上一眼就看到了你呢，你可以叫我泰莎。”这位夫人似乎十分满意莉莉丝的态度，笑容更热情了，“对于您这样可爱的小姐，容我向您推荐这个——”她回身取了一个盖着黑布的笼子，在莉莉丝充满期待的眼神中掀起了笼布，“来自极南之地泰拉半岛的魔火蜥！” 莉莉丝和贝拉同时后退一步。 “额——这个——” 笼里那个呆头呆脑满身革质鳞的大家伙，快有她一条胳膊长了。泰莎夫人臂力惊人，单手托着笼子，滔滔不绝的介绍，“……虽然这家伙有些慢热，也不一定能明白你是它的主人，但是它的腮囊里有炎线，可以吐火，如果培育方式得当，是你炼制魔药的好助手。它需要较高的温度生存，冬天一定要注意保暖……” “夫人——有没有，额，毛绒绒一点的。”莉莉丝被魔火蜥那双凸起的大眼睛盯的脸都有点麻，硬着头皮打断了泰莎夫人的热情介绍。“我比较喜欢有毛的动物……” 泰拉夫人无奈的放下魔火蜥，“真拿你们这些爱美的小姑娘没办法。”随后一挥烟袋，另一个挂于高处的笼子飞了下来，她再次掀开笼布，一只雪白的小鸟迷茫的睁开眼睛，似乎是刚刚被吵醒。有些傻愣愣的瞪着笼外。 “哇——”这次莉莉丝和贝拉都围了上来，看着这个华丽可爱的小家伙。泰拉夫人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雾枭，盖亚帝国的原生魔法鸟类，北部的许多森林里都有，可以长到很大一只。没什么大的本事，只是羽翼里藏着羽粉，在危险的时候可以制造出一小片迷雾，会使雾中之人失去视野和方向感……但因为敌我不分，主人不提前躲避的话也会一起迷失在雾中，算不上一个好的逃生手段。它只能保住自己的小命。所以一般人养它只是为了送送信件。” 好吧，莉莉丝听懂了，这是个美丽废物。 “……听上去还不错。它好养吗？”莉莉丝觉得废就废吧她也不指望当什么御兽大师。她负责养家，宝宝只要负责美丽就好了。 泰拉夫人点点头，“非常好养，毕竟是本地生物，雾枭不爱叫，比较安静，寿命也长，平时只要提供吃食和饮水就好了。”说着随手打开了身后一墙柜子中的其中一个，抓出一只还没长出毛的粉皮老鼠，丢给了笼里的小鸟。 蹬蹬蹬——莉莉丝和贝拉这次连退三步。 “夫人——”莉莉丝搂紧贝拉颤抖的胳膊，“一定得喂这个吗？”她眼睁睁的看着可爱的小鸟仰头一抖一抖的把小老鼠囫囵咽了下去。 “等它长大了就可以喂成年的老鼠了。”泰拉夫人理所当然的说，转头却看到莉莉丝苍白的脸。 “诶呀，你害怕老鼠吗？”泰拉夫人惊讶的问道。看到莉莉丝点头，她放下了雾枭的笼子。“所以我还是推荐你养魔火蜥嘛”。再次转身拉开另一个柜子抓了一把。“魔火蜥只吃虫子，你在我这里买两对蟑螂，然后就再也不用管饲料的事情了……” 她回身准备向莉莉丝展示这活泼健壮的蟑螂——咦，人呢？再一抬头，两个小姑娘已经站到的门外的阳光下了，莉莉丝满脸惨白，贝拉拽着她浑身颤抖。莉莉丝僵硬的努力挤出笑脸，“夫人，我突然觉得养宠物需要十足的耐心和责任感，我暂时不确定我能不能照顾好它们，等我做好准备了再来拜访您。” “诶？蟑螂很好养的呀，只需要一点剩饭和……”泰拉夫人不太想放弃这单生意，这个姑娘一看就很有钱。抓着蟑螂靠近，试图继续游说她们。 莉莉丝直接拽起贝拉就跑了。 第22章 碧舍普家族的家徽 “小姐，学习魔法一定要养魔法生物吗？”贝拉泪眼汪汪，抓着莉莉丝的胳膊祈求的问道。她不想帮小姐养老鼠和蟑螂呜呜呜，会不会被小姐嫌弃没用啊。 “应该……不用吧……”一口气跑到主街上，莉莉丝才停下来喘气。“我突然觉得养你一个就够了，贝拉。” “莉莉丝小姐……”贝拉十分感动，主仆俩在大街上执手相看泪眼。莉莉丝张张口，觉得这是一个策反贝拉的好时机，正准备洗脑贝拉忘掉拉姆的吩咐，突然被人流挤到了路边。她抓紧贝拉以防冲散，疑惑的踮脚向街上望去。 一队身着黑甲的骑兵，无声的出现在歌蕾蒂娅的主道上，如利刃般将街上的人流劈开，逼到了道路两旁。旁边一个少年也被人流推搡了过来，一路被踩了好几脚。他气急败坏的抓了把头发，向自己的同伴抱怨道，“今年是怎么了，怎么总有人这样子逞威风，搞这么大的阵仗给谁看啊。” 莉莉丝听到后心虚的和贝拉对视一眼，她之前的队伍好像也不小。 少年被自己的同伴一把搂住脖子训斥道，“快闭嘴吧，你是不是瞎了，这个也不认识吗？”他抓着少年的脑袋看看前方骑士举起的旗帜。少年看了一眼，居然真的闭嘴了。莉莉丝顺着看去，黑底的旗帜上，一棵金色的参天大树印于其上，旗帜随风飘荡时，仿佛是枝丫在空中舒展。这个标志莉莉丝格外熟悉，就印在她那本快翻烂了的《盖亚简史》上。 是碧舍普家族的家徽。 莉莉丝望着缓缓驶过的马车，已经明白了坐于车内的就是如今的王女阁下，凯瑟琳碧舍普。这位未来的帝国之主，真的来歌蕾蒂娅报到了…… 眼看着这队伍一眼望不到边，莉莉丝判断这条主街是逛不了了，害怕发生踩踏，她拉紧贝拉贴着墙滑进了一条小巷，往另一条街走去。小巷里也有不少与她们一样想躲避人流的同行之人，莉莉丝慢慢的走着，静静听着身旁人群的议论。 “碧舍普家族的人来这里做什么？歌蕾蒂娅是自由城邦，不归盖亚帝国管辖啊。”一个女声从莉莉丝耳后传来。 “谁知道呢，我听说碧舍普公爵的妻子结婚前曾担任过歌蕾蒂娅的老师呢，也许是那位夫人回来拜访老友。”身后另一个少年随意回答，似是与女生同行的友人。 “我这几天看新生报到时有不少拿腔拿调的贵族少爷小姐，也不知道今年是怎么回事。”女生嫌弃的说道。 “唉……守护者报到这边也是一样，好几个大少爷问我们安置马夫和女佣的房间分别在哪儿。”少年叹气答道，引发了旁边众人默契的笑声。 “是不是光明教会那边又提高了招收的标准，不然这些贵族少爷小姐怎么会屈尊来歌蕾蒂娅。”女生疑惑的道。 “谁知道呢，只希望今年没有带新生的活动。不然倒霉的就是我们了。”两人不再纠结于这个话题，开始讨论起晚上去哪里吃饭了。 莉莉丝沉默的走着，深切的感受到了平民与贵族之间有多大的信息差。哪怕这位王女如今在高庭举步维艰，但高庭内外，也多的是大小贵族闻风而动，想要两头下注，把自己的子女偷偷送来王女身边，去赌那一点可能。而身边这些孩子，甚至至今都还不知道凯瑟琳要入学歌蕾蒂娅的消息。现在想来，她在雪莱镇一无所知的长大，也不能怪她。信息是珍贵的资源，在这个时代全都被贵族牢牢把握在手里。 她又想起家里那一箱箱的魔法石，霍夫曼以前在旅途中向她介绍过，魔法石的硬度非常之高，可以轻易划开玻璃和宝石，所以开采程序非常复杂，需要加热到极高的温度后用特殊的技法让它们崩裂，自然每年的产量不会特别高。而莉莉丝房子中的那些，估计会在一年的产出里占下不小的比例，如此惊人数量的魔法石送到她这里，她的父亲詹姆士弗莱尔不可能不知道，甚至有可能就是他的授意。连那个厌恶她的父亲都忍不住想拿她试一试，图一个拥王之功呢…… 哼—— 摆烂党绝不屈服！凯瑟琳这种像极了大女主人设的人，别有用心的人凑过去，说不定就要直接被女主光环碾碎。最稳妥的办法，就是离得远远的，才能保证她路人甲人设不倒。连对她那么好的梅丽莎都没想着靠她来接近凯瑟琳，她便宜老爹倒是梦上了，想得美！莉莉丝嫌弃的撇撇嘴。 终于走出小巷，步入城内的另一条街上，这边似乎没什么特别的魔法商店，莉莉丝和贝拉漫无目的的逢店就进，倒是补足了不少日用品，在夕阳时分满载而归。 “呼——终于到家了，甜蜜的家——”莉莉丝满脸通红的欢呼，终于放下了把手勒的生疼的货品，回头接过了贝拉手里的各种盆盆罐罐。贝拉非常不好意思，“小姐，我应该回去赶马车来的，您拿的东西比我还多……” 莉莉丝无所谓的擦了把汗，摇摇头道，“那太浪费时间啦，再说了我从小就力气大，多拿点不是应该的吗。”她把东西全都堆在门厅的地上，扇了扇风，“都要九月了，还是这么热，我得去洗澡了，晚上你不要做饭了，我们继续去中午那家店解决吧。”看到贝拉快乐的点头，莉莉丝也笑着朝楼上自己的盥洗室去了。 莉莉丝进入盥洗室后第一时间先解决了个人问题，然后起身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嗯？？？ 莉莉丝凝滞了一分钟，后撤几步，她要是没看错，这两个玩意儿，好像叫马桶和水龙头……莉莉丝狠狠的揉了揉眼，啥情况啊，我是穿回去了吗？她倒吸一口气，猛地打开盥洗室的门，二楼的走廊上寂静无声……依然是在她自己的小楼内，隐约能听到贝拉在楼下整理瓷器时的清脆碰击声…… 莉莉丝默默的关上了门，坐到马桶上缓一缓自己此刻的眩晕。她刚一进门纯粹是靠肌肉记忆完成了那一套动作，在洗手时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她又看了看浴帘后露出来的一截淋浴管，无语凝噎。不管是在雪莱镇还是坦丁郡，她都没见过这种东西。怎么歌蕾蒂娅自己单独点歪了一套科技树，还密不外传？？ 就算是穿来架空世界了，你们也玩的太野了吧！ 不对—— 她深吸了一口气，以她的小说阅读量，她可以大胆猜测，这个地方……很可能有穿越前辈！！ 第23章 这个叫水管，好用的 “贝拉！！”莉莉丝咚咚咚的跑下来。 贝拉手里的活才干了一小半，她呆呆的看着莉莉丝，“小姐，你好快啊……” “你认识这个吗？”莉莉丝走进厨房发现，这里也有一个洁白的陶瓷水池，她急急指着这个问贝拉。 贝拉点点头，“今天搬进来的时候那位中介先生教过我呢，这个是水管。”贝拉熟练的拧开了黄铜制成的水龙头，冲了冲手里的盘子。她快乐的说，“只要拧开这个，就随时有水流出来呢，再也不用去井里打水了，小姐，大城市真是方便呢！”贝拉一脸满足。 莉莉丝：“……”。这可不是什么大城市都有啊我的好贝拉，你们坦丁郡难道是什么穷乡僻壤吗？莉莉丝扶额。梅丽莎作为坦丁郡最富有的贵族家里都没有，她在歌蕾蒂娅随手买的小房子里却安装的十分齐全。 “我们是不是要准备去吃饭了，小姐。”贝拉在自己围裙上擦了擦手，偷偷咽了咽口水，满脸的期待根本藏不住。 莉莉丝看着自己可爱的小女仆用星星眼看着自己，完全无法拒绝。只能认命的点点头，反正汗刚刚也被吓的消了，晚上回来再洗澡吧。 …… 不同于中午，这顿晚饭莉莉丝吃的心不在焉。 “你说，那个人会不会还在城里呢？有能力推广到全城，那这个人应该至少是歌蕾蒂娅的某个管理层……”莉莉丝摸着下巴。 “唔！这个鱼的做法和中午不一样诶小姐，好像挤了柠檬汁。”贝拉给她夹了块鱼。 “但是你看我们的房子房龄应该不小了，这些管道不像是后期改造的样子，更像是建设的时候就预留好了管道路线……” “小姐，我记得您爱吃鸡肉，这个皮烤的好香啊！”贝拉又帮她拿了一串烤鸡肉串。 “如果是这样子的话，那个人年纪应该很大了，甚至都不一定还活着……那个人——会不会已经回去了呢？” “这个牛肉……小姐，您怎么不吃？”贝拉眨眨眼，发现莉莉丝盘子里已经被她夹的食物堆满了。 莉莉丝回过神，看着对面贝拉的小雀斑，她无力的向桌子上趴去。“因为，贝拉——我好像触发了什么了不得的支线了……” 小姐又在说怪话了，贝拉见怪不怪的猛炫一口苹果派。唔，太好吃了，小姐对她真好！明天，明天开始她一定自己在家做饭，为小姐省点钱。“明天一早我就去买菜，小姐，您想吃什么？” 莉莉丝撑着脸摇摇头，“买你自己喜欢吃的就好，亲爱的贝拉，不想做饭的话也可以出去吃，不用给我省钱。明天我就准备去学校了，还是得提前熟悉一下校园，何况我的很多东西都还堆在宿舍没有整理呢。” 贝拉又想起那个嗷呜乱叫的猫了，气愤的皱了皱自己点满雀斑的小鼻子，“那个猫真是讨厌，我只是想进去替小姐理一理床铺。” “只是一个休息的地方，不需要那么用心。”莉莉丝无所谓的摆摆手。她好歹上了几年大学，自理能力还行，这点小活儿自己顺手就干了。“出入记得锁好门，咱们的全部家当都在二楼，如果你请工人进来，记得谁都不允许进入我的房间和书房。”那些箱子依然堆在家里，她现在除了锁好门窗想不出来怎么安全的保管他们。 贝拉立刻小鸡啄米，“您放心小姐，我一定锁好门窗，您的房间我也会锁上的。”小姐给她布置这么重要的任务，她一定要好好完成。 “好啦，快吃饭吧！让我尝尝这个鱼肉，嗯，贝拉帮我拿的肉格外鲜甜呢。”莉莉丝夸张的赞叹道。 贝拉羞涩的笑了笑，莉莉丝小姐这么好看，还总是夸她，还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她现在好幸福啊…… “对了贝拉，等我开学之后，你也去上学吧。我打听过了，歌蕾蒂娅城里也有普通人可以上的学校。” “嘎？”贝拉呆了。“上学？我？” “嗯，有一些不限年龄的速成认字班。你先把这个班读完再说。”莉莉丝喝了一口西瓜汁，“能读书总是好的，贝拉。这是一位老师教给我的很重要的道理。知识会给你提供很多机遇，难道你想一辈子当女仆吗？” “我当然想！”贝拉震惊的说。“您不想用我了吗小姐？”才一个月就厌倦了吗，一定是小姐嫌弃她吃的太多了呜呜呜。 “……我不是这个意思！”却眼见着贝拉眼里快速积蓄起泪水。 “……拉姆就可以帮母亲大人写信哦！贝拉，我也希望你以后能帮我写信。像拉姆一样能帮我更多的忙。”莉莉丝急忙搬出贝拉的偶像，企图发动榜样的力量。 “……好吧，我会努力学写字的。”贝拉的小脸皱成一团。莉莉丝小姐长这么好看，还总是夸她，却原来是为了让她去读书写字，她现在好痛苦啊t.t…… 莉莉丝松了一口气，还好榜样的力量无穷大。拉姆，你！是我的神！ 连夸带哄又投食的终于哄住了贝拉，这顿饭只花了三十多银币。比中午还要少。莉莉丝快乐的摸摸肚皮，拉着贝拉乘着月色回家了，一夜好眠。 只是…… “贝拉！！！！” 天微微亮时，因为想上厕所而醒来的莉莉丝疯狂的砸起自己的卧室门，绝望的企图喊醒楼下依然酣睡的女仆，“你起码等我走了再锁我卧室门吧！！！！！！！！” 第24章 王女 等莉莉丝在贝拉忙不迭的道歉中走出家门时，已经接近7点了。 “你该庆幸我从小经常爬树翻墙，贝拉。”莉莉丝面无表情，不愿回想自己早上的囧态以及最后解决内急的方法。“如果昨晚有火灾发生，你今天就只能给你的小姐收尸了。” 贝拉此时听了莉莉丝的一番吓唬也一脸后怕，羞窘的说，“对不起小姐，我以后会记住的，您在家的时候，不用锁卧室门……” 莉莉丝无力的挥挥手，和贝拉告别。朝学校走去。 此时已经接近了假期的尾声，绝大部分的学生都已经安顿下来。偶尔几个像是高年级的学生扛着大包小包兴高采烈的迈入校门，高声打着招呼，互相问着对方的实践活动完成的怎么样。 莉莉丝甚至看到一位学长赶了一辆十分迷你的驴车，车上只搁置着一只巨大的冰蓝色怪鱼，长了满口的獠牙。在莉莉丝于校门口观察人群的这会儿功夫，这位学长已经赶着他的驴车进出了三次了。 ……怎么这里也有爱炫耀的钓鱼佬。 不想第四次被鱼腥味糊满脸，莉莉丝只能往校内走去。 太大了…… 莉莉丝越往里走越震惊于歌蕾蒂娅学院规模的夸张。当初在城门口远眺时看到的那些宏大高耸连接在一起的城堡群，原来都位于歌蕾蒂娅的校区内。不同于莉莉丝前世大学里那些排列整齐且风格统一的教学楼，歌蕾蒂娅学院内的建筑几乎没有任何章法，除了主建筑的城堡外，很多房子东一栋西一栋的，还有一些明显是后期硬挤进人家两栋楼中间的。搞得三栋房子都像是危楼一般扭曲倾斜。可她看到窗户里攒动的人头，就知道大家都已经习惯了。 好在莉莉丝分到的寝室楼十分正常，是一栋很规整的三层宿舍楼，藏在一片小树林中，十分隐蔽安静。整栋楼的外墙爬满了藤蔓植物，绿意盎然，看着就十分凉爽。莉莉丝满意的欣赏一番准备进去，低头扫到了插在草坪里的牌子，上面是用猫爪划出来的粗糙字迹，她凑过去仔细辨认—— 【876届的混蛋（揍过了）种下的吸血藤！初雪前不要开窗，否则后果自负！】 莉莉丝：………… 好在楼里面再没什么幺蛾子，那位猫宿管这会儿似乎也不在。还没有正式开学，大部分人应该都在睡懒觉，整个楼十分安静，莉莉丝都能听到自己脚步的回声。 她摸到三楼，找到了自己的房间。也许归功于歌蕾蒂娅生源太少，莉莉丝看出房间有改造后的痕迹，再加上十分宽敞的盥洗室，莉莉丝猜测这里以前应该是双人或四人间，后来才改造成为了单人间。不过……莉莉丝笑着理了理自己的床角，有那位凯瑟琳小姐在，说不定歌蕾蒂娅的招生要逐年创新高了。也不知道她这单人间以后还能不能保住。 她又到书桌前看了看入学时发给她的那张质地十分奇怪的课表，有着金属质地却又如纸片般轻薄，手感十分细滑。上面印着一年级的课程，有《魔法理论》、《魔法元素通识》、《魔法防御》、《魔药学》、《魔咒入门》和《占卜入门》。莉莉丝点头表示理解，看起来都是一些十分基础的理论课程，很合理，打好基础才有将来嘛。 她整理完书桌，在衣柜里挂好几套常服，又把自己的一些日用品摆满了盥洗室的架子。满意的在屋里走了一圈又一圈，嗯！除了不能开窗透气，完美！上辈子她要是有这样的宿舍嘴都要笑裂。 “笃笃——”轻轻的敲门声响起，莉莉丝正好踱步到门口，顺手就拉开了门。 对方似乎没想到门会开的这么快，愣了一下才笑道。“早安——” 一位黑裙少女站在了莉莉丝的门口，一头银灰色的长发略微卷曲披散至腰间，似乎发着淡淡的银光，衬得她整个人如同身处云雾之中，配上她格外精致的眉眼和滢白的皮肤，似梦似幻，不像真人，倒像是前世莉莉丝游玩得某个游戏里的精灵。 她双手乖乖的交叠在身前，冲着莉莉丝羞涩的一笑，“你好，我是这一届的魔法学院新生，我叫凯瑟琳。就住在你对面呢。” 好美……莉莉丝下意识先摸了下自己的鼻子，还好，没流鼻血。 “你好，我是莉莉丝弗莱尔，也是今年的——”等等，这位美女说她叫什么来着？！ 嘶——这大女主怎么找上门来了！莉莉丝瞳孔地震！ “你还好吗？”凯瑟琳看到莉莉丝突然卡壳了，疑惑的歪头问道。 啊啊啊，不要再使用歪头杀了！！犯规！犯规！莉莉丝内心疯狂尖叫。表面却流露出内敛的羞涩：“抱歉，凯瑟琳小姐，您太漂亮了，让我看着这样一张面容说话，太容易走神了。” 凯瑟琳害羞的捂嘴一笑，随后走入莉莉丝的房间，她热情的拉住莉莉丝的手，“我可以叫你莉莉丝吗？你的名字真是可爱，我想要直接这么称呼你，你也可以直接叫我凯瑟琳。” 莉莉丝被美如画中仙的人拉小手，受宠若惊，忙不迭点头。“当然！很高兴认识你，凯瑟琳。” 凯瑟琳似乎对她们快速拉近的关系十分高兴，她摇着莉莉丝的手，“你还没吃早饭吧，莉莉丝，要不要一起去食堂用餐，我昨晚才安顿下来，还哪里都没去过呢。” 莉莉丝想起早上的遭遇，只顾着和贝拉打嘴仗了，确实气的没吃早饭就跑出来了。便从善如流的点点头。 好在餐厅的人并不多，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们，比起填饱肚子，更愿意多睡一会儿懒觉。莉莉丝陪着凯瑟琳取餐时，能感受到周围不停有目光向他们偷偷打量。内心默默感叹，这就是女主的魅力光环吗？同时内心又忍不住沾沾自喜，她可和这些人不一样，她能大大方方的近距离看！ “看起来真不错呢，”凯瑟琳快乐的拿起一块面包咬了一口——又原路放了回去……转头若无其事的拿起勺子，喝了一口土豆浓汤。 莉莉丝偷偷瞟了一眼面包，好清晰的两个牙印。 “这种面包大概要撕开泡在汤里吃。”莉莉丝拿起自己的，用力撕吧撕吧丢进汤里，挖了一勺，嗯，还……能吃。 凯瑟琳眼睛亮亮的看着，毫不吝啬的夸赞道，“你真聪明莉莉丝，高庭没有这种吃法呢。是你家乡的吃法吗？对了，你的家乡是哪里？” “雪莱镇。”莉莉丝毫不犹豫的回答。 “呃，你是从雪莱镇赶来歌蕾蒂娅的吗？那一定很辛苦。”凯瑟莉一脸关切。 “还好，我是从坦丁郡出发的，我的母亲还嘱托了很多人护送我，所以这一路还算轻松。”莉莉丝面无表情的继续喝汤。 “坦丁郡？”凯瑟琳仿佛来了兴趣，她放下餐具。“那你知道梅丽莎泰勒吗？听我父亲说，我刚出生时，泰勒夫人抱过我呢。” “那真是巧呢，泰勒女士就是我的母亲。”莉莉丝扯出自己的手帕，优雅的擦了擦唇角。 凯瑟琳欢呼，“天呐，真是太巧了……” “巧吗，王女阁下？”莉莉丝整理完帕子后抬头，露出一张有些不耐烦的脸。 凯瑟琳的笑容愣在脸上。 第25章 你小子真是赚到了 “抱歉，我只是一个在乡下小镇长大的女孩。”莉莉丝语气随意的整理着餐盘，举手投足间却带出贵族的优雅，不枉玛丽从小耳提面命，有些习惯她还是刻到了骨子里。“我们那里的人不会这样迂回的讲话，我的母亲也没教过我这些。”她抬头直视凯瑟琳的眼睛—— “我认识您，您也认识我对吗，王女阁下。” 凯瑟琳慢慢收起嘴角，恢复成了面无表情的样子，重新开始打量起莉莉丝。 “诶呀，我发现您不笑的时候似乎更漂亮了”。莉莉丝看着面前气质恢复冰冷的少女，觉得这副样子更适合她，真心实意的说道。 “泰勒家族与您家族之间的深厚友谊，我已经听母亲细细讲述过。您大可直接与我相认，我也乐于与您结交，没有人喜欢被别有用心的接近。” 她看着远处一些蠢蠢欲动想要上前的人，挑挑眉，当然，好像也不绝对。 她看着凯瑟琳几乎一口未动的早餐，撑肘托腮。“是东西太难吃影响了你的发挥吗，王女阁下？那我劝你不要再走亲民路线了，平民只是物资匮乏消息闭塞，不代表他们是无法分辨人心的傻子。” “……你很有趣，莉莉丝。”凯瑟琳凉凉的说，“我第一个找上你是对的，你给了我很多启示，十分感谢。” 莉莉丝看着眼前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内心默默叹了口气。算了，她和小孩儿置什么气。再厉害的大女主，现在也只是个手段稚嫩的小姑娘，把握不好分寸也是正常的。反正她已经把人得罪了，也算提醒了她。以后两人大概不会有什么交集了，她也可以安心在学院躺平了。 “我吃饱了，这会儿城里的店铺应该都已经开门了，我计划去转一转，王女阁下要一起吗？”莉莉丝恢复的礼节性的微笑。 凯瑟琳扯了扯嘴角，“抱歉莉莉丝，我等下还要再见几个人，就不能陪同了。”既然这位泰勒家族的代表态度不明，那她还需要多见一见其他小贵族。 莉莉丝点头，起身行了个漂亮的蹲礼后，端起餐盘旋身离去了。 凯瑟琳低头发了会儿呆，再一抬头，一位漂亮活泼的女孩儿端着餐盘坐在了她的对面，一脸天真的招呼道，“早上好，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呵呵……凯瑟琳忍不住扬起了嘴角，她终于知道莉莉丝看着她的表演是什么感觉了，她慢慢地笑了。“当然可以，很高兴认识你，我叫凯瑟琳，是一年级的新生……” …… 莉莉丝这边，在快速把餐盘送回收餐口后，她在餐厅里观望了一下，看到不远处的一桌上，两男两女正气氛和谐的吃着早饭。他们的脚边全都堆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似乎是还没来得及返回宿舍就先来食堂补充能量了。 “呼……这才是人吃的东西嘛！”一个身材魁梧的少年端起餐盘直接用勺子大口的往自己嘴里划拉着，大声感叹道。 “你什么意思托德，之前我烤魔沼蛙腿的时候，你明明说比学院里的饭菜香一百倍。”坐于他对面的是一个清秀的眼镜少年，他不满的看着对面，语气凉凉。 “啊哈……那是在沼泽里，难道我有的选吗？我要是不表扬下你，万一下顿饭你不做了怎么办？”被叫做托德的少年满足的揉了揉肚子。“你应该理解什么叫做善意的谎言，马文。” 旁边的两个女生似乎已经对他俩的斗嘴习以为常，一个自顾自的吃着自己的东西，一个仔细检查着自己手中的魔药瓶。 莉莉丝给自己打打气，勇敢的走过去。“早上好学长学姐们，我是一年级的新生，莉莉丝。” 四人同时侧目望来，看到莉莉丝的外貌都呆了一下。离她最近的女孩儿最先反应过来，“早上好，莉莉丝，不用对我们用什么敬称，叫我简就可以……你的眼睛可真漂亮。”她看着莉莉丝熠熠发光的蓝眸说。 魁梧的托德第二个反应过来，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莉莉丝的穿着，立刻对着坐在他对面的马文挤眉弄眼的对口型，无声的说，“是贵族……”马文扫了托德一眼，无语的别过头去不想与他对视。 莉莉丝是站着的姿态，四人的神情都囊括在视线内，托德那点自以为隐蔽的交流自然逃不过她的眼睛，但她也无所谓，专心的和面前名叫简的女孩儿交流起来。“感谢您的称赞，它今天一定会给我带来好运的。”她笑眯眯的。“其实打扰你们用餐我十分不好意思，看起来你们像是刚刚到达。”她看了看地上的行礼——那个好像是什么啮齿类动物的爪子吧，从背包里戳出来了喂！ 她晃了两步与他们的行李拉开点距离，“但是这已经是我报到的第二天了，除了报名处那位老先生，和宿舍的一位管理员，我没有见到任何老师。所以有些困惑，不知道在正式上课前要做哪些准备，自行购置哪些道具，所以想请找学长学姐们请教一下。” “坩埚。”那位一直在研究自己魔药瓶的少女抬起头来。“元素瓶也可以多买一些，新生配给的那些根本不够你们炸的。”她又快速的说了几种植物。“这几种用量都很大，自己种点会省你很多时间和金钱。”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但不要种到宿舍，学校里有很多处温室免费提供给学生。除非你也想知道被一只猫揍一顿是什么滋味。”女孩捋了捋自己的头发，莉莉丝注意到她似乎有一块斑秃了…… “太感谢了，这些信息对我非常有用！”莉莉丝真诚的感谢。然后在简的介绍下得知这个一心研究魔药的少女名叫蒂娜。 “要我说这些都是次要的。”托德后仰在座位上，无视蒂娜飞来的眼刀，他伸了个懒腰，长腿在木桌下有些伸不开，憋屈的晃了晃。“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先挑选到最强壮的守护者吗？”他大方的向莉莉丝展示着自己的肌肉。然后给了对面马文一个“你小子真是赚到了”的眼神。 马文放下餐叉，这顿饭终于是一口也吃不下了…… 第26章 守护者 “守护者？”莉莉丝终于又听人提起了这个名字。“我在报名时看到了他们，但是还不了解他们是做什么的。” “很简单，就是为了保护你们的小命的。”托德一脸坏笑的看着莉莉丝说。“魔法学徒太脆弱啦，每年外出执行假期实践活动的时候都要死几个，听说早些年还在一次集体活动中折损了三十多个，让那届的生源直接少了二分之一。校委会之后决定启动保护机制，每年招收一定数量的守护者，作为魔法师的搭档一起行动……因为这个还和高庭扯皮了很久，听说是碧舍普公爵最终拍板支持，才被允许的。” “实践活动这么危险的吗？”莉莉丝想起在校门口看到学长们带回来的怪异动植物，有点退缩了…… “现在不危险啦，只要别自己作死就行。”托德一脸无所谓的摆摆手，“我们这一届没赶上好时候，一个魔法学徒只搭档一个守护者，我真是给马文当爹又当妈……”马文冷冷的瞟过来，眼镜上都泛着寒光。“……做牛又做马，终于把他拉扯到快毕业了。”他看着马文又忍不住露出诡异的笑容。连莉莉丝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最新的几届嘛，听说守护者招收的越来越多，到时候说不定每个法师学徒都会带上好几个守护者行动呢。”托德忍不住啧啧感叹，“咱们歌蕾蒂娅真是有钱啊……” 莉莉丝没明白托德这跳跃的思维，面露疑惑。简温柔的解答了，“我们守护者和你们魔法学徒不一样，入学是有补助津贴的，每月可以领钱。如果牺牲了，家人还能额外拿到一笔抚恤。” 莉莉丝恍然大悟。“那真是不错呢，只是没想到简你也是守护者，我还以为你也是魔法学徒。”莉莉丝看着面前气质温柔的小姐姐，有些惊讶。 “简很能打呢！好多次我和马文遇到危险都是她帮了我们一把。”托德毫不吝啬的疯狂夸奖起坐在他旁边的少女，把她脸都夸得有些红了。 “那不是因为人家长了脑子吗？”马文凉飕飕的说着话站起身。“该走了，蒂娜包里的东西要冻不住了，我们得先去冷库一趟。”众人低头，蒂娜脚下的包里真的有什么东西似乎慢慢苏醒，一下又一下的从内里戳着行囊，像是在探索出口。 莉莉丝立刻有眼力的说，“我也该去采购必需品了，非常感谢你们的建议。”干脆的和四人告别后离去了。 走出校园，她比起昨天有了明确的目标。穿过数个小巷，直奔了蒂娜为她推荐的地址，据说是全城物品最齐全的杂货铺。 一进这条巷子就能闻见扑鼻的酒香，据说这间杂货铺的店主就是因为喜爱喝酒，才放弃了繁华的主干道，选择把自己的店开到全城知名的酒吧街中。好在这个时间没有一家酒吧开门，莉莉丝连门牌都不用看，直接拐进了唯一开着的门的店铺中。 一进来她就明白为什么认真的蒂娜喜欢这里了，和莉莉丝想象中随意堆满魔法道具的杂货铺完全不同。这里除了前厅里隔出一个小小的会客处和收钱的柜台。只有一排排整齐的黑色货柜，高度直接顶到了天花板，让强迫症患者十分舒适。看着这眼熟的柜子，莉莉丝觉得自己不是来买魔法道具的，反而像是进了一家中药铺，马上就有慈眉善目的老中医走出来给她摸脉熬中药了。 “嗝——想要点什么，新生。”慈眉善目的老中医没出来，一个红鼻子的老头带着一身酒气，打着嗝从柜台后坐了起来，眯缝着眼想努力把莉莉丝看清楚。 莉莉丝看着对方似乎连眼都还睁不开，却也能认出自己的新生身份。有些疑惑，“您是怎么知道我是新生的？” “废话，除了新生谁这个点儿来买东西。”老头抓起搭在躺椅子上的毛巾，含糊的擦了把脸。“想要什么，我这里什么都有。” “或许需要坩埚之类的……不过我想问一下，有没有可以储存物品的魔法道具？”莉莉丝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先解决她那堆魔法石的安置问题。 老头儿狐疑的抬头看了看，“空间类魔法道具很贵的，你不如主街多买几个疣猪皮制作的背包，或者橡木做的箱子。” “那大概要多少钱呢？”莉莉丝不死心的问。 老头儿拍了拍身前把自己和客人相隔开的一米多高，两米多长的柜台。“就这么点大的空间道具就要以魔法石收费了，蓝色品质，这么大的，至少两块。”他用手虚虚一握，比划着。 “多少？？！！”莉莉丝震惊的确认。 老头儿一脸果不其然，“你喜欢白色吗？我这儿今年有几个白化旱鳄皮制作的背包，你们小姑娘背着肯定好看。”至于耐不耐脏就不关他的事了。 莉莉丝转身直接跑了。 “诶？现在的新生真是——”老头儿也不生气，又一个后仰躺回去补觉了。 结果美梦还没做多久——他刚梦到枫叶酒馆的老板娘笑吟吟的为自己倒了一大杯麦酒。就又被吵醒了。 “先生，打扰了。”莉莉丝气喘吁吁，把一个用丝巾简易制作的包袱甩到了柜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老头儿痛苦的坐起身，他这次态度可没有之前得体了，“你能不能想好要买什么再——”他不耐烦的质询直接被自己掐断在喉咙里。 莉莉丝打开包袱的结扣，绿色与蓝色的光芒瞬间透出来，把他的柜台都照亮了。 “我想好了，我需要一个可以储存物品的空间道具，越大越好。外形上最好是戒指或者项链这种方便我贴身携带的，如果有隐形功能最好。”莉莉丝一口气报完了自己的需求。 老头儿盯着那堆魔法石看了半分钟，然后默默的扯起包袱皮的一角往自己的方向慢慢拉，“你想好了吗新生，这些魔法石能买的空间石，快够把我的店装进去了……” “那太好了。”莉莉丝松了一口气，她还怕买不到大小合适的，结果没想到这么顺利。 “……三个月以后来取吧。”老头儿不错眼的盯着那堆魔法石，继续偷摸的往自己的方向扯包袱皮。 “啪！”一只手按住了包袱的对面一角。莉莉丝扬扬眉，将魔法石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点。 “我认为这是现货的价格，先生。” 第27章 海民真是民风淳朴热情善良 开什么玩笑，她怎么可能买东西不还价。而且三个月也太久了，她要催货！“如果要等三个月，我认为不值这个价。” “这位新生……小姐！您可能不了解空间系魔法。”眼看着魔法石离自己越来越远了。店主睁大眼一边和莉莉丝暗自角力，一边努力热情的微笑。“人类能掌握这类魔法的人已经多年未见了，连你们歌蕾蒂娅都放弃开设这门课了。它是基于元素理论之外的，特殊的……” 莉莉丝歪头看他，继续拽紧丝巾一角向外扯。 “我只能求助一些外族朋友，你懂得吧？还要看看他们有没有时间和心情……一个月！”老头儿眼看拽不过莉莉丝，急忙改口。 很好，只要催不死，就往死里催。“也许我该去别家店看看，打扰了……”莉莉丝依然不松手。 “你要求用戒指或项链呢，越小的介质需要的工艺越复杂，需要反复压缩……半个月！我得自己贴钱开魔法传送阵呢！真没多赚你的，小姑娘！”老头儿欲哭无泪，眼看莉莉丝依然不松手，急到一扬手，从一个大格货柜上飞来了一口小巧的坩埚。 “矮人出品！女巫专供！我磨了好久才拿到的尾单货，歌蕾蒂娅今年就这一个！混了黑曜石，再激烈的魔力震荡都不可能炸锅！还有配套的黑曜石原素瓶，也不会炸，炸了包赔的！都在这里了！” 莉莉丝摸了摸这口闪烁着奇妙蓝黑色光点的坩埚，单手尝试拎了一下竟然没能拎动，十分压手。暗暗点头，看起来是真材实料。她终于露出了一些笑容。“诶呀，这些赠品我真的很喜欢。老板，您真是个慷慨的人，怪不得学长学姐们都推荐这家店呢。” “……啊？”老板呆滞了。等等，他什么时候说这是赠品了？他本来只是想打个折的！ “我以后还会来多多光顾的。”莉莉丝笑眯眯的松开了手。可别砍价把这老板砍到急眼了。 “那我半个月后来取货吧，您不需要给我写个凭证什么的吗？”莉莉丝又挑了些其它的，然后把自己买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通通塞进坩埚里，吃力的抱起来问。 “不用了。”老板恍惚的摇摇头。忘了谁也忘不了你。 莉莉丝点点头，一鼓作气抱起自己心爱的小坩埚，转头离开了。 留下杂货铺老板如怨妇般捏着包袱皮，陷入沉思……他还没算明白自己到底是赚了还是赔了。 临近中午，对面的一家酒吧已经打开了门，老板走出来坐在门口自在的晒着太阳，正好目睹莉莉丝离开。他扬声向杵在店内的杂货铺老板感叹，“今年的新生真有钱啊是不是，安东尼奥。我看你今年生意很好啊！” 名为安东尼奥的红鼻子老头儿默默的走出来，面无表情的点点头道。“有钱，但抠……” …… 有钱但抠的莉莉丝小姐此时正累的瘫在路边大喘气。 这个锅也太沉了！！她实在没办法一口气搬到宿舍里。每走一会儿就得放下歇一歇。 “需要帮忙吗？”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莉莉丝抬头，一个蓝发少年犹如灵动的春雀般朝气活泼地坐在高高的树桠上，一双长腿随意晃动，阳光洒在他身上，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他手里和身上搭了几根长长的细绳，似是百无聊赖的拿在手里把玩。 莉莉丝被他那头冰蓝色的发丝晃了眼，回神之后试图婉拒，“谢谢你，我自己可以——” 树上的少年笑了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我相信你可以，但是有些不这么费力的办法。”他手上翻腾着几根绳子，一边说话也不影响他把绳子快速的打了几个结。随后单手抓住树枝，两三下就轻巧的荡了下来。 少年走上前来蹲下，利索的把绳结套在了坩埚的四个脚上。往上继续缠绕几周后，手指翻飞，又系了几个粗壮的结扣。然后朝莉莉丝一笑，提身一拉，把胳膊伸了进去，背了起来。 莉莉丝看得张大了嘴巴，好精妙的打结技巧！从他跳下来只用了不到两分钟，就把绳子和坩埚捆在一起，系成了一个牢固的背包结构。 “您，您真是太厉害了……感谢您的帮助。”莉莉丝真诚的感谢。她今天果然很走运，路边的蓝毛杀马特少年竟是热心绳艺大师！！ 少年似是不适应莉莉丝这样子讲话的方式，揉了揉鼻子。“不用对我讲敬语，我只个新来的。”他紧了紧肩上的绳带，“你的宿舍在哪里，走吧，我送你。”走了两步他才想起来自我介绍。“哦，我叫卢卡斯。是今年新招的守护者。” “我叫莉莉丝，也是今年的新生。”莉莉丝赶忙回应这位热心的同学，她跟上去带路，为了不让路上陷入尴尬的沉默，莉莉丝主动找起了话题：“你的头发真特别，卢卡斯，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颜色，是用什么魔力药剂染的吗？”虽然来了歌蕾蒂娅她已经见到了各种颜色的头发，但是这个冰蓝色实在有些太超前了……配上少年清秀的脸，让她想起前世舍友追的一些欧美小爱豆。 “啊？这个是天生的啦。”卢卡斯随意揉了揉自己的蓝发，莉莉丝注意到他胳膊修长，露出的半截麦色小臂上，虽不如托德学长肌肉发达，但也能看出清晰紧致的肌肉线条，十分漂亮。“我们海民的头发颜色比较多样。” 莉莉丝暗暗惊讶，原来面前的少年竟然是海民。嘴上语气却不变，“原来是这样子，真是令人羡慕。” 许是莉莉丝热情的态度让卢卡斯有些意外，他扭头看了看身边并行的金发少女，笑得露出洁白的虎牙，“我以为你听到海民会尖叫着跑开呢，莉莉丝，刚刚有个小姐就是如此。” “为什么要跑，我的东西都在你身上呢。”莉莉丝也抬头冲少年一笑。“我以前曾经碰到过几位海民先生，他们都是很好的人，还为我预告了暴雨的来临呢。这种事情你也可以吗卢卡斯？” 卢卡斯坦诚的摇摇头，“还不行，我感知的不准。等我大一点应该就可以了。” 莉莉丝有些惊讶的扬眉，她以为这是海民之间口耳相传的生活经验，现在听卢卡斯语气，居然是随时间觉醒的血脉天赋？ 她之前一直浅薄的理解为，海民就是东海岸以海为生的普通渔民们，现在看来，海民的确有些不一样。他们的发色，还有那些可以预知风雨的天赋，都让莉莉丝隐隐感到一丝神秘的气息。海民……到底是什么…… 终于走到了莉莉丝所住的小楼，卢卡斯卸下坩埚，蹲下去逐一解开那复杂的绳结。 莉莉丝看着卢卡斯亮蓝色的发顶，认真干活的神情。内心感叹海民真是民风淳朴热心善良，正踟躇着如何开口邀请这位热心的少年吃个午饭。卢卡斯已经麻利的解完了所有的绳扣，站起身抬手把绳子潇洒的缠在肩膀，伸出了手—— “十个银币，莉莉丝同学。” 第28章 肥羊竟是我自己 “…………哈？”莉莉丝感觉自己大脑宕机了。 卢卡斯一看莉莉丝这表情，扬扬眉，又重复了一遍。“十个银币。” “我……我没有雇佣你……”莉莉丝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语言系统，继而有些气愤，她这是被强买强卖了？ “你也没拒绝啊，同学。”卢卡斯咧着嘴打断了她。“这些东西安全送到不值得十个银币吗？”他又打量了一遍莉莉丝的着装，嗯，用了好多丝绸料子，看着应该挺有钱的啊，决不能给她降价。 莉莉丝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是看到对方鬓角的薄汗，还是忍住闭上了嘴。算了，毕竟这少年确实给她省了力气，而且本来她就计划请对方吃饭的还人情的。这样就算钱货两讫了。她低头拿出自己的钱袋，数了十个银币交给对方。 “也许下次你应该提前告知对方，这才是正经做买卖的方式，卢卡斯。”莉莉丝认真的说道。 “谢谢你莉莉丝，我会记住的。”卢卡斯接过，快乐的数了一遍，就用一根细细的绳子把十个银币紧紧的捆在一起，系于自己的腰带上。“多谢惠顾。以后需要帮助，还可以找我哦，莉莉丝同学。”然后笑着挥了挥手，倒退着慢慢离开了。 莉莉丝叹口气，蹲身抱起自己的坩埚，回头踏入宿舍楼—— “学姐，需要帮忙吗？只要三个银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莉莉丝猛回头，卢卡斯围在一位背着巨大行囊的麻布裙子女孩身边，热情的推销着。女孩小心翼翼地放下近一人高的行囊，坐在地上大喘了口气，坚定的摇了摇头张口，“太贵了，一个银币。” “嘶——好吧好吧，学姐你让开吧，我来。”卢卡斯犹豫了不到五秒，便又取下了自己胳膊上的绳子开始干活。 莉莉丝张大了嘴巴：“…………”她这是被宰了吗？她这是被宰了！！啊啊啊啊啊！！ 莉莉丝冷着脸，恨恨的走上楼去！ 把新买的东西拿出来重新布置一番后，莉莉丝看着与房间同等长度的巨大书桌，如今摆了坩埚，天平和各色瓶子，还有各种炮制草药的小器具。满意的点点头，终于有点像是个魔法师的房间了。她放松的躺回自己的小床，看着被绿藤包裹的窗户，安心的闭目小憩，一上午不停的跑来跑去，着实是有些累，莉莉丝本来只是想躺一躺，结果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哗——”一声奇异的水流声划过耳朵。 莉莉丝迷茫的睁开眼，隐约瞥见一抹巨大的鱼尾刚刚扫过自己的眼角，带起一片气泡。她有些呆愣的随着那眼角的鱼尾慢慢转头——什么都没有。 莉莉丝悬于一片幽暗的蓝色之中，金色的发丝在向上飘荡，似乎依然在缓缓的下坠。她有些迟钝的感知到，自己好像置身于一片海水之中。整个人被无尽的静谧所包围，身体感到一种奇异的轻盈，却又好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束缚。海水温柔地拥抱着自己，却也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格外艰难而漫长。莉莉丝能感觉到周围水流的缓缓涌动，仿佛在轻轻抚摸着每一寸肌肤，那种触感既冰冷又带着一丝熟悉。 莉莉丝意识有些模糊，仿佛迷失在这深邃的海洋世界里，既有着对未知的恐惧，又有着被海洋包容的安宁与平静，好似处在一个虚幻而又真实的奇妙境界中…… “莉莉丝……”遥远的地方仿佛传来一声似悲似叹的喟叹。 是谁……莉莉丝的灵魂都仿佛要被这声呼唤勾得脱离肉体，只想在海洋的怀抱中飘荡游离，感受着那潮湿、冰冷与静谧所交织出的独特体验。 “莉莉丝……”又一声喟叹传来，在水压之下十分模糊，听不出性别。却给她带来一种略带惆怅的酸涩。 她继续下坠，海水仿佛没有尽头。光线越来越暗，连海水似乎都快变成了黑色。她看着脚下遥远的地方，慢慢腾起一片暗色的阴影，在莉莉丝的下方慢慢出现。那是什么…… “莉莉丝——”笃笃的敲门声响起。 莉莉丝睁开了眼，自己依然和衣而卧在自己的小床上。 是梦啊……她后知后觉。 莉莉丝坐起身缓了一会儿，才慢慢起身去打开了房门。 门口的银发少女已经转身，听到开门声后惊讶的回头，“我还以为你不在。”是凯瑟琳。 “抱歉，我睡了个午觉，刚刚才醒。”莉莉丝说话慢悠悠的，神思似乎还没回笼，梦中那种静谧包裹之感太奇妙了，她忍不住细细回味。 “啊，抱歉吵醒你了，莉莉丝。我们这边有个小型茶会，你要来吗？”凯瑟琳立刻致歉，随后问道。 莉莉丝懒洋洋的靠在自己的门框上，认真看着对面的小姑娘，暗自惊讶于对方的气度。如果是她被人这么毫不留情的拆台，都不一定愿意再理人。可这位王女阁下，才半天的功夫，就又亲热的来寻她。是她小看了这个小姑娘了，不愧是大女主配置。当然……也可能难吃的早饭真的害她没发挥好。 莉莉丝思索着，虽然她不准备离这位王女太近，但是也没必要交恶。凯瑟琳目前始终是一副友好的态度，她如果屡次拒绝，就太破坏同学间的友谊了。倒不如跟着她去看看，想要接近凯瑟琳的都是什么样的人，必要的时候给她一些帮助。毕竟梅丽莎对她那么好，能帮她也愿意帮一把。 她点点头，“我很乐意，请容我去换件衣服。”她扯了扯自己睡得皱成一团的裙子。 凯瑟琳笑着点点头离开了。 莉莉丝快速的洗了把脸，换了一条墨绿色的丝绸长裙，施施然的下了楼。 凯瑟琳就在一楼的公共休息室等着她，一看到莉莉丝，就微笑着过来挽起她的手，领着她向外走去。 好在茶会的地方很近，凯瑟琳只是在小楼外一片小树林的空地中，支起了几张桌子，铺上漂亮的桌布，然后铺满了漂亮的茶点。已经有几位小姐前来赴约，或坐或站，三两成群的各自聊天。 看到茶点莉莉丝才想起来，自己上午忙着采购，中午时又被卢卡斯那个小混蛋宰了一刀，连午饭都没吃就睡着了，顿时肚子咕咕作响。 好饿，自助餐我来啦！！ 第29章 安琪·罗素 凯瑟琳此时已经松开了她的手，帮着众人互相介绍。美其名曰提前认识同学。 莉莉丝各种微笑寒暄之后，终于如愿的站到了点心桌旁。她今天做的自我介绍大概是上一世一辈子的量，吃点好的是她应得的奖励，何况再不摄入点糖分她也许就要笑不出来了。 “莉莉丝小姐似乎很饿呢，要不把我这份点心也吃了吧？”在莉莉丝扶着桌子一路从长桌这头儿吃到那头儿时，一个女孩儿笑着扬声招呼，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莉莉丝抬头，眼前一个蕾丝白裙少女，端着自己的小蛋糕走到莉莉丝面前，微笑着眨巴眨巴眼睛，可笑意未达眼底，嘴角也泛着嘲弄。 “谢谢你，罗素小姐。”莉莉丝果断接过，继续吃啊吃。 她记得这个姑娘，凯瑟琳刚刚介绍时讲了，这位是帝国第一骑士罗素骑士家的小女儿，安琪罗素。哪怕莉莉丝并不怎么参与这些贵族小姐们的谈话，但是她只要站在这里，就代表着弗莱尔家和泰勒家的态度，而罗素对于泰勒家族的谨慎和敌意，自然也理所当然了。毕竟，王女上位，也只会有一个第一骑士，这份殊荣罗素家明显不想放手。刚刚听这姑娘说，她家的一位堂兄弟，今年就加入了守护者队伍，同时送来两位，算是下了重注了。 “你……”高傲的罗素小姐显然是没见过莉莉丝这样的厚脸皮滚刀肉，震惊的睁大了眼，说不出话。 “噢安琪，你真是太体贴了。”凯瑟琳走上来亲热的搂住了瞪圆了眼的小姑娘，成功的安抚住了她。随后捏起了一块切的只有一口大的三明治，“我也想着多吃点呢，等明天正式上课之后，校门就不会整日开着了，只有休沐日可以外出。”凯瑟琳夸张的叹气。 引发了众人的齐齐抱怨，“食堂的饭菜我吃了一次就想吐。以后居然要忍受一周吗？” “天呐，那么难吃我们还得和平民在同一个窗口抢，我要疯掉了！” “等下一起去采购吧，买点耐放一些的饼干面包什么的。” …… 视线成功的从莉莉丝的身上转移了出去。她轻轻地咬下布丁上的糖渍樱桃，看着在人群中长袖善舞的凯瑟琳。觉得梅丽莎真是多虑了，什么举步维艰都是过去式了，凯瑟琳如今在歌蕾蒂娅简直算得上如鱼得水嘛。 在莉莉丝慢悠悠围着的几个长桌吃了一圈，天色都有些昏暗时，凯瑟琳这边终于散场了。 安琪罗素路过莉莉丝的时候，特意又停下来笑笑。“莉莉丝小姐，期待我们能在学年中，和——睦——相——处——呢——”她阴阳怪气的说。 莉莉丝张张嘴，“嗝————”。很好，哪怕穿越了，我们也不能忘了自助餐铁律，一定得吃到扶墙出。 安琪难看的脸色变幻不停，终究是放弃了在嘴上占莉莉丝的便宜，气的狠狠哼了一声，提起裙快步离开了。 凯瑟琳和人群告别后，又跟上了慢吞吞的莉莉丝，陪她一起在树林中慢慢散步。“请不要在意安琪的态度，莉莉丝。我父亲和老泰勒伯爵的情谊没有任何人可以撼动。”凯瑟琳摒弃了社交式的微笑，虽然脸色如她的银发一般冷淡淡的，这句话却说得十分真诚。 “他们是半生相守相望的好友，我自然希望能延续他们的友情。今天早上是我不够坦诚……抱歉。”凯瑟琳坦然致歉。“同时我私心也希望，我的第一骑士由泰勒家族中选出。”她自认为给出了一个十分重要的承诺。 结果莉莉丝只是笑笑，似是没有接受到她示好的信号。“我当然不会介意罗素家的态度，能不能当上第一骑士，那是蕾拉自己的修行。”骑士总是骄傲的，如果不是因为实力而是靠她的钻营来为泰勒家族争取一个位置，她直觉那个未曾蒙面的妹妹并不会开心。 “能看的出来，王女阁下的社交十分顺利。只是……”莉莉丝边走边揉了揉自己的小肚子。“贵族毕竟只占了这次生源的很小一部分吧？歌蕾蒂娅的学生，依然是以平民为主。以她们今日所表现的傲慢和偏见，平民和贵族同处的矛盾早晚不可避免。王女阁下，你想好将来如何应对了吗？”莉莉丝相信，这位王女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几个站边她的小贵族来的，如果只是这么小的谋算，她完全没必要来到歌蕾蒂娅，留在高庭也依然会有人暗暗送来橄榄枝。 莉莉丝自己越猜思路越清晰，还想起了那奇怪的“守护者”制度，虽然托德学长说的，是为了保护魔法学徒而设立的理由合情合理，可这制度分明就是—— 征兵。 莉莉丝被这个猜测吓得心头一跳，歌蕾蒂娅城似乎是在高庭的眼皮底下偷偷积蓄力量，而凯瑟琳她所求的……她想要做什么？ 可凯瑟琳似乎不愿在这个话题上透露太多，她歪歪头，学着莉莉丝的语气说道。“那是我自己的修行。” 好吧，看来每个人都有秘密。莉莉丝不再多问，笑了笑继续和凯瑟琳在树荫下慢慢踱步。 “——同学，需要帮忙吗？”一个熟悉的男声穿过树林隐约的传来。莉莉丝猛地停下脚步，凯瑟琳有些疑惑的看过来。 “抱歉凯瑟琳，我遇到了一个朋友，要去打声招呼。”莉莉丝毫不犹豫的和凯瑟琳致意告别，转身就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此时，校园中一处湖边，卢卡斯正对着面前的黑衣少年热情洋溢的推销着自己。本来已经打算收工了，没想到这个时间还能有生意。卢卡斯打量了对方的穿着，热情的招呼，“你也是今年的守护者吧？居然都这个点了才来报到吗？也太沉得住气了兄弟。”他伸出了五个手指，“只要五个银币，我帮你背行李带路，一年级守护者住的几个宿舍我都知道。” 对方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情绪并不高，提着行李于湖边沉默前行，无视了卢卡斯。 “诶呀，那就三个银币，最后一单，帮完你我也要去吃晚饭了。”卢卡斯锲而不舍，伸手就想去接过对方手里的行李。结果一只素白的小手横插过来，抢了过去—— “欢迎报到歌蕾蒂娅学院，同学！” 莉莉丝露出标准八颗牙，对着面前的一身黑衣黑发的少年热情微笑：“我帮你拿行李吧，不要钱！” 第30章 女嘉宾莉莉丝遗憾离场 黑发的少年冷不防被人抢走了行李，微微蹙眉，抬眼看向莉莉丝——金发蓝眸的小姑娘，穿着湖绿色的丝绸长裙，仿佛是森林中走出来的妖精。她提起他的行李，扯出大大的笑容。 “……很重的，我自己来吧。”黑发的少年脸有些红，他伸出手，想把行囊拿回来。 眼看卢卡斯在旁边又想张口，莉莉丝急忙把行李抱在怀里，一点也不介意贵重的长裙上染上灰尘。“我真是单纯的想帮忙，不收费的！”她瞥了卢卡斯一眼，不忘拉踩。小样儿，让你坑我。 卢卡斯傻眼了。“莉莉丝！你这样是恶意竞争！”他急急的说，蓝毛被夕阳染成了橘色，仿佛他的心情一样上火。 “我只是想帮帮新来的同学罢了，自己淋过雨，自然想要为别人撑伞。”莉莉丝继续输出，十个银币啊！！这是他今天宰的最肥的猪——不不，接的最大的单了吧！ 她扯起男孩的衣袖，拉着他就往前走去。留下卢卡斯在原地气得跳脚。 …… 夕阳的余晖映照在湖面上，仿佛一池融化的琥珀，散发着迷人的光彩。莉莉丝与少年漫步在湖边，仿佛走在一面巨大的铜镜边缘。 “伊恩。” 莉莉丝疑惑抬头。看到黑发的男孩儿正静静的看着自己，眸中映着夕阳，仿佛有团烈焰在他的黑眸中安静燃烧。“我叫伊恩。” “你好伊恩，我是莉莉丝。”莉莉丝粲然一笑。 “我知道。”伊恩点点头。“……刚刚那个人叫了你的名字。” 莉莉丝嫌弃的翻了个白眼，“那是个讨厌鬼，你可千万离他远点。” “好……”伊恩十分听话的点头。 好乖哦……莉莉丝偷偷捧心，看着对方的自然卷，好想摸摸。然后姨母属性大爆发，开始散发关心。“明天就正式开学了，伊恩，你再晚一点来，校门说不定都关上了哦。” 伊恩垂着头，压低了细痩的脖颈，似是为了听清楚莉莉丝讲话，“因为决定的比较晚，所以耽误了些时间。” “我理解，你是不是从很远的地方来呀？”莉莉丝自己以前也是拖延症，自然而然的为他找起了理由。 “不，从高庭来的。”伊恩摇摇头，声音有些低沉。 莉莉丝诧异的眨眨眼，好吧，伊恩同学的拖延症比她严重多了。“没关系，只要在截止日前赶到，那就是幸运！” “今天就是你的幸运日！”莉莉丝又开始胡言乱语式的发言了。 “……嗯，我今天很幸运。”伊恩依然老实的附和，似乎莉莉丝说什么都是对的。 好在伊恩的宿舍不算很远，穿过那片那湖，再走一段缓坡草坪就到了一小片联排的石屋。莉莉丝在宿舍门口放下行李，和伊恩挥手告别。“再见伊恩，相信我们还会经常碰面的。” 伊恩扯扯嘴角，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再见，莉莉丝，以后见……” …… 莉莉丝哼着小曲沿着来路折返，在湖边欣赏着美景，心情极佳。嗯，一定是因为赠人玫瑰手留余香。才不是因为成功抢了卢卡斯生意呢！ “心情不错啊莉莉丝，看来你在这里适应的很好。” “是啊——”莉莉丝嘴巴比脑子快，随后倏然转头，瞪大了眼睛—— 是他，在弗莱尔庄园中出现的神秘男子。他不知道何时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莉莉丝的身旁，负手与她一起在夕阳下漫步。 “先生……不不，老师！晚上好！”莉莉丝现在想明白了，这位大概是歌蕾蒂娅负责招生的一位老师。学期要开始了，他招生的工作也结束了，所以才会出现在歌蕾蒂娅。“老师，您也会是我的任课老师吗？” 莉莉丝看着男子银亮亮的耳饰，颜狗之心又蠢蠢欲动。 “你希望我教你？”男子垂头，发丝慵懒的垂下几缕，却没挡住他含笑的眼眸。“不是说我的年纪对于你来说太大了吗？” 莉莉丝脸颊直接一个爆红，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什么都不上心的先生，还记得当初她的胡言乱语，现在回想她的自作多情，简直太社死了啊啊啊。“对不起老师！我……我那个时候以为家里人在帮我挑选结婚对象才……”莉莉丝疯狂鞠躬道歉。 “但非常感谢您选择了录取我，老师。”谢谢你带我进入了一个新的主线，最好的主线。莉莉丝满怀感激。 “所以为什么希望我教你？一年级的课太少了吗?” 呃——总不能说因为老师您长得帅吧。莉莉丝灵机一动，想到了理由。“我对于历史十分感兴趣，老师，但我看了课程表居然没有魔法史这门课呢。” “盖亚的魔法史差不多就是歌蕾蒂娅的成长史，有什么好讲的。”男子浑不在意的说。 莉莉丝心头一动，我就是想知道这个！她始终对歌蕾蒂娅那诡异的马桶和水龙头耿耿于怀，寻找穿越前辈的事还毫无头绪呢。“那有歌蕾蒂娅史这门课吗？” “一座城的历史更没什么好讲的了。”男子越过莉莉丝的头顶，欣赏着湖水出神。“等你成为真正的魔法师，就会明白几百年的时间根本不值得称为历史。” 莉莉丝沉默，内心却在疯狂咆哮：我就是想知道这个啊！！可恶！！不告诉我的话，我去哪里找我的穿越前辈啊！ “我暂时没有授课的打算，不过——”男子看着莉莉丝调皮的笑了笑，像是什么恶作剧得逞般。“我对他人身上的元素波动有特殊感知。而你——莉莉丝，你的有一些特别……” “也许有一天我会改变主意，为你授课，解答你的疑惑。” “但在那之前，先安心完成现有的课程吧，好孩子。”男子拍了拍莉莉丝的头。 晚风吹拂而来，掠过湖水，洒下一池碎金，又调皮地吹拂起莉莉丝的发梢，莉莉丝抬手按了按自己飞扬的头发，再回过眼，男子已经不见了。 ——老师，您一定要这么神秘吗老师？？莉莉丝又控制不住自己吐槽的心了。 圣历916年，8月31日，天气晴。 我们仍未知道那天的老师的名字。 女嘉宾莉莉丝遗憾离场。 第31章 开学日 愉悦的鸟鸣响起在窗棂外，九月的阳光穿过藤蔓与玻璃，洒满了书桌。 许是因为有些紧张，莉莉丝睡得并不是很沉，在隐约听到鸟鸣之后，她的意识逐渐回笼，慢慢睁开眼睛——开学日，终于到了。 带着对成为魔法学徒的期待，莉莉丝快速的起床洗漱，在衣柜前挑挑拣拣，最终选择了一件丝质衬衫和一条咖啡色的骑马裤。在她低头认真把裤脚收入靴子时，听到了自己书桌上传来了扑朔扑朔的声音。莉莉丝疑惑的抬头望去—— 前几日在入学时领到的那张质地奇怪似金似纸的课表，此时在窗前的桌上晃动不停。莉莉丝好奇的凑过去，只见那张小卡牌反复把自己弯曲，折叠，拉伸，最后变成了一只纸鹤的样子，它扑棱扑棱翅膀，终于颤颤巍巍的浮了起来，然后朝窗户上撞去。 “哦哦，你要出去吗，抱歉，窗户我不能替你打开。”莉莉丝可没忘记楼下吸血藤的警示牌。她赶紧拉开门，为这个小家伙让开路。 纸鹤果真转了向，朝着门口一步三晃的飞过去。却在走到门外时，不再前进了，转而将头朝向了莉莉丝这边。莉莉丝终于想明白了，这个课程表有向导的功能。她走上前把小鸟抓到手里。也不知道它能不能听懂，还是认真的说，“你虽然不用吃东西，我可还是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先吃早饭吧！” 小纸鹤并不挣扎，被攥住后就安稳的窝在莉莉丝的掌心。莉莉丝笑了笑，最后照着镜子整理了下着装，出门离去。 一到一楼，莉莉丝有些傻眼了——怎么有人大早上开趴体啊。 在上次凯瑟琳的小茶会中莉莉丝已经得知，她这栋小楼住着这届新生中的所有贵族。尽管上次的会面已经让她对这些人有了一些粗浅的了解。今天莉莉丝还是被公共休息室里的场面吓了一跳。 十几位少女们身着色彩鲜艳、款式复杂的长裙，裙摆在巨大裙撑的支持下如花朵般绽放，由金线或银线绣成的图案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们优雅的坐在休息室中的椅子上，轻声交谈着，彼此展示着华丽的首饰，不时用羽毛扇子轻轻遮住娇嫩的脸颊，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而她们身边也悬浮着数只课表折成的小纸鸟，不知疲倦的上下挥舞着小翅膀，围着她们转圈。 莉莉丝站于楼梯上，震惊的望着下面鬓影衣香的梦幻之景。再看看自己，感觉就像猪八戒误入盘丝洞…… 而此时一位靠近楼梯的少女转头看到了莉莉丝，她用扇子掩住口鼻上下打量，眼中的震惊比莉莉丝还要夸张，却还是努力平复语气，“莉莉丝你……早上好。你看见凯瑟琳了吗？” 莉莉丝终于回过神，也努力平静的打招呼。“早上好，温妮。凯瑟琳可能还没起床吧。” 温妮朝着莉莉丝一笑，“我们都在等凯瑟琳小姐一起出发呢，莉莉丝……你现在换衣服也来得及。”她友善的提出了建议。 莉莉丝想了下等下要和一百多位平民同学共同上课的景象，狠狠的打个寒颤。一想到要被其他人像看动物园里的动物一般围观，都要替她们社死了。疯狂摇头拒绝，“我……我有些肚子饿，要先去吃早餐，就不和你们一起走了，抱歉。”随后不等温妮再说话，便贴着墙边溜了出去。 今日的食堂比前几日可热闹多了，莉莉丝刚一进来，就像是到了喧闹的市中心，到处是长长的队伍和三两成群嬉笑打闹的学生。莉莉丝随意的为自己挑了些排队人数较少的餐食，为自己做了个简易的三明治，大口吃了起来。她昨天饮食有些不规律，这会儿已经又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胃口真不错啊莉莉丝！我入学第一天的时候简直紧张的吃不下饭呢，生怕自己因为太差劲被赶出去。”一双长腿挤进莉莉丝旁边的凳子，托德端着满满一盘的食物大咧咧的坐了下来。 莉莉丝抬头，昨日相识的四人组依次落座于她旁边，温柔的简对着莉莉丝一笑，“开学日快乐，莉莉丝，带好你的课表了吗？有些教授们上课的地点并不固定，一些建筑还会自己乱跑。一定要跟着课表的向导走哦。” 莉莉丝急忙点头，张开掌心，小纸鹤再次晃晃脑袋，慢慢起飞，围着莉莉丝转起了圈。 “科林先生是位随意且温和的老师，上他的课不用紧张。”马文虽然坐的离莉莉丝较远，他手上忙着替四人组分发着餐具，也不忘出言提醒莉莉丝。旁边半睡半醒的蒂娜也点点头附和。 莉莉丝心中暖暖的，对着热心的学长学姐们逐一感谢。然后在小纸鸟不停忽闪着翅膀的催促下，匆匆塞饱肚子，便离开了。 小鸟带着莉莉丝一路往西，越走越偏僻。清晨的歌蕾蒂娅学园明明阳光普照，可等莉莉丝走进一片形状扭曲的树林中时，光线却慢慢暗了下来，仿佛无法穿过这些几乎没什么树叶的枝桠。莉莉丝有些犹豫的放慢脚步，小纸鹤也随即慢下来，似是在等她。 莉莉丝看着脚边升腾起的诡异白雾，踩着满地湿软的腐叶，心里有点犯嘀咕。这真的是去上课的吗？氛围有点诡异了吧…… “露露，真的是这边吗——？”一个女生哆嗦的声音在莉莉丝的身后响起。她回过头，两个女生正互相依偎着慢慢向前摸索前进，看到莉莉丝时，同时松了一口气，发出欢呼。“太好了，有其他人在！” 莉莉丝回身微笑，“早上好，你们也是来上魔法理论课的吗？” 就见两个小姑娘连连点头，“我们一直以为走错了路，正想着要不要原路回去，还好遇见了你。”莉莉丝与她们寒暄之后得知，鹅蛋脸的姑娘叫露露，另一个纤瘦些的黑发女孩叫汉娜。几人互相做完自我介绍，便继续跟着前方的纸鹤前进。 在经过这片怪异阴森的树林后，终于来到了一片被树林和篱笆墙包围的宽阔草地。这里似乎极少有人来访，绿草经过一个夏天的雨水滋养，长得十分茂密，几乎没过小腿。莉莉丝哪怕穿着裤装，看着这样茂盛的草坪也不想往里趟了，选择和露露汉娜一起站在边缘的碎石路边，和逐个加入的新同学闲聊，慢慢的人越聚越多。在又等了两刻钟左右，耳旁传来一声暗暗吸气声，她回望来时的小径，扬了扬眉。 凯瑟琳依然身着一席黑裙，从树林中穿行而出时，配上她瑰丽的眉眼和银灰色的长发，仿佛是这片黑森林中滋生的鬼魅。而她身后，是那群衣着华丽的贵族女团，还有几位同样身着正装的贵族男子陪立在一旁。他们看向莉莉丝这边的人群，面露出一丝鄙夷。仿佛和他们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都是对贵族少爷小姐们的亵渎。 两边的人马隔了几乎有一条马路宽，彼此都沉默下来。莉莉丝听到耳边露露和汉娜的咬耳朵，“天呐，看看那姑娘的腰，勒成那样还能呼吸吗？”被汉娜赶紧嘘声打断。 莉莉丝正想偷笑，却听到几声击掌声——众人回过头，一位老者不知何时坐到了隐于草坪中的一块石头上，莉莉丝仔细辨认，竟然正是报到日接待她的那位老先生。 “好了，人到齐了。开始上课。” 第32章 科林老师 “吾名科林·奎勒。负责教授《魔法理论》，你们叫我科林就可以。”老人果然如同马文学长说的那般随意，坐在那里简洁的做完自我介绍，招手示意众人过来站到他面前。 他看了一圈，满意的点点头道，“今年的学生比起往年真是多了很多啊，我衷心的为你们开心，希望你们都能早日领略魔法的奥秘，成为一个伟大的魔法师，甚至大魔导师……” 在科林说着场面话的时候，莉莉丝清晰的听到来自身后的抱怨：“真是粗鲁又野蛮的地方，竟然直接就开始上课了？没有迎新舞会就算了，也没有开学仪式吗？我还等着聆听凯瑟琳殿下作为新生代表讲话呢，如果不是为了这个，我才不会让邦妮帮我把束腰肋的这么紧，我连早饭都没吃！”引来了其他几位贵族小姐的低声认同附和。 莉莉丝偷偷拿余光看了看与她并列而立的凯瑟琳，这位王女阁下脸上毫无波动，似乎完全专注在科林的授课上。 “……那么，魔法究竟是什么呢？”简单的场面话结束后，科林抛出了所有学科第一堂课里的经典问题。 “我知道！老师。”一位身着白色正装的贵族少年举起了手，他甚至还戴着白色的手套。“魔法就是光明神赋予我们的天赋，代表我们是能够和神连接的宠儿，能掌握光明魔法的人更是高贵，是光明神行走在人间的使者。比如我，我就是拥有四级光明元素亲和。”他得意的回头搜寻立于人群中的凯瑟琳，给了她一个自以为帅气的歪嘴微笑。 莉莉丝看得无语凝噎，感慨当王女也不容易，这么油腻的工伤只能凯瑟琳自己承受。同时也觉得有些恍惚，她突然发现，自从离开了雪莱镇后，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提及光明神这个名字了。 科林却摇摇头，语气平淡地否定了他的说法。“魔法元素是存于这世界的本源之力，是构成这世界的重要部分。它从你出生就伴随着你，并不是来自于神赐。帝国之外，光明教堂并未伫立的地方，也多的是自由行走的魔法师们。并且，光元素并不比其他元素高贵，没有什么法术是受限于你的元素属性而不能学的，只是显露出的效果会有些不同而已，这些知识你会在《魔法元素通识》这门课中学到，我这里就不多赘述了。” “你，你这是渎神……”被科林否定的男孩脸色有些恼羞成怒，还要强装镇定。“光明元素当然是不同的，光明神殿中大多是光明元素亲和之人，其他……其他元素不过是下等属性，不配踏足神殿。只是光明神分给平民的一点怜悯罢了——” “碧舍普小姐！”科林扬声打断了他，含笑盯着人群中的凯瑟琳，似是饶有兴趣的问道，“我记得你也去神殿做了测试，您是什么元素亲和来着？” 莉莉丝扭头望去，凯瑟琳瓷白的面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她看都没看男孩一眼，敛眉平静地回答道：“我的母亲是西高地掌管风暴的女巫，擅长风暴魔法，我有幸继承了她的天赋，拥有满级风元素亲和。” 白衣男孩的脸色瞬间煞白，僵在原地。 莉莉丝摇摇头，看吧，这就是歪嘴微笑的下场，刚出场就要被我们大女主抬走咯。 而她又偷偷扫了眼旁边的其他平民学生，他们偷偷的互相交换着惊异的眼神，互相耳语，不断地传来“碧舍普”，“女巫”这样的字眼。暗暗叹息，这些孩子们现在才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呢。 “回到我们最初的问题吧。”科林似乎完全没有被底下学生们各异的神色影响，“魔法，是最接近世界本质力量的体现，是智慧生物想象力的延伸，能做到许多以我们目前的研究无法理解的事情。它能治愈伤痛、改变形态、操控元素，甚至能影响人的思维和情感。它像是隐藏在世界背后的神秘密码，等待着被掌握和运用，让一切不可能变为可能，给世界带来令人惊叹的变化和奇迹，为人们打开一扇通往未知和神奇的大门。” “而你们，孩子们，你们是幸运儿。”科林笑着说道。“我前面也说过了，魔法元素是从出生就伴随着你而来的。但绝大部分人，终其一生都无法找到通往魔法世界的钥匙。他们的精神力过于渺小，始终无法与身旁的元素能量共振，又或许感知能力不足，察觉不到魔法力量的细微波动，无法驱动元素为自己而舞。” “只有你们，拿到了这把象征着幸运的钥匙……” 右手边的露露这时突然举起了手提问，在科林的颔首示意下，露露大着胆子发问了，“可是老师，您刚刚说的，魔法元素是出生就伴随着我们，那我们岂不是出生就是魔法天赋者，可为什么你们要在我十多岁的时候才找上我。这样我不是浪费了很多时间吗？” “很好的问题，小姐。”科林微笑着点点头。“因为通过我们教研组多年讨论，我们认为，人类的年龄越大，越怕死。” 露露一脸迷惑，没有听懂科林老师的意思，其他人的表情也差不多。 科林在石头上挪了挪，调整了下坐姿，继续讲道。“很多年前，我是说，大概是你们曾曾曾曾祖父都还没出生的很多年前。歌蕾蒂娅确实取消过年龄限制。我们的使者行走于盖亚帝国的各个城邦与乡野之间，遇到合适的孩子就会邀请他们加入歌蕾蒂娅。这确实为歌蕾蒂娅带来了一段短暂的繁荣期……” “只是这些孩子们虽然充满了创造力与想象力，但是，他们有一些太调皮了……”科林的表情逐渐严肃。“魔法，是伟大的力量，同时也是危险的力量。无知者总是无畏，不管老师们如何告诫他们，要小心且严谨的运用魔法，可是他们其中的一些并不听劝。他们总是出于好奇的伤害自己，甚至伤害他人……” “所以我们学院最后终于决定更改入学标准，你们应该在俗世中长大，习得一些基础的知识，和做人的道理。在对生命有敬畏之心后，再来到歌蕾蒂娅。不然的话——” 科林从一直靠坐的石头上起身，抬手拂去石头前茂密的杂草，侧身示意众人向前。前排的人弯腰凑上去看，发出一阵惊呼—— 那竟是一块墓碑。 第33章 魔法之殇 科林又扬扬手，一阵强风突然平地而起，刮得周边的树林东倒西歪，淑女们慌乱着按住自己的裙摆。地上那无人打理的茂密杂草，此时全被风刮的弯下了腰，赫然露出一个个巴掌大小的石块。 “啊——！”安琪一声尖叫，白着脸直往后退。“这些都是……！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片被黑树林和黑铁栅栏包围的足球场大小的静谧草地，竟然遍布着一个个低矮的墓碑，于草地中静静的安眠。原来这里竟是一片墓园…… “这里是你们一些学长学姐们的安息之所。”科林教授在一片哗然中出声，眼中有些萧索。“他们很多都曾经是惊才绝艳的天才，丰富的想象力与创造力令老师们都瞠目结舌。但是，他们有些人缺乏对魔法的敬畏之心，随意更改咒语和仪式，害了自己。有些人则是缺乏对普通人的怜悯之心，违规的使用人类或其他智慧生物作为自己魔法实验的对象，肆意妄为，害了他人。最终被法师公会或者光明教会处以火刑。” 贵族女团中，腰勒的最细的那位褐色卷发小姐，不知是因为束腰太紧无法呼吸，还是被科林老师的话加上这一地诡异的墓碑恐吓到了，再也承受不住，软软的倒了下去，又引发了一阵慌乱的惊叫声。 “这就是你们进入歌蕾蒂娅魔法学院必须要学的第一堂课，不论未来你们成长到什么程度，要永远对魔法和生命保有敬畏之心。”科林扫了一眼晕倒的姑娘。“就像这位小姐一样。” ……但她好像是被自己勒晕的老师。 莉莉丝沉默的思索着，明白了科林教授的意思。孩童的心思过于简单，对于人和事的好恶都太过分明，很容易凭着最表面的认知来随意行事。而过于早的掌握魔法，等于是给无知稚童发放了核武器，无疑是十分不负责任并且非常危险的。只看着这一地的墓碑，就能想象出他们当年一定是闹出过不少令人叹息的悲剧。 莉莉丝觉得学院的做法十分明智，人生就是如此，活得越久，牵挂越多。连她这样没心没肺的异世之人都逐渐有了诸多牵挂，更何况其他人。把入学年龄提升到了十二岁，就是给这些几乎不受世俗礼法约束的未来魔法师们时间，来创造一些俗世的牵绊，好让他们未来的行事有所顾忌。而年龄越大，对于死亡的恐惧感就越强，自然不会再随意拿自己和旁人的性命乱来。 当然，年龄的限制只是其中一种办法，听科林的一番话，看来魔法世界也有自己的行事准则和审判机构，让法治社会长大的莉莉丝听了后安心不少。 科林老师看着此时安静如羔羊的人群，满意的点点头，看来这次的警示教育做的极好，值得写进教案。他再次拍拍手，吸引这帮孩子们的目光。 “相信你们已经了解魔法的危险性了。不用太过担心，法师想要搞出巨大的破坏，是需要巨大的精神力作为支撑的，而你们现在作为魔法学徒，和精神力如湖般广阔的魔导师相比，你们的精神力可能只有一个核桃大，捅不出什么大篓子，所以近几年内，你们应该是没什么机会被埋进这里的。”科林老师尝试安慰，只是安慰效果如何，莉莉丝看着旁边一个胖胖的男孩依然苍白的脸色，就知道了。 随后科林便简单的介绍了魔法师的等级，像莉莉丝她们这样的一年级生，只能称作最初级的魔法学徒，处于学习和探索的初始阶段。当魔法学徒的精神力和对魔法元素的掌控力逐渐变强，能施展一些简单的咒语和术法后，才可以被称作初级魔法师，以此类推，后面的等级依次是中级魔法师，高级魔法师，大魔法师。很多魔法师终其一生的学习探索，也只能达到这个阶段。 但即使只是作为大魔法师，就已经是世界规则的宠儿，寿命远超普通人类，活个两三百岁不成问题。 而如果有能力或者机遇继续突破，会对魔法的掌控达到新的境界。这样的人，被尊称为魔导师。在魔导师之上的，还有大魔导师，和能掌握独一无二强大魔法的传奇魔导师，这两类几乎和他们的名字一样，只活在传奇之中了，目前连法师公会中都没有这个级别的。 “能否进阶，你们的精神力广阔与否是非常重要的评判标准，越是高深的法术，需要耗费的精神力越大。所以我们这堂《魔法理论》课，除了教授你们最基本的魔法原理，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教会你们如何通过自我探索，以及魔法冥想，来提升自己的精神力。”科林扬声说。 莉莉丝看着身边被各种名词念得晕头转向的同学，努力的试图用自己的方式来记住课程的内容。听上去，魔法师想要释放法术，需要运用精神力，那么精神力就像是她上辈子玩的游戏里的蓝条。如果蓝条不足，是没有办法施放法术的。想要进阶成为更高级别的魔法师，就要不停的提升自己的蓝条上限。才能施放更强力、更复杂的法术。 “现在，都闭上眼睛，放松身体。用我教你们的方法，尝试第一次冥想吧。去想让自己快乐的事情和地方，如果没有，悲伤的也行。”科林又挥挥手，莉莉丝感觉耳边似乎骤然被抽成了真空，再也没有了任何一丝嘈杂，她唯一能听到的就是自己的呼吸与心房的颤动声。 她闭上眼，努力去想令自己开心的事情，脑海中第一时间出现的，竟然是雪莱镇旁的那片熟悉的森林。曾经还没觉醒记忆的莉莉丝，童年的所有玩乐时光几乎都是在那片森林中，在那棵巨大的榕树下。她唇间忍不住漫出微笑，仿佛自己又回到了雪莱镇的森林里，感受着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洒下来的温暖，感受着落叶轻拂过脸颊的轻痒。 她似乎又躺在那熟悉的树根下，收集着裙子上的树叶，树叶每一片都长得不一样，而她乐此不疲的观察着它们的细致区别…… 一声响指响起—— “好了，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请同学们回去以后也多多练习，回想这种感受。”世界终于恢复了嘈杂，莉莉丝又能听到旁边同学的交头接耳了。 ……什么，不是刚开始吗？莉莉丝闻言诧异的睁眼。 第34章 二百七十九块 阳光已经快要越过头顶，晨雾散去，这片一直被树林包围着的晦暗草坪这会儿也终于在热烈的光照下恢复为了青翠的绿色。旁边的一些同学们似乎是早已结束了冥想，此时已经百无聊赖的聊起了闲天，对于脚踩着学长们的坟头似乎都已经逐渐麻木了。 莉莉丝有些惊讶，明明她感觉自己才刚刚在冥想中数了几片叶子，时间居然就这么飞速流逝了。 科林朝莉莉丝看了一眼，并未多说什么，继续和学生们交流着，“……没有进入冥想状态的同学也不需要着急，提升精神力的技巧有很多，以后我会继续教授其他方法，总会有一种适合你的练习方式。” “最重要的是，不要因为心急胡乱研究，魔法是严谨又危险的学科，切记你们今天来的这片地方。没有人希望你们毫无意义的死去，特别是碧舍普小姐——更不希望，我说的对吗？”科林突然再次点了凯瑟琳的名字，引得众人侧目望向这位帝国继承人。 莉莉丝诧异的扬眉，这好像是科林老师第二次提到凯瑟琳的名字了。总觉得……并不像是对王室的示好，反而有些……阴阳怪气？ 而凯瑟琳对于一再被科林点名似乎也有一点意外，却还是十分礼貌的点头回应：“当然，科林老师。生命很珍贵。” “……呵呵，好了，下课了孩子们，快去餐厅吧，晚一点你们可抢不过高年级的那些野蛮人。”科林对凯瑟琳的话不再回复，似乎只是随口一句玩笑。他笑眯眯的挥着手，仿佛在赶着小鸡仔归巢般，撵着众人朝墓园外走去。 早上才认识的露露十分热情，她过来拉起莉莉丝的手，笑着邀请她和汉娜一起吃饭。莉莉丝对于可爱的小姑娘一向无法拒绝，笑吟吟的任由着露露拉着她向前走。 …… 人群的最后，科林微笑的看着这些朝气蓬勃的孩子，而凯瑟琳思索了一会儿，放缓脚步坠到了队伍的最末尾，与科林老师并肩而行，慢慢穿过来时的黑树林。 “您似乎对我有一些偏见，科林老师。”凯瑟琳看着前方嬉笑打闹的队伍，轻轻的开口了。 “呵呵，您说笑了，王女阁下。”科林轻笑了一声，“我对于碧舍普家族的印象，可谈不上是偏见。” “叫我凯瑟琳就好。我的母亲曾经也是歌蕾蒂娅学院的老师，她向我提起过您，并认为您是一位公正，善良，对学生负责的老师。”凯瑟琳淡淡的开口，若是熟悉她的人，就会明白这位王女阁下此时心情并不美妙。 科林老师目视前方，如果此时有学生回头，就会发现这位在学生群体中以好脾气着称的老师，此时脸上尽是嘲讽。“那真是感谢公爵夫人的称赞了，对于这样的评价，我深感不配，十分羞愧。” “凯瑟琳小姐知道这个墓园中有多少个墓碑吗？”科林并不等凯瑟琳回答，自顾自继续说道。 “二百七十九块。” “除了我课上讲的那些调皮或者走上歪路的孩子们，大部分的墓碑，都是由你的母亲辛西娅这些年送回的。”科林停下脚步，直视着眼前的银发少女，越说越气。 “他们每一个都如你一般由我接引入校，我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和脸。有时候我真是痛恨自己这记忆力真是该死的好，恨不得给自己灌上一瓶失忆药水。我哪里配得上负责这样高尚的评价，如果我真的负责，就该能让他们活得更久！” 凯瑟琳面对一位长者的逼视，丝毫不退。她也站定下来，烟雾般的灰眸直直的望向科林。 “老师，我以为你我都明白。那是他们身为魔法师的责任，也是将来我的责任……所以我才选择来到歌蕾蒂娅，我会肩负起属于我的那份。” “嗤——”科林冷笑一声，回望前方越走越远的队伍，“看看你的这些同学们吧，凯瑟琳小姐。不管他们是不是为你而来，此时他们都充满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而他们根本不知道未来要面对什么……我只希望，等到那一日到来时，你依然会记得你今日说的话，而不是躲在他们的身后。” 凯瑟琳郑重的点点头，张张嘴正要继续开口。科林却像是根本不耐烦继续这次谈话，一声清脆的空气破裂声响起后，直接消失在原地了。 留下凯瑟琳一人在扭曲怪异的黑树林里，她垂头沉思，无人能看到她此时是何表情。 …… “汉娜，你还好吗？你的脸色有些难看。”莉莉丝这边，正和露露汉娜一起前往餐厅的路上，露露站在中间，一手拉了一个。在和露露聊天的时候，莉莉丝留意到露露左手边的姑娘有些魂不守舍，有些担心她在刚刚的冥想时出了问题。 “啊，我——我没事。”汉娜脸色依然有些白。被莉莉丝叫了一声回魂了，“就是我，我刚刚好像看见我去世的奶奶了……” 露露和莉莉丝同时睁大了眼睛，露露有些害怕的往莉莉丝这边缩了缩，“汉娜……你不要吓我。” 汉娜迷糊的摇摇头，“刚刚科林老师说，去想开心的事情或者悲伤的事情，我想不到什么特别开心的事，就在想我今年刚刚去世的奶奶……” 莉莉丝来劲了，居然碰到了灵异故事的现场。“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我先是看到了一个小男孩，他蹲在刚刚那片草地上，看到我，问我在找什么……”汉娜皱着脸，似乎在慢慢回忆细节。“我说我在找我的奶奶，他让我回头，我看到我的身后，有一个淡淡的灰色的影子，特别矮，特别小……奶奶活着的时候总是躺着，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有多高，不知道那个影子是不是她，可我又觉得很熟悉，很温暖……” “一定是！”露露激动的拉着汉娜跳了跳。“我记得你是暗元素亲和，汉娜！也许有一天，你可以和灵魂沟通，到时候就可以和你的奶奶聊聊天了！”露露十分为小伙伴感到开心。 “真是恶心，歌蕾蒂娅连暗元素亲和的人都收！”一声尖利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汉娜和露露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第35章 原来我是关系户?! 莉莉丝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不出意外，又是那帮衣着华丽耀眼的贵族少爷小姐们。他们已经走出了黑树林的边界，此时又聚集成一团。 莉莉丝忍不住冷笑，这帮人真像是没断奶的孩子，怕是上个厕所都恨不得手拉手一起吧？互相之间壮着贵族的声势，像是根本无法独立行走的婴儿一般。正想要出言讽刺，护友心切的露露已经冲了上去，大声反驳道，“科林老师已经讲过了，魔法元素之间并没有高贵低贱之分！只是属性不同罢了！” 早上那位歪嘴微笑的白衣少年此时站在最前面，他无比嫌弃的后退两步，大声的呵斥，“退远一些，你这肮脏的贱民。”他用摘下的手套掩住自己的口鼻，“不过是那个老头儿为了哄你们这些没见识的傻子说的漂亮话罢了。魔法元素当然有高贵低贱之分，就像贵族与平民一样！谁给你的勇气这样凑上来跟我讲话。” 露露没料到对方不但不收敛反，反而迎来了更加恶劣的攻击，愣在当场。 “强尼，别理她了，她刚和暗元素亲和的人拉过手，小心被沾上厄运。”另一个女生拿着羽毛扇子，掩面嫌弃的说道。“在我的家乡，暗元素亲和的人是可以直接被吊死的，能和亡灵直接沟通的人，和邪恶的女巫有什么区别。这个学院真是疯了——” 眼看着汉娜本就瘦弱的身体此刻已经摇摇欲坠，莉莉丝上前一步正准备输出，有一个人却比她更先发声了。 “噢？女巫都应该被吊死吗？真是有趣的知识。”是凯瑟琳终于赶上了众人。 那个摇扇遮面的女生看到凯瑟琳瞳孔一缩，捂着脸往人群中躲去，岂料没有人愿意做她的遮挡，她往哪儿冲人就四散开去。女生脸色涨得通红，无措的孤立于其他人之外。 凯瑟琳仿佛没有看到那边的闹剧，神色淡淡的走过来跟莉莉丝打了个招呼，“你又交到新朋友了呢，莉莉丝。” 随后拉起汉娜的手，做起了自我介绍。没什么城府的汉娜根本藏不住眼里的震惊，她磕巴的张口，“您是王，王，王女殿下……” 凯瑟琳拽住想要屈膝行礼的汉娜，认真的说，“不需要行礼，我们是会共处多年的同学。请叫我凯瑟琳就好，这是命令，也是请求。” “凯瑟琳——”结果汉娜还没来得及张嘴，强尼又凑了过来。“一起吃午饭吧，我们都在等你。”他指了指身后的众人，再次对着凯瑟琳露出他那自以为迷人的歪嘴笑容。 ……又来了，莉莉丝歪过头，努力去看旁边的树，地上的花，天上的云。这油腻一笑需要她看多少美好的事物才能治愈啊啊啊。 “……抱歉，我没什么胃口。准备直接回去休息了，就不和你们一起了。”凯瑟琳几乎是没什么犹豫的直接拒绝了他。向莉莉丝和汉娜点头致意后，快步朝着宿舍的方向离去了。 留下的众位贵族此时脸色都不太好看，安琪狠狠地瞪了刚刚出头的几个人，拉起与她交好的几个女生离开了，其他人互相指责埋怨一番之后，这个庞大的二十多人队伍便如同散沙一般，慢慢散开了。 露露此时又蹦跳着走回来，惊喜的挽住汉娜，“汉娜，你和王女交谈了，她还拉了你的手呢！你看，我就说暗元素也没什么可怕的，连王女大人都不会避讳这个。” 汉娜也十分激动的点头，瘦弱苍白的脸颊此时终于有了血色。“王女……凯，凯瑟琳她真是美丽又和善。莉莉丝，你和她之前就见过吗？” 莉莉丝也不隐瞒，点点头，“凯瑟琳就住在我对面，之前我们一起吃过早饭。” 露露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莉莉丝……你，你也是贵族对吗？”她之前就觉得莉莉丝看起来有些不一样，今天近距离看到这么多贵族，敏锐的露露发现，莉莉丝其实和她们的仪态有些相似。 “是的，我父亲是坦丁郡的一个小贵族。”莉莉丝继续坦诚点头。 “我觉得你和他们不一样，莉莉丝……”汉娜笑着拉住莉莉丝的手。“我以前一直觉得贵族很遥远，今天认识了你和凯瑟琳，觉得贵族也没那么可怕了。” 莉莉丝也微笑，“也许是因为我是在乡下长大的呢，我小时候爬的树一定比你们两个加起来都多！” “哈哈，那你可真厉害……” 话题迅速被带到了几个姑娘儿时经历的趣事上，几个人一路笑闹着往餐厅走去了。 …… 午后的校园比起早上安静了许多，莉莉丝告别两个新朋友回到树林中的宿舍小楼，敲响了凯瑟琳的房门，没过多久，厚重的木门闪开了一条门缝—— 凯瑟琳从门后只探出一个脑袋，看到是莉莉丝，扯了扯嘴角。“抱歉莉莉丝，我有些累，现在不太方便招待你。” 莉莉丝反而有些开心，原来她不是整个学校唯一要睡午觉的异类。她举起了手上的餐盒。“没关系，我只是为了给你送点吃的。今天的食物还不错，只是这些你要自己洗干净还了。”她从门缝塞给了凯瑟琳，回头就向自己的房间走去，想抓紧时间睡个午觉。 “哦对了凯瑟琳！”莉莉丝突然回头，把凯瑟琳吓了一跳。 “什么？”凯瑟琳依然只露出一个小脑袋，面露疑惑。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的元素亲和属性的？”莉莉丝状似随意地问出自己的疑惑。今天上课时她发现，大家好像都对自己的元素属性很清楚，不像她一样一知半解，只有当年雪莱镇的牧师说过一嘴她应该有光元素亲和，具体的根本不知道，而且后来她的能力还消失了。 “这个啊……我小时候就展露出了一些风之力，在那个时候我母亲就告诉我了，在入学测试的时候，才确定了我是满级风元素亲和。”凯瑟琳耐心回答道。 莉莉丝更疑惑了，入学测试是什么？她怎么没有？难道……关系户竟是她自己？！ 但她面上却不露声色。“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那你好好休息，我也去睡午觉了，午安。”怕自己露出关系户马脚，等凯瑟琳一关门，莉莉丝扭头就溜了。 第36章 小棉袄漏风 “哼——！” 莉莉丝正要扭动自己房间的把手，突然右手边传来一声短促的冷哼，吓了她一跳。她侧头一看，是安琪·罗素站在不远处的走廊中，她手上也端着一份食堂的饭盒。正阴沉着脸鄙夷的看着自己。 “有事？”莉莉丝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一句。 结果安琪再次冷哼一声。仰起头用下巴看人，“有些人表面装的清高，还跑去和平民混在一起。原来私下里巴结起王女大人比谁都勤快，难怪会被另眼相看，真是好手段！”安琪气狠狠地说，但又只敢压低音量，似乎是不想被凯瑟琳听到。 ……莉莉丝无语，没想到帮人随手带饭都会招人恨，上辈子养成的基操罢了。况且凯瑟琳请她吃了自助餐诶，她投桃报李一下很正常吧。 “不是的。”莉莉丝一脸诚恳的看着安琪。“她对我另眼相看只是单纯的因为她更喜欢我，跟我做什么没关系。”莉莉丝睁着眼说谎话，根本不介意会不会被凯瑟琳听到，她知道这位王女也懒得拆穿她这点无伤大雅的谎言。 安琪的指甲狠狠地抠在饭盒上，气到怒极反笑，“你可真是——” “还有哦，”莉莉丝拧开房间门，看了眼安琪用力到发白的指甲，轻飘飘地说，“既然看不上我就别和我做一样的事，学人精。” “你——！”安琪被她一句学人精气到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你了半天，然而莉莉丝不等她整理好语言，直接回了宿舍关上了门。比吵架更气人的是什么，是根本不给对方还嘴的机会。做个好事还要莫名其妙的被人阴阳怪气，不怼回去她午觉肯定睡不着。 而此时凯瑟琳房间的门内。 “您该走了。”凯瑟琳把饭盒随手放到了门口的柜子上，轻声的说。 “我说的事情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房间内竟然还有别人在，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凯瑟琳此时反而没有保持一贯的冷漠疏离脸，暴躁的情绪全都挂在了脸上。“不需要，我拒绝！只是因为国王陛下认为我是闹脾气才来歌蕾蒂娅，想要见我，您就要来学校带我回去吗？您明知道我并不是一时冲动！父亲大人！” “噢小布丁，你今天好像格外暴躁呢。不要生气了，我只是无法拒绝我亲爱的弟弟的请求，那也是你的亲叔叔。”一位英俊高大的男子安静地坐于书桌上，垂眸整理着他带来的洁白花束。他的发色是与凯瑟琳如出一辙的银灰，只是修剪的十分干练整齐，带出几分冷峻的气质。可他的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是山谷中的悠扬钟声，又带出一丝温柔。 这人居然就是盖亚帝国现在唯一的公爵，碧舍普七世的哥哥，凯瑟琳的父亲，威廉碧舍普。 “他只是想试探您到底听不听话罢了。”凯瑟琳嘲讽的说，“放心，哪怕我不回去，有您的态度在，他也能安心养病的。” “别这么说他，凯瑟琳。”公爵大人对着爱女十分的有耐心，“生病的人会有极端情绪是正常的，国王陛下他这几年连续遭遇打击，难免心绪不安，甚至疑神疑鬼。我们要多给他一点包容……” 凯瑟琳冷笑一声。“他还不安什么，盖亚的大半兵力都堆在高庭附近拱卫他的安全。如果不是他，母亲和哥哥那边的处境怎么会如此艰难——” “凯瑟琳！”威廉的语气甚至流露出了一丝乞求。“那不是陛下的错，现在除了光明教会没人能指挥得动那些军队，可教会不信任我们，你叔叔也无能为力……你母亲那边我会想办法的，我也一直在为此努力，你知道的。” 凯瑟琳闭上眼睛狠狠的深呼吸了几口。 “总之我不会回去的，爸爸。”她的脸色如同带上了寒霜。“您自愿背负上名为亲情的枷锁，那是您自己的选择，但请不要牵连我和哥哥们。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我会告诉妈妈的。” 这话说的又急又重，威廉抿了抿唇角，好半天都没有言语，除了自己的子女，帝国怕是再无人敢这样对他讲话了，他叹了口气无奈妥协，“我知道了。我会告诉国王陛下你如今课业繁忙，没有时间回来的。” 他从书桌前起身，走过来轻轻拥抱女儿，拍了拍她的头。“好了我的甜心，对同学可一定要友善点。” 凯瑟琳依然梗着脖子，却乖乖的没有挣扎，从父亲温暖的怀抱里发出含糊的回应，“那是当然……同学们都说我很热情友善。” 威廉含笑，“是啊，你一直如此。”只是小棉袄对他这个老父亲格外漏风罢了，似是又想起了什么。“你去见过歌蕾蒂娅的校长了吗？” 凯瑟琳摇摇头，“来的第一天就去拜访了，校长没有见我，负责接待的老师说校长如今身体不太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借口。” 威廉替女儿拢了拢长发，思索着道，“也许是真的，按照辛西娅的说法，那位女士的年龄如今也差不多到极限了……算了，不见就不见吧。我已经和代理校长聊过几次了，他们不会干涉你的事。” 听到辛西娅的名字，凯瑟琳的眼神终于软化了许多，埋头在父亲的胸怀里半天，轻轻的说了一句，“我想妈妈了。” 威廉无声的叹了口气。“我也很想她，但是她执意要留在东边……” 提起妻子，父女二人间的氛围终于不那么针锋相对，难得有了片刻温馨安宁，可惜公爵大人公务繁忙，只感受了片刻，便拉开了怀中的小姑娘。 “我得走了，孩子。”说完拿起桌上的花束，准备离开。 凯瑟琳吃惊地瞪大了眼，“你连花都不是准备送我的？！”王女阁下的心情又不好了。 威廉哈哈一笑，露出了几分年轻时潇洒不羁的气质。他扬了扬手中的花，“下次一定，我的小布丁。” 公爵大人出了宿舍楼一路直行，他似乎对于歌蕾蒂娅的校园十分熟悉，总是能摸到没什么人的小径，而他却并没有直接走向大门的方向，反而一路向西，竟然摸到了凯瑟琳上午上课的那片墓园之中。 银发的公爵大人将花束摆于墓园之中，静立了一会儿，便如来时一般低调的离开了。 “啪。”一声细微的空气炸裂之声响起，科林老师居然又出现了在墓园之中，他看了看静静的倚靠在一块小墓碑上的纯白花束，嘲讽的扯了扯嘴角，一个响指，那花便如同被扯入了暴烈的龙卷风中一般，顷刻之间被卷为粉末，洒落于徒长的荒草之间，变成了土地的养料，消失不见了。 “伪善之人带来的礼物，我想你们也并不想看到。”科林老师的声音有些沙哑，似乎很疲惫，说完不再逗留，转身离开，把宁静还给这片小小的墓园。 第37章 贵族与平民 周四的清晨有些寒冷，一大早就乌云密布，天空看着沉甸甸的，仿佛随时可能坠落下来。 “看起来要下雨了嘛。”汉娜搓了搓胳膊，转头和朋友们讨论着天气。 莉莉丝点点头，也抬头看了眼那堆叠的乌云，阴沉的天气总是会影响人的心情，但今天有些不一样。她看了看前方要前往主城堡教室上课大部队，大家都十分雀跃的聊着天，个个都十分兴奋。原因很简单，今天终于到了大家最期待的咒术课。 “也不知道第一堂课老师会教什么法术，希望能教我变把伞什么的，我可不想淋着雨回去。”前方的人群热烈的讨论着。 “我想学能把石头变成金子的法术，哈哈，然后周末出去买好吃的。”另一个男生也开始做梦。 “呵呵，平民脑子里果然只有这些肤浅的东西。”一道嘲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又来了。莉莉丝几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翻了个白眼。 “一群书都不知道读没读过的家伙，还以为魔法学习这么容易，听得懂老师的讲解吗，看得懂老师写的公式吗？就算都懂，每个人的天赋也是不一样的，还以为学魔法和你们在土里种地一样简单吗？别到时候一个法术都用不出来，丢了脸哭鼻子。”又是强尼，莉莉丝真是服了他旺盛的战斗力。 “你肯定没问题的，强尼！你元素亲和等级那么高，听说你的家族可是出过神眷者的。”贵族团里的另一个矮个子男生十分捧场，大声的恭维着。 神眷者啊—— 莉莉丝低头，曾经她也被人这样称呼，且十分以此称号为荣呢，可惜一朝觉醒记忆，神眷好像就消失了。她现在也依然想不明白原因是什么。 她向后搜寻了一番，果然找不到凯瑟琳，没有王女大人在场，这帮二世祖就又开始原形毕露了。莉莉丝有时觉得命运真是十分不公，为什么这样的人也能拿到通向魔法世界的那把幸运钥匙。 前方的人群停下了议论，一个小麦肤色的女孩子转身皱眉看向强尼，“你们会种地吗？” 强尼和旁边几人闻言哈哈大笑，仿佛是听了一个十分好笑的笑话。“我为什么要会那种东西？”强尼笑得前仰后合，脸都红了。 “我会啊。”女孩直直地望向强尼。“你又不会种地，为什么以为种地很简单？” “哈哈哈哈哈，土地都是属于光明教会，王室以及贵族的，你们不过是帮我们种地的佃农罢了，是靠着我们的施舍才能活下来的吸血虫。比起学习魔法，你应该先学会对贵族感恩戴德。”强尼嘲弄的说道，根本不把面前黑黑瘦瘦的女孩放在眼里。 “所以你还是不会种地对嘛？”女孩也嘲弄地看着强尼。 “我会种地，会阉猪，还会织布。我也即将学会魔法，像你一样。而你什么都不会，却对自己不懂的事情随意评价？”女孩疑惑的扫了扫强尼和他身边的几个贵族男生，似乎是真诚的为这几个人的发言感到不解。 “就是嘛，你就算是贵族还不是来和我们在同一个教室上课。”还有其他人大着胆子呛声。 “嗤——”莉莉丝没忍住，第一个笑出声来。然后引发了连锁反应，众人再也不想给这个傲慢的贵族少爷留面子，全都大声的笑了起来。大家以后都是要当魔法师的人，谁要惯着你。 强尼脸色这次更红了，不过是气红的。 前方另一个女孩似乎是比较胆小，害怕矛盾继续升级，拽着发声的女孩走进了教室。其他人也看够了热闹，鱼贯而入。 这是一间位于学院主堡二楼的巨大阶梯教室，墙壁上和天花板上都绘制着神秘的符号，不时有微弱的光芒顺着那些字符流淌而过，十分漂亮。莉莉丝粗略的数了数座位，大概能容纳几百人，而如今只有一百多位学生的一年级生们根本填不满这巨大的教室。平民与贵族学生的座次十分有默契的保持着一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莉莉丝看了眼被一群贵族少女拱卫在中间的凯瑟琳，毫不犹豫的跟着露露和汉娜去了另一边。 凯瑟琳只用余光瞥了一眼莉莉丝便收回视线，微笑着和旁边的人聊天寒暄。 “哒哒哒——”一阵清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后一位女士推开教室门，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她穿着一套黑色长袍，一头麦色卷发被她随意的用绳结扎于脑后，因为发量十分惊人，绳结下的头发全都炸开披散在她身后，仿佛小松鼠那蓬松的大尾巴。 “我叫卢娜。”这位女老师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走至教室中央的讲台，便立刻做了自我介绍。她抬起头扫视了坐于阶梯教室中的众人，神情十分严肃，大家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身子。一直停不下来的交谈声此时也终于安静下来。 “我知道你们在期待什么，很多年前我也曾经坐在过你们的位置上。” “我真心的希望，前几天的理论课程你们都有认真听讲，不管是魔法理论还是元素通识课，目的都是为了能让你们能顺利的完成这门咒术课的学习。”卢娜郑重的开口，“现在，欢迎来到你们的第一堂咒术课，在这里，你们将开启通往魔法世界的大门。” 大家不由自主的发起一阵欢呼声，甚至有人激动的吹起了口哨。 “不要在我的课堂上发出这种声音。”卢娜蹙眉。这位老师似乎是不苟言笑的类型，大家赶紧闭嘴坐正。 卢娜似乎根本不想浪费任何一分钟的时间。欢呼声一被叫停，她立刻开始了正式上课。好在虽然她严厉，但教学十分细致耐心，详细讲述了咒术的本质，它是通过特定的语言和精神力量来引导和操控魔法能量以及元素能量的。期间不厌其烦的回答同学们提出的各种问题。待她讲完了咒术的基本分类后，看向众人，“还有什么问题吗？没有的话，开始我们第一个咒术的学习了。” 学生们齐齐摇头，都一脸期待的望着卢娜老师。 卢娜抬抬手，扬声念起一段简短的咒语。莉莉丝几乎能感受到卢娜身边磅礴的元素波动，使她的衣袍微微鼓动。 “这是照明术，是辅助咒术的一种。”卢娜介绍道。她向前伸手，一个明亮的光球于她手中亮起，将她细白的手指照成了鲜红色，引发学生们一阵惊叹。有些人甚至试着伸手碰触，看看那光球有没有实体，卢娜静静的捧着，由着他们观察和感受。 “好了，记住我的发音，现在集中精神，感受体内的精神力，试着去使用它，驾驭它。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困难。”卢娜拢指，帅气地掐散了手中的光球。 第38章 关系户嫌疑解除 教室里响起了嗡嗡的念咒声，仿佛回到了前世高中忙着背书的早自习，大家都在努力的尝试，卢娜老师行走在阶梯之间，逐个指导和纠正。莉莉丝有些紧张的拢手，这个照明术和她是神眷者时玩的小光球有些相似，她有些害怕自己依然无法于掌心亮起光明，迟迟没有行动。 “哇吉安娜！你成功了！” 一声惊喜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莉莉丝回头，居然就是刚刚和强尼对峙的那个女孩儿。一个不甚明亮还有些闪烁的小光球于她的手中浮现，照亮了她有些粗糙又厚实的指关节，也照亮了她脸上惊喜的笑容。 吉安娜如卢娜老师一般，捏散了小小的光球，凝神再次低声念起了咒语，这一次，她手中再次亮起了比上一次还要明亮稳定的光芒，她快乐的笑了，然后转过头，找到与她同一排却远远隔着阶梯的强尼，大声的说，“这可比种地简单多了，强尼同学。” 大家的目光不由得随着吉安娜望向了强尼，他的手中目前依然空无一物，最享受人群注视的他此时脸色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仿佛受了极大的侮辱而气的嘴唇轻抖说不出话。莉莉丝真心觉得如果此时拿根针轻轻的扎一下，他就会像个气球一样炸开碎掉。 莉莉丝忍不住微笑，吉安娜自信快乐的笑容给了她莫大的勇气和信心，比种地简单，那她一定也可以。就算她可能是关系户又怎么样，既然进来了歌蕾蒂娅，那她就一定要成为一个合格的魔法师。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仔细回忆着卢娜老师教授的细节，轻轻吟咏。照明术的咒语很短，莉莉丝念完后迟迟不敢睁眼，等了几秒后，她似乎感受到手心传来轻微的温热感，才终于睁开了眼。 一朵莹莹的光球于她的手中静静漂浮着，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成功了！居然一次就成功了！ 莉莉丝心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原来她真的可以做到！她真的可以学习魔法！ 她笑着观察着自己掌中的光芒，越看越觉得美丽温暖，越看越觉得……好像有点绿？ 诶？好像真的有点绿。莉莉丝困惑的将手拉远，试图辨别到底是不是自己的眼神出现了问题。 而卢娜此时正好踱步到莉莉丝的身边，看到莉莉丝抬起的手，严肃的面容终于露出了一点满意的神色。 “木元素满级亲和吗？今年的新生质量确实不错。”她点点莉莉丝的课桌。 “……啊？是，是的吧。”莉莉丝心虚的回应着，内心十分震惊。她居然是木元素亲和，还满级？卢娜老师教学经验丰富看起来又十分严谨，应该不会随意下判断吧？可她以前不是拥有光元素亲和的神眷者吗？ “颜色有差异是正常的，只是元素亲和属性太高，会展露出一些元素特性，这种情况会在很多法术中体现。这是满级元素亲和者经常会出现的情况，不用担心。”卢娜老师认真的解答着，似乎这种发现让她的心情十分的好，语气都轻快了起来，甚至对着莉莉丝露出了一闪而过的微笑。 莉莉丝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老师，人的元素亲和属性会改变吗？” 卢娜诧异的挑眉，这种超出魔法常识的问题很少会有学生提问。但思索了一下还是严谨的答复道，“几乎没有这种可能。” “几乎？”莉莉丝注意到了卢娜老师的用词细节。 “占卜课的杰奎琳老师，她在45岁时被闪电劈中，突然觉醒了雷元素亲和，被脑中的声音指引着，成为了深研占卜学的大师。”卢娜老师介绍道。 “要知道，被闪电劈中的概率本身就很低，能活下来的就更少了。我在歌蕾蒂娅这么多年，只听说过杰奎琳这么一位。如果你碰不到比被闪电击中更小几率发生的事情，那么元素属性突然变化可以说是不可能的。”卢娜老师笃定的说。 莉莉丝了然地点点头，向卢娜老师道了谢。卢娜老师看莉莉丝没有问题了，便继续拾阶而上，去指导其他同学了。 莉莉丝盯着自己手中维持着的光芒，似乎是在练习，实际上早就开始神游。碰到被闪电击中还能活下来这种堪称奇迹的事件，才有几率发生元素属性的改变吗？那她有没有可能是这种级别的幸运儿呢？ ——等等，好像真有可能！ 莉莉丝突然惊醒，她可是穿越者诶！这种情况应该比被雷劈还罕见吧？ 这么一想她当初刚觉醒记忆来的种种怪事好像都合理起来了。莉莉丝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终于理清了脑子里一些的困惑。 虽然刚刚发现自己是穿越者的时候状况百出，但好在没有脸黑到底，在前世看了那么多异世界番，说她不向往魔法世界是假的，本来以为失去神眷没机会了，结果居然一路歪打正着的进了魔法学院，现在还知道自己是满级元素亲和者，穿越之神对她好像，还不错？莉莉丝释怀的笑了。 也许她真的可以成为一个厉害的魔法师呢，嗯，就以此为新的主线吧！ “莉莉丝，原来你也是满级元素亲和。”露露在她右手边凑过来轻声的说，亮亮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十分兴奋。“听说以前好几届都不一定有一个呢，我们这一届居然有你和凯瑟琳两个诶！真为你开心，你们一定会成为特别厉害的魔法师吧。” “不止我，我们都会成为厉害的魔法师的，露露！”莉莉丝此时心情无限好，笑眯眯的鼓励着她的小同桌。她把露露的手拉过来覆在光球之上，让她感受元素波动之美，帮助露露去寻找正确施法的感觉。 露露闭眼体会这种奇异的触感，然后轻轻的吟咏出咒语，光芒应声亮起。 “天哪，我居然也成功了！”露露小声的用气音发出尖叫。“谢谢你莉莉丝！”露露开心的几乎不能安稳的坐在座位上，恨不得起来蹦一蹦，她快乐的抱了抱莉莉丝，然后转头去指导起她右手边的汉娜去了。不多时，汉娜也终于掌握了技巧，些许暗淡的光芒从她的掌心亮起。 在她们三人快乐的互相打着眼神悄悄庆祝之时，与她们远远相隔的另一边，贵族团里的一个少女颤巍巍的举起了手，“老师，我有些不舒服，我需要医生。” 第39章 预言 莉莉丝记得这个姑娘，她叫温妮，正是当初在新学期第一堂课中就因为束腰太紧给自己勒到昏厥的那位小姐。她此时脸色憔悴，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打湿了她的头发，卷曲的发尖胡乱黏在额头和脖子上，令她显得十分狼狈。 卢娜老师闻言立刻走了过去，只观察了两眼就冷静地说，“好了，你可以先不用练习了，停下休息。” “我，我需要医生，请帮我喊医生来……”温妮依然十分紧张，不停的说。 “感到眩晕，手脚冰冷，没有力气，还有些恶心是吗？”卢娜老师平静的询问着，“你没有生病，只是多次施法精神力见底了。科林老师教你们的冥想术，课余时间难道没有练习过吗？” “有，有的——”温妮的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吃力的回复着老师的提问。 “那不该这么快就出现这种情况。”她看了看温妮依然勒的超细的腰，皱眉问道：“你都不用吃饭的吗？” 温妮被问的有些茫然，还是老实回复道，“我，我吃的比较少。” “精神力的强度与身体素质也有着很大的关系，身体是精神力的载体，没有好的身体精神力当然会很薄弱。充足的睡眠和饮食都很重要，你绑着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吃的下饭？”卢娜老师似乎有些生气，指了指温妮的束腰。“以后都不许再在我的课上穿这种东西，除非你不想再做魔法师了。歌蕾蒂娅学院来去自由，你如果对我的教学不满意，随时可以申请退学。” 温妮被卢娜老师毫不留情的批评，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难堪，她下意识的望了望前排的凯瑟琳，发现那位王女正忙着和身边人亲切的交谈着，连一个眼神都无暇分过来。 “我知道了老师，我以后不会再穿了……”温妮眼睛红红的，虚弱的回应道。 卢娜老师这才点点头，看向其他人扬声说道，“你们也一样，如果开始出现头晕头痛等不适症状就停下来休息吧。精神力枯竭是十分危险的情况，没有精神力的魔法师十分脆弱，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把自己逼到那种境地，必要时可以服用药剂来恢复。” 同学们纷纷应是。 露露果断掐灭光源，偷偷和莉莉丝咬着耳朵，“怪不得我觉得有些气闷呼吸不畅，我还以为是因为要下雨了的关系呢。” 莉莉丝也停下了练习，点头附和着露露。但其实，她感觉自己此刻依然头脑清明，精神十足，似乎仍有余力。 卢娜老师说身体素质也很重要，莉莉丝有些庆幸她在觉醒记忆前野的和山里的猴子一样，每天穿林翻山的疯玩，虽然看着不壮，但是胳膊和腿上稍一用力就露出十分清晰的肌肉线条。她自信在全班这接近一百五人的同学中，她的身体素质绝对谁都不虚。唔——可能吉安娜除外，也难怪她那么快就施法成功了。 莉莉丝有心继续练习，但谁让露露把摸鱼理由都找好了，她自然乐于一起偷懒。等到卢娜老师走到了她们身后更高的台阶上，她和露露汉娜三个小脑袋瓜立刻凑到了一起，热烈的讨论起中午要去哪个窗口打饭了。 在强尼白着脸终于释放出第一个颤巍巍的照明术后，卢娜点点头，回到讲台上抬指敲了敲，“大家做的不错。”她虽然严肃，但并不吝啬表扬。“能在第一堂课上都成功的使用出第一个咒语，比我预想的情况要好太多了。这是极好的开始，恭喜你们。” “请在精神力充沛的情况下多多练习，如果有任何疑问，可以来我的办公室找我，就在这间教室的隔壁。” 随后卢娜老师宣布下课，第一个走出了教室，如她来时一般风风火火的离开了。 教室中的氛围瞬间欢快起来，大家一边收拾着自己的课本与笔记，一边兴奋的讨论着施法时的感受。 温妮坐在原地没动，桌前突然投射来一小片阴影，她抬头看，有些忐忑的打招呼，“凯瑟琳……” “你还好吗温妮？我来确认下你能否自己站起来。”凯瑟琳一脸关切，坐到了温妮的旁边。 比起刚刚卢娜老师的冷漠严苛，凯瑟琳此时的关怀仿佛春雨一般滋润人心，温妮又没忍住红了眼眶。 “我可以的，没有问题……” 凯瑟琳的声音更轻柔了些，“天有些阴冷了，我想回宿舍拿件外套，你愿意陪我一起吗，温妮？” 温妮更感动了，她知道王女大人是在给她找合适的理由回去换衣服，帮她挡去其他人的嘲笑，哽咽着点点头。 凯瑟琳笑着搀扶起她，一起向外走去。 …… 卢娜老师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第一时间帮自己倒了一杯温热的红茶，靠在巨大的玻璃窗前，捧着杯子小口小口的细细吞咽，让茶水浸润自己因为讲了太多话而干到冒烟的嗓子。 “你看起来心情不错嘛，卢娜。”漂亮的茶壶凭空飞起，自行倒了一杯红茶，随后茶杯漂浮而起，稳稳的落在了一只手上。 “你似乎也一样，科林教授。”卢娜没有回头，自顾自的倚靠在窗边望着外面高大的梧桐树出神，似乎在恢复上课消耗掉的能量，每次上完课她总是这样，半天都不想讲话。 “我想你应该跟我有一样的感受，才迫不及待的来与你分享喜悦的。”科林老师眉飞色舞，每个褶子都洋溢着藏不住的得意。他凑到窗边，挤眉弄眼的朝着卢娜努嘴，“你应该也发现了吧，卢娜？” 懒洋洋的卢娜被这个小老头的社交热情不停的围攻，无奈的点点头，“是的，这届学生的天赋很高，一共142人，居然在第一堂咒术课上全部成功的学会了第一个法术。我本来已经做好准备，能有一半以上成功就不错了。” “你还记得杰奎琳十二年前的预言吗？”科林收了笑容，提起往事。 “古老的法则重新运转， 力量的潮汐澎湃无边。 奇迹在混沌中孕育， 冲破一切阻碍与界限。 元素在觉醒中跃动， 封印的桎梏已经松动， 魔力已在这片大陆复燃。” “杰奎琳说完这段话之后口鼻流血，之后躺了整整一个月才勉强可以下床，我都以为她要死了，怎么会忘记呢？”卢娜轻声地说。 科林陪她一起伫立在巨大的玻璃窗前，眺望着天边几乎快要垂下来的乌云，“说起来，这一届的孩子，差不多都是那次预言之后降生的吧。魔力如潮汐般起落，现在终于又到了复苏的时候，也许他们就是受了这个影响。” “我认为我们应该重新制定教学计划，才不会浪费他们的潜质，卢娜。所以——” 卢娜转身想逃。 “我是来通知你下午开教学会议哒！待会儿见哦！” “嘭”的一声，科林说完就立刻闪身逃跑了。 留下卢娜愣在原地，她叹了口气，认命地继续喝起自己的红茶。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第40章 卢卡斯良心发现 “啊，我真是太喜欢土豆了，土豆就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食堂的一角，露露掰开一块烤土豆，顾不上依然冒着的白色热气，着急的塞进嘴里，果不其然被烫的龇牙咧嘴。露露被烫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依然不舍得把土豆拿出来，只能张着嘴巴不停的向外呼出烤土豆的热气，鼓鼓的腮帮子像个拼命往嘴里屯花生的小仓鼠。莉莉丝和汉娜都被她的样子逗笑了。 “快喝点东西吧露露，吃烫的东西对身体不好。”莉莉丝赶紧把自己的汤碗推过去，试图拯救和烤土豆搏斗的小姑娘。 露露泪眼汪汪的点点头，正准备伸手接过，一只手横叉过来，端起汤碗咕咚咕咚的一口气把汤喝了个精光。喝完之后舒服的叹了口气，“啊，终于活过来了，谢谢你莉莉丝！” 莉莉丝看着眼前的蓝毛少年，一阵无语，只是上次利用伊恩出了气，便也不再跟小男生记仇，客气的打招呼道，“中午好，卢卡斯同学。” 蓝发的少年咧嘴一笑，把背后的包袱卸下来，放到了桌子的一角。 莉莉丝只看了一眼，就面无表情的果断抢答，“不买。” “……你都没看是什么呢！”卢卡斯根本不介意莉莉丝的冷脸，依然热情的推销着。“你没听到外面的雷声吗？已经下雨了哦莉莉丝，我看你们没有带伞呢，漂亮的小姐们如果衣服被打湿，这几天可是不容易晒干呢。”他打开了包袱外裹着的油布，抽走了捆在外面的绳索，里面竟然一堆整齐摆放的雨伞。 他伸出五个手指在莉莉丝面前晃了晃，“只要五十个铜币，你放心，这次绝对是全校统一价。” 莉莉丝环臂挑眉，这次的价格倒是还不算黑，卢卡斯他这是良心发现了？但嘴上却不饶人，“这次又准备赚我多少呢？” “诶呀莉莉丝，请给你亲爱的同学一些信任，也许以后我们会是并肩作战的队友呢。”卢卡斯嬉皮笑脸的露出一口白牙，丝毫不在意莉莉丝的阴阳怪气。“这些都是城里杂货店的货，质量非常好，老板说能用好多年呢。我只是赚个跑腿费，就几个铜币，真没多少。” “噢——”莉莉丝不慌不忙的拖着长音，“你翻墙出去了——” “嘘嘘嘘——！”卢卡斯急忙打断，“咳咳，只是因为不忍心看到同学们淋雨，才做出了一点点微小的个人牺牲罢了，不用谢。” “你很缺钱吗，卢卡斯？”莉莉丝优雅地撕下一块面包，沾上酱汁吃了一口问道。她记得简学姐跟她说过，他们守护者可是有津贴拿的，学校还包吃住，怎么卢卡斯整天惦记着赚钱。 “嘿嘿，这就是为什么我喜欢和你聊天的原因了莉莉丝，你们贵族真的很幽默。”这次轮到卢卡斯阴阳怪气了。 莉莉丝被面包一噎，差点呛到。她看了看忙着兜售雨伞的卢卡斯，好吧，也许在卢卡斯的立场里，她问这种话确实有些何不食肉糜的味道了。但她真的只是想问问他需不需要帮助罢了。 只是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卢卡斯好像也有自己骄傲的一面，既然他不想说，莉莉丝放弃了刨根问底，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钱包，掏出一个银币，放在桌上推了过去。“我没有带铜币，请给我两把伞吧。”也许他有什么难处，却不愿意被别人知道呢，算了，反正她现在资金充裕，就当支持一下同学的创业了。 卢卡斯立刻咧嘴露出绚烂的笑容，两个小虎牙白生生的晃着莉莉丝的眼睛。他沿着桌边把银币扒拉过去推进自己的口袋里，“谢谢惠顾！莉莉丝，我就知道你是个好雇主。每次和你做生意都很愉快！” 他敞开包袱一副任君挑选的样子，莉莉丝看了看样式都差不多十分朴素的雨伞，随便的拿了两把，把其中一把推给了对面的露露和汉娜。 “我记得你们住在同一栋宿舍，正好可以一起打伞回去啦。” 眼看她俩摆着手张口要拒绝，莉莉丝继续说道，“等天气好了还给我就可以了，我家里还有个人呢，本来就准备买两把伞。”只好拿可爱的贝拉当借口，好几天没见，莉莉丝发现自己已经有些想念小圆脸女仆了。 这个理由终于让露露和汉娜放下了心理负担，接过了莉莉丝递过来的雨伞。 卢卡斯在这一桌生意达成，便不再逗留，继续去找其他人做他的小买卖去了。 几人说笑着解决了午饭，约好了在湖边集合再一起去上占卜课，便各自打着伞离开了。 莉莉丝是雷打不动要睡午觉的人，她沿着石板路慢慢走回宿舍楼，一路居然碰到不少和她举着相同款式雨伞的人，有点惊讶卢卡斯的兜售能力，看来是卖了不少嘛。 哼，肯定是沾了海民血统的光，才知道提前进货雨伞去卖。 与此同时，城中一处远离主街的居民区，一户居民正在准备丰盛的午饭。 “哇爸爸！今天怎么这么多好吃的。”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顶着书包一路跑回家，一进门就闻到了餐厅里飘来的饭菜香味。 “哦我的小可怜，你都淋湿了。快去换衣服宝贝儿！今天有妈妈做的烤鸡哦。”房子的男主人是一个留着络腮胡的高大男人，他把女儿举过头顶晃了晃，听到女儿快乐的尖叫声后，才乐呵呵的把她放到楼梯的中段，拍了拍她的小脑袋撵着她回房了。 妻子把最后一个菜端上桌，忍不住抱怨着，“天气还没冷下来呢，就非要做这么多！” “没事！晚上可以继续吃嘛！”男主人眉飞色舞，“昨天晚上有个男孩儿把六年前因为质量不好卖不出去的那批雨伞全拿走了，仓库终于腾出位置了，我们可以进点时兴货了。” “放了那么多年的伞，让你去丢掉你都懒得去，居然还卖出去了。”妻子皱皱眉，“你没坑别人吧？” 丈夫喝了口麦酒，一听这话急忙摇头，“没有没有！怎么会呢！我已经明确告诉那孩子这批伞是很多年前的了，他说没关系，他拿来做演出道具我才卖给他的，折旧费也算了，一把只卖他10个铜币呢，跟送他有什么区别。” “这还差不多，吃饭吧，快叫孩子下来祷告……” 第41章 观星堡 午后的雨水淅淅沥沥地落下，洗刷着古堡的石墙，一座尖塔依着城堡拔地而起，几乎高耸入云，在雨中若隐若现，宛如神秘的幻境。这里是歌蕾蒂娅的最高点，占据着歌蕾蒂娅东边很大的一片土地，高塔单独拥有一片庭院，院中有两个浅浅的对称池塘，周边布满了绿植。这里其实和主城堡由一条长长的镜廊相连，但是学生们却更喜欢那个单独起给它的名字，叫它观星堡。不过比起说是城堡，它更像是一座高塔，在雨中孤独的耸立着。 雨顺着塔顶陡峭的飞檐流淌而下，形成一道道银色的水帘，从天上流淌而下，冲刷着庭院中咧嘴微笑的石头青蛙，又溅到旁边的石南星葵上，这种植物在盖亚全国都很常见，因为它有一种难闻的味道，被人们认为可以防蚊驱虫，每年夏天玛丽都会采买一车，一束束的扎好堆放在家里的每个门口和窗台上。莉莉丝一直都很讨厌这种植物，因为一下雨，这种植物就会变得更臭—— ——就像莉莉丝此刻的脸色一样臭。 混蛋卢卡斯！！这个伞才才用第二次就坏掉了！！他再也别想赚到自己一个铜板！ 莉莉丝睡完午觉起来赶去上占卜课，只是一阵强风刮过，伞骨居然就被刮折，还戳烂了伞布。她不得不打着只剩一半的雨伞狼狈地来到观星堡，肩头也湿了一半。 她气鼓鼓的冲进入口处的走廊下，才有时间收了破伞打理自己，掸走肩头与金发上的雨水。 一阵刻意的轻笑从不远处传来，莉莉丝顿了顿，懒得理会直接往一楼的大厅走去。可惜对方不依不饶追上来，没一会儿，莉莉丝看到了一条缀满刺绣的黄色长裙走入视野，钟型的裙撑将它撑起了一个可爱的弧度，只是它的主人就没那么可爱了。 “噢莉莉丝，坦丁郡的税收是出现问题了吗？”安琪·罗素掩着嘴巴，夸张的关心道。“我记得弗莱尔子爵拥有一整条魔法石矿脉呢，怎么忍心他亲爱的女儿受这种苦呢。连把好伞都买不起，你的母亲看到一定会心碎吧？哦，不不，我想起来了——” 安琪眼睛里闪着得意的光，殷红的唇中吐出她自以为恶毒的话语，“那位伯爵夫人并不是你的亲生母亲呢。啧，真是可怜。我总是听闻关于恶毒继母的种种传闻，没想到这种只在传闻中听到的故事居然就发生在我亲爱的同学中——” “如果你向我乞求帮助，我也不是不可以向我亲爱的同学提供一些必要的援助。”说完她似乎觉得十分有趣，竟然把自己逗笑了，笑到颤动地倚在了自己身后的女伴身上，像朵娇气的黄色玫瑰在风中轻轻颤动一般。 “凯瑟琳——”莉莉丝越过安琪的肩头，向后打了声招呼，成功看到安琪为了瞬间调整态度近乎扭曲的脸，她急急地收敛神情，站直了身体向后望去，什么都没有—— 莉莉丝已经毫不停留的朝前走去，好奇的四处打量起来了。观星堡之所以有这个名字，是因为占卜课的教室位于高塔的最顶层，还建立了方便高年级学生使用的天文台和望远镜来观察星象，这个时代一般的塔超过30米就已经很高了，可是观星堡的高度，莉莉丝目测已经超过百米。她站到一楼的圆厅中心，抬头看着沿着圆形大厅盘旋而上的楼梯，竟然一眼望不到尽头。有些早早来到的学生，已经顺着楼梯爬到了极高的位置，从地面看，几乎只是个小黑点了。 莉莉丝摸着楼梯上透着温润光泽的胡桃木扶手，默默赞叹着这高超的建筑工艺，并猜测应该是用了魔法才能巩固如此高的石塔。 “莉莉丝！”被耍弄的安琪气急败坏地追上来，“瞧瞧你这副模样，放着高雅的贵族社交活动不理会，却热衷于和平民扎堆。你以为你这样就能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能惹得凯瑟琳殿下注目吗？你知不知道在大家的眼里，你不过是个自降身份，迷失自我的可怜虫！王女殿下只是可怜你！” “与平民混在一起，能给你带来什么？是能提升你的地位？还是能让你的家族更加荣耀？别做梦了，真是荒唐又可笑！” “早就听说你的父亲不喜欢你，现在我是明白为什么了。有这样一个只会拉低贵族形象的女儿，谁会不觉得丢脸呢？”她说完又和其他几位亲密的女伴一起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 莉莉丝观察着地面，被安琪一刻不肯安生的嘴巴吵得有点头疼。她作为一个大学生，实在不想和心理年龄只有12岁的小姑娘吵架。且她自己清楚，现在她拥有的财富怕是所有贵族学生里最多的，可是这又不是她自己挣的，拿钱砸起人来又不硬气，有什么好显摆的呢？ “凯瑟琳——”莉莉丝再次越过安琪的肩头，朝她身后挥了挥手招呼道。 “哈！又来这招。你就没点新的花样吗？”安琪这次不为所动，笑的像只骄傲的孔雀，恨不得只用鼻孔看着莉莉丝。 “午安，莉莉丝。”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安琪成功的原地石化了。 凯瑟琳一如往常，身着一袭黑裙缓步走来。“你们在聊什么呢？看起来很开心。” “想知道吗？”莉莉丝歪头对着凯瑟琳一笑，“那留下来和我聊聊天，让她们先走吧。” 安琪有些着急，上前挡在莉莉丝和凯瑟琳中间，干巴巴地解释着，“凯瑟琳！我，我和莉莉丝小姐只是在闲聊。我们走吧，这里特别高，要爬很久呢，耽误的话可能会迟到……” “我保证你迟到不了的，你看，小鸟们都没催我们呢。”莉莉丝戳了戳浮在空中悠哉转圈的课程表小鸟，笑着对凯瑟琳说道。 不等安琪继续张口，就听到凯瑟琳欣然应邀，“好的，我很乐意。”她不等安琪再说话，就拉了拉她的手说道，“你们先走吧安琪，我和莉莉丝等下一定会赶上你们的。” 安琪咬咬唇，转过身在凯瑟琳看不到的角度狠狠的瞪了莉莉丝一眼，似乎在暗中警告莉莉丝不要在凯瑟琳面前不要乱说话，然而莉莉丝只是对她微微一笑，让开了楼梯扶手的位置，安琪没了借口，又不敢忤逆凯瑟琳的决定，只能恨恨的和几个女伴走上楼梯，一步三回头的朝上走去了。 第42章 我选择自己当强者 “我还以为你不愿意和我多接触了呢。”凯瑟琳引着莉莉丝来到远离楼梯也远离人流的另一边，观星堡因为建筑结构的关系，有些昏暗，所以早早便燃起了橙黄色的蜡烛。她们走到一处窗户前，才能感觉到此刻依然是白天。 “看来你改变想法了？”凯瑟琳微笑观赏着窗外的池塘。 “那倒也没有。”莉莉丝懒洋洋的应付着，低头细细的打量着一楼圆厅中的巨大石板，和城堡其他部分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不同，这块圆形石板十分粗糙，衔接处还有两指宽的缝隙。 “那你想找我聊什么呢，莉莉丝。”凯瑟琳顺着她的目光也朝地板上看了几眼，没看出什么门道，便兴致缺缺的转回了头。 “我在等露露和汉娜，自己太无聊了，所以拉你一起啊。”莉莉丝依然盯着石板看，仿佛能从上面看出花来。 “如果你很介意安琪的态度……”凯瑟琳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坦白相告，“一位与我母亲相熟的老师告诉我，今天教研组开了一次会议，教授们认为我们这一届学生太多，如果遵循以前的教学模式，有可能会影响教学质量，导致部分学生跟不上进度。所以……” “他们计划在上半学期结束后，将一年级的魔法学徒分为两个班级，按照学生的能力因材施教。安琪的魔法天赋并不高，所以再忍忍吧，莉莉丝，也许以后你们就不用再多碰面了……” 莉莉丝此时已经走到了圆厅的大石板上，站到石板中间的一处凸起处用脚轻轻试探了一下，似是在找什么机关。听到凯瑟琳的话扬了扬眉，抬头向她笑了笑：“我倒是并不介意那一点小小的挑衅，因为我知道我们注定会走上不同的道路。” 她溜达回来，又站到了凯瑟琳身边。 “我比较介意的是你，凯瑟琳。”莉莉丝抬头望向螺旋楼梯上盘旋而上的人流，他们就像是勇攀高峰的挑战者，因为怀揣着成为魔法师的梦想，所以哪怕这塔再高，他们都要勇往直前。“你为什么要把精力浪费在那些人身上，来做这种调和矛盾的无聊工作呢？” “我的母亲告诉过我，成为魔法师的人是无法继承爵位的。这些被送过来的贵族子女，都是家族中的次子，次女，甚至旁支。他们接受的根本不是作为继承人或是开拓者的精英教育，眼界和胸怀都小得肉眼可见，每天的生活就是互相攀比吃穿，这样的人，值得你浪费精力维护调和吗？”莉莉丝望着凯瑟琳的灰眸，真诚发问。 “……”凯瑟琳抿了抿嘴，她发现自己面对莉莉丝的时候总是很难撒谎。“我能掌控的不多，莉莉丝。” “我现在无法向你解释太多，但是，我确实需要把这些人握在手中，才可以安心。”她抬头看了一眼莉莉丝，竟然带着一丝幽怨。 “尤其是在我完全不了解你的态度的时候，我更不能放弃这些人。” 莉莉丝有些哭笑不得，这位王女大人每次实话都只讲一半。但凡她笨一点儿都得被她忽悠瘸了。 “凯瑟琳，你觉得他们是为了什么才来歌蕾蒂娅的呢？是因为你对吧？”莉莉丝无奈的说。“难道他们接近你是因为你热情友善吗？是因为你是王储，目前唯一的王女大人。你身后代表着至高无上的王权。” “他们根本不介意你的态度热情与否，他们愿意做低伏小，就是因为他们身为享受集中资源的贵族，更明白权力能为他们带来什么好处，所以才对你充满仰慕。” “他们仰慕的是人的品格吗？不，他们倾慕的是以实力为权柄的强者。人总是向往和追求强者的，而你搞反了因果顺序，凯瑟琳。” “等你成为了强者，他们自然会忍不住追随你，模仿你，认同你的所有言论，根本不需要你去维系。而你本就拥有成为强者的资本，不是吗？满级风元素亲和者。”莉莉丝已经看到了相携而来的露露和汉娜，远远的向她们招了招手。 凯瑟琳也顺着莉莉丝的视线望过去，轻声地说，“可是，只是成为一个强大的魔法师并不足以令贵族信服……” “但是足以让你在歌蕾蒂娅立稳脚跟甚至拥有话语权了，这不才是你真正想要的吗？” 莉莉丝深深地望了凯瑟琳一眼。这位王女如果真的更在意贵族的态度就不会来歌蕾蒂娅学习了。她明明另有所图，却非要装装样子，是在装给谁看的呢……？ 凯瑟琳的眼睛蓦地睁大了一瞬，但也只有一瞬，便再次恢复了原状。她紧紧盯着莉莉丝。“这些都是你自己的猜测吗？” 莉莉丝随意的耸耸肩，毫不在意的说，“只是突然想起来，守护者制度是靠着你父亲的支持才成功在歌蕾蒂娅学院推行开的。” 那类似兵役的制度，从一开始的一对一美其名曰保护魔法师，到现在每届都在偷偷扩招的人数，凯瑟琳和她父亲明明是在筹谋属于自己的军事力量。 “……那你呢，莉莉丝？”眼看着露露和汉娜越走越近，凯瑟琳赶在她们走到近处之前做出最后的发问。 “你也会如你自己所说的那样，选择追随强者吗？” 如果说之前只是对莉莉丝异于其他贵族的言行感到些许在意，此刻的凯瑟琳真心实意的希望能够驾驭这个野马一样的少女，让她明确的走入自己的阵营。 “我吗？”莉莉丝本已快要走入圆厅，听到凯瑟琳的问题，转过身来认真的思索了一会儿。淋过雨又干了的头发有些滑稽的翘起，随着她的转身晃动个不停。 “我嘛，如果可以的话，我选择自己当强者。”她朝凯瑟琳俏皮的眨眨眼，往自己的同学身边走去。 总是从莉莉丝这里听不到她想听的东西，可是这样的回答又让凯瑟琳觉得一点都不意外，令她完全无法生气。凯瑟琳无奈的笑了笑，提裙准备朝楼梯走去。 “诶？凯瑟琳，过来过来！”莉莉丝看她一个人要走，赶紧招手将她拽回来。 莉莉丝一人拖住三个人的胳膊，带着她们往圆厅中心的石板走去，在几人不解的目光下咧嘴一笑，“我从进来开始就一直想这么做了。” 说完拉着几人踩到石板中心微微凸起的位置，一个人的重量太轻，莉莉丝自己刚刚尝试的时候就没有踩动，现在几个小姑娘的重量加在一起，终于将中间凸起的位置踩了下去。 “咔哒——” 一阵轻微的晃动声响起，石板如莉莉丝猜测的一样，在楼梯上众人震惊的眼神下安静的浮起，向着高塔最高处垂直飘去。 第43章 杰奎琳 “哇莉莉丝！你是怎么发现的？真有趣！”露露吓得抱紧了汉娜的胳膊，既紧张又好奇。 “诶呀，听说杰奎琳老师是多年难得一遇的占卜天才，但是她只懂占卜术，不太擅长其他的魔法。占卜课教室建在那么高的地方，总要有什么快捷通道方便她来上课吧。于是我就摸索着找到啦！” 莉莉丝随口甩出现编的理由。实际上，她在进入圆厅的那一刻，上辈子打游戏留下的dna就已经动了，这与旋转楼梯中间的圆柱空间近乎同宽的突兀石板，还有楼梯角落里奇怪的拉杆。就差明着告诉她——我是魔法电梯哦，快来踩我！ 一开始莉莉丝还以为自己猜错了，后来想到，这石板这么大，一次载重几十人都没问题，应该是自己的体重太轻了才没踩动，所以果断拖住了凯瑟琳，又等来了汉娜和露露，果然成功了。 石板漂浮的十分稳当，除了最初突然升起时带来的一阵失重感，现在只有旁边不断向下降的旋转楼梯和轻微的气流才能让她们真切的感受到自己在向上飞行。汉娜又想去边上探索又害怕，手上不敢松开莉莉丝。莉莉丝便笑着陪她往边上走去给她壮胆。正好撞上了已经爬到高塔中段的安琪。 这么高的楼梯爬起来不会好受，尤其今天还下了雨，塔里又闷又潮湿，此刻的安琪大汗淋漓，也许一开始她还有精力优雅的提起裙摆，但后面就顾不得了。于是巨大的裙摆成了尽职尽责的拖把，一路过来把台阶扫了个干净，此时已经挂满了灰尘。 她目瞪口呆的看着魔法电梯上的莉莉丝，像见了鬼一样，十分滑稽。但也只对视了两秒，石板便越过了她的头顶，继续向上飞去。 莉莉丝回望凯瑟琳问道，“我现在如果笑出声会不会显得很刻薄？” 凯瑟琳也看到了刚刚莉莉丝和安琪正好对视上的那一幕，她没有回答，而是自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莉莉丝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是会传染的，虽然汉娜和露露不知道莉莉丝在笑什么，可是也被这快活的气氛感染到，几个人笑作一团。 一直到了顶部停下后，凯瑟琳干咳一声，揉了揉脸，恢复了往日贞静高贵的模样，几个小姑娘的笑声才停了下来。顶层也依然是一圈漂亮的胡桃木围栏，在石板停稳后，一处围栏自动弹开来，几人依次走了下来。 待莉莉丝关好了围栏，旁边已经上来的同学们才好奇的围了上来，听了莉莉丝讲解了使用方法，懊恼自己怎么没有发现。 上午在咒术课上十分出彩的吉安娜摩挲着光滑的扶手，感叹道：“我从小就经常做这种白日梦，想着有一天要是有个像这样的台子可以带我飞起来就好了。” 旁边的同学们都点头附和着，“我也是我也是！最好是一张漂亮的地毯，边上缀满鲜花和流苏……” “我觉得扫帚就很酷，听过女巫就是骑着扫帚旅行的！” “也许会飞的房子更好！随它四处漂浮，落到哪里就在哪里安家……” 莉莉丝恢复为懒洋洋的模样，倚在一旁微笑着听着小姑娘们叽叽喳喳的美好幻想。 吉安娜也噙着微笑，轻声说，“我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我的家乡是一个多山的地方，耕地很少。好在山上有一种珍贵的香料，深受贵族喜爱，大家会在农闲时节集中上山去采摘，用那个抵税，才能多留下一些口粮。” “我小时候最怕父母上山了，因为每年都有人为了采摘香料出事。所以总是幻想，要是我有魔法就好了，可以为大家造起可以直通山顶的捷径，让所有人的父母都能平安的进山回家。” 大家安静下来，似乎都想起了家里繁重的农活，和永远忙碌的父母。 “也许以后就不是幻想了，吉安娜，你一定会成为厉害的魔法师。你可是第一个在咒术课上成功使出咒语的人呢。等你毕业了，一定可以为你的家乡做些什么。” 眼看气氛低迷下来，凯瑟琳柔声的鼓励道。 莉莉丝也附和着，“是啊是啊。” 她跳过来伸出手，“我们以后可是要成为能够改变世界的魔法少女哦，一起加油吧！” 吉安娜被莉莉丝吓了一跳，看着莉莉丝的手不解的问道，“这是……？” “诶呀，就像这样！”莉莉丝热情地拉过吉安娜的手，放在自己的手背上，然后示意众人有样学样，大家把手交叠在了一起，其中除了凯瑟琳竟然还有两位贵族少女。 “这是一起加油打气的手势，因为我们是在为同一个梦想努力，所以把手心交叠在一条线上，互相鼓励，增加动力和勇气！” “听我喊三二一然后一起喊，加油！” “三二一——” “加油！！”大家十分配合，捧场的喊道。 随后莉莉丝用力扬起胳膊，把大家的手都带向空中。这个动作似乎十分能振奋人心，大家在喊完加油后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像是一串串灵动的音符，跳跃在盘旋而下的楼梯之间，使得楼梯上的人们纷纷抬头，去寻找笑声的来源。 少女们的笑声是青春最动人的旋律，是友情最质朴的表达，也是生命里最璀璨的瞬间。即使岁月流转，相信她们也不会忘记此刻。那站在离地百米多高的塔楼之上，一起鼓励打气所凝聚而成的默契，会永远留在记忆深处。 “诶呀，年轻真好啊——”一声温柔的感叹声传来，大家转过头去。一位看起来近50岁的夫人站在教室的门口，微笑的望着她们。 她的眼神既不像卢娜老师严厉冷静，又不像科林老师幽默而智慧。看向众人的眼神充满了温柔与慈爱，像一湾宁静的湖水般，似乎可以包容一切。她也不像其他老师一样，总是一身法师袍神秘的包裹着自己，反而像是家里刚刚干完活的长辈一般，穿着宽松舒适的长裙，甚至连围裙都还没来得及摘下，就来迎接归家的孩子。 如果不是她身体右半边露出来的皮肤全都布满了蔷薇色如树枝般的雷击纹，莉莉丝真的要以为她是哪位同学亲切的长辈了。 这就是占卜课的授课者，杰奎琳老师。 第44章 你快要倒大霉了，莉莉丝 “调皮的小家伙们，居然都在外面聊天呢，你们可怜的老师在里面等了你们半天了。”杰奎琳老师笑着埋怨她们，但看她的神情也知道，她并不生气。 随后她看到了从楼梯上陆续上来的学生，惊讶的说道，“诶呀，你们在做爬楼梯比赛吗？”随后突然想起了什么，懊恼了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诶呀！都怪我，第一堂课前本该由我来教你们如何使用电梯的。但是今天临时开了个会，我急着回来准备上课用的茶具，就忘了这回事了。真是抱歉。”她十分歉疚的看着爬楼梯上来依然大喘气的同学们说道。 随后赶紧踩上电梯，去接最下层的学生去了。而已经爬了一半的人，比如安琪就倒霉了，电梯无法在中途停下，她们依然得爬完全程。 安琪的样子狼狈不堪，漂亮的嫩黄色蓬蓬裙下半截几乎都成了黑色。她走进教室后连气都喘不匀，就踉跄地走过来质问莉莉丝。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你知道不用爬楼梯！”安琪这次连凯瑟琳在旁都顾不得了，狠狠的瞪着莉莉丝。 莉莉丝看着她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然后娇弱地靠倒在她邻桌的凯瑟琳怀里，小手一伸指着安琪委屈的说道。“她凶我。” 嘤嘤嘤，谁还不是一朵柔弱的娇花啦！ 凯瑟琳突然被投怀送抱也愣了一下，但也不推开她，抬头耐心地向安琪解释着，“不是你想的那样，安琪。我们也是后来聊天时才无意间发现的。” 然而感觉丢了面子又失了凯瑟琳关注的安琪此时无比暴躁，喜怒无常的贵族大小姐本性终于暴露了出来，连凯瑟琳的话都有些听不进去，她坚持着自己的观点，“你就是故意的，你——” “科林老师在我们的第一堂课里就说过，魔法是想象力的延伸。”既然凯瑟琳不推开她，莉莉丝就转转身子调整了个更舒服的位置躺着，懒洋洋的打断了安琪。 “你，你什么意思？我在说你刚刚——” “意思就是，凡事多动动脑子，安琪小姐。不要因为别人比你脑子好用就生气，不然你以后还多的是气要生。”莉莉丝笑嘻嘻的说。反正她这会儿就躺在王女大人怀里，背靠最强大腿，安琪还敢上来打她不成？ 凯瑟琳看到莉莉丝这无赖模样十分想笑，但又要顾忌安琪的面子和自己的形象，痛苦的吸紧腮帮忍住笑容。她低下头，假装帮莉莉丝整理散落的金发来隐藏自己的神情。 这副亲密互动的景象无疑给了安琪更大的刺激，她气的有些想掉泪又不想在莉莉丝面前示弱，眼神里充满了愤恨，直直的瞪向莉莉丝。 只可惜颜狗莉莉丝此刻沉醉在银发美少女的怀抱里，被凯瑟琳身上淡淡的香气萦绕，花痴的都快意识模糊了，根本没接收到安琪的信号，她瞪也白瞪。 一只布满红色电击伤痕的手按在了安琪的肩头，“我要开始上课了亲爱的，快找个地方坐下吧。”杰奎琳老师接完了学生，终于走入了教室。 安琪回头被杰奎琳脸上手上的纹路吓了一跳，这种电击伤痕近距离看冲击力真是有些强。她本来恼怒的回头想把怒气发泄到杰奎琳身上，可杰奎琳老师只是慈祥的看着她，每一道皱纹都诉说着温柔与宽容。居然就把安琪的情绪安抚了下来，她张了张嘴没有说话，真的乖乖听话去坐好了。 观星堡的一切似乎都是圆形的，连这间占卜课教室也是，圆圆的阶梯，圆圆的课桌，还有桌上圆圆的茶具。杰奎琳老师站在中间圆圆的讲台上，对着四周的学生们表示了歉意，承认是自己的工作失误。 “但好在我为你们准备了茶水，这是今年新鲜的红茶呢，就当做我的赔礼，原谅我吧？”她笑着对着大家眨眨眼。 “没事的老师，在家里替父母送货的时候，这点楼梯我每天至少爬三趟。”一个男孩大大咧咧的笑着回答，然后端起自己的茶杯，好奇的喝了一大口。“这就是茶叶的味道吗？又苦又涩的，为什么那些大人那么爱喝。”男孩疑惑。 “我小时候也不喜欢喝茶呢。”杰奎琳温柔的回应。“但是长大了反而喜欢上了这种味道。” “当然，就算一直不喜欢也很正常，美食就像人生一样，不可能每次都能完美契合。就是很多的不喜欢，才促进指引你找到真正心仪的味道。所以才要多多尝试，多多体验。” “占卜也一样，孩子们。”杰奎琳自然的转移了话题到课业上。“占卜的方式也有很多种，从龟甲，纸牌，水晶球，占星术再到今天的茶叶占卜等等，你可能不会第一时间发现适合自己的占卜方式，失败了也不要气馁，只要不放弃，人生总会给你惊喜。” “占卜是从圣历前就有的，少数没有断绝传承的文化。虽然占卜的形式不断演变，但其核心目的始终未变——那就是揭示命运的脉络，洞察未来的走向……”杰奎琳老师讲起课来也十分温柔，如同给自己的孩子讲睡前故事一般娓娓道来生动细腻。 “……现在请喝掉你们的茶水，然后放好茶杯不要晃动。打开课本第5页，里面有茶渣形状的基本图解。你们可以对照着查看，去试着解读，然后将结果告诉我。” ……就这？唯物主义战士莉莉丝听得一头雾水。怎么占卜学听起来这么离谱，虽然一年级只能算是入门课程，但是这听起来也太像大忽悠了吧。她看着温柔的杰奎琳老师，不敢想象这就是她前世里听闻过的那种神婆。 她打开书本，嚯——整整5页的图示解读，什么叶子形，月亮形，马蹄形等等上百种的基础形状解读。再看看杯子里不知所谓难以描述的一坨茶渣，依然觉得难以置信，随意喝成的茶渣形状就能占卜未来？突然觉得占卜学不靠谱了起来。 她老实的盯着看了半天，硬是没看出什么名头，辨认形状什么的，本来就很主观，她一会儿觉得像图3，一会儿又觉得像图9，看了半天眼睛都快晕成了蚊香盘了，也依然不敢断言自己有什么理解发现。 “我感受到了，老师。”安琪突然发声。她转头看向莉莉丝，如果眼神有实质伤害，莉莉丝怕是要被她眼中射出的刀子扎穿了。“你快要倒大霉了，莉莉丝。” 这不像预言，更像是诅咒。 第45章 魔法少女也会偏科 这时代的人大多十分相信命运和诅咒之力，听到这十分有攻击性的话语，很多人都不安的扭头看向莉莉丝。 却见那位金发少女此时不慌不忙的托着腮，似乎根本没有被安琪的话语影响，闻言懒洋洋的挑了挑眉头，回望向安琪。 “哦，好的好的，我知道啦。”语气中的敷衍与不在意谁都听得出来。 开什么玩笑，作为上辈子接受过现代教育的大学生，我们的口号是什么？拒绝封建迷信，拥抱科学之光！区区一句语言上的诅咒以为能吓唬住谁呢，蚊子咬一口都比这个攻击性强一点。 对于一位年长的智者而言，这种孩子间的口角都是小打小闹。杰奎琳并不参与调停，依然带着宽和的笑意，向着安琪耐心的解释着。 “亲爱的，对于占卜，你可能有一些误解。我们不能简单的把它视为一种预测未来的手段。” “它更像是一面镜子，反映出人们内心的渴望、恐惧和困惑。通过占卜的过程，个体能够更深入地审视自我，挖掘潜意识中的信息，从而获得对自身处境和决策的新视角。” “占卜的价值不在于其结果的准确性，而在于它所引发的思考和自我反思。当我们面对占卜所呈现的象征和意象时，我们被促使思考自己的选择、行动和可能的后果。它可以成为一种心理调节的工具，帮助我们在面对困境时保持冷静，增强内心的力量。而且——”她停顿了一下。 “茶叶占卜是对自我占卜，如果你真的在杯中捕捉到了厄运的信号，那也应该是给你自己的预示，与他人无关。”杰奎琳微笑着对安琪发出暴击。 安琪的脸瞬间白了，虽然这种话莉莉丝不信，但是她自己是信的。急忙说道，“我，我可能看错了老师，我再看看——”然后急急的翻起了书页，似乎想找到另一个与她茶渣更相似的图案。 莉莉丝托着腮忍不住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悠哉的欣赏安琪疯狂翻找书页的样子。觉得占卜不就是如此，人总是想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当结果与预期不符，就再自欺欺人的寻找新的答案以获取安心。如果安琪生活在她那个时代，一定是摇签筒一定要摇到上上签才罢手的人。 然而幸灾乐祸的结果就是杰奎琳下一个就注意到了自己，她走近了些问道，“你呢，亲爱的？有什么头绪了吗？” 莉莉丝冷不防被点名，赶紧端正了坐姿。 “我……”莉莉丝停顿了一下，还是坦然的向杰奎琳承认。“抱歉老师，我什么都没看出来。” 连旁边的凯瑟琳都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哦？完全没有感受到任何预示吗？”杰奎琳好奇的走过来。 莉莉丝诚实的摇摇头。“我觉得茶渣都长得差不多。很难不主观的照着一个好的预示图案去想象补全。我感觉它什么都像，又什么都不像。” “你很坦诚，亲爱的。”杰奎琳看了看莉莉丝的茶杯，慈爱的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看的出来你是一个相对理性的人，这样的性格在占卜学入门时相对会困难一些。但是没有关系，占卜有很多种方法，今天只是一次浅显的尝试，不必在意。” “就算今天没有占卜收获，至少你喝了一杯还不错的红茶，不是吗？”杰奎琳笑着对她眨眨眼，似是怕面前的孩子感到失落。 “是的老师，茶很好喝。谢谢您。”莉莉丝感受到了老师的安慰，急忙对她露出微笑，让老师放心。 杰奎琳点点头，向其他举手的同学走去了。 凯瑟琳看到杰奎琳走远，悄悄的凑过来问道，“你真的没有任何感受吗，莉莉丝？” 莉莉丝也凑了过去问，“难道你真的有什么感受吗？” 凯瑟琳老实的点点头，拿起自己的茶杯给莉莉丝展示。一个非常清晰明确的蜡烛图案赫然在她的杯子底部出现。 ——哈？！ 莉莉丝震惊了，再看看自己杯子里的那一坨，十分无语，原来不是占卜学有问题，好像是她有点什么问题。怎么她喝过的茶水就完全不会变成规则的形状呢？ “凯瑟琳。”莉莉丝有气无力的问。“如果我这学期挂了一科，是不是很可能和安琪划分到同一个班级啊？” 凯瑟琳犹豫了一下，再次点了点头。“很有可能。” ——救命。莉莉丝绝望的扑倒在课桌上，谁能想到都当上魔法少女了，还会偏科呢？！ 等这堂漫长的占卜课结束后，莉莉丝神色恍惚的走出了教室，多年来身为优等生的自信被踩得稀碎。 贵族团们自觉的占据了魔法电梯，成为第一批下楼的人，其他的人只能排队。在他们的热情招呼下，凯瑟琳也走了过去，她回头看看莉莉丝。 “你先走吧，我想上去透透气。”莉莉丝可不想和那帮人凑在一起。她朝凯瑟琳挥了挥手，又指了指角落处的另一个细小的楼梯，那里通向最高处的观星台。雨在此时已经停了，混着泥土和青苔气息的微风不断从那边悄悄的刮过来，吹进莉莉丝的鼻尖。 莉莉丝其实特别喜欢下雨后的味道，这让她想起来雪莱镇那片美丽的森林。 凯瑟琳抿唇点了点头，走上石台，立刻被人众星拱月般围到了中间。她有些烦闷，本来以为二人的关系因为一场谈话亲近了许多，可一下课，她和莉莉丝的关系好像又退回到了最开始的样子。莉莉丝就像条滑不溜手的鱼，让她始终无法如父亲一般对泰勒家族完全的信任。 凯瑟琳低下头去，高塔内昏黄的光线很好的遮蔽了她眼神中的晦暗。 然而莉莉丝根本不知道凯瑟琳的重重心思，她告别了等升降梯的露露和汉娜，独自爬上一旁窄小到只供一人通过的楼梯，楼梯十分陡峭，她几乎是在用爬的。在穿行过一片灰暗后，视线突然一片豁然开朗。 观星台的整个穹顶居然都是玻璃制成的，雨后的天空犹如一块巨大的蓝宝石般澄澈。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下，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宛如天神降临人间的阶梯。照亮了整间观星台，也给坐在玻璃窗前的黑发少年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莉莉丝认真辨认了一会儿，试探的叫了一声。 “伊恩？” 第46章 为什么不考清华是因为不喜欢吗 黑发的少年闻言回过头来，黑眸镀上金色，像只漂亮的黑猫。确实是报到日那天被莉莉丝强制帮忙拎行李的那个守护者少年。 他也认出了眼前的人，招呼道。“莉莉丝。”随后有些局促的问，“你是来上课的吗？抱歉打扰到你，我这就走了……” 莉莉丝赶忙摆摆手，“我们已经下课啦，我只是上来透透气休息一下。” 她走到伊恩旁边，好奇的问道，“你在看什么呢？”然后顺着伊恩的视线望了出去，瞬间睁大了眼睛。 “啊！这是——” 歌蕾蒂娅的地势本就不低，这里又是城中的最高点，从这里朝东南方向望去，竟然能遥遥望见一座巨大的城池，城中心无数的白色尖塔耸立其中。在这样澄澈的天空之下，显出几分圣洁的味道，仿佛像是天使居住之地。 “是高庭。”少年似乎正在经历变声期，嗓子有些沙哑。他隔着玻璃摸了摸那些白色的塔尖，语气有些怅然，“有白色尖塔的地方就是光明神殿。” “哇——好漂亮！”莉莉丝激动的双手贴在玻璃上感叹道。虽然歌蕾蒂娅的城堡也不算小，但是似乎在建设时十分自由，风格并不统一，不如王城高庭远远望去恢弘大气。 莉莉丝想到什么，贴着玻璃扭头看着伊恩，“你是想家了吗？”她记得这位同学就是高庭来的。 “……不。”少年摇摇头，“我只是喜欢这里，这里很安静。” 伊恩似乎不善言辞，说完这句就沉默下来，不知道如何继续话题，只能安静的继续望着玻璃外的景色。 若是平时莉莉丝肯定不会让气氛冷下来，但是她还沉浸在占卜课带来的小小挫败感里，也不太想讲话，两个人并肩而立，静静的看了半天窗外流动的云朵。 伊恩偷看了她一眼又一眼，终于鼓起勇气开口，“你好像不太开心，莉莉丝。” 莉莉丝叹了口气，“倒也没有不开心，只是从比较上头的状态里冷静下来了。” “我发现成为大魔法师之路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容易。”莉莉丝苦笑着说。 说来有些可笑，当她刚觉醒记忆感受到生命威胁时，巴不得自己是一个平凡的路人甲人设。可当她下定决心在这个世界好好生活，发现自己真的像路人甲时又有些挫败。她内心深处对于自己是穿越之人总归是有些洋洋自得，觉得自己和别人是不一样的。但是今天的课上下来，发现自己并不是什么小说主角般的“天选之人”……起码在占卜这门学科上不是。 果然像凯瑟琳那样的才是天选女主吗？莉莉丝羡慕的叹气。 “……你很想变强吗？”伊恩看莉莉丝依然望着窗外出神，便大着胆子看着身旁的姑娘。 “当然啊，我可不想让人生虚度。”莉莉丝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她的穿越来得摸不着头脑，说不定就是哪里搞错了，突如其来的穿了，也许某天就突如其来的回去了。但既然来到了如此瑰丽奇幻的世界，当然要努力尝试各种事情，挑战各种不可能，才不算白来一趟。 “你一定可以的，莉莉丝。我相信你可以做到。”伊恩笨拙的鼓励着她。 莉莉丝终于转头对他粲然一笑，“嗯，我也会为此努力的，谢谢你伊恩。” 羞涩的少年被莉莉丝的突然转头吓了一跳，慌张的转回视野，胡乱的回了声：“嗯。”耳朵却不自觉的红了起来。 莉莉丝不是一个容易沉溺在失落情绪中的人，和旁人吐槽过后就不再把负担压在心里。日子还长，她相信自己如果努力的话未必比旁人差。 跳出坏情绪后，她立刻有了精神反过来关心其他人了。“你下午没课吗伊恩？对了，守护者的课程都教些什么？” “现在只是基础的剑术入门学习，以及体能训练。”伊恩回答道。“下午的训练时间比较自由，只要完成了规定的训练量就可以休息。” “听起来真有趣。”莉莉丝羡慕的说道，只用上体育课的世界听起来真是简单快乐。 “那看来你很早就完成咯，很厉害嘛！”莉莉丝眼睛亮亮的看着他，嗯，托德学长说什么来着？早点选一个最厉害的守护者对吧？莉莉丝上下打量着伊恩，因为他总是一身黑衣，导致莉莉丝之前的印象里觉得他有些纤瘦，现在在晴朗的阳光下离近了看，明明是宽肩窄腰，肌肉紧实嘛。 不错不错！莉莉丝满意的点点头。感觉可以纳入自己的守护者备选嘛，她可一定要维护好关系。 伊恩被莉莉丝灼热的视线盯的不敢对视，低头摇了摇脑袋，“没有很厉害，我只是有一些训练经验，在……高庭的时候。所以比他们熟悉的快一些而已。” “我还没去过高庭呢，有什么好玩的吗？”小镇长大的莉莉丝贴着玻璃眼巴巴的瞅着高庭方向那洁白的城堡。如果窗外有人的话，看她的脸一定很滑稽。 “那里很漂亮，好玩的……我不太清楚，光明神殿的广场上有很多鸽子可以喂，这个算吗？” “额……”听起来不太吸引人。莉莉丝无言。 “还有光明节，高庭的光明节是最隆重的，每年都会有花车游行，圣女们会站在花车上，为路边的信徒们抛洒圣水。民众也会自发的举行舞会，还有各种节目表演。”眼看莉莉丝对鸽子没什么兴趣，他又提起了别的。 光明节在每年的1月15号，据说是光明神的诞生日，人们会为这位庇护帝国的神明大肆庆祝。其隆重程度相当于莉莉丝前世的春节，是盖亚帝国最重要的节日。 莉莉丝眨眨眼，“伊恩，你是光明信徒对吧？” 这少年提起的事情都和光明教会相关，看来光明教会在高庭的普及度非常高，几乎人人都是虔诚的教徒，就像未觉醒记忆前的莉莉丝一样。 “那你为什么不加入光明骑士团，反而来了这里？”莉莉丝好奇的问。 伊恩虽然话少，但是莉莉丝的话他有问必答，此时竟然罕见的沉默下来。 坏了—— 莉莉丝心想，好像问到孩子痛处了，真该死啊你莉莉丝，你这样和问人家为什么不考清华是不喜欢吗有什么区别啊！！ 她腾地站了起来—— “啊哈，哈哈……突然想起来有点事，我就先走了。”莉莉丝无法直视自己干的蠢事，想赶紧离开这尴尬沉默的气氛，胡乱找个借口和伊恩告别后慌慌张张的下楼逃走了。 伊恩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莉莉丝毫不回头的离开了。他目送莉莉丝消失在楼梯后，再次望着高庭的方向发起了呆。 第47章 开胃小甜饼 “干得不错，莉莉丝！”一位帅气的短发女士点头称赞道。 莉莉丝看着自己周身凝结出来的透明罩子，露出了喜悦的笑容，占卜课她唯唯诺诺，咒术课她重拳出击！ 啊当然，这并不是咒术课，称赞她的也不是卢娜老师。这位留着削薄黑色短发的帅气女士是魔法防御课的瑞贝卡老师。 她看着第一个用出护盾术的莉莉丝满意的点头，“怪不得卢娜对你印象深刻。” 那么严肃的卢娜老师私下居然会夸人，莉莉丝看不见的小尾巴疯狂的摇了起来。 “这和咒术课有什么区别啊瑞贝卡老师，为什么我们要在操场上上课？我肯定会被晒黑的。” 经历了昨天的一场雨，周五的阳光格外明媚，甚至有些过分热情了。一位贵族小姐用手挡着有些刺眼的阳光，忍不住抱怨道。 瑞贝卡老师有一双修长且结实的腿，穿着男式衬衫马甲和裤装更显得英姿飒爽，她听了这话也不生气，只是觉得有些好笑，双手环胸望过去。“现在说这个实在是太早了。” 她小麦色的肌肤在阳光反射出健康的光泽，眉毛十分浓密，眼睛细长，眼角又有些尖锐，透出些坚毅果敢的气质。可当她微笑时，唇边的痣随着嘴角的上扬微微颤动，又为她的笑容增添了一抹妩媚。 “好好珍惜这节课的悠闲时光吧，亲爱的。”瑞贝卡老师似笑非笑的说。“这可能是魔法防御课最轻松的一天，我保证，以后你会怀念今天明媚的阳光。” 经过昨天的一场会议，一年级的老师们普遍认为今年的学生素质较高，可以针对性的提高教学强度，瑞贝卡早就期待着能施行新的教学模式了。今天的课程只是给新生的最后一点开胃小甜饼罢了。 “我知道你们的心这会儿已经野了，都在畅享美好周末了对吧？但是抱歉，在我的课上走神可是很危险的事情。”她低声吟出一道咒语，风弹从她手中呼啸而出，直直的冲向她左前方正和其他人交头接耳的一个男生。 那男孩儿正和旁边的朋友兴高采烈的议论着什么，突然一声撕裂空气的啸鸣声冲到近前，他诧异的回过头，就看见一阵灰色气流嘭的击中了自己的护盾，那花了他很久时间才凝结出来的护盾像是没有任何抗压能力一般，在风弹面前变成了肥皂水泡泡，轻轻一戳就碎掉了。 哪怕风弹在击碎护盾的时候就瞬间消失，带起的强劲气流依然如有实质般撞击到男孩儿的身上，他被冲的向后踉跄了好几步，依然没有稳住步伐，最后狠狠地摔了个屁股墩儿。 “诶哟——”男生捂着屁股哀嚎，眼泪都快下来了。 “啧——”瑞贝卡老师抱臂走来，嫌弃的看了一眼。“下盘也太不稳了，你该庆幸还好你不是守护者那边的，不然至少三年时间你都得捆着沙袋走路了。” “现在，爬起来继续。”瑞贝卡对于男生痛苦的表情视而不见，冷酷的指挥道。 有这么个下马威在，魔法学徒们浮躁的心这会儿终于都老实了下来，连刚刚抱怨日光的那位贵族小姐这会儿也安静了，毕竟谁也不想再当众摔个狗吃屎，太丢脸了。 魔法防御课就在一片“和谐宁静”的氛围中推进了下去…… 待周五下午的五点一到，歌蕾蒂娅魔法学院的大门准时开启，人潮汹涌而出。少男少女们仿佛挣脱束缚的鸟儿，满心欢喜的投入自由的怀抱。 莉莉丝微笑的站在大门边的花坛处，等第一批最拥挤的人潮离开后才慢慢悠悠的走出了校门。 她出了校门向右直行，走了几百米后拐进了一条安静的小巷中，如游戏般在巷中只踩着同一色的石板慢慢前进，终于来到了翠柳巷17号，莉莉丝在歌蕾蒂娅城中的家。 一周不见，贝拉看来在家没少忙活。门口楼梯的铁艺扶手被涂了黑色的新漆，大门也整修了一番，贴近了还能闻到熟桐油的味道。她探头到大门旁边的窗口朝内看，能隐约瞧见小女仆贝拉在厨房忙碌的身影，虽然已经过了五点，但贝拉仍然舍不得点燃烛台，正借着灶台的火光和从庭院照进来的最后一点日光麻利的削着胡萝卜皮。 莉莉丝看的心软软的，她站直了身体，摇了摇门廊下了铃铛，深吸一口气大声的呼唤。 “贝拉——快开门，我回来啦！”她有了自己的家，家中还有人等着她，这种感觉太好了。 没一会儿就听到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噔噔噔”的越走越近，门栓响动，大门拉开。小雀斑圆圆脸的贝拉出现在门后，一脸雀跃的回应她：“欢迎回家，莉莉丝小姐！” 她伸出去，却发现莉莉丝手上空无一物，疑惑的问：“莉莉丝小姐，您怎么空着手回来的？” 莉莉丝也被问疑惑了，“那……要不我去买个蛋糕？” “不是这个。”可爱的贝拉摆摆手，“您换洗的衣服呢？” “那个啊！”莉莉丝恍然大悟，不再犹豫侧身挤进屋内。“都是轻薄的衣服，我自己洗完了。” “小姐您可真是……”贝拉懊恼的在围裙上搓了搓手。“拉姆夫人知道的话肯定会批评我的。噢，我去点灯——” 莉莉丝进了屋子就去厨房到处扒拉，从果篮里挑出一个最红的苹果，胡乱洗洗就咬了一口，嗯，又脆又甜！等开学要带走一些给露露和汉娜尝尝。 “以后天会黑的越来越早的，贝拉。下次早一些点灯吧，不然对眼睛不好。不过今天嘛——” 她朝着贝拉得意的笑了笑，煞有其事的弹了弹衣袖，清清嗓子低吟咒语，光华于暗室中自现。 “可以用这个哟！” 虽然莉莉丝现在精神力还不够强，召唤出来的光球也就差不多5瓦灯泡的亮度，但是比起忽闪的烛光还是亮了很多。 “哇——！”贝拉本就如猫眼一般圆圆的眼睛瞪的更圆了。她凑近观摩，连说话都不敢大声。“太厉害了莉莉丝小姐，您已经是魔法师了啊！” 第48章 该写信报平安了 “咳咳——” 莉莉丝心虚的摸摸鼻子，只是想显摆一下的她不小心在单纯的小女仆面前装了个大的。只能尴尬的自己解释起来：“那倒也没有，我这样子的一年级生只能叫做魔法学徒……事实上，我这周只学会了两个法术。” “那也很厉害了小姐。”贝拉突然想到了什么，扭捏了一下有些害羞的说道，“我，我这周也只学会了两个单词……” “真的吗？！你太厉害了贝拉！”莉莉丝真诚的夸赞道。她每天在学校里游手好闲，除了上课几乎没别的事情做。可贝拉不一样，她一边自己打理着偌大的房子，还能抽得出时间去学习，真的很厉害了。她看着家中这次回来又添置的不少零零碎碎的杂物，还有桌面上漂亮的绿色桌布，就知道贝拉在家一刻都没闲着。 额，就是这个桌布细看之下，有点富贵花开的味道……算了算了，孩子喜欢就好！ “老师在第一堂迎新课只教了我们每个人学会写自己的名字，我请求他多教了我一个。”贝拉拿过就放在餐桌上的纸笔，蘸了蘸墨水，一笔一划的写下了两个单词。 lilith。be。 噢——莉莉丝捂住心口。贝拉真是太可爱了！！莉莉丝接过笔，在两个名字的后面写下另一个单词——home。 “这个单词的意思是家，等学会了以后，你来写，我们做成一个牌子挂到门口怎么样？”莉莉丝笑眯眯的看着贝拉商量着。 “莉莉丝贝拉的家吗？”贝拉看着纸上简单的三个单词，默默的念了几遍，抬头看到莉莉丝依然看着她，忙不迭的点头。“嗯！我一定好好练习！” 两个小姑娘相视一笑。 温馨的厨房里，炉火跳跃，锅里的食材滋滋作响，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两个人一边各自分工做着晚饭，一边兴致勃勃地交流着这一周的见闻。 “……就是说你周末也要去上课吗？”莉莉丝把炖好的茄汁肉丸挖下一块，卷进贝拉自己烘烤好的脆饼里，嗷呜吃了一大口。肉丸被挤压出了浓郁的汤汁，在嘴巴里四散开来，配合着越嚼越香的焦黄薄饼，让味蕾得到巨大的满足。被学校食堂的土豆荼毒多日的莉莉丝，满足地眯起了眼。 天彻底黑下来前，姑娘们终于把一楼的烛台全部点亮，此时房子中一片温暖的橙黄色，将人和食物都映得格外漂亮。 贝拉点点头，也学着莉莉丝的方式夹着饼吃了一大口才说道：“因为来速成班里上课的几乎都是大人，他们工作日要上工，只有周末才能来上课。学校为了配合他们，把上课时间大多安排在了周末。” 贝拉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我明天只能帮您做个早餐就得走了。您一个人在家可以吗？” “贝拉，我不是小孩子了。”莉莉丝无奈的点头。“你放心的去，中午我去接你，我们去吃大餐。” 贝拉在吃饭的事情上从不扭捏，快乐的点点头。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结束了美好的周五夜晚。 …… 阳光悄悄透过窗帘的缝隙，轻柔地抚摸着脸庞，在这样的美好中一觉睡到自然醒，开启一段慵懒的上午时光，是无比惬意的。 莉莉丝睁开惺忪的睡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在松软的被子里滚了又滚，感受着新晒过的柔软被褥带来的舒适。房子里静悄悄的，听不到贝拉蹑手蹑脚路过她门口时的可爱脚步声，就知道贝拉已经出门上课去了。 她静静的发了会儿呆，直到听到城中报时的钟声响起，才慢悠悠的起身换好一身宽松舒适的衣服，走到窗前轻轻拉开了窗帘，让明媚的阳光充满整个房间。莉莉丝深深吸了几口清新的空气，才下楼去厨房给自己泡了一壶清香的茶。 之后回到书房坐下，开始这个周末最重要的工作——给雪莱镇的玛丽和坦丁郡的梅丽莎写平安信。 “亲爱的玛丽，在歌蕾蒂娅明媚的阳光中向你问好！请原谅我现在才给你写信，两个多月未曾相见的时间里，发生了太多事情，让我无暇提笔。但如今我已经成为了歌蕾蒂娅魔法学院的一名魔法学徒……”莉莉丝写到这里忍不住勾起嘴角，她几乎能想象到玛丽在读到这里发出的尖锐爆鸣。 “……我很喜欢歌蕾蒂娅的生活，这里的气候比起雪莱镇更加四季分明，刚进入九月就十分凉爽了。同学和老师们都很好相处，泰勒伯爵也派了人照顾我的生活起居……” “……玛丽，也许我已经找到了当神官和被父亲指婚之外的第三条道路，你一定会为我开心吧？我知道你会的。” “请替我向家里的大伙儿问好，替我向肯尼老师问好。我知道你有很多的事情想问我，如果想给我写信，请寄来歌蕾蒂娅城，珊瑚鳐大街，翠柳巷17号。” “永远爱你，望你身体健康，一切顺利。爱你的莉莉丝。” 然后再次拿出一张信纸，给梅丽莎也报了平安，两封信的内容都差不多。但临到结尾时，莉莉丝思索了一番，还是措辞谨慎的寥寥加上了几句。 “同学们都非常友善热情，大家彼此之间都相处的很好，相信未来我们都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她不好在信中直接提及凯瑟琳，但相信梅丽莎肯定能看懂她的意思，泰勒家族对威廉碧舍普的忠诚虽然她不能感同身受，但她受惠于梅丽莎的关怀，该给她的信息总要送到。让她知道王女阁下一切都好，不会再像待在高庭时一样举步维艰。相信梅丽莎也能松一口气了。 “……请代我向蕾拉妹妹问好，向拉姆问好。祝您身体健康，心情永远如您的剑锋一般美丽。” 随后她点燃蜡烛，翻出书桌抽屉里的红色火漆蜡，加热融化后小心翼翼地淋在了信封的封口处压实。 等火漆变凉凝实之后，莉莉丝才小心翼翼的吹了吹，拿起来揣进上衣夹克的口袋中。插着口袋踢踢踏踏地出门去了。 第49章 再难吃能有我高中食堂难吃? 待莉莉丝沿着主街一直快走到城门口才找到邮局，寄出了信件之后。钟声再次响起，临近中午，街上的人流多了起来。莉莉丝看了看处于歌蕾蒂娅中轴线上的巨大钟楼，算了算时间，转头朝贝拉上课的地方走去。 嘿嘿，两辈子第一次接孩子放学，居然还有点小激动！ “贝拉，想吃什么随便点！”莉莉丝豪气的挥手，把菜单塞到了贝拉手里。这次她们选了一家位于歌蕾蒂娅主大道上更豪华的一家饭店，莉莉丝美其名曰，庆祝两人都取得了学业上的“巨大进步”。 “我们好像总在庆祝诶，小姐……”贝拉小小声的说道，然后低头看了眼菜单，又默默递了回来。 “这个没图……”上一次去的饭店老板在菜单上绘制了可爱的图片，而今天这家店似乎格调摆的更高，菜单十分简洁只有文字。莉莉丝只好接过来，自行翻看着，中间还不忘继续她的劝学大业。 “所以说识字真的很重要对不对贝拉？起码能看得懂菜谱点自己喜欢吃的菜。”莉莉丝低头翻着菜谱说道。 这次贝拉毫不犹豫的点头赞同：“小姐您说的对！”果然对贝拉来说食欲就是动力。 “所以今天都学了什么呢？”两个未成年不能喝酒，侍者给她们上了薄荷蜂蜜水，莉莉丝端起来喝了一口。 “abandon！” “噗——！” 莉莉丝一口蜂蜜水喷了出去，呛的自己都咳嗽了两声。看着对面贝拉疑惑的眼神，急忙摆手道，“没事，没事，只是突然想起一些开心的事情。”一些前世备战四级的痛苦记忆罢了。 “诶呀——你倒是开心了呢，莉莉丝小姐。”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莉莉丝诧异的抬头，蓝发少年正捏着自己的衬衣袖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卢卡斯！你怎么在这儿。”莉莉丝瞪圆了眼睛，怎么干推销都干到饭店来了，不买！这次坚决不买！！ 卢卡斯扬扬眉，展开双臂转了一圈展示一番，“难道这还不明显吗？” 莉莉丝这才注意到，总是吊儿郎当的卢卡斯今日穿的格外正式，平日随身带着的绳子不见了，他上身内搭是洁白无瑕的衬衫，外面的西装马甲十分贴合身形，显得他肩部挺括，脊梁笔直。竟衬的他有几分贵气，像个来参加晚宴的贵族少爷。当然……她是指杀马特贵族。 莉莉丝犹豫了一下，“你也是来吃饭的吗？”绝对！不要和他拼桌！！ 卢卡斯抬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近乎叹息地说，“不要再用你的幽默感攻击我了，莉莉丝。从进门开始我就跟着你了，还给你上了蜂蜜水，你们贵族的眼睛是可以自动屏蔽掉平民的吗？” “还是说你不想赔付我的衬衣，所以在装傻？”他甩了甩胳膊，给莉莉丝展示被她刚刚一口水误伤的袖口，现在沾满了水渍，湿哒哒的贴在他的胳膊上。 “抱，抱歉……我会赔偿的。”莉莉丝才看到自己干的好事，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原来卢卡斯是这家餐厅的侍者啊，周末也在勤工俭学，真的好拼。 听到让自己满意的答复，卢卡斯的脸色这才多云转晴，掏出了马甲口袋里的纸笔，十分官方的微笑问道：“要吃点什么，亲爱的客人？如果您是第一次光临本店的话，请容许我给您推荐一些特色菜。” “好的，那你推荐吧。”莉莉丝此时有些理亏，呐呐的说道。 卢卡斯的笑容更热情了，噌噌地在纸上一通写，然后向莉莉丝展示，“您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小姐？” 莉莉丝凑过头一看，嚯——这还补充什么，你都写满一整页了大哥！ “不需要了，谢谢！”莉莉丝咬牙切齿，对弄湿少年衣衫的愧疚感已经跟她钱包里的金币一起飞走了。 好在这家店餐饮的味道对得起它的装修，在精致的饭菜一一端上来后，莉莉丝立刻忘记了饭前的这点小插曲，和贝拉大快朵颐了起来。 \"嗝——下次再想吃这样的饭菜又得一周后了。\"莉莉丝看着餐桌依依不舍地感叹道。明明已经吃的撑到了嗓子眼，但还是拿起银勺，轻轻挖了一勺醋栗制成的新鲜果酱，放进舌间慢慢的抿着，感受着酸甜的风味给味蕾带来的享受。 “学校食堂的饭菜真的很难吃吗小姐？我去上课的路上听到一位贵族小姐抱怨了。”莉莉丝虽然吃不动了，但是贝拉仍有余力，嘴里依然鼓鼓囊囊的不停咀嚼着。 “其实也还好吧。”莉莉丝想了想回答。食堂的饭主打一个量大管饱，土豆和豆子是主力，连凯瑟琳当初难以下咽的硬面包都不是每天都有的，但这对于平民学生来说已经是很好的餐食了。再说了—— “我以前吃过更难吃的，所以也不是不能接受。”她是指上辈子的高中食堂。 “莉莉丝小姐……”贝拉这次咽不下去了，没想到莉莉丝小姐也是吃过苦的人。她回想起弗莱尔庄园里的仆人们在背后对莉莉丝小姐的议论。想象着小姐曾经被一个人丢在雪莱镇吃糠咽菜的苦日子，忍不住红了眼眶。 莉莉丝哪里知道贝拉在脑补这种苦情大戏，她抽起餐巾优雅的按了按嘴角，挥手招来了刚从后厨晃出来的卢卡斯结账。 莉莉丝数出73个银币放到桌上，一边托腮发着饭晕，一边等着贝拉填饱肚子。结果余光发现卢卡斯依然站在原地没动，她疑惑的抬头看去。 “亲爱的客人，本店需要支付小费，只收取5%的服务费哦。”卢卡斯盯着莉莉丝说。 他向着疑惑的莉莉丝伸出手，“70银币的5%，您还差50铜币。” “……” 莉莉丝真是要气笑了，这个混蛋占了她多少便宜了居然现在连50铜币都跟她斤斤计较。她朝卢卡斯翻了个白眼，却突然看到他嘴角闪过的油光，冷不丁来了一句—— “你是不是偷吃了？” “没有！”卢卡斯被这句话吓得向后弹跳一步，光速抬手抹了下嘴巴反驳道，看了下四周又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没有吃你这桌的。” 莉莉丝：“…………” 第50章 琉璃苣 “……咳咳，小费零头就算了，毕竟我们也这么熟了嘛。麻烦将衣服钱也结算一下，7银50铜。”卢卡斯放弃在小费的事情上纠缠，却再次伸出了手。 “呵呵！你就非得赚这50铜是吧？”莉莉丝在衣服的事情上理亏，认命的边掏钱边抱怨。 不对—— 莉莉丝又把铜币扒拉了回来，“你卖我的伞用一次就坏了！这50还我！” “诶呀，你早说嘛，这一定是极个别情况，我的雨伞质量肯定没问题。”卢卡斯依然笑眯眯，“我可是听你的话，做的都是诚信生意啊莉莉丝，怎么可能坑骗我亲爱的同学呢？……所以你把伞扔掉了吗？” “废话！坏掉的伞当然扔掉了啊！”莉莉丝白了他一眼。 卢卡斯的笑容更深了，他松了一口气，快活的说道，“抱歉，仅支持退货退款。” 然后一把扒拉走桌上的所有硬币，在莉莉丝目瞪口呆的眼神中飞快溜走了。 坐在对面依然沉醉在美食里的贝拉，对莉莉丝和卢卡斯之间的口角毫无知觉，还天真的和莉莉丝聊了起来：“这也是你的同学吗小姐？他数学可真好……” 刚刚两人一通银币铜币的计算拉扯，听的贝拉云里雾里，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贝拉只觉得他们真的很厉害。 “羡慕吗——？”莉莉丝噌地把头转了回来，露出了迷之微笑，甜美的樱唇中吐露出最冰冷的话语—— “那等你识字班学完了就给你报个数学班。” 贝拉：“……” 手里的鸡腿突然不香了怎么办？呜呜呜莉莉丝小姐如今是怎么了真的好可怕。 周末就在这样悠闲的时光中飞速度过了，莉莉丝每天和贝拉上上课吃吃饭逛逛街，好不惬意。就是贝拉有一些惴惴不安，小声的和莉莉丝反省着自己。 “这两天都没怎么干活儿呢……真的很抱歉。”圆圆脸的小女仆有些不好意思，她从莉莉丝手里领着薪水，可是还花着莉莉丝的钱上课，去饭店大吃大喝，简直是过着贵族小姐一般的日子。老实的小女仆有些懊恼，每次她都想着下次一定不在外面吃饭了，可是被莉莉丝小姐拉到饭店门口时就仿佛被蛊惑般，无法张嘴拒绝了。 “要学会劳逸结合嘛，贝拉，你现在不止是女仆了，还是位学生哦。”莉莉丝笑嘻嘻的喝了口茶，欣赏着自家庭院中刚刚移植进来的千头菊，这是她和贝拉昨天下午逛街时一起挑选的。花园中的荒草也被贝拉请了园艺工人裁剪整齐，现在绿意盎然的十分养眼。 “你现在可是独自打理一个家的事务呢，这和管家，女仆长有什么区别呀？与此同时还能提高自己的学识，天哪，就算拉姆知道了也只会夸奖你能干的。下次写信我一定会向拉姆好好表扬你！”莉莉丝现在已经完全拿捏贝拉，自己说话不好使？搬出女仆长拉姆就对了。 贝拉果然被莉莉丝画出来的表扬信大饼哄的晕头转向，开心的点点头，不再纠结自己这样算不算偷懒这件事了。 放松了一天多的莉莉丝养足了精气神，没有选择消磨时间到晚上，而是睡了个午觉就告别了贝拉，提着一篮子漂亮的苹果回学校去了。 她没有急着回自己的宿舍，而是提着藤编篮子直奔露露和汉娜的住处。她们俩的宿舍楼更靠近主城堡，宿舍楼对面的斜坡下就是学院中最大的湖泊，镜湖。湖边的草坪上有不少人，三五成群，或坐或躺的在青草地上享受着周日和煦的阳光聊着天。 莉莉丝循着记忆里露露的描述一路摸过来，敲响了露露的宿舍门。片刻后门就从里被打开了。 “当当当——！”莉莉丝快乐的把篮子举起来。“下午好呀，露露。我带了点水果，还有家里人帮我做的一些三明治，我们喊上汉娜一起去湖边吃下午茶怎么样！” “啊啊啊莉莉丝，你终于回来了！救命救命！”结果露露居然对摆在眼前，反射着莹润光泽的苹果无动于衷，一把抱住了莉莉丝的胳膊就往外走。 莉莉丝被娇小的露露撞得踉跄一步，赶紧搂紧了篮子，她满头问号，“发生什么事了露露？”露露对食物的喜爱比起贝拉也不遑多让，这会儿居然对摆在面前的下午茶毫无兴趣，让莉莉丝十分惊讶。 结果不问还好，一问直接把小姑娘问的红了眼睛。她拽着莉莉丝的胳膊，抽噎着说：“莉莉丝，你可得帮帮我，你快跟我去温室看看我的作业……” 作业？莉莉丝被露露说的愣了一下。认真想了一下，上周哪位老师留了作业。 “噢噢，你是说魔药课的作业吗？”她想起来了，上周魔药课的旺达老师给她们布置了唯一的课外作业，每人照顾两棵植物，一棵是种子，一棵是幼苗。 露露连连点头，拉着莉莉丝一路走到了离她宿舍最近的一处公共温室，找到了自己的作业。 “莉莉丝你看……”露露把属于自己的两盆植物搬到温室里的工作台上，展示给莉莉丝。 她们作为魔法学徒，还没有真正接触到魔药的制作，目前还在学着辨识各种魔法植物，十分枯燥无趣。魔药课的旺达老师为了让学生们有一些参与感，才特意给了每人两颗植物要求她们好好照顾，下周上课时会检查。 “我，我每天都有好好照顾它们，前几天看着还好，可是这棵琉璃苣这两天越来越萎靡，今天连茎都软得朝一边倒了。为什么会这样……”露露都快哭出来了。 “先别着急露露，我来看看，总会有解决办法的。”莉莉丝十分不解，她自己的那两盆只在宿舍养了两天就也丢去了温室里，没操什么心也长得很好呀。 她观察了一会儿，又伸手摸了摸盆里的土壤，立刻明白了。 “露露，你多久浇一次水啊？” “旺达老师不是说琉璃苣是喜水的植物吗，我每天回宿舍前路过这里都会检查一下，然后给它浇点水。”露露无辜地眨眨眼。 莉莉丝无奈地叹了口气—— “亲爱的露露，你快要把它淹死了。” 第51章 嘲笑鸟 “它再喜欢水，也不用每天浇水的呀，温室里面的空气已经足够湿润了。而且——” 莉莉丝又拍了拍琉璃苣的白瓷花盆，“你为什么要给它换花盆呢，陶盆的疏水性远远超过了瓷盆，如果是陶盆的话应该也不会这样。” “啊，我就是觉得这个瓷盆比较好看……”露露心虚的绞手指。 “我觉得现在换盆的话，也许等到魔药课前还能救回来。”莉莉丝边说边行动，找来陶盆和花铲，准备立刻拯救这株可怜的琉璃苣。 露露急忙拦住，“我来我来，怎么能连这个都麻烦你，莉莉丝，你再帮我看看这个！” 露露抢过花铲，把另一个花盆推到莉莉丝面前。 “这是……？”莉莉丝看着光秃秃的花盆摸不着头脑。 “这是那个种子啊。”露露拿着花铲一脸焦灼看着花盆。“那株琉璃苣起码还有点变化，这个连是什么我都不知道。你说会不会是有虫害，诶哟——！” 露露一声痛呼，莉莉丝只感觉到眼前一黑，什么东西从自己脸前拍着翅膀忽闪而过，狠狠地啄了几下露露的脑袋。然后飞到温室花架的最上层，抓住架子的边缘理了理自己气到炸开的艳丽羽毛，看到两个小姑娘望过来的震惊眼神，骄傲的把头扬起撇到另一边。 差点忘了温室里还有这东西，露露瞪圆了眼睛，捂着脑袋连连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一定不是虫害，我乱猜的！” 嘲鸫，盖亚的民众们更喜欢叫它们嘲笑鸟。它们的叫声十分美妙不输夜莺，是一种喜欢温暖环境并且以虫子为食的鸟儿。它们被学院专门养在了各个温室之中来避免出现大面积虫害，十分尽职尽责，是歌蕾蒂娅学院里个子最小的员工了。 只见这只嘲鸫歪了歪脑袋，用它绿豆大的小眼睛看了看下面的两个人，莉莉丝几乎能感受到它豆豆眼里的气愤和鄙夷。它高傲的仰头发出几声清丽婉转的鸟鸣，配上它此时的表情，莉莉丝只能说嘲笑鸟这名字真是名不虚传。 “啊对对！一定不是虫害！”莉莉丝大声附和着露露，惹不起嘲笑鸟大爷怎么办，哄着呗。 胖胖的小鸟听到她们认错才终于情绪好了一点，它在架子上蹦蹦跳跳的转了个身，拿着屁股对着她们后就不再出声，专心整理自己的羽毛去了。 看到它没有攻击欲望后莉莉丝和露露才悄悄地松了口气。莉莉丝拿起花铲，一层层的挑起花盆里的土壤，一直挖到快见底，才终于找到了种子。 “额……”莉莉丝看着才刚刚破开种子外壳的细痩幼苗，再想起自己那边已经长到超过一个手掌高的植株，艰难出声，“露露啊，我觉得你可能埋得太深了，土层太重太厚导致它没有力气向上爬了……” “啊，怎么办怎么办，它是不是长不出来了？我在家里做的是放牧的活儿没有种过药草啊！完了完了……”露露扑到桌前，一阵哀嚎。 莉莉丝又拿起了那颗发育不良的种子仔细检查，叹了口气道，“现在这个样子，恐怕下周魔药课是长不出来了……” 她看着在深土中顽强破壳的种子，只觉得它十分可怜，似乎能听到它微弱的呼救一般。 温室里种着很多小白菊，小白菊虽然不是魔法植物，却是很多魔法药剂中常用的中和剂，因此被魔法师们大量种植，九月正是它们盛开的季节，莉莉丝站在温室里，浓郁的花香时不时就飘进她的鼻尖，这让她想起梅丽莎生日宴时那馥郁芬芳的花园。 诶——？！ 莉莉丝脑中有什么灵感一闪而过，被她敏锐的捉住。她想起生日宴那晚，在花园迷宫中与那位神秘黑发男老师的对话，那是她第一次领略到魔法的神奇。当时他教了自己什么来着…… 莉莉丝急忙把萎靡的幼苗埋进浅土层里，努力回想着当初那个绮丽魔幻的夜晚里的所有细节，那位先生教她的咒语，虽然不知道具体的作用是什么，可当时确实让那些花朵们焕发出了活力，再次开放，也许她可以试试！ “莉莉丝，你在做什么？”露露看着莉莉丝的动作，疑惑不解。 “别吵亲爱的，我在思考。”莉莉丝双手按在花盆上，努力的回忆那位先生教授她的那句咒语，咒语有些长，比她最近学过的要复杂很多，她当时沉醉在老师瑰丽的容颜中，有些记不清细节了，需要认真的复盘回想。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在脑中默默的勾画多遍咒语的发音细节后，莉莉丝深吸一口气，将手覆于盆上，闭上眼睛轻轻念了出来…… 手掌处传来一阵清凉，像是一股细微的风轻轻略过了她的手心，如今莉莉丝已经明白了这是元素之力突然聚集带来的元素波动，知道自己是施法成功了，她还没来得及睁眼，就听到露露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她睁开眼循着露露震惊的视线望去，就见那盆已经倒伏下去的琉璃苣幼株在二人目光的注视下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还越长越高，甚至最后在面朝莉莉丝的方向羞涩地伸出了一个小花苞。 手心传来痒痒的触感，带来一阵酥麻，莉莉丝急忙缩回手，原来是那颗种子终于破土而出，用嫩到还有些发黄的叶子轻轻的抚触了一下莉莉丝的掌心，像是在表达感谢一般。 “啊啊啊！莉莉丝你太厉害了！谢谢你！”露露这才看到花盆中的幼苗，激动的尖叫一声抱住莉莉丝又蹦又笑，嘲笑鸟先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扑棱着跳起来跃到了另一个花架上，发出了几声粗哑的嘎嘎声，虽然听不懂，但是莉莉丝感觉它应该骂的很难听。 “好了好了，事情解决了。”莉莉丝被露露开心的情绪感染，也笑着抱了抱她。“还有时间，我们快去喊上汉娜一起吃下午茶吧！” 待莉莉丝和同学们结束了快乐的周末时光回到宿舍楼时，天已经差不多全黑了，她慢悠悠的走上台阶，就听到后面传来一阵热闹的说笑声，是那帮小姐们回来了。 莉莉丝一回头，就看到一群穿着华丽的姑娘们，隆重程度甚至超过了开学日那时，感觉是去参加了什么重要宴会，而莉莉丝又是蹲花房又是滚草坪的鬼混了一下午，工装裤已经皱巴的不成样子，还夹杂着几根野草，和对面的人群仿佛不在一个图层一般。 人群最前方的当然是凯瑟琳，她永远是一身黑裙，冷白色的面容在夜色中有种氤氲模糊的美，莉莉丝如往常般笑着朝她挥了挥手当做打招呼。 谁知那位王女只是看过来一眼，一句话没说带着人群就离开了。 ——诶？被无视的莉莉丝愣在当场。 第52章 卡尼恩 凯瑟琳朝前走着，脑子里回想起下午的事。 时间退回至周日的午后，歌蕾蒂娅城里最大的歌剧院中。 白日的剧院没有演出安排，整个剧场的座位空无一人，但台上的歌者依然尽职尽责的动情演唱着。因为他们知道今天来了大客户，一位阔气的贵族少爷随手包下了整个剧场，让他们轮番上台表演，每位演出者都有额外的赏金拿，因此每个人都非常卖力。 比起一楼大厅的空旷，二楼靠近舞台的一间包厢之中就热闹了许多。 “碧舍普殿下，谢谢您的招待！能和两位碧舍普共进午餐，还一起看演出。我，我真的太荣幸了……”安琪握紧了手中的香帕，面对眼前容颜姣好的银发少年，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 “呵呵……”一声轻轻的笑声响起，对面的少年甚至没有从座位上起身。只是拉过了安琪的小手，轻轻的附上一个吻手礼。 他那头银色长发仿佛由月光编织而成，轻柔滑落他的肩头，令他的气质有些雌雄莫辨，帅气中又带着几分让人怜爱的漂亮。他抬起头，澄澈的目光专注的看着安琪，让人忍不住沉溺在这对与凯瑟琳一样的灰眸之中。 “请直接叫我卡尼恩就好，就像你们称呼凯瑟琳一样。”少年的声音如清脆悠扬的长笛，微笑着看着对面的小姑娘脸色越来越红，“能和这么多美丽可爱的小姐共进午餐，明明是我的荣幸才对。我只懊悔没有早点来看望我亲爱的妹妹，不然就能更早认识你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情人间的低喃。感受着少女的手在自己掌心颤抖地越来越厉害，愉悦的低低笑出声。 “卡尼恩。” 清冷的声音从看台边传来，少年抬起头，就看到自己的妹妹独自站在看台的一角，冷冷的看了自己一眼，暗含警告。 漂亮的少年回过头，对着安琪歉意的一笑，“抱歉，我得失陪一会儿了，总要有一些时间是留给家人的。”他无奈的叹了口气，仿佛凯瑟琳是个黏人的小孩子一样。 随后站起身来，朝看台边的凯瑟琳走去。而其他姑娘们极有眼色的走向另一个看台，把空间留给这对兄妹说话，也方便她们可以在一旁尽情的打量这位英俊的皇室成员。 安琪被拉进人群中，大家兴奋的朝她打听着刚刚的谈话，小姑娘们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时不时传出一阵起哄的轻笑声。卡尼恩随意地趴在看台的围栏上，偶尔对上少女们好奇的目光，便会大方的回以微笑。 “不要在歌蕾蒂娅玩你的这种小把戏！” 冷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凯瑟琳一半的脸都藏在看台幔帘的阴影里，她盯着下面的舞台，仿佛无比认真的欣赏着歌剧，实际上是不想分给旁边的兄长半点眼神。 “哎呀，只是让大家都开心一下不好吗？你知道我对小朋友没兴趣。”卡尼恩终于笑着转过身朝向了凯瑟琳，高瘦的身形完全挡住了他人的视野，让人无法从口型窥探兄妹二人的谈话内容。两人的脸十分相似，如果不是相差四岁带来的身高差，一定会被误以为是双胞胎。 银发的少男少女依在一起低低的谈话，面容瑰丽气质高贵，宛如画中的神祗。台上的歌者偶尔抬头望向包厢时，都恍惚觉得是光明神的使者偷偷溜下人间来看他们演出。 “你总是不回来，大家都很担心，我作为兄长，当然得来看看你。” “同样的话父亲已经来说过一遍了，不要做这种无意义的事。无聊就多去读读书充实下你的脑子吧。”凯瑟琳似乎对着这个兄长总是没有好脸色，一句客气的话都没有。 “啧，凯瑟琳你可真是——越是熟悉的人，你的态度就越差，我怎么就那么倒霉成了你的哥哥。”卡尼恩抬手为凯瑟琳取下一缕被幔帘吸住的银发，温柔又细致，两人的头发因靠近纠缠在一起，如同他们的血脉一样。画面无比温情，可远处的贵族小姐们哪里知道这二人的对话如此针锋相对。 楼下的舞台上，一个剧目即将演完，女歌者吟唱起美妙的咏叹调做结尾，歌颂着那不存在的爱人，如泣如诉，十分动情。卡尼恩听的很满意，大手一挥，朝楼下的舞台撒下一把金币。 凯瑟琳的脸色更差了。“卡尼恩，母亲那边连今年的冬衣都还没有着落……” “诶呀，这是乔治叔叔给我的，属于国王的私库，就算我不花掉，也不可能发到母亲和大哥手里。”卡尼恩无所谓的摆摆手。 凯瑟琳无言，只是用力握紧了围栏。 “不要把这些烦恼过早的背负在自己身上，我亲爱的妹妹。你只是个王储，想那么多干什么，会长不高的。”少年仗着身高优势揉了一把王女大人的头，果不其然的收到她的瞪视。 “与其操心那些，不如聊聊身边的事情。和同学相处的怎么样？”卡尼恩这次似乎非要把兄长的派头装个过瘾，假模假样的关心起妹妹来。“你从小整天就是埋头读书，我承认我学习不如你，但是人际交往上你要学的可太多了，远不如我。”卡尼恩得意的晃晃脑袋。 凯瑟琳撇撇嘴，正想继续讽刺不学无术的哥哥，脑中却闪过一个金发的身影…… “如果……”凯瑟琳斟酌着开口，“如果某个人，似乎对你的示好毫无兴趣，但是又经常交浅言深，说一些对你有用的建议，那这个人……是想要什么？” 卡尼恩震惊的转过头，他就随口一说，怎么还真问出东西了？！ “可，可能只是平民吸引你注意的小把戏。”卡尼恩激动的差点结巴，但还是快速的稳住情绪，企图套出更多话来。 “就像皇宫中的那些艺伶一样，他们总是见面就给你表演魔术，变出白鸽或者花朵什么的，不过是企图吸引你的注意多套些赏赐……” “如果不是平民呢？虽然爵位不大，好歹也是正经贵族……”凯瑟琳依然注视着舞台，剧目已经换了，这次变成了一对情侣在甜蜜的对唱，两人隔着露台互诉思念，似乎又是富家女爱上穷小子的故事。 ——真是无聊，凯瑟琳心想。 第53章 斩断其它的路，让它只能奔向你 “贵族啊……”卡尼恩暗暗失望，还以为能听到跟台上一样的狗血故事呢，真可惜…… “凯瑟琳，你在外面对人太友善了。”卡尼恩托腮看着楼下抱怨着。“但凡你对别人有对我一半的冷酷凶悍，那些小子就不敢玩这种手段拿捏你。” “拿捏？”凯瑟琳只捕捉到了关键词，不解的皱眉。 “待人友善虽然会快速拉近距离，可也会让有些人搞不清楚自己的位置。”卡尼恩不再挂着微笑，眼神微凉，此时的他倒是与凯瑟琳更为相似。 “你见过我养的那些宠物吧？如果一味的宠着它，它反而敢对你龇牙，这种时候就要把它关进笼子冷落几天，再饿一饿。” “你可是姓碧舍普，还是盖亚帝国未来的接班人。我亲爱的妹妹，你的注视就是他人的勋章，是别人宴会中吹嘘自我的资本。” “你说的那个某人，不过是比同龄孩子多点心机罢了。你看，只是一些小小的特立独行，你不就对他更关注了吗？”卡尼恩的眼神中有些恨铁不成钢。“难怪父亲总说你需要在人际交往上多多磨练，看看你，只是一个小贵族居然都能让你患得患失。” “可那个人，似乎并无所求，还宁愿和平民女孩儿们扎堆……”凯瑟琳皱眉，直觉自己的哥哥是猜错了。 “呵……真是好大的胆子！你该学会把它关进笼子，让它知道蜷缩着睡觉的滋味不好受。驭人和御兽在我看来没什么区别。”卡尼恩随意的道，又向下抛了一把金币，舞台上的其中一个歌者激动的跑了调，成功逗笑了这位少爷。 “如果某人还是不肯誓约忠诚呢？”凯瑟琳。 卡尼恩再次惊讶的回头，“诶呀，你可真是……陷得有些深了啊……”可怜的凯瑟琳，居然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贵族家的少爷玩弄在股掌之中，这可真是……令人心情愉悦啊！ “哎呀，我可怜的妹妹，你这是碰到烈马了啊。”卡尼恩脸上恶意的笑容藏都藏不住，还好凯瑟琳根本不看他。 “那就制造矛盾，斩断其它的路，让它只能奔向你。”卡尼恩在凯瑟琳耳边轻轻说。 “只能如此吗？”凯瑟琳依然有些困惑。 “啧啧，这就心疼上了，你真是完蛋了。”卡尼恩笑更开心了。“那就先冷落它几天，看看它的态度再说，我心软的王女阁下。”卡尼恩转了个身，背靠着围栏靠过头来，一脸兴味。“我真是太好奇了，能让我见见那家伙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凯瑟琳想到刚刚这个顽劣的二哥对于贵族小姐们的轻薄态度，不悦地摇了摇头，樱唇轻启—— “天黑之前从歌蕾蒂娅城滚出去。” …… 凯瑟琳的思绪回笼，想着刚刚一脸疑惑的莉莉丝，觉得试试卡尼恩的方法也未尝不可。她昂着头提起裙摆头也不回的往宿舍二楼走去。 而莉莉丝则十分摸不着头脑，凯瑟琳是不是社交能量不足了？也对，要是让她每天跟这么多人待在一起，早就累趴了。 与莉莉丝住同一层的温妮路过时，犹豫了下还是过来打了个招呼，“莉莉丝，今天是卡尼恩少爷宴请我们，凯瑟琳有去敲你的房门，可是你不在呢。” 果然是又去搞社交了，莉莉丝了然的点点头回应着，“是的，我周五就离开学校了，错过了真是遗憾呢。”所以卡尼恩是谁来着？算了不重要。 可也不是每个人都跟莉莉丝一样粗线条的，安琪敏锐的察觉到了凯瑟琳的态度变化，路过莉莉丝时轻蔑地笑了一下，“你那些小手段不是永远都有用的，王女殿下再善良也会看腻的。” 刚和两位皇室成员愉快的相处一下午，她这次犹如一位胜利者，在莉莉丝面前绷紧脊背扬起了头，像个高傲的孔雀一般。 ——神经！莉莉丝拍了拍自己的裤管，荡起一阵灰尘，安琪捏着手帕掩面后退，让出了前路，莉莉丝甩起已经空了的野餐篮子，大喇喇的甩着手离开了。 “……看她还能得意几天。”安琪留在原地，一脸阴鸷的盯着莉莉丝的背影。 无视掉这些小插曲，莉莉丝洗完澡躺在床上，宣布这一周完美结束。闭上眼美美睡去了。 …… 接下来的一周和之前没什么区别，经过一周的适应期，莉莉丝已经逐渐习惯了歌蕾蒂娅的校园生活。每天和同学们一起上课，吃饭，日子就这么平静无波，一切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直到魔药课时，才终于发生了一些小插曲—— “你是说，这个就是我给你的那株琉璃苣？”旺达老师看着强尼面前健壮的琉璃苣成株，有些无语。 “当然啊，老师，我养的还可以吧？”强尼毫不心虚的回应，实际上那两盆东西从他领回来就丢在了温室，一次都没看到过，等上课前想起这个作业来才跑去看了看，发现琉璃苣早就枯死了。他的那几个好兄弟也同样如此，几个人一商量，便从高年级的学长手里买了现成的回来应付功课。 “嗯。”旺达老师仔细看了几人的琉璃苣后，点了点头，“养的岂止是还可以。” 几个少年对视了眼神后，得意的笑了，他们不是不知道会穿帮，但那又怎么样呢？学业作假的事情他们以前也不是没有干过，老师向来是对他们贵族学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旺达老师大手一挥儿，讲台边一直咕咚冒泡的坩埚飞了起来，自行装满了一堆细小的三角烧杯。旺达老师再次挥手，烧杯分发到了每个人面前。 “把你们的琉璃苣折三指长的带茎叶片丢进去，闷一分钟，专注药剂就做好了。这可是期末复习时候的好帮手呢，你们可以提前感受一下功效，肯定会爱上这种感觉，当然，不要过分依赖哦。”旺达老师笑着说。 这可是他们第一次接触到真正的魔力药剂呢！莉莉丝带着期待，等绿色的药剂不再烫口之后便一口闷了，顿时觉得整个人神思清明，心情愉快。嗯，没她想象的那么难喝嘛，还有股青草香。 “嗬，嗬——嗬——” 诡异的声音突然传来，如同困兽的嘶吼，大家惊讶的循声望去，强尼几人捂住自己的脖子，脸色青紫，不停抽搐。 第54章 证明给我看 “琉璃苣是一种草本植物，原产于南部湿地以及泰拉半岛，喜欢潮湿的环境，花型是五片蓝色的三角形花瓣……” 旺达老师竟然完全无视强尼几人的状态，在众人喝下专注药剂后，施施然的讲起了课来。 “在魔药用途中，虽然它可以提升专注力，但是这种用法太奢侈了，更多的时候我们还是用它来制作精神药剂，来补充魔法师大量施法消耗的精神力。” “说奢侈是因为，琉璃苣虽然是五年生植物，但只有前两年时是可入药的，一旦进入三年后的成株状态，授粉抱果后，琉璃苣为了保护自己的果实，会生出毒素，抵御天敌的啃食，你们看……”旺达老师单手托起强尼的花盆，逡巡着给大家展示—— “当琉璃苣的茎中出现与花瓣同色的蓝色脉络，说明它已经是不可食用状态，这个时候再入药，就会引发剧烈头痛，嗓子有灼痛感，呼吸困难等等，严重的话甚至会令人窒息而亡。” “啊啊啊——”强尼的跟班之一似乎对毒性十分不耐受，他从座位上滑落到地板，捂住脑袋毫无形象地哀嚎翻滚。 班里的同学都被这一幕吓到了，教室里除了几人痛苦的呻吟哀嚎之外寂静无声，唯有坩埚依然在尽职尽责的吐着泡泡。 “旺达老师，您快救救他们吧——”胆小的温妮从没经历过这种场面，几乎被吓哭了，她面露哀求，希望这位老师赶紧出手帮忙。 “噢亲爱的，撇开剂量谈毒性都是吓唬人的，他们肯定死不了，放心吧。”然而裹着黑袍的眼镜青年只是优雅的摆摆手，根本不在意。随后低头看着在地板上痛到打滚的几人，轻嗤一声。 “从你们的学长手里花了不少钱买下的吧？你们可真幸运，再晚一点……他们就拿去做花肥了。” “噗嗤——”某个角落里发出了不合时宜的轻笑，好在此时无人在意是谁。 “嗬——”跪在地上的男生既经历着身体上的痛苦，还要被老师带头奚落，脸色又青又紫，也不知道身体和精神哪个给他带来的伤害更大，他面上既愤恨又不甘，转头看到了旁边—— “那她呢！” 他指着露露的琉璃苣大声质问着，声音都嘶哑了。“她的明明也有问题，其他人的都没长这么大！你怎么不管她？！你，你这是歧视贵族学生！” ——听听这是什么话。平民学生们都是一脸无语的表情，作弊还作的理直气壮的。 而露露就没这么淡定了，看到老师转过来的玩味目光，十分慌张，急忙摆手，紧张的有些结巴，“不，我不是，我没有……” 旺达老师伸出修长干净的手指，轻轻抚了抚琉璃苣的花苞，笑了笑问道，“哦？那这是怎么回事呢？”他的眼睛被反光的镜片遮挡，无人知道他此时是什么表情。 旺达老师分发的是琉璃苣幼株，大部分人的经过一周时间基本没什么变化，能活着就不错了，可露露的琉璃苣明显着比大家的都高一大截，已经脱离了幼苗的状态，十分精神。 眼看着露露在众人视线下慌张的说不出话，脸色通红，莉莉丝放下记笔记的羽毛笔，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是我干的，老师。” “诶呀，把我的魔药课当成你们展现友谊的舞台了是吗，小姑娘。”旺达老师嗤笑一声转过了身，黑袍随着他的身形摆动。“在我这儿，顶包的行为不值得被歌颂，你俩准备好一起受罚了吗？” 露露更慌张了，也站起了身准备张口为莉莉丝辩解，而莉莉丝抢先一步—— “我们确实没有作假！这就是您给的那棵琉璃苣，只是它当时状态不太好，所以我们尝试了一些方法挽救……” 旺达老师好整以暇的坐到了课桌上：“继续说，我在听。”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编出什么鬼话的样子。 “我是用了一些法术才让它焕发生机的……” “你的谎话真是张口就来啊，莉莉丝。真给我们贵族丢脸！”安琪终于逮到了机会，毫不留情的讥笑道。“什么法术能辅助作弊？卢娜老师怎么没教我们呢？真是太偏心了。” “贵族的脸又不是我丢的——”莉莉丝皱眉看着满地乱爬的几个男生，就算丢脸也轮不到她吧。“何况我也没说法术是卢娜老师教的。” “哦？”旺达老师揉了揉自己的下巴，像是来了点兴趣。“那是哪位老师教你的？” “……” 莉莉丝：我倒是想说，可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啊！！！ “是……”莉莉丝艰难的描述着，“就是黑头发，绿眼睛那位……”莉莉丝越说越心虚。 倒是这两天未曾和她有过交流的凯瑟琳闻言，抬头看了莉莉丝一眼，又很快别过头去。 “哈！听都没听说过，别是你现编的吧！”安琪笑容越来越大，她等不及看莉莉丝在王女面前出丑了。 旺达老师闻言扬了扬眉，“呵呵……是吗？” 他随手拉过一位男同学桌上的幼苗，嘭的一声放到了莉莉丝的面前，“证明给我看。” “……老师，你真的不用先治疗他们吗？”莉莉丝有点受不了强尼几个人在教室里阴暗爬行了。 而旺达老师依然对那强尼几人的狼狈模样毫不在意，他似笑非笑地盯着莉莉丝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 “证明给我看。” ……来就来！谁怕谁啊！ 莉莉丝不再犹豫，伸手覆于幼苗之上，有些负气的同样盯着旺达老师的眼睛，低声念出了那段如今已经烂熟于心的咒语。 木元素在她的身边疯狂聚集，带起的风掀起了她的头发，金色的长发在风中鼓动，让少女看起来像个愤怒的小狮子，生机勃勃斗志昂扬。旺达老师依然在笑，眼神中却多了几分欣赏。 手心传来熟悉的痒意，莉莉丝却根本没有低头查看，因为她有那个自信自己一定能成功，叶脉碰触手心之时，她似乎感受到了植物舒展时的欢愉。 她确实也不用低头，莉莉丝周围大概三米的范围内，所有人的盆栽都在肉眼可见的舞动生长，且情不自禁的朝向了莉莉丝的方向，引发一阵阵惊讶赞叹声。露露终于松了口气，坐了回去。 “啪——啪——”旺达老师依然优雅的坐在课桌上，为她鼓了鼓掌，双眸含笑。“木元素满级亲和，精灵魔法。嗯，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不愧是——” “西蒙的学生。” 第55章 强尼:已老实 而莉莉丝此时也好想鼓掌，内心默默吐槽着那位黑发绿眸的招生办老师：“西蒙老师是吧？让你玩神秘人设，马甲被别人先爆了吧，活该！” 表面却不动声色，淡定的颔首，坐回了座位上。 安琪终于死心闭嘴，这一次又被可恶的莉莉丝糊弄过去了！ 旺达老师心情似乎非常好，他举起一盆被莉莉丝催生出来的植物，介绍了起来—— “这就是我给你们的那颗种子长大后的成体，它的名字叫魔鬼咬。听起来很邪恶是不是？但其实，民间传说，因为这种植物对于人类有很大的帮助，魔鬼出于愤怒咬掉了这种植物的根，它却仍然可以顽强生长。所以才被冠以这样的名字。” “它是许多防护药水以及解毒剂的关键成分。”他轻轻地揪住上面的叶子把魔鬼咬拽出土壤，底下有些像水仙的根部，是十分肥大的块状茎。 旺达老师撕下茎部的外皮，再次丢进了讲台旁的坩埚里，又随手丢入了其他几种草药。快速做好了解毒剂，分给了强尼几人。 “他们真得谢谢你，不然我可懒得去给他们找成熟的魔鬼咬。”旺达老师看着莉莉丝，当他真诚微笑的时候，清俊的面庞带着一丝稚气。“你让我印象深刻，莉莉丝。我觉得你会是我魔药课上的好帮手，我很期待你今后的表现。” “至于你们——”旺达老师回头，又是另外一副脸孔了。 “有良心的话明年就不要选魔药课了。”年轻的男老师一脸嫌弃。 这段因琉璃苣带来的混乱终于在强尼几人被治愈后结束，几个人现在无比老实。 旺达老师的心情完全不受影响，继续推进着自己的课程进度，转眼已经介绍到了新的植物。 “颠茄，大名鼎鼎的女巫之莓。由女巫带到魔法师世界的最有名的一种药用植物。虽然有毒性，但其中的甜味剂对女巫有致命吸引力，所以她们至今都还会用颠茄制作饮品，哪怕边喝边中毒都无法停下——好孩子可不要学哦。” “除了饮品，女巫还会用它们制作成油膏，涂抹在扫帚上，来制作飞天扫帚。” “……总之，颠茄是女巫的万用灵药。” 莉莉丝越听越迷惑，终于忍不住举起了手。旺达老师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莉莉丝的动作，颔首回应，示意她发问。 “老师，什么样的魔法师可以称作女巫？”莉莉丝疑惑不解，科林老师可没教过这个，可女巫二字又总被反复提及。 “诶呀，我听说你们这一届不就有女巫后裔吗？还以为不用给你们讲这么基础的知识呢。”旺达老师有些惊讶的眨巴眨巴眼睛道。 “女巫并不是魔法师的一种级别，事实上，女巫是一种高级智慧魔法生物，只是与人类高度相似罢了。” “最早的女巫来历已不可考，有的说法是女巫是元素之力凝结的化身，是大地之母的宠儿。她们的元素之力普遍都非常纯粹且单一，还有自己的魔法传承……” 莉莉丝惊讶的眨眨眼，忍不住扭头看了凯瑟琳一眼，再看一眼，内心激荡。 ——人外啊！原来是人外啊！人外控狂喜啊！ “更多的可以问问你们的女巫同学，我就不多讲述了，我们继续植物辨识的部分……” 等到接近中午，莉莉丝肚子都咕咕作响时，旺达老师终于宣布了下课。 “莉莉丝！”在莉莉丝收拾完笔记准备离开时，旺达老师叫住了她，抛给她一袋种子。“拿去种，种出来的话给我，给你加学分。” 莉莉丝本来还有些不乐意，一听到学分立刻点头，她的占卜课大概率是要挂了，如今有白捡的学分拿，她肯定得为期末努力一把，只是还有些疑惑。 “老师，这种事对您来说不是顺手的事吗？”干嘛给她这种便宜占。 旺达老师有些哭笑不得，“西蒙到底怎么教得你？这是精灵魔法，你以为什么人都能掌握的吗？你应该是沾了满级木元素亲和的光，我可没那个本事。” ……原来如此，莉莉丝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和老师告别后与露露她们一起离开了。 …… 午饭过后，莉莉丝雷打不动的回宿舍休息，路上碰到了凯瑟琳与其他几位贵族小姐。她们毕竟同住一栋楼，行程又一样，会碰到太正常了。 并行走了一段，谁都没有说话。莉莉丝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奇怪，便主动找起了话题。 “哈凯瑟琳，你怎么从来不给我讲讲女巫的事，太小气了。”莉莉丝丝毫没有察觉这几天凯瑟琳的不同，笑眯眯的看着银发的少女说道。 “原来你是混血，我们那里有种说法，混血的孩子会长得更漂亮，看到你就知道果真如此。”莉莉丝大方的欣赏着凯瑟琳秀挺精致的鼻子夸赞道。 走在她们前后本还在小声说笑交谈的姑娘们，此刻仿佛被突然掐住了脖子一般，寂静无声。前方的一位小姐回头看了莉莉丝一眼，仿佛在看一个白痴。 凯瑟琳也停下了脚步，扭过头深深的看了莉莉丝一眼，表情看不出喜怒，她什么都没说，转过头快步离开了。其他人更加大气不敢喘，紧紧跟上王女大人的脚步。 ——诶？莉莉丝眨眨眼，后知后觉，她是不是……说错话了？ “莉莉丝……”温妮从后面走了上来，她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出言提醒。“在高庭，王女大人的反对党最爱抨击的点，就是王女大人血脉不纯……这种话以后不要说了，会被当做反对党的挑衅。” 莉莉丝恍然大悟，哦豁，她这是专挑人痛处说了啊。难怪凯瑟琳会生气。 同时又觉得离谱，血脉不纯怎么了！那可是女巫诶！只能说明那位碧舍普公爵……有品！ 莉莉丝默默伸出大拇哥点赞！ “公爵大人找谁不都一样是一半碧舍普血统吗？高庭那些人有什么好挑剔的？”莉莉丝撇撇嘴，和善良的温妮边走边聊。 “可之前的王储就不是一半……” 莉莉丝脚步顿住，惊讶的扬眉，这是什么意思？！ 第56章 你后悔了吗? 王都，高庭。 威廉碧舍普公爵一步步的走上王宫的台阶，宫中挂满了白色的幔帐，绣着光明教会的标志，梦豆蔻的香气厚重的如有实质，据说这种香料可以缓解疼痛，放松精神。可威廉作为一个健全的人，闻着这厚重凝实的香气，有种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这里越来越像教堂了，威廉公爵心想。 他走到寝殿的门口，一位气质优雅，衣着华丽的银发女性正好从里面出来。 “王后陛下。”公爵大人立刻单手覆胸，鞠躬行礼。 “我说过很多次了，不需要向我行臣子的礼仪……哥哥。”王后已经不在韶华，细纹偷偷的爬上了她的眼角，接连的丧子之痛让她的面容带上些愁苦。她看着公爵大人严谨的礼仪，张了张口，“算了……你进去吧，乔治他这会儿还醒着。” 威廉颔首，为帝国尊贵的王后让开道路，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后，才推开了国王寝殿的大门。 乔治碧舍普，盖亚帝国的第七任接班人，此时正倚靠在自己最常待的躺椅上阅读着大臣上报的事务。九月的白日明明还十分温暖，他的身上却已经盖上了厚厚的羊毛毯子。 “乔治——”威廉走进来，对着自己的弟弟无奈的叹了口气，“医生已经多次强调，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好好休养，不能劳神。” 乔治国王轻轻笑了一下，顺从的放下了手中的纸卷，“得了吧威廉，好像你以前有多听医生的话似的。小时候你生病为了不吃药，还带着我和茨尔维妮一起逃出皇宫呢……” 威廉最怕他聊这些，连忙摆手，“那都是小时候不懂事时干的，现在我们都不年轻了。你应该以自己的身体为重……” “是啊，我们都不年轻了……”乔治望着窗外的阳光，恍惚的回应道。他已经很久没有站在那样的阳光下了。“咳咳——也不知道这样的秋日还再能看几年。” 威廉心中一痛，为自己刚刚的话语懊恼，急忙安慰着国王弟弟：“别说这种话，乔治。你不是说教会给你调配的新药剂很有效果吗？我看你今天的脸色就红润了很多。”他尽量无视国王陛下日渐凹陷的脸颊。 乔治勉强扯出一丝笑，“也许吧……抱歉，我最近总是会想起我们小时候的事。” 威廉走到巨大的窗台前，关上了窗户。“……我偶尔也会想起小时候，乔治。有时候我想，是我太自私了，如果我肩负起兄长的责任来，也许你和茨尔维妮都能过的快乐一些。” 乔治的眼神闪了闪，低下头落寞的问，“哥哥，咳咳咳——把王位让给我，你后悔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威廉摇了摇头否认道。“我从不后悔选择了和辛西娅共度余生。只是，我没想到放弃的代价如此之大。看到你和茨尔维妮互相怨怼折磨，我的心比被刀割了还难受……乔治，你和茨尔维妮都是我的亲人。”在外一向坚强果敢的公爵大人眼神中流露出悲伤。 “……王后被你惯坏了，哥哥。”乔治撇下眼角，淡淡的说。“一有些不如意，就大哭大闹。我对她真的没什么办法，从小她就只听你的话。” 威廉回过头，想劝国王陛下对一位失去孩子的母亲多些宽容理解，可是看到乔治枯黄灰败的脸色，想说的话又被堵在了嗓子之中。气氛陷入沉默。 “其实我也从不后悔——” 乔治突然张口，“我从不后悔从你手中要过继承人之位，威廉。”国王陛下低着头，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曾一次次的被父亲命令去寻你回家，你和温斯顿泰勒骑士，在城中扮演吟游诗人在街头献艺，再扮演游侠把钱撒给穷人。我一直知道你想要过的是什么日子，哥哥——你想要自由。” “我印象最深的一次……那年光明节游行，父亲一再要求你不要乱跑，去和茨尔维妮一起上花车向民众问好。我知道，他们本来是希望将茨尔维妮嫁给你。” “可你还是跑了……我找了你一天，最后在贫民区的酒馆中看到了你，你拉着风琴唱着歌，为贫民酒馆中的舞女伴奏，那舞女笑着把布满脏污的裙摆盖到你的头上，你却毫不在意，还哈哈大笑。那时候我就觉得，也许我能帮你得到自由。如果一定得有人被责任牵绊，那也可以是我。” “乔治……”威廉听的心头大恸。 “咳咳咳——”乔治国王再次爆发了一阵咳嗽，他苦笑一声：“只是我没想到我的身体这么不中用，这么快就得靠你来帮我收拾局面。也许正因为这王位是我强求来的，所以根本不被光明神认可吧……不然碧舍普家族向来长寿，怎么偏偏我会如此，连我的孩子也……” “噢乔治，我亲爱的弟弟。”威廉走到躺椅前坐下，抓住了国王那瘦到只剩一层皮的手。“别想太多了，你当然是被认可的，光明神认可你，主教大人也认可你，你是我唯一的国王。”威廉将额头贴在国王那枯瘦如鹰爪的手背上，向自己的手足誓约忠诚。 乔治看着这帝国唯一的公爵，向他毫无防备地低头露出最脆弱的脖颈。于威廉看不到的角度，慢慢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喉头再次传来痒意，乔治国王再次爆发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他狼狈的接过威廉递来的毛巾，按在脸上。“这次叫你来是因为，主教大人告诉我，全国各地新选的神眷者已经陆续到达高庭，即将前往光明神殿接受教导。凯瑟琳如果再不回来，可能无法在明年的光明节上与圣女们一起登上花车，教会那边会有意见的。” 威廉看着乔治的因咳嗽而涨红的脸色，咬咬牙道，“这个周末我会再去劝劝她……” “我劝你别费功夫了！父亲大人。”一个轻快的少年声音从门口传来，卡尼恩笑嘻嘻的走了进来。 “卡尼恩！你的贵族教养呢！真是无礼！”威廉看着这个整天吊儿郎当的儿子就忍不住皱眉。“……别费功夫是什么意思？” 卡尼恩根本不在意父亲的训斥，他自行找了个椅子坐下，一脸八卦的向自己的父亲和叔父吐露自己发现的惊天大秘密—— “凯瑟琳是不会回来的，她恋爱了！” 对面躺椅上，盖亚帝国最尊贵的两个男人成功的石化了。 “噢，父亲！你真应该看看她现在的模样。”卡尼恩回想起妹妹的蠢样，一脸坏笑。“她此时正在为一个小贵族家的少爷患得患失呢，怎么可能舍得回来？” 乔治国王先反应了过来，微笑着问道，“原来如此，孩子长大了啊。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是哪一家的孩子？” “别提了，我想看来着，她让我滚诶。宝贝的很呢！” “哈哈哈——难怪你父亲总说凯瑟琳最像他，确实有他当年的样子了……” 叔侄二人愉快谈笑，无人在意的角落，银发的老父亲悄悄的碎掉了…… 第57章 斗地主是伟大的游戏 “……所以，为了保证能延续光明神的长寿赐福，碧舍普家族选择以这样的方式保证血统纯净？！”莉莉丝一脸惊恐，震惊得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是啊。不止这一代如此，历代都是如此。”温妮理所当然的点点头道。 啊啊啊啊啊啊！莉莉丝震惊的捂住耳朵，感觉自己的耳朵脏了！！这也太有违人伦了吧……就算是中世纪，你们懂不懂一点生物常识啊，就没人管管吗喂！！ 而后又忍不住为凯瑟琳庆幸，还好她的父亲没有选择延续这种悲剧。凯瑟琳如今看着也健健康康的，真是太好了…… 只是在她看来是优点的地方，居然成了凯瑟琳在高庭被攻讦的缺点。女巫血脉有什么不好的？她默默的朝高庭方向竖起了中指，一帮没品的家伙！ ………… “对三！” “……要不起。” “哈哈哈哈哈哈你到底玩没玩明白啊？”莉莉丝和另外一个同学压低声音闷笑，看着后座脸上贴满白条的男生。 又到了一周一次的占卜课时间，这次杰奎琳老师教她们用卡牌做占卜，莉莉丝跟着忙活半天，依然毫无灵感。在看到这与前世没什么区别的纸牌后，干脆破罐破摔，拉起后排的两个男生教他们打起了斗地主。 “我明白！我真的搞明白了！再来一局！”孩子在接触到新鲜游戏的时候总是最上头的，后排的男同学虽然因为一直输脸上已经贴满了白色纸条，但依然不服，一直要求再来亿把。 “你们是研究出了新的卡牌占卜吗，孩子们？”慈爱的声音响起，之前还在远处辅导他人的杰奎琳老师，现在已经笑眯眯地站到了他们的身边，也不知在旁边看了多久。 莉莉丝赶紧旋身坐好，脸上的纸条随着她的转动呼啦作响，十分滑稽。眼看老师没有生气，莉莉丝才敢张嘴，“呃，老师……我们只是做了一些课间小游戏，放松一下，他们两个已经做完占卜了。”她小小的为两位同学辩解一下。 “是啊老师，我的占卜结果告诉我今天不适合赌博。”脸上贴纸最多的男生一脸颓丧的说道。 杰奎琳忍俊不禁，看向莉莉丝温声问道，“那你呢，莉莉丝，你依然没有任何占卜感知吗？” 莉莉丝扯下脸上的纸条，摇了摇头。“可能我确实没有占卜学上的天赋，很抱歉，杰奎琳老师。” “没关系，亲爱的，我知道你尽力了。”杰奎琳老师依然如最初一般温柔慈祥，她安抚地拍了拍莉莉丝的肩膀。“我对你们的新游戏很感兴趣，如果可以的话，请教教我。我的理解能力还行。”她朝莉莉丝眨眨眼。 “啊？哦，哦，好的老师……”莉莉丝有些惊讶的眨眨眼，没想到杰奎琳老师不批评她就算了，居然还想学习斗地主。也对，这可是大天朝男女通吃老少皆宜的全民游戏，征服一个中世纪老太太完全是手拿把掐。 于是三人斗地主变成了四人，在其他学生拼命记牌谱的时间里，几个人一直玩到了下课。 “真是很有意思呢……”杰奎琳老师意犹未尽，“我能把这个教给其他人吗？”她笑着问莉莉丝。 “当然！”莉莉丝点头，会的人越多，牌搭子越多，是好事啊。 “你都没怎么输过呢，莉莉丝。看得出来，你的记忆力和逻辑能力都很好。”杰奎琳老师毫不吝啬的称赞道。“下次上课时间会是晚上，我们要学着认识星图了，凭你的记忆力，一定可以做得很好。” 占卜屡战屡败还依然被称赞表扬，莉莉丝心里暖暖的，鼓励教育果然是最棒的！她看着杰奎琳老师花白的头发，郑重点头，“好的老师，我下周一定努力。” 随后莉莉丝跟老师告别，和同学们一起离开了教室坐上了魔法电梯。 输的最多的男孩名叫肖恩，他站在石板上，小心翼翼的撕着脸上的纸条。纸条经过一整节课的时间，粘的有些牢固，每一个撕下来时都疼得他龇牙咧嘴，其他人看的笑个不停。 “别得意了莉莉丝。”肖恩疼的斯哈斯哈地，嘴上依然不认输。“今天只是我运气不好罢了，我母亲说过，人的运气是守恒的，你今天运气好，明天可就不一定了，我们明天继续！” 莉莉丝哈哈一笑，对着肖恩提出真诚的建议：“菜就多练。” 气的肖恩又是哇哇大叫，而莉莉丝根本不给他机会反驳，等魔法电梯一到一楼，她拉起露露和汉娜一路笑着就跑了。 …… 然而第二天的魔法防御课上，她突然觉得，肖恩那毫无依据的“运气守恒论”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她看着站在对面的蓝发少年，一脸无语。 瑞贝卡老师的教学突然加大了强度，这堂课居然是和守护者一起进行的实训课。这在以前的一年级生里是没有过的。 两位老师分立两边，各自布置着自己的教学任务，简单来说，魔法学徒要活用这两次课上学会的防御魔法努力防御，而守护者的课业是努力尝试突破防御。 ——这简直是让矛与盾互殴嘛。 但这还不是最倒霉的，最倒霉的是，她和卢卡斯分到了一组。 莉莉丝十分抗拒，每次碰到这蓝毛就没好事！！因此一直没有动作，只是不满的看着对方。 “诶呀快点嘛莉莉丝。”卢卡斯挤眉弄眼的和她小声打着商量，“我们互相放水怎么样？早点把各自的任务完成就可以休息了……” “这样太不尊重我们的魔法师同学了，卢卡斯。随意糊弄可不是我们守护者该有的态度。”一位少年扶着佩剑站到了莉莉丝的身旁，一脸不赞同的说道。 “你好，我是丹尼尔，不如由我来代替卢卡斯作为你的训练搭档怎么样？”亚麻色短发的男孩儿优雅的行礼，配上他优越的外貌，就像童话里的王子一般。近处好几个姑娘都忍不住偷偷的用眼神打量他。 啊，新的朋友！看起来就很靠谱！莉莉丝毫不犹豫的对卢卡斯挥手微笑—— “您走好！” 第58章 我等下可能会不够绅士 卢卡斯被莉莉丝退货了也不生气，面对送上门的偷懒机会，他嘻嘻一笑，果断为丹尼尔让开了位置。扛着自己的剑到一旁躲懒去了，准备随时找机会开溜。 “好了，这里不是交朋友的地方，都不要闲聊了。” 瑞贝卡老师旁边的一位男老师拍了拍手，面容严肃的高声说道。他的右眼似乎被什么凶猛的野兽攻击过，一道利爪留下的疤痕自眉毛贯穿至下眼睑，为不苟言笑的他带上了一丝肃杀之气。 守护者这边的学生似乎都十分敬畏这位老师，从他张口之时，几乎就立刻安静下来。 “守护者是这些年为了保护魔法师的生命安全而专门设立的新专业，经过这两周的课程，相信你们都很清楚你们的职责是什么了。但在这堂课，谁都不许手下留情。魔法师的盾如今与你们对立，今后却是你们的另一层铠甲。” “如果你们不想以后的并肩作战的队友，只能掏出鸡蛋壳一般护盾来掩护你们，今天就把这面盾好好打磨一番，验验强度。明白了吗？” “明白——！”这次被带出来参加合训的守护者齐声回应道。 “至于吗……我们又不是来当佣兵的，搞这么认真的阵仗。还并肩作战，和谁作战啊？哥布林吗？”倒是魔法学徒这边有人不怕死的偷偷吐槽。 “你们也一样。”瑞贝卡老师抱着胳膊懒洋洋的开口了，“他们算什么守护者？不过也是一帮刚入学的菜鸟，别因为他们多把剑就心生惧意，谁敢后退，我就狠狠踢他的屁股。” “莉莉丝小姐，相信你也不并不是一个随便应付了事的人，对吗？”丹尼尔对着莉莉丝腼腆地笑笑。“我等下可能会不够绅士……” 莉莉丝本来还在人群中搜寻看看伊恩在不在，然而守护者那边似乎是随机抽了一批人来，人群中没有那个黑发少年的身影。听到丹尼尔的话她才回神，赶忙点头手道，“当然！请您全力以赴。我也不希望你因为我是女生而对我放水，那样的训练没有意义。” 丹尼尔开心的点点头，“我就知道，莉莉丝，你和那些贵族的小姐们不一样。”额前亚麻色的碎发随着他点头而晃动，像只热情的大狗狗。 莉莉丝笑了笑，不再寒暄，凝神低吟，气旋在她周身慢慢形成，看不见的元素之力欢欣跳跃，慢慢凝实成了一个透明的护罩。 丹尼尔近距离眼看着护盾形成，忍不住赞叹，“哪怕现在周围都是魔法师，但每次看到这些奇观，依然会觉得魔法，真是奇妙……” 他说着话取下了自己的腰上的佩剑，帅气的挽了个剑花右手持立。 莉莉丝留意到了他的动作，诧异的扬眉，他看起来不像是其他小组的守护者，拿着剑磕磕巴巴地，倒像是个用剑熟手呢。 下一秒他举剑，直朝着莉莉丝的胸口刺来—— 举起剑的丹尼尔和刚刚的热情大狗狗已完全不似同一人，他的眼神凌厉又冰冷，专注的盯着莉莉丝，仿佛在看一只将死的猎物，哪怕莉莉丝隔着护盾，都被这样的眼神震慑，下意识的朝一侧躲避了一下。 ——也还好莉莉丝躲了这一下，剑锋直直刺进护盾，一声气泡炸裂的脆响，护盾应声而碎，笔直的剑尖直直的刺进莉莉丝的肩膀！ “呃。”莉莉丝下意识的抓住剑身，发出一声闷哼。 “莉莉丝——！”丹尼尔慌乱的拔出自己的剑，伸手扶住了脸色煞白的少女，“你还好吗？我，我没想到这个盾这么脆弱，而且我的剑是没开刃的……”他眼看着少女深色的上衣氤氲出了一片阴影，她在流血。 莉莉丝只能胡乱点点头作回应，突然的疼痛让她此时说不出话。 瑞贝卡老师快步走来，接替丹尼尔的位置，为莉莉丝检查了伤势，然后释放了一个治疗咒语。莉莉丝感受到肩胛处一阵酥痒，应该是治疗术在生效，伤口快速愈合中。 瑞贝卡老师回头看了丹尼尔一眼，语气凉凉，“注意点分寸，小朋友。” 丹尼尔无措的低下了头。 “我没事了，老师。”莉莉丝晃了晃自己的胳膊，除了撞击带来的酸痛，伤口处已经毫无感觉了，治疗魔法对外伤的效果是最显着的。 “嗯，那就继续。”瑞贝卡老师点点头，回到了操场边上。 “真的很抱歉！莉莉丝。”丹尼尔低头取下了自己的剑鞘，把剑插了回去，歉疚不已，“我的力气是大了些，我用剑鞘攻击吧，这样应该没有危险了。” “只是意外而已，不要在意，丹尼尔。我们继续……”莉莉丝从小到大在森林里玩的野得很，摔摔打打都是常有的事，倒是也不把这一次意外放在心上，她凝神聚气，再次吟唱法术…… “啧——这么快就心疼啦？瑞贝卡。”守护者的那位男老师此时叼着狗尾巴草抱着剑站在树边，看到瑞贝卡臭着张脸走回来，不由失笑，肃杀的气质逐渐消融。“让新生联合训练可是你提的主意，我只是配合你罢了。” 瑞贝卡老师依然冷着张脸，憋了半天的气才终于张口，“……我本来以为今年的新生素质很高，给他们分点守护者当玩具的。谁知道你们守护者这边也这么多怪物！” “哈哈哈，你抱着这种心态来，你的学生是注定要吃亏的。”男老师笑的更开心了。 “所以我一直都不支持守护者制度，沃尔夫。”瑞贝卡烦躁的说，“魔法师只要好好学习魔法防御课，明明有保护好自己的资本……” “噢瑞贝卡，那是以前。”名为沃尔夫的老师吐掉了嘴里的狗尾巴草，远远的看了一眼那位传闻中的王女。银发的少女立起的护盾盘旋着风旋，令对面的守护者的剑锋一再劈歪，完全无法破盾。“你该明白，时代变了。” 瑞贝卡眼神复杂，抿了抿嘴巴不再开口。 “砰——！”丹尼尔用着剑鞘依然强行破开了莉莉丝的防护，因为他是靠着身体的力量强行突围，在破盾后仍然无法收势，整个人撞上了莉莉丝，把矮自己一头的少女再次撞飞出去。引起旁边人一阵惊叫。 莉莉丝被撞得头晕眼花，躺在砂石地上眼冒金星，她看着天空想：这是第几次了？丹尼尔力气也太大了吧，她现在找卢卡斯回来来得及吗？这节课什么时候结束啊？ “莉莉丝！抱歉！”丹尼尔再次走上前来，惊慌地想把莉莉丝拉起来，莉莉丝伸出手，摸到了他手上又粗又厚的茧子。脑子里有什么记忆一闪而过。 “丹尼尔……你是不是从小就学习剑术？”莉莉丝没有急着起身，她抬头看着逆光中的少年，慢慢的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少年背着光，莉莉丝坐在地上，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清他咧开的嘴角，他似是有些羞涩，“我确实是很小就开始接触这些，但不算有天分。” 莉莉丝摸着少年粗糙的手掌，看着那从刚开始就觉得亲切的亚麻色头发，认识新朋友的愉悦心情慢慢沉了下去。 肖恩说的没错，运气确实是守恒的，今天她确实有点倒霉。 “你太谦虚了。”她松开丹尼尔的手掌，自己撑着地努力站了起来。盯着少年的眼睛无比肯定的叫出了他的名字—— “丹尼尔·罗素。” 第59章 她不服 丹尼尔罗素，那位和安琪一起被送进歌蕾蒂娅的守护者。莉莉丝想起开学前的茶会上安琪的自我介绍，暗自懊恼，她怎么忘了这么重要的事，安琪是和一位守护者兄长一起入学的。 “呵呵……”逆着光的少年被点破身份，没有半分惊慌和心虚。反而笑了出来，似乎十分愉悦。“没错，莉莉丝小姐。我早就听我亲爱的堂妹多次提起您，一直都很想认识您呢。” 他不再带着那副羞涩谦逊的狗狗眼模样，之前有些瑟缩的脊背如今挺直了，仿佛终于舒展开来的柳枝，仗剑挺立，只是笑容中却没什么温度。 “我一直仰慕泰勒骑士团的辉煌历史和功绩，向往和泰勒家族的人结交，多谢莉莉丝小姐给我这个机会。” “安琪被宠坏了，总是想要逞口舌之快。她的父亲和祖父拿她也没什么办法呢。”丹尼尔夸张的叹气，似乎对这个堂妹十分无奈。“只是我早就告诉她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耍弄嘴皮子没有任何意义，您觉得我说得对吗，莉莉丝小姐？”说罢他朝莉莉丝身后挥了挥手，举剑行了个潇洒的骑士礼。 莉莉丝回过头去，这才看到原来安琪一直就在不远处。似乎是终于等到了莉莉丝回头，她慢慢扯开嘴角，看着莉莉丝快意的笑了。 “我不是说过了吗，莉莉丝，你快要倒大霉了。”安琪欣赏完莉莉丝一次次的狼狈场面，此时的心情无比畅快。 莉莉丝：……到底做了什么孽才会招惹这么一对神经病，你们罗素家族是听到泰勒这个姓就会应激吗？再说……我也不姓泰勒啊！！ 莉莉丝内心被无力感充斥，觉得荒唐又可笑。愤怒吗？当然是愤怒的，哪怕她已经和凯瑟琳保持了距离，这些贵族的小姐少爷们，依然无法把人当人看，在他们眼里，她只不过是一个代表家族的棋子，由他们的立场来决定是联合还是绞杀。 ——真令人恶心。 “你还好吗莉莉丝？”许是因为两人对话很久没有动作，瑞贝卡老师又走了过来。眼看着自己的学生被摔的灰头土脸，姣好的面容被砂石划出多道红痕，眼神里忍不住露出担忧。 “是啊莉莉丝小姐，如果撑不住了就休息吧。”丹尼尔又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只是在瑞贝卡老师看不到的角度，对着莉莉丝露出了有些嘲讽的微笑。 “……我没事，老师。”莉莉丝心头有团火在燃烧，看来她幻想的躺平之路是注定躺不平了。她看着丹尼尔的眼睛，张口说出：“我们继续吧。” 她不服。 丹尼尔更开心了，“如您所愿，莉莉丝小姐。” 瑞贝卡无言，再次退回到场边。 沃尔夫老师已经无聊到给草编起了辫子，看到瑞贝卡这副操心的模样，开口劝慰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啊瑞贝卡，你不希望他们将来和我一样少只眼睛回来的话，就放松一些，吃点苦不算什么，我看那个小姑娘就不错，我打赌她会是进步最快的一个。” 瑞贝卡狠狠翻了个白眼，“不是你的学生你当然不心疼。你那个学生明显不是新手，应该是出自剑术世家。我只是希望她们能灵活学会使用护盾抵挡攻击，不是让她们来挨打的。你挑这么厉害的学生过来干嘛！” “呵呵，刚刚是谁说要狠狠踢他们的屁股的。再说了，最厉害的孩子我都没敢带过来呢——”沃尔夫老师突然止住了话头，诧异的望向了场内。 莉莉丝施法的速度越来越快，在丹尼尔大开大合的进攻节奏之下，她甚至能抓住时机连续施法，连续的凝结出护盾挡住丹尼尔的攻击。且无师自通的学会了改变护盾的形状，将球形变为单面，增加护盾的凝实厚度。她被丹尼尔撞飞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只是—— 真是不爽啊。难道只能一直躲避吗？ 莉莉丝狠狠的咬了一口自己的腮帮，渗出的铁锈味让她努力保持着清醒。她此时感觉如同坠入冰川，浑身冰冷战栗不已，眼前也总是出现重影。她明白这种情况就是卢娜老师说的精神力见底的症状。 但她不想停下来，她看到丹尼尔那笑里藏刀的微笑，就无法说出休息的请求。她就是不想跟这种人认输！ 愤怒似乎能激发人的潜能，丹尼尔连续几剑都没破开莉莉丝的防御。他看着莉莉丝狼狈的脸色，讥笑一声，挥剑甩掉了自己的剑鞘，再次攻了上来。 即便还未开刃，剑芒依然刺穿了护盾。莉莉丝眼前几乎有白光闪烁，头晕的无法视物。她抬起手，努力凝结出最后的护盾。 草地上无风自起涟漪，沃尔夫老师倚靠的大树也向着操场内摇摆着枝丫，场中仿佛是出现了虫洞般，将附近所有的木元素吸取过来。莉莉丝这次的护盾不再是凭空出现的透明气泡，而是黝黑的枝杈从地面拔地而起，光速生长不停缠绕，在她面前虬结，仿佛是巨大的树根翻出了地面，挡在了莉莉丝的身前。 “呵呵，杂技罢了。”丹尼尔霸气的一笑，锋刃怎么会惧怕枯木，他毫不卸力，继续朝莉莉丝刺来。剑锋果然如他所料，刺穿了木质护盾，可这护盾却不如之前一般破碎消失，而是伸出了细瘦的树枝，缠上了剑柄，在剑刃抵到莉莉丝面前时，终于被死死的缠紧了。 就是现在！ 莉莉丝抓住机会绕过木盾，一脚踹上丹尼尔的膝盖内窝，在丹尼尔躲闪不及失去平衡之时，抓住他的上臂。膝盖弯曲腰部发力，狠狠的将丹尼尔从肩头甩了出去，溅起一片尘土。 “哈！”莉莉丝畅快的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胡乱擦了一把自己因魔力枯竭而冒出的鼻血。 老娘早想这么干了，王八蛋！ 第60章 颠茄之歌 莉莉丝这会儿浑身刺痛，感到整个世界天旋地转，完全无法保持平衡，她扶着依然扎根于地面的木盾才勉强站立。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不清，连丹尼尔的轮廓都变得扭曲。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糟糕，但是她不在乎。 她看着被她一个过肩摔甩飞出去，怔愣着趴在地上没有反应过来的丹尼尔，无声的畅快大笑。 “丹尼尔——！”安琪惊叫一声，向着自己摔倒在地的堂兄跑去。 丹尼尔听到安琪的叫声才从莉莉丝突然的反击中回神，拒绝了安琪的帮扶自己站了起来，望向莉莉丝的眼神凶狠又恼怒，恼怒于一直被自己戏耍的猫儿突然伸出尖齿狠狠咬了自己一口。她怎么敢的？！ “呵呵，只是一次不入流的偷袭，就让你这么得意吗？莉莉丝。”丹尼尔努力挤出微笑，似乎想挽回一下自己的颜面。“也对，泰勒伯爵毕竟是个女人，可能只能教你这些小手段了吧？” 莉莉丝慢慢收起了笑容，冷冷的睨着丹尼尔，有什么液体凉凉的滑进了她的眼睛，但她不想眨眼。 丹尼尔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看到莉莉丝变了的脸色，得意一笑，一步步逼近，继续激怒着莉莉丝，“我听说泰勒家族的祖先曾与恶龙搏斗，守护了一方土地平安，因此才被赐下龙牙堡，让人们永世传颂他的功绩。这样的勇者氏族居然沦落到了一个女人手里，真是可悲又——” 一只大手按在了丹尼尔的脑袋上，把他推向一边，力道十分的大，让本就还没站稳的少年向一旁踉跄了几步再次跌倒了。 “让开，小子。” 是那位一直在场边看戏的沃尔夫老师，他从场边快步走来，一把推开丹尼尔，弯身揽住莉莉丝的腰将她扛在肩头。“好了，我宣布你俩今天的训练到此结束了。” 丹尼尔挣扎着爬起，不甘的看过来，正要张口反驳，“老师，我们还没……” 高大的沃尔夫老师看了丹尼尔一眼，眸光深幽，那如野兽般锐利的视线将丹尼尔钉在原地，武者对危险的感知更加敏锐，那一眼让丹尼尔脖颈处的汗毛直立。他张了张嘴，似乎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沃尔夫老师不再浪费时间，扛着莉莉丝快步离开了。 …… “老师……我，我快要吐在你身上了……”沃尔夫扛着莉莉丝越走越快，最后朝着城堡方向跑了起来。他宽厚坚硬的肩头正好抵着莉莉丝的胃部，倒栽葱的姿势加上跑动带来的颠簸，令莉莉丝的胃部翻涌起不适。 她忍着头痛，努力的将双手撑在沃尔夫老师的肩头，想撑起一点空间让自己的胃部舒服一些。却看到自己的双手如同旱期时皲裂的大地一样，布满龟甲纹状的不规则裂缝，露出里面红红的血肉，形状恐怖。 “吐吧吐吧！别把自己呛死就行！”高大的男子没什么好气，完全没有降低速度，依然直直的往校医室的方向疾速前进。 “真是个死心眼，我第一次看到上课把自己上到精神力枯竭的！你知不知道这样子有多危险，难道卢娜和科林都没有告诫过你何时该停下来吗！？”沃尔夫想到刚刚瑞贝卡喷火的眼神，语气懊恼。“这下你们瑞贝卡老师至少一学期都不会给我好脸色了！我好不容易才求她答应今晚和我共进晚餐……” 莉莉丝没想到，这个第一印象中冷酷肃杀的男老师，私下里居然这么絮絮叨叨，有些想笑，刚要咧嘴，却突然感到一股强烈的眩晕袭来，脑袋变得沉重无比，她伸手徒劳的想抓住什么稳住视线，最终却软绵绵的垂下，闭上眼睛坠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 “在神秘的自然王国里，颠茄，你悄然生长。 幽绿的叶，暗藏生命的密码，紫黑的果，是诱惑与危险的交响。 你是自然的精灵舞者，在山林与旷野间跳跃旋转。 你是悄无声息的暗器，又是起死回生的希望……噢，颠茄，颠茄~” 莉莉丝是在一阵怪异陌生的哼唱中醒来的，睁开眼便是木制的的天花板，她浑身如同被带火的车轮碾过一般，连抬手都带来令她浑身颤栗的疼痛，冷汗瞬间塌湿了她耳后的头发。 莉莉丝疼得悄悄吸了一口凉气，她努力的动动脖子，想去寻找那歌声的来源。却脸贴脸对上了一对大的出奇的眼珠子，正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 莉莉丝呆住了，她几乎能感受到这个大眼睛生物的呼吸，她看着这双巨大的金色瞳仁不敢妄动，紧张地眨了眨眼，结果对方似乎是在模仿她，也眨了眨眼。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啊救命！！它咬不咬人啊？！ “吱吱！”似乎是确认莉莉丝已经醒了，这双大眼睛的主人向后退了退，快乐的跳着叫了几声。然后跳下了床，往窗边跑去，爬到了一位女士的腿上。 “诶呀，你醒啦！”歌声停了，一个沙哑的女声于窗边响起。 莉莉丝眯着眼睛，努力的让眼神聚焦——一位女士站在巨大的画布前，手里还拿着画笔，正对着窗外的景色哼歌作画，听到宠物的叫声，才笑吟吟的回过头，望向莉莉丝。 那双有着巨大金瞳的生物，已经顺着女士的衣裙爬上了她的肩头坐好，尾巴紧紧的勾着那位女士的脖子固定着自己，也朝着莉莉丝的方向看过来。她这才看出来，这是一只有着巨大眼睛的小猴子。 “……很美的歌声，夫人。”莉莉丝这会儿脑子依然有些迟钝，她望着天花板，胡乱的扯些话题。 “我知道。这是我自己编的歌呢！”那位夫人得意的点头。 她嗓音似乎是天生的有些沙哑，哪怕只是正常的讲话，都自带着神秘的故事感，让莉莉丝想起酒红色的丝绒蛋糕。如果生在莉莉丝那个年代，也许会是个唱爵士乐的着名歌者。 “我认为歌声也能治愈伤痛，抚平愤怒。”那位女士站起身，她有一头茂密的黑色卷发，随着她起身的动作滑落肩头，小猴子差点被头发给掩盖，吱吱叫的在里面扒拉着给自己寻找出路。 “所以你为什么这么愤怒呢？小姑娘。”女士走到莉莉丝床前，端起早就放凉的药剂递给她。 第61章 评价是吃颠茄吃的 黑发女士为莉莉丝掀开被子，将手伸到了莉莉丝的腋下，环抱住她将她往上抬了抬方便她能坐卧。莉莉丝这才闻到一股呛人的草药味，从掀开的被窝里散发出来。 她低下头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换过了衣服，全身被覆上了黏糊的药草，又被绷带裹紧固定，如同木乃伊一般，怪不得她连动下手指都困难。 ——哇，至于吗？她不就是晕过去了吗？莉莉丝都被自己这副滑稽的模样逗笑了，发出了嗤嗤的憨笑。 “呵呵，你还笑得出来！”瑞贝卡推门走了进来，正好撞见莉莉丝咧着个嘴露出的大白牙，狠狠的剜了她一眼。 莉莉丝赶紧闭上嘴巴。 “我来吧菲比，谢谢你了。”瑞贝卡老师接过黑发女士手中的药剂，准备亲手帮自己亲爱的学生灌下去。 莉莉丝一看瑞贝卡老师的眼神，就知道要遭，她急忙装起了可怜：“老师，我好疼啊。诶，我头也好晕。”天地可昭日月可鉴，这句话她可绝对不是撒谎。 “这会儿知道疼了？”瑞贝卡冷笑一声，“不是在操场上和别人逞凶斗狠的时候了？”她掰开莉莉丝的嘴就灌下去一大口。 “哕——”怎么这么难喝！！ “要不是沃尔夫见识多反应快，你很可能不死也疯，知不知道？”瑞贝卡无视莉莉丝扭曲的脸，又灌了一大口。 “哕——”老师！别灌了别灌了！ “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有什么生死仇恨，要在几百人面前这样子丢人现眼？”嗯？药水里面怎么还有沉淀物，菲比又灵机一动掺什么进去了？算了无所谓，灌进去，通通摇匀了灌进去！ “老师！哕——老师！！停一停！我喝饱了！！” 莉莉丝惊恐的睁大眼睛，想往被子里钻又被绷带缠得动弹不得。这辈子没喝过这么难喝的玩意儿！感觉嗓子里滑进去一只活蹦乱跳的癞蛤蟆，全是泥土和杂草腐烂后混合在一起的腥气。 “诶呀，瑞贝卡，实际上那个药剂是我新研究的。作用是平复情绪，不喝也行，精神药剂在她昏迷的时候我就已经喂过了。”似乎是对自己的上色不满意，菲比撕下一块面包，在画布上一点点的蘸着，试图吸掉过量的水彩。 莉莉丝虚的只剩半口气，依然努力当着捧场王：“确实很有用，菲比老师。”谁喝了这玩意儿心情不跟死了一样平静。 瑞贝卡有些尴尬，强装淡定的把空瓶放回了桌上，“……你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菲比理所当然的说着，然后把沾过颜料的面包一口塞进嘴巴里，嚼吧嚼吧咽了。 ——哈？！！ 莉莉丝瞳孔地震，“老师，她，菲比老师她她她——” 莉莉丝吓得都结巴了，怎么连这都吃，她现在严重怀疑学校药剂的安全性！！ 瑞贝卡回头看了一眼，翻了个白眼淡定的转过头来。“别管她，毒不死，女巫就这样，什么都敢用嘴尝尝。我的评价是吃颠茄吃的。” “什么颠茄？哪里有颠茄？”菲比老师如同被触发了关键词，从沉迷画作的状态中退出来，抬头四处张望。肩膀上的小猴子站起来吱吱叫着试图捂住她的耳朵。 ……原来旺达老师课上介绍的颠茄对女巫有巨大吸引力真是一点都不夸张，她偷偷打量着菲比老师，这就是智慧魔法生物吗？ 就是吃东西的口味怪了些，衣服也是一层层不同颜色的布料堆叠而成，花里胡哨的还有流苏，和大多数老师简约的风格迥然不同。除了这些，看起来真的和人类一模一样诶……不知道凯特琳的妈妈是不是也这个样子。 “你知不知道要是你死了，我们学校可能会因为虐待魔法学徒登上魔法师月报，大出风头。而且你还是贵族，说不定高庭都会派人来过问。”瑞贝卡老师不再纠结药剂的问题，严肃的和莉莉丝聊起了这次的事故。“这些是你想看到的吗，莉莉丝？” “抱歉，老师，我没想到会那么严重。”莉莉丝诚恳的道歉。 “我只是……不服气。”莉莉丝咬了咬唇，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心情。“我太想赢他了，老师。我当时就想着，哪怕一次都好，我也要把他按在地上。” 瑞贝卡听了这话好一会儿没言语，而后蹙眉问道，“你们有仇吗？”她长期生活在学院，根本不了解俗世内贵族之间的恩怨情仇，所以有此一问。 “之前没有……”如果是之前，丹尼尔惹到她真是惹到软柿子了。 “以后就有了。”在他说出那些针对梅丽莎的狂妄之言后。 瑞贝卡扬眉，“你俩还准备没完没了了……” “噢瑞贝卡，有个仇人有什么不好？”菲比一边作画，一边发表着自己的意见。“愤怒是多么强烈而炽热的情感，而你们人类总把它视做负面的、需要压抑的情绪。实际上愤怒在某些时刻，能成为激发潜力的强大动力。” 她歪头看着莉莉丝，露出谜一样的微笑，“你都不知道她刚被沃尔夫扛进来的时候有多么迷人，哪怕精神力枯竭，但元素之力依然在她身边疯狂盘旋，情绪之火几乎将她包裹，我都怕她自燃起来。那场面，太美了，真想画下来……”她近乎叹息的称赞着。 “她是人类，菲比。你的那套理论并不适合她。”瑞贝卡不赞同的皱眉否定道。 菲比撇撇嘴，“明明刚刚你和沃尔夫吵架的时候还在夸她，虽然鲁莽但是对护盾的灵活使用已经远超魔法学徒水平……” “笃笃——”敲门声挽救了瑞贝卡的尴尬。 沃尔夫老师探了个头进来，看着瑞贝卡一脸讪笑，“莉莉丝，你醒啦？你的朋友托我给你带了吃的进来。”他晃了晃手中的饭盒。 “谢谢您，沃尔夫老师。”莉莉丝连忙道谢，“听瑞贝卡老师说，如果不是你反应快，我可能连命都没了。” “我可是守护者，教会他们保住魔法师的命是我的职责。”沃尔夫谦虚的摆摆手，内心：嘿嘿，瑞贝卡夸我了耶！ 随后忍不住问，“你那个——”他模仿着莉莉丝上午那个屈膝转身摔人的姿势，“是在哪里学的？很有意思。” 莉莉丝想起那个丰富多彩的暑假，那充斥着汗水和笑声的连廊，笑意漫上眼睛。 “泰勒，泰勒骑士团。” 第62章 她还是个孩子 “哦哦，原来是泰勒骑士团啊！”沃尔夫老师恍然大悟，“我和他们当过战友呢，确实都是不错的人！”沃尔夫觑着瑞贝卡的脸色，努力套着近乎活跃气氛。 “真是奇妙的缘分，是在哪里相识的呢？”莉莉丝也十分配合。 “与其有功夫闲聊，不如想想你的检讨怎么写吧。”瑞贝卡语气凉凉的打断了他们二人的寒暄。 “什么？！” 莉莉丝睁大了眼睛想要坐起来，又被缠紧的绷带给扯了回去。 “为什么要我写检讨啊，我只是在完成老师你布置的训练啊——”而且我都这么惨了喂！她努力眨巴眼睛试图挤出泪水。 “无视安全风险，把老师们的告诫都当耳旁风，不应该好好检讨自己吗？”瑞贝卡不为所动。 “……那丹尼尔要写吗？”莉莉丝不甘心的问。 远远的倚在门边的沃尔夫急忙点头如捣蒜：“要的要的！他发现了你的精神力告罄仍不叫停，无视你的生命安全而选择继续训练，这违背了身为守护者最基础的立身准则。我已经狠狠的批评了他，并让他写一篇不少于3000字的检讨。” “喔——” 莉莉丝拖着长音，眼珠子转了转，“那就让他好好写吧，我是不会写的。” 沃尔夫老师呆住了，小心翼翼看向瑞贝卡的侧脸，他直觉这位暴脾气的女士又要生气了。 瑞贝卡果然气极反笑，她看着莉莉丝，“个头不大，倒是喜欢当刺头？巧了，我最会调理你这种学生了。” “要写也是旺达老师写啊！”莉莉丝摆出刚刚脑子里想好的理由，理直气壮道。“他给了我一堆种子让我用魔法催化。我每晚精神力都要见底，要不是因为这个，我今天才不会早早的透支自己。” 一定能多给丹尼尔那混蛋来几下。 “旺达老师这是无良利用童工！！”莉莉丝越想越觉得自己占理，声音都大了起来。那些种子至今都没有发芽出土，她不得不每晚来上好几遍咒语。一直蹲在温室对着一堆空花盆碎碎念，连嘲笑鸟都觉得她烦了，每次从进门开始就朝她大喊大叫。 室内一时静默。 “……你是说你每晚都精神力见底，然后又在魔法防御课上连续释放近百个防御魔法，是吗？”瑞贝卡轻轻的发问，语气中透露着一丝惊诧。 莉莉丝正要点头，突然感觉左手边的被褥陷了下去。她扭过头，是菲比老师趴到了她的床头，贴得极近的看着自己。 “菲比老师。”莉莉丝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头。太近了吧老师，我都闻到你头发上的佛手柑香水味了！ 同时惊讶的发现，菲比老师的眼睛居然是竖瞳，就像猫咪一样。这也是女巫和人类的不同点吗？莉莉丝暗暗记下。 “嘿嘿——”菲比老师随着莉莉丝的躲闪又往前凑了凑，竖瞳闪闪发亮。 “原来你就是旺达提到过的，那个西蒙的学生啊！噢我的小可怜儿，看看你把自己弄成了什么样子，老师的心都要碎了。你还有哪里不舒服？都告诉老师吧！” 莉莉丝：“……呃，我其实还好，老师。就是，这个绷带要绑多久，我等下上厕所怎么办？” 菲比老师凑过来趴在她脸上闻了闻，掀开她脸上同样敷着的草药检查一番。 “到天黑透了就差不多了，再忍忍吧。你来的时候全身都裂开了，我不得不用这种方法帮你快速恢复。” 她心疼的拉起莉莉丝的手，泪意滢滢，“多危险呐莉莉丝，精神力枯竭可带来的损伤可不是能用治疗术恢复的呢，还好学校里有我在，对不对？” “对的……吧？”莉莉丝被菲比老师一惊一乍的关心搞得一头雾水，但还是配合的点头。 菲比又回过头一脸控诉的怒视瑞贝卡，“我觉得莉莉丝说的对！你们不同学科之间应该沟通好，科林教授不是一直这么说的吗？这次明显是旺达和你的责任，莉莉丝只是个履行老师命令的好学生，她还是个孩子，她懂什么？” 瑞贝卡：…… 她又回过头一脸怜爱的拂了拂莉莉丝的金发，“这孩子可是精神力枯竭呢，我认为她至少要休养一周，写什么检查？不合适。” “我看她挺有精神……”瑞贝卡张口。 谁料菲比老师腾地站起身，莉莉丝再次被她吓了一跳。 “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你还诊断上了？出去，都出去！我的病人需要安静的环境。” 她张开手开始撵人，肩上的小猴子见状，也配合着跳到床上冲瑞贝卡吱哇乱叫，直到被沃尔夫抬头看了一眼才又跳回菲比老师身上。 “瑞贝卡，就让这孩子先休息吧。”沃尔夫期期艾艾的张口。 “我们可以先去……吃晚饭吗？我定了位子，你知道的。”瑞贝卡不会反悔吧呜呜呜。 “我觉得您可以多和沃尔夫老师沟通一下合作训练的细节，老师。”莉莉丝对救了自己的沃尔夫老师极有好感，努力助攻。 瑞贝卡看了莉莉丝一眼，终于放弃和这个倔强的小姑娘纠缠，她招呼着菲比，“那走吧，菲比，你和我们一起吧。” 沃尔夫：“啊？” 莉莉丝：“啊？！” 菲比：“啊？？？” “我……我不去！我要等莉莉丝身上的草药干透后帮她去掉绷带呢，我可是一位尽职尽责善良和蔼的好老师，和你们不一样。”菲比老师这会儿倒是情商拉满，断然拒绝道。 沃尔夫老师都要流泪了，我们歌蕾蒂娅还是好人多啊！ 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之下，瑞贝卡老师终于和沃尔夫老师一起离开了，莉莉丝也松了一口气，终于把写检讨的事情糊弄过去了。她感激的看向菲比老师，想向她道谢—— “……老师，我们也不用总是贴这么近吧？”她扭头发现菲比老师又凑到了脸上。 “嘿嘿，嘿嘿，莉莉丝呀。”菲比老师瞳孔似乎是因为兴奋而变得细长，“旺达和我喝酒的时候跟我讲了，他给你那个种子是古柯木，本来就要百年才能长出成人小臂那么长。你不用急于一时。” 菲比双手捧起一个黑色的布袋，不知道是她何时掏出来的，她对着莉莉丝笑的一脸谄媚，做贼一样的悄声说—— “要不，你先帮我种点颠茄怎么样？” 第63章 我只是一块小饼干 莉莉丝半晌无语，眼看菲比老师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走的样子，艰难开口，“老师，你不会真是要拿去吃的吧，我记得旺达老师说这东西有毒……” “莉莉丝！”菲比老师一脸受伤，“你作为木元素亲和者，怎么能对不同的植物存在偏见呢？” “我没……” “植物都是我们的好朋友，是大自然的馈赠！”菲比老师说的慷慨激昂，“毒不毒的不是你们人类说了算的。植物又听不懂人话，它没有毒的概念。” “从一颗种子到发芽结果，你知道它有多么的努力吗？”菲比老师捧着那袋种子，眼神深情地如同看向自己的爱人。“颠茄本身没有问题，就算真的吃出问题，那也是我手艺不精，没有处理好它。再说我也不是每次都中毒的……” ……老师，你这个样子让我想起遥远的地方有一群爱吃菌子的老乡。 “我知道了。”莉莉丝认命的点头。“我会试着种植一下的。” 菲比老师快乐的发出了一声尖叫，扑上来狠狠的拥抱了一下莉莉丝，疼得她嗷一嗓子差点飞起来。 “诶呀，抱歉抱歉亲爱的——”菲比老师赶紧道歉，随后鬼鬼祟祟的将布袋子塞到了莉莉丝的枕头底下，挤眉弄眼，“这个不能种到温室哦，不能让其他老师知道……” 在窗外的光线终于消失，享受完被猴子喂饭的顶级待遇后，莉莉丝终于从一堆干涸的草药中解放出来，抱着菲比老师“友情赠送”的几瓶精神药剂和种子，慢腾腾地走出校医室。 校医室这层的走廊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画，看这风格，应该都是菲比老师画的，大多是学院里的景色，也有一些明显是其他地貌的风景，莉莉丝一路走一路欣赏。赞叹菲比老师真的很有绘画天赋。 “莉莉丝！”熟悉的声音从楼梯处传来，是露露。 她和汉娜走上楼梯，正好碰到了慢慢踱步的莉莉丝，连忙挥了挥手上的饭盒向她招呼。 “天呐——！”天色已经暗了，而楼里的烛火还未全部点上，露露笑着走到近处，才看到莉莉丝的脸，发出惊叫。“莉莉丝！你的脸……”善良的姑娘心疼的眼都红了。 莉莉丝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是副什么模样，虽然通过菲比老师的药膏让伤口快速愈合了，但其实精神力枯竭带来的损伤并没有完全修复，她的手上虽然没有了裂痕伤口，但却像一件哥窑瓷器般，釉下遍布着碎片。碎片间还充斥着蔷薇色的纹路，那是新长出的血肉的颜色。相信她脸的状况估计和手差不多。 “别担心，医务室的老师说等精神力恢复了就好了，不会留疤的。”莉莉丝故意一脸轻松的说。 “你也太拼了，莉莉丝。”汉娜和其他人一样搞不清楚莉莉丝和丹尼尔在操场上的嫌隙。还单纯的以为是莉莉丝训练太拼命了。这会儿正小心翼翼搀着莉莉丝往楼下走。 她有些不忍心看莉莉丝的脸，小声的说。“那个丹尼尔，被沃尔夫老师批评了呢，说他违背了守护者准则什么的。” 莉莉丝扯了扯嘴角，“是嘛……” “只是我看他一点都不在乎。”汉娜皱眉道。“下课之后，他还笑嘻嘻的邀请凯瑟琳共进晚餐呢。” “是啊，你没看到强尼当时的脸色真是太可惜了。”露露朝莉莉丝眨眨眼，她可没忘当初强尼嘲讽汉娜的仇。“强尼每次邀请凯瑟琳都被拒绝，可是却答应了丹尼尔诶。强尼的脸色快和中毒那天差不多了。” “哈哈哈哈！”几个小姑娘想到歪嘴强尼吃瘪的样子，又笑作一团。 露露和汉娜给莉莉丝分享着学生间的趣事，莉莉丝也投桃报李，偷偷给他们分享今天发现的瑞贝卡老师和沃尔夫老师之间的小秘密。几个人一路讲八卦讲的眉飞色舞，莉莉丝被两个小天使包围，感觉痛觉都不敏感了，就这么一路嘻嘻哈哈的被送到了宿舍楼。 莉莉丝的宿舍楼一楼是公共休息空间，进门就有一面巨大的穿衣镜。哪怕莉莉丝有了心理准备，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还是吓了一跳。 “哇哦——我好像一块被压碎的饼干诶！”莉莉丝凑到近前，轻轻触摸了下自己的脸，惊奇的感叹道。“还有点像茶叶蛋，哦对，你们吃过茶叶蛋吗？” “莉莉丝你可真是……”露露摇摇头，对莉莉丝的乐观都感到无语了。“脸变成这样你都不伤心的吗？” “伤心什么啊，露露。”莉莉丝得意的转过头。“你不懂，这是我的勋章。”她有机会赢丹尼尔一次，那她就有信心继续赢他第二次。 …… “今晚的餐厅真是不错对吗，凯瑟琳殿下。”通往宿舍楼的林间小径中，一高一低的两个身影正慢慢的走来。丹尼尔脸上挂着谦卑又热情的微笑，始终半倾着身子，侧对着旁边的少女轻声细语。 两个人的外貌十分登对，走在一起让人觉得童话里的骑士与公主大抵就是如此。 “上次我和安琪还发现另外一间餐厅也不错，离学院也近，也许下周我们可以再一起……” “就送到这里吧，丹尼尔。”清冷的声音自旁边传来，凯瑟琳银白色的头发在月光中更美了。“前面就是淑女们的休息地，不方便打扰，抱歉我不能继续和你散步了。” 凯瑟琳望着前方被藤蔓包裹成绿色的小楼，一楼的灯光已经亮起，她远远的就看到了门口那三个熟悉的身影，莉莉丝还穿着早上的衣服…… 她下意识的不想被莉莉丝看到自己和丹尼尔走在一起，果断的与身边的少年互道晚安后离去了。速度快到丹尼尔甚至没来得及抓住她的手献上吻手礼。 莉莉丝依然在镜前和露露汉娜聊着天，就看到一身黑裙的凯瑟琳踏着月色而来，笑着招手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凯瑟琳！已经吃完晚餐了吗？” “……嗯。”王女殿下矜持地点点头，言简意赅。 莉莉丝正要继续和凯瑟琳聊天，看了看天色突然脸色大变，坏了—— 忘了贝拉还在家里等她呢！！这么晚不回来小女仆肯定担心坏了。 “露露！”莉莉丝赶紧喊人，“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去我家里和我的女仆说一声，我这个周末有作业不回来了。我家就在……算了算了我直接陪你去，但是你不要暴露我在哦！”莉莉丝直接拉着露露就往外走去。 凯瑟琳安静的看着三人热热闹闹的出了门，在她们走远之后，又静立许久，才提着裙摆上楼去了。 第64章 空间戒指 身体的透支比莉莉丝想的还要严重，哪怕昨天已经昏睡了将近一天，莉莉丝晚上依然沉沉的睡了个整觉，如果不是那只猫咪宿管大早上在楼顶和别的猫打架，不停传来的嘶叫声吵醒了她，莉莉丝怕是能睡到中午。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轻柔地抚摸着少女的脸颊，而此时的莉莉丝却深陷在温暖的被窝里，迟迟不愿起身。窗外传来清晰的鸟鸣声，猫叫声，还有早起的姑娘们的脚步声，互相打招呼声。 然而这些声音似乎都与自己身处的，这个安逸的门内小世界无关。她贪恋着被窝的舒适，轻轻蹭了蹭枕头，安慰自己再躺一会儿，再躺一会儿也无妨。 只是精神药剂经过一晚的时间，差不多已经吸收完毕，赖床的莉莉丝又感受到了脑袋里传来的一丝刺痛。她无奈的叹了口气。 抬手抚了抚自己的头，眩晕感比起昨天好了很多，身上也没那么痛了。莉莉丝又在自己的小床中发了会儿呆，终于忍痛离开了温暖的被窝，走到书桌前再次打开了一瓶精神药剂灌了下去。 药剂如同流入干涸田地的山泉，一点点滋养着莉莉丝饱受摧残的身体，她站在窗前静静感受着精神力被滋养的感觉，那让莉莉丝感到奇妙的悸动，仿佛自己随着药剂的流淌碰触到了更深邃的生命之流。 “砰！”两个滚成一团的猫终于从房顶打到边缘，咬在一起从房顶掉了下来摔进了草丛里，撞得吸血藤一阵哗哗作响。接着又是一阵喵呜喵呜的叫声响起，两只猫追逐着跑进树林不见了。 莉莉丝看热闹看的心情愉悦，终于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清醒过来，转身去洗漱去了。 好在经过一天的恢复，鲜红的皮下伤如今淡了一些，没有昨天那般恐怖了。莉莉丝连擦脸都无比小心，总觉得稍微一碰就还会破开一般。她看着镜子叹了口气，只是可怜亲爱的贝拉，这周没有大餐吃了，小姑娘一定很失望吧。但是没办法，现在这个样子一定会吓哭她的，可能连课都不肯去上了要照顾她。 等莉莉丝磨磨唧唧的把自己收拾干净，出了宿舍楼的时候，学校的餐厅已经关门了。她叹了口气，朝校外慢吞吞的走去。 …… “欢迎光——嚯！” 红鼻子老头安东尼奥昨晚似乎喝的不多，这会儿已经在柜台后皱着眉头痛苦的盘账，听到人走进来的声音，便直接招呼起来，只是抬头看到莉莉丝的脸，吓了一跳。 “你是……？”老头看着这张脸惊疑不定。 “您不是说忘了谁也忘不了我吗，先生。”虚弱的莉莉丝慢吞吞的走到了那条酒吧街，找上了当初订货的那家杂货铺。 “我来拿我的空间道具，您记得的吧？”莉莉丝的走了半天，这会儿连声音都是虚的。 “你——”安东尼奥上下打量着她，一脸惊异。“你不是新生吗？” “新生才会有新面貌嘛。你肯定没见过我这种模样的新生吧？”莉莉丝扶着柜台轻轻喘气，无所谓的笑笑。“我的东西到了吗先生？” 红鼻子老头皱着眉看看她没再说话，起身朝后面走去。不一会儿就拿了一个黑色的小盒子过来。 莉莉丝激动的简直想苍蝇搓手，空间道具诶！没有这个东西的穿越者和路人甲有什么区别！宝想要！宝得到！ 打开了黑色的小盒子，中间静置这一枚小巧的戒指，朴素的没有任何花纹，造型扁平细薄，说难听点就是个黑色铁环。呃——老实讲有点丑。算了！外形不重要！ 莉莉丝试了一圈，最后发现如今戴到大拇指上正合适，配上那朴素的造型，就当是个扳指了。 “然后呢？我是不是要来个滴血认主什么的？”莉莉丝举起自己的手看看，没有感觉到任何奇异之处。 老头儿翻了个白眼，“少看点乱七八糟的，跟我念这段咒语……” 莉莉丝虽然这会儿脑子迟钝，但背书的底子还在，她只跟着学了一遍，就立刻感受到元素之力的振动，手上的戒指发出些微的光芒，一些木质纹路在黑铁上慢慢盘绕，改变了它最初的形状，最终从一个平滑的铁环变成了缠满树枝形状的独特戒指，摸起来不再冰冷，反而有木质的温润。 “好了，它记住了你的元素特质，以后就只有你能打开了，使用时只消耗一点点精神力。” 莉莉丝现在摸着戒指，意念中能清晰的感受到内里存在的巨大空间，她随手将装戒指的盒子拿在手中，意念一动，盒子便消失了，再一想，便再次出现。 “诶，我要的隐形功能呢？”莉莉丝突然想起自己当时提的需求。 “又一个自作聪明的！”老头儿哂笑一声，“你知道有多少人当初搞这个，最后哭着问我找不到空间道具该怎么办吗。” 莉莉丝：……好的吧。 “是谁把你搞成这样？旺达？瑞贝卡？肯定不可能是科林……”安东尼奥皱眉看着快乐研究新玩具的莉莉丝，还是忍不住发问了。 “您对我们一年级的老师这么熟悉的吗？先生。”莉莉丝惊讶的抬头。“他们难道也每天来这条街喝酒吗？”老师们不会私下各个烟酒都来吧？ “……我以前也是歌蕾蒂娅的老师。”安东尼奥转过头，在身侧离柜台最近的橱柜里扒拉一会儿，递给了莉莉丝一瓶药水。“精神药剂，就当是送你的赠品了，反正我也用不上。”喝这玩意儿的功夫还不如多喝点酒。 “啊，谢谢您……老师。”莉莉丝闻言有些惊讶，她赶紧双手接过，态度都恭敬了不少。 “您……这是退休了吗？”那这药剂会不会已经放了很久了？有没有保质期这一说啊？ “不是。”老先生摇了摇头，随后有些不耐烦。“小孩子少打听大人的事，你们歌蕾蒂娅如今就那么点学生，哪里需要那么多老师，以为是几百年前吗？我想休息了不行吗？” 好凶哦……莉莉丝偷偷吐了吐舌头。他不干了不会是因为讨厌小孩吧？ 她想到之前在这里买过种子，便顺口问了一句，“您这里有可以种魔法植物的花盆吗？有的话我要20个。”因为菲比说不能被别人知道，她准备把颠茄种到自己家里。 安东尼奥点点头，“植物营养液要吗？” “也是赠品吗？” “要给钱的！” “那不要了。” “………” 要不是莉莉丝是刚买了空间戒指的大客户，安东尼奥真想把这个总想占他便宜的臭丫头赶出去。 “门口有椅子，去那儿坐着等吧，我得去翻一翻仓库。”安东尼奥看着莉莉丝的脸，终究没说什么难听话，只是没什么好气的轰她出去。 莉莉丝明白是这位老先生照顾自己的身体，因此感激的朝他笑笑，乖乖去了外面。 第65章 稀有皮肤 清晨的巷子里人不多，莉莉丝瘫坐在门口的椅子上，自在的晒着太阳。 她百无聊赖的看着巷子中的一辆马车，似乎是来给酒馆送酒的，车上装了满满一车的酒桶，几个精壮的男子正小心翼翼的卸着货，逐个往酒馆里送。 马车越来越近，莉莉丝怕自己挡道，起身撤到了店门口的台阶上。 “莉莉丝！” 莉莉丝回头，这才发现在几个壮硕的成年人之中，还混入了一个瘦瘦的身影——是卢卡斯。歌蕾蒂娅的秋日已经有些凉了，但是他这会儿竟然还穿着短衫，不知道已经搬了多久的货，满身的汗，头发也被汗湿成了一绺一绺的，他毫不在意自己的狼狈，笑着朝莉莉丝打了个招呼。 “卢卡斯？”莉莉丝有些惊讶，“你周末不是在不莱梅餐厅打工吗？”人就怕对比，见识过丹尼尔那样的笑里藏刀，突然觉得卢卡斯都没那么讨厌了。 卢卡斯刚搬完一桶酒进酒馆，这会儿正等车上的人递给他下一桶，听到这话嘻嘻一笑，“那里要临近中午才忙起来呢，我在那之前可以先来做给酒馆送货的活儿。搬一桶能挣1银币呢。这不可每天都有的好活儿。……你的脸怎么了？” “……你昨天溜得真快啊。”看他这样子就知道根本不知道操场上的情况。“小事情，别问了。”她可不想再多一个人知道她杀敌一百自损三千的故事了。 正巧此时安东尼奥找齐了莉莉丝要的货品，用漂浮术将一大摞花盆送出店铺，放到了莉莉丝的脚边，足有半人高。 卢卡斯看的眼前一亮，“莉莉丝，需要送货服务吗？”少年满身的汗，看着莉莉丝一脸期待。 莉莉丝本想说自己现在有了空间戒指，不需要这种劳动力了，但是看着少年期盼的眼神，还是没忍心拒绝。“行吧。”照顾同学生意就当日行一善了。 卢卡斯开心极了，“那你等我一会儿可以吗？还有两车酒就卸完了。”他边说边搬着桶往一家印着红色枫叶的酒馆里走去，一直回头看莉莉丝，似乎生怕她跑了。 莉莉丝无奈，干脆也走进了酒馆。 白日的酒馆没有客人，椅子都还倒摆在桌子上，莉莉丝坐到了吧台处，新奇的打量着两辈子都没来过的地方。吧台里面的酒杯堆得像座小山一般，更里面是一个个放倒的酒桶，上面的牌子分别标着酒的名字。莉莉丝挨个的打量过去，想看看有没有来自自己家乡的雪莱酒。 “现在好奇这个也太早了吧，小姑娘，我可不能卖给你酒喝哦。”一个慵懒的声音从一侧传来，一位女士提着一堆新洗好的杯子，放到了那堆杯子山上，才扭过身看向莉莉丝，挑眉道，“你这脸，是歌蕾蒂娅的什么新潮流吗？” 莉莉丝一脸认真的点头，“是的！”这是稀有皮肤，别人都没有哒！ 那位女士似乎刚经过宿醉，脸都还没消肿，但依然透出成熟女性的风情，她豪迈地单手叉腰笑着看向莉莉丝，“酒不能卖你，早餐还是可以的，香肠和煎蛋可以吗？味道肯定比你们食堂的强。” 莉莉丝此时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早饭，顿时觉得饥肠辘辘，她欣然点头。 “夫人，雪莱酒在歌蕾蒂娅不好卖吗？”雪莱酿酒厂的继承人终于想起来关心起自家的产业了，边吃早饭边和酒馆老板娘闲聊。她吃了口煎蛋，单面流心诶。 “什么酒？”那位夫人擦拭着杯子，疑惑的问。 ……不会吧，原来自家的酒这么没名气的吗？莉莉丝有一丝尴尬。“就是，我们家乡有一种雪莱果酿的酒，很好喝的……” “噢……”老板娘作恍然大悟状，“那个啊，我听外地来的客人聊起过，但是，雪莱离歌蕾蒂娅太远了呀小姑娘，没人会运那么远来卖酒的。” 随后她向莉莉丝讲起酒的保存问题，莉莉丝恍然大悟，这个时代的酒普遍不能长久存放，一些红酒如果保存的较好能勉强撑个半年。如果是麦酒，超过3天就会坏掉，穷人不舍得扔，还会往里面加香料掩盖酸味继续喝，最后甚至拿来当醋用。 所以大部分酒馆都只会采购附近城镇制作的酒，来降低成本和损耗。 “原来如此，真是遗憾呢。”莉莉丝感叹着。看来是酒精度不够高的问题，还有运输和储藏的难度……怪不得雪莱酒也只卖附近几座城市，坦丁郡已经是最远的了。 老板娘不愧是做服务业的，哪怕是和莉莉丝这样的小女孩，都能找到恰当的话题闲聊，让人如沐春风，无比舒适。所以等卢卡斯干完活儿找过来的时候，莉莉丝已经和对方聊得快成忘年交了。 “再见黛西！下次回家我一定要给你带点雪莱镇的酒来，你一定会喜欢的！”莉莉丝小脸红红，仿佛是被老板娘身上永远不散的酒香熏醉了一般。 “当然莉莉丝，你说的那个粮食酒听起来也很有意思呢，如果你真做出来了，也许以后我们可以合作呢。”黛西也笑眯眯的，丝毫不觉得这是小孩子天马行空的胡言乱语，而是认真对待，让人觉得无比舒适和被尊重。 二人依依惜别后，卢卡斯抓起自己的外套擦了把汗，利落的将花盆按自己的习惯捆好，抱了起来。 “前面带路。”被花盆挡住脸的少年似乎永远干劲十足。两人气氛难得如此友好。 ——结果没走多久就因为步调不一致而吵架了。 “快点吧莉莉丝，你也太慢了。！”卢卡斯在花盆后面嘟嘟囔囔，他每走一段就得等一等莉莉丝，没多久就失去了耐心。 “你能干就干，不能干就走人。”莉莉丝依然保持着慢悠悠的步伐，实则她也走不快。 眼看卢卡斯频繁的看向城中的大钟楼，莉莉丝才不再为难他，“前面巷子17号就是我家。”看到他跟个火烧屁股的猴子似的样子，就知道卢卡斯侍者的工作快要迟到了。 果然卢卡斯不再犹豫抱着花盆就向里冲去。 莉莉丝撇撇嘴，继续按着自己的节奏慢慢走，本以为很快就会碰上返程的卢卡斯，结果直到她走到家门口，却发现蓝发少年依然呆呆地伫立在她家门口—— “莉莉丝，这就是你家吗，真大，真漂亮……”卢卡斯一脸艳羡。“这得多少钱啊？” 莉莉丝看着卢卡斯的表情，恍然大悟—— “所以你拼命打工，就是为了买房？？” 第66章 写检讨 “是啊。”卢卡斯点点头坦然的承认。 “不过不用这么大，有一间房间就可以。当然，两间房间更好。” “你整天住在宿舍里，买房子干什么？”歌蕾蒂娅的房子她记得不便宜，毕竟离王都这么近，本身也是大城市，当初这么一个小房子也花了她几百金币呢。 “我又不是树上长出来的。”卢卡斯无语的看了莉莉丝一眼，转头继续一脸向往的看着莉莉丝家漂亮的入户门和旁边花坛里修剪整齐的月季。 “我想把妈妈和姐姐都接过来。”少年坚定的说。 “……歌蕾蒂娅的房子挺贵的吧。”莉莉丝没想到卢卡斯努力搬砖是为了给家人一个落脚处。但想到歌蕾蒂娅的房价，还是婉转的提醒，卢卡斯每天这几个银币的得挣到什么时候，去其他地方买房子不好吗？ “我们是海民，莉莉丝……”卢卡斯背过身开口，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在歌蕾蒂娅这种自由城邦我们才能活的安全点，还能找到可以站在人前的工作。在其他地方，海民只能做最脏最累的活。就算买了房子也随时可能被当地的居民驱赶出去……” 莉莉丝无言以对，她想起当初在坦丁郡碰到那些海民，明白卢卡斯没有撒谎。她在歌蕾蒂娅几周，好像就没见过类似教堂的地方，也没看到任何穿着白袍的神职人员。信徒人数必然比其他地方少，相对的，对海民也更加宽容些。 “……再说我也不需要买这么大的房子，只要不到100金币就能在城墙边买到一间小屋，只要能一家人在一起就好！”卢卡斯乐观的说。 “一年，最多一年半，我应该就可以攒到了。”少年语气中带着对未来生活的憧憬，转头看着莉莉丝—— “承蒙惠顾，5个银币。” “……那祝你成功，早日和家人团聚，卢卡斯同学。” 莉莉丝第一次没有和卢卡斯在价格上扯皮，痛快的付了钱。待卢卡斯走了之后，她果断把花盆收进戒指，进了家门。 贝拉果然乖乖去上课了还没有回来，莉莉丝走上二楼，将卧室和书房内的箱子全部收进了戒指后，终于有了种落袋为安的安定感，不用整天担心如果进了贼被一锅端了。 她站起身心情极好的巡视一圈，二楼的装修改造也可以提上日程了。然后瞥见了书房壁炉上的那一抹银光。那是…… 莉莉丝走上近前，简约的缠枝纹剑鞘在阳光下闪耀着迷人的金属光泽，是梅丽莎送她的那把剑。它被贝拉小心翼翼的摆出来，当作了书房中的摆件。 莉莉丝伸出手，爱惜的摸了摸，然后取了下来，撑开剑鞘对着阳光欣赏。精美的纹路，锋利的刃口，修长的造型，冷兵器的魅力在此刻在莉莉丝面前展露无遗。 只是这样宛如艺术品的冷厉剑刃，遇上她这样的主人就只能束之高阁……了吗？ 莉莉丝合上剑鞘，静默良久，终于还是将剑也收进了戒指，转身离开书房。在贝拉回家之前离开了翠柳巷。 ………… 接下来的周末时间，莉莉丝几乎没有再踏出宿舍门，除了吃饭几乎都在沉睡，等到新的一周开始上课时，她觉得自己已经养足了精神，恢复的差不多了。 只是依然在每门课上都逃不过老师们的“亲切慰问”。尤其是旺达老师—— “你倒是会拿我当借口呢，莉莉丝小姐。”青年似笑非笑的倚在讲桌上，看着眼前的少女。 莉莉丝惨遭留堂，这会儿只能讪笑，“嘿嘿，老师，虽然我自己有百分之九十九的责任，你难道就没有百分之一吗？”眼看旺达老师脸上的笑容更加危险，她连忙改了口风：“古柯木发芽了老师！” 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呜呜。 旺达老师闻言果然没有继续阴阳怪气，只是忍不住抱怨了两句，“瑞贝卡那个怪力女来找我的麻烦就算了，反正她也骂不过我。只是你怎么连安东尼奥老师都惊动了的？我都多大岁数了还要被拉去写检查……” 谁懂啊，毕业多少年了突然被导师找上门暴揍，找谁说理去啊？ “……哈？”莉莉丝震惊，“那个，那位老师不是退休了吗？”不是都当起个体户了吗？ “退什么休！”旺达老师瞪了莉莉丝一眼，“安东尼奥老师只是……希望休息一段时间。” “我可没告状啊旺达老师！”莉莉丝急忙摆手撇清自己，“我只是去他店里买点东西而已，什么都没说！” “我知道。”旺达老师没好气的说，“但是他看到你这个样子肯定会想起……所以心情不好。然后倒霉的就是我了。” 有八卦！莉莉丝立刻精神抖擞了，小心翼翼的看着旺达老师的脸色，“想起什么呀，老师？” 旺达老师看了看莉莉丝，嘟囔着，“算了，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你知道守护者制度建立的契机吗，莉莉丝？” “听学长们聊起过一点点。”莉莉丝回想着当初托德学长的讲述。好像是因为…… “十年前的一次集体假期实践，一批学生遭遇了危险，为了掩护其他同学撤退，其中三十多位学生战斗到力竭而亡，等我们找到他们的时候……“旺达老师顿了顿。“他们的样子就和你之前差不多……不，还要更惨一些。” “那次的实践任务，就是安东尼奥老师布置的……他为学生们收殓了遗体后，便离开了歌蕾蒂娅学院，每天泡在酒馆里买醉。” 莉莉丝听的半晌无言，心情也沉重了起来，原来那位先生，是因为这个才离开学院的，怪不得还送她精神药剂，估计是看到她的样子想起了自己的学生。 “老师他一直无法从愧疚感中走出来……所以你少顶着这张脸去他面前晃！”旺达老师嫌弃的看了莉莉丝一眼。 “啊？老师，我觉得我这张脸还挺招人喜欢的呀。”莉莉丝无辜的捧着自己的脸，她可是从小被玛丽夸到大的诶。 旺达老师无力的指了指门口—— “出去。”我要写检讨了。 第67章 你无法借用连自己都不相信的力量 莉莉丝漂浮在浩瀚无垠的星空中，周围是璀璨的繁星，如宝石般镶嵌在黑色的天幕上，有的炽热而明亮，有的则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她低头冲进一团绚丽的星云，让那些星星如同油彩一般泼散开来，振荡成一幅美轮美奂的泼墨画卷。 ——真是一个迷人的梦境啊。 是的，莉莉丝清醒的明白自己置身梦中。她虽沉迷这种漂浮在宇宙中的奇妙感受，但又慢慢的感知到这是梦境。不然星星怎么可能会在她掠过时发出窃窃私语，月亮的背后怎么会有只巨大的眼睛。 “莉莉丝……”温柔的低语从无垠的宇宙中飘来。她开始朝着那颗蓝色的星球坠落。 “莉莉丝……”莉莉丝努力的睁开眼睛，慈祥和蔼的杰奎琳老师正跪坐在她旁边的软垫上，一脸温柔的关怀。“快回去睡吧亲爱的，夜晚的塔顶温度很低，你会感冒的。” “很抱歉老师，我睡着了。”莉莉丝的声音因困倦而变得沙哑。此时她们置身在观星堡塔顶那巨大的玻璃穹顶之下，抬手似乎就能摸到天上的星辰。 应该是已经下课了，很多学生已经离开，但也有不少留在塔顶，兴奋的观察着星星聊天，还有些好奇心重的大胆上手摆弄起精密的观星仪器，杰奎琳老师也不阻止，只是笑吟吟的看着这些孩子。 今天的占卜课是在夜晚上的，杰奎琳老师说大家可以躺在地上，仰望空中的繁星。一开始莉莉丝还极为兴奋，她左边汉娜右边露露，这种感觉仿佛是和好朋友一起在野外露营一般。 但随着杰奎琳老师对于星象占卜的内容越讲越深，从辨识星座到介绍行星的位置和运动轨迹，最后聊起星盘的时候，莉莉丝终于抵抗不住困意，在杰奎琳老师娓娓道来的声音里，靠着软垫睡了过去。 “没事的亲爱的，只是可惜你错过了流星呢。”杰奎琳笑吟吟的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几个学生，“她们还想再等到一颗，好能多许一个愿望。” 莉莉丝顺着杰奎琳的目光望去，露露汉娜还有其他几个小姑娘望着夜空快乐的聊着天，畅想着自己的小小愿望。还是忍不住开口—— “我听说过有一种说法，流星其实是很多很多年前就已经死掉的星星。我们看到的是它最后的余晖……它们本身已经在坠落了，还要承载人类的愿望，总感觉有些可怜……”她越说声音越小，不想让这种言论扫同学们的兴。 杰奎琳老师闻言扭头看了看她，无奈的笑了，随口十分笃定地开口道，“莉莉丝，你并不相信命运，对吗？” 莉莉丝被问的有些愣神，命运吗？她好像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她低头思索了一会儿，点点头回应杰奎琳，“是的，老师，我不相信命运。它太虚无缥缈了，又被描述成好像有什么不可抗拒的力量一样，决定着人生的轨迹和结局。” 杰奎琳老师不说话，只是笑着看着她，似乎是在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如果一个平民……不，就拿我们盖亚帝国的开国女王卓拉举例，据说她是奴隶出身，在经过了无数战斗和磨难之后，才成为了人王卓拉，建立了盖亚帝国，将自己的血脉延续至今。如果她相信命运早已注定，安心当一个奴隶，又怎么会有如此的成就？” “命运是可以改变的，那相信命运又有什么意义。” “那如果抗争就是她的命运呢？”杰奎琳反问。 “那命运就永远是赢家了，我们为什么要把她自己抗争的结果归功于命运。”莉莉丝依然坚定，觉得这样讨论下去无解，并且再聊下去的话，对深信占卜学的杰奎琳老师有些冒犯了。因为这些话套到占卜上也一样。 “莉莉丝……”杰奎琳并不生气，只是慈爱地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发。“你是无法借用连你自己都不相信的力量的……” “……这就是我的占卜课学得一塌糊涂的原因吗？老师。”莉莉丝听了这话，有些丧气。如果可以她当然希望能不挂科。 “也许吧，孩子，你的路不在这儿。”杰奎琳尝试宽慰她，“不是人人都能掌握所有魔法类型，这在魔法师里是很正常的。你不用因为这个懊恼。看看我，因为不擅长瞬移魔法，至今还要坐那个魔法电梯呢。” 莉莉丝被杰奎琳老师自曝其短式的安慰逗笑了，她真诚地向这位包容的老师做出感谢，然后在璀璨的星空下和朋友们一起离开了。 ………… “……所以为什么又是他？”魔法防御课上，瑞贝卡抱臂而立，结实的肌肉轮廓清晰可见。她皱着眉头，看向操场内。 少男少女相对而立，看似在和谐的对谈，但是瑞贝卡知道，这俩人是不可能友好交流的。 “没办法，我没有理由拒绝他来啊。”沃尔夫无奈的抖了抖手里厚厚的一沓纸。“看看，我让他写3000字的检讨，他交了6000字上来。还说一定要给他机会和你的学生亲自道歉呢。” 沃尔夫低头翻弄着手里的纸稿，嘟囔着，“真能写啊，他们贵族是都这么能写字的吗……我觉得他态度还不错，就同意了。” 笨蛋狼人——瑞贝卡翻了个白眼，不想理这个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蠢货了。 而训练场中。 “一周没见，我十分担心您的身体呢，莉莉丝小姐。”丹尼尔笑着和莉莉丝寒暄。“看来您的伤势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谢谢关心，我也一直都很担心您……脆弱的自尊心。”莉莉丝抬起手比了个泡菜国通用的手势，小小的也很可爱。 “呵呵，你不可能次次都那么幸运的，莉莉丝小姐。”丹尼尔又忍不住想起上周莉莉丝的那次反击，有些保持不住虚假的笑容。 他慢慢拔出了自己的练习配剑。“希望您的老师教了您新东西，不然我会觉得无趣的。” “当然，如果您求我绅士一点……我一定会尊重一位淑女的意愿。”丹尼尔将剑插在地上。“罗素家族也严格地践行着骑士的信条，不会欺凌——弱小的。”他特意将“弱小”二字念得极为清楚。 而莉莉丝仿佛听到了本周最好笑的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骑士精神？你也配？” 第68章 占位符 沃尔夫老师盘腿坐在草地上看着丹尼尔的检讨书，越看越头晕。 “怎么感觉不太对……”沃尔夫挠了挠头嘟囔着。 “怎么会有人真的看检讨呢，你是不是白痴？”瑞贝卡没好气的道。 “虽然我当年写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但是……第一次有人给我写这么多字，我就是好奇嘛。”沃尔夫再次挠头。 “只是感觉被这小子骗了……他的检讨只有开头是道歉，后面一半在介绍自己的家族，一半在赞美光明神。”沃尔夫看的如坐针毡，尴尬到脚趾抓地。 瑞贝卡听了也深觉无语，二人再次望向了莉莉丝和丹尼尔那边，意外的，两人的训练居然友好的停了下来。 瑞贝卡扬眉，这刺儿头真的转性了？ “停——！” 莉莉丝伸出手，示意丹尼尔训练暂停。 少年诧异的扬眉，而后收了剑立好。 “真是比我想象的还要快呢，莉莉丝小姐。”丹尼尔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得意。“也对，您毕竟是位淑女，身体娇弱些也可以理解。” 莉莉丝看着丹尼尔一脸一言难尽，她在和丹尼尔训练时，余光偶尔能撞上凯瑟琳望过来的视野，好像对丹尼尔的情况十分关心。 她想起上一次课上丹尼尔对继母梅丽莎的那些刻薄妄言，这样一位对女性充满轻视的小屁孩是怎么入了凯瑟琳的眼的？ “……你在凯瑟琳面前也这样吗？”莉莉丝没忍住，还是问了出来。凯瑟琳该不会是被他的外形骗了吧，也许她应该提醒一下？ 丹尼尔闻言下意识的看了看四周，发现凯瑟琳不在近处才悄悄放松了些。 “你如何能和高贵的王女大人相比？”丹尼尔走近了些，压低了声音。“一个小地方来的小贵族，还想和王女大人比个高下？” ……原来是欺软怕硬啊，慕强和凌弱果然是一体两面。莉莉丝了然的点头。 丹尼尔看她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就有些烦躁。“安琪和我讲过你的小把戏，你不会还觉得你装的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就可以继续引得王女大人注目吧，莉莉丝？” 他走的更近了些，莉莉丝不得不稍微抬头才能继续注视他的眼睛，这种仰望的姿势似乎是取悦了他，丹尼尔轻笑出声，然后张口道。 “凯瑟琳殿下有多久没有理过你了？其他贵族有多久没有理过你了？你还以为你的小把戏可以继续生效吗？” ——诶？！莉莉丝愣住，好像还真是，她和凯瑟琳……有多久没讲话了？明明她们住的那样近，为什么最近总也碰不到了。 她扭头望向永远身着黑裙的银发少女，似乎是察觉到了莉莉丝的视线，那位王女大人扭过了身，和旁边人聊起了什么。 ——为什么？莉莉丝有些怔愣，是因为她上次关于混血的事情说错话吗？ “那今天的训练似乎要提前结束了呢。”丹尼尔遗憾的收回佩剑，眼神玩味的审视着莉莉丝，“您不说话的时候还是很有贵族小姐的样子的，希望您好好保持。” “……不知道的以为贵族都是由你来评定的呢，是国王给你们罗素家的特权吗？”沉思中的莉莉丝这才回过神，皱眉看向丹尼尔—— “而且，我只是喊停，谁说结束了？” 经过一个星期的恢复，她自觉现在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虽然老师们都告诫她精神力枯竭后的恢复期十分漫长，但她自己明明感觉到如今的精神力更加充盈了，甚至晚上偶尔还会去温室继续去催熟古柯木。 只是当着老师的面，她觉得还是乖一点的好，在感受到精神力使用变得稍有些滞涩时，便立刻停了下来。 丹尼尔嗤笑，“我以为你是个输得起的人呢，莉莉丝。而且……老实讲，我已经有点玩腻了。”丹尼尔在地上划拉着剑，兴味阑珊。 “我也有些腻了，所以……我们来练点别的吧，丹尼尔。”莉莉丝勾唇一笑，她抬起手，一把造型简约的修长配剑出现在她的手中。 丹尼尔错愕的看着莉莉丝一点点的将剑从剑鞘中拔出，剑身的光泽如同月光洒在平静的湖面，泛着幽幽蓝光，在阳光的照射下，将光线折射到他的眼睛，他下意识的挡了下眼睛，低下头避开这股盛芒。 “……龙牙堡的冷钢？”丹尼尔有些不可置信，声音透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艳羡。 “你，你不是没有泰勒家族的血统吗？！”他吃惊的看着莉莉丝拿着剑略有些生疏的转了转剑柄，然后挽了个漂亮的剑花。那位伯爵夫人不是她的继母吗，怎么会给她用龙牙堡最好的铸剑师做的剑？！ 这剑在阳光下果然更漂亮了呢……莉莉丝竖起剑尖，自己边欣赏边赞叹。闻言歪头越过剑锋看向丹尼尔一笑—— “也许因为泰勒家族不是需要靠血统来抱团的可怜虫吧。” “……呵呵，泰勒家族果然还是觊觎第一骑士的位置，当年让出来，现在又想抢，你们真是一脉相承的喜欢装模作样，这样子看，你们确实是一家人……”丹尼尔想了想，冷笑着说。 “嗯，可以开始了吗？”莉莉丝无所谓地点点头后问道，她剑举半天了，手很酸诶。 “你，你都不反驳吗？”丹尼尔更错愕了，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我为什么要反驳？”莉莉丝莫名其妙，她为什么要替未曾谋面的妹妹否认掉她的野心？在她看来，有野心没什么不好的。而且—— “就算罗素家族的人成了王女阁下的第一骑士，好像也不会是你吧？”莉莉丝笃定的说，丹尼尔好像只是安琪家族里旁支的堂兄，如果将来凯瑟琳继位，一定是由安琪真正的兄长侍立在侧。 莉莉丝慢吞吞张口向丹尼尔发出暴击，“你好像只是个占位符诶。”就跟放在图书馆里占位子的水杯一样，主人来了就会被拿掉，推到一旁。 丹尼尔的脸色顿时变得灰黑无比，他睨着莉莉丝，终于拔出了自己的佩剑。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吧，莉莉丝小姐。” 第69章 撒娇 太阳在无人在意时偷偷爬升到头顶，那原本柔和的晨光渐渐被强烈而炽热的光芒所取代。地面在太阳的炙烤下，热气开始蒸腾，仿佛大地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温热的气息。两个男孩儿停下了训练，聊起了天。 “呼——差不多可以休息了吧肖恩。”一个拿着剑的高瘦男孩儿撩起自己的衣服，给自己扇了扇风。 “嗯，我也觉得差不多啦，辛苦啦鲍比。”肖恩一脸雀跃的向自己的训练搭子道谢，对周末的期待藏都藏不住。 “你们下午就没课了对吧，真羡慕啊！”鲍比收起了剑闲聊起来，“我们还要等下午的训练结束才行呢……那边怎么提前训练起来了？这样也可以吗？” 鲍比抬手遮住阳光，向远处提前厮斗在一起的两个人望去。“真行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回头却看到肖恩目瞪口呆—— “那好像不是守护者训练吧。”肖恩难掩震惊，“那个……好像是我的魔法学徒同学……” “镪——！”剑与剑相交，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丹尼尔每一次挥剑都带着凌厉的风声，剑刃闪烁着寒芒，他猛的刺出一剑，直指莉莉丝心口，而莉莉丝也反应极快，迅速侧身躲避，同时反手回击，动作干脆利落。 却被丹尼尔轻易的挑开了…… “呵呵……”丹尼尔如同在逗弄一只会呲牙的宠物，在游刃有余的攻击中竟然还能分心挑衅，“莉莉丝小姐，不得不说，比起你的嘴巴，你的剑法可要温柔多了。” 他再次挑开莉莉丝的剑后欺身而上，带着身形的优势劈向莉莉丝，莉莉丝只来得及抬剑抵挡，瞬间两剑相接，碰撞在一起发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整个人被丹尼尔的力量推得向后滑行几步，激起砂石地上的片片尘土。 莉莉丝紧紧握住剑柄，手臂上的肌肉因用力而紧绷到酸痛，她身体前倾，竭尽全力地想将丹尼尔的剑往回推。 然而只是徒劳，丹尼尔如今的力气实在比她大太多了，哪怕莉莉丝拼尽全力，也撼动不了丹尼尔的架势，但她不肯退让，倔强的看向丹尼尔，时间仿佛凝固，空气里只有莉莉丝沉重的呼吸声，和剑刃相互挤压发出的那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一开始，我真的被你唬住了呢，莉莉丝小姐。我还以为泰勒家教了你多大的本事呢。” 两人的面庞隔着剑离得极近，丹尼尔看着莉莉丝似乎觉得十分好笑，他慢慢的扯开嘴角，“结果没想到——” “你的反击像撒娇。”丹尼尔露出恶劣的笑。 “哦？是吗？”莉莉丝的语气倒是十分坦然，她朝丹尼尔一笑。“我倒是对现在的战果很满意呢。”她清楚自己的本事，她只跟着梅丽莎在坦丁郡学了一个月。 “只是吧——”莉莉丝低下头停顿了一下。 “只是什么？”丹尼尔手上游刃有余，便也跟着低下头，想看清莉莉丝挫败的表情。 “只是你离得太近了。”莉莉丝抬头说道，语气露出嫌弃。然后猛地向前冲去，用头狠狠的撞向丹尼尔！ 丹尼尔正低着头，这一下突如其来的头槌猛击令他毫无防备，瞬间被巨大的冲击力撞的一个后仰，面部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阵漆黑，感觉自己仿佛撞上了一面铁墙，甚至听到了鼻骨发出了一声脆响。 他踉跄几步，重重的仰倒摔在地上，脸上满是痛苦和惊讶。 再抬起头时，莉莉丝已经将剑架在了他的肩头。 “你这是，你这，你这算是什么东西！”丹尼尔几乎语无伦次，觉得既愤怒又荒唐。 莉莉丝扬眉，收回了剑，朝着自己的脑门拍了拍。明明是很危险的动作，她却做的随意，直到丹尼尔听到剑拍击莉莉丝脑门儿时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才一脸惊讶。 “你不是希望看看瑞贝卡老师教的新东西吗？”莉莉丝一脸无辜，再次敲了敲脑门儿向丹尼尔展示，“新学的铁甲咒，可以硬化皮肤。” 丹尼尔无语到想笑，还未张嘴，感觉两道热流顺着鼻孔而下。 “啊！丹尼尔——！”安琪在这种时候总是不会缺席，惊叫着跑过来，成功让所有人都留意到了坐在地上流着鼻血的丹尼尔，向这边靠了过来。 “哇，莉莉丝，你们在比试剑术吗？”露露蹦蹦跳跳的过来，看着莉莉丝的剑眼睛闪闪发光，然后扭头看到了坐在地上一身尘土还流着鼻血的丹尼尔。 “哇哇，莉莉丝，你赢了啊？”露露对好朋友真是无条件信任…… 丹尼尔：？？？？她赢个屁！！优势在我！！优势在我！！！ “没有啦露露。”莉莉丝羞涩的摆摆手，“我们只是在热身，没有输赢的说法。” “你管这个叫热身？！”安琪生气时的声音十分尖锐高亢，她情绪激动，将手绢按在丹尼尔的脸上，似乎要为自己的堂兄找个说法。丹尼尔被她捂着嘴，徒劳的伸手想拦都没拦住。最后只能任由自己的堂妹带着他社死。 “那……”莉莉丝想了想丹尼尔的说法。 “我们可能是在撒娇？喜欢我的撒娇吗，丹尼尔？”莉莉丝朝地上的人甜甜一笑。 凯瑟琳本来已随着人群越走越近，正犹豫着要不要帮忙调和，听到这话眉头一跳，似乎是觉得没眼看，决定还是跟着下课的人潮一起离开算了。 而眼尖的丹尼尔看到了那一闪而过的黑色裙摆，急忙站起来，“凯……凯瑟琳殿下，请等等我……”他顾不上狼狈，捂着鼻子追了上去。 安琪眼看丹尼尔不肯和她一起对付莉莉丝，恼恨的看了莉莉丝一眼，起身提着裙摆也追上了贵族团。 莉莉丝这才将剑收回了戒指，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她也并非全身而退，胳膊酸痛不已，手腕手背上全是长长的红痕，这会儿已经在慢慢的肿起来，这是刚刚在练习中丹尼尔一次次挑飞她的剑时留下的。 “看来还差得远啊……”莉莉丝自己小声感叹着，不管是力气，还是技巧……随后挽起露露的胳膊，准备往食堂冲锋。“走吧！我今天帮你去抢土豆泥！” “莉莉丝。”然而冲锋被人叫停了，莉莉丝回过头—— 瑞贝卡和沃尔夫老师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近前，瑞贝卡面无表情的上下打量了一番莉莉丝后说—— “别惦记你的土豆泥了，你被留堂了。” 第70章 区区双学位!卷!卷就是了! 训练场中的人群逐渐远去，远远望去只剩了三个黑点依然留在场中。 莉莉丝被瑞贝卡看的莫名有些心虚，疯狂复盘回想自己这一周到底又做了什么出格事。有吗？没有吧！ “老师……时间不早了。”莉莉丝期期艾艾的张口，孩子饿了。 “玩的挺开心啊，莉莉丝。”瑞贝卡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她一身的尘土，还有不少划伤，明显在切磋中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但比起上一周的惨状，这些都不算什么了。 “我们这节课好像叫魔法防御课吧，谁教你这么防御的？”瑞贝卡环臂挑眉看向莉莉丝。 “啊，老师，难道你没听说过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吗？”莉莉丝无辜地眨巴了下大眼睛，“再说我有用魔法呀，铁甲咒，好用！” 头锤，好用！ “你哪来这么多歪理……”瑞贝卡老师瞥她一眼，“说吧，哪儿错了？” “呃——”莉莉丝语塞，陷阱，这一定是陷阱！！她哪儿也没做错。 “你的剑，拿出来给我看看。”瑞贝卡老师伸手。 莉莉丝想了想，还是乖乖从戒指里拿出佩剑，放到了瑞贝卡老师的手上。 瑞贝卡老师接过时忍不住看了莉莉丝的戒指一眼，心中暗暗感叹，啧啧，现在的小孩真有钱。 她拔出来粗略的看了一眼，就递给了沃尔夫。 “诶呀，是来自龙牙堡的冷钢呢！”沃尔夫老师完全无法掩藏对剑的喜爱之情，拔出来在阳光下细细欣赏，还没出息的用袖子帮莉莉丝擦掉了剑身上留下的指纹。 “莉莉丝，剑虽然是好剑……”沃尔夫老师将剑慢慢的合上，抱在怀里。 莉莉丝：？ “但是作为练习佩剑可不太合适呢，大家的佩剑可都是未开刃的，你这把太犯规了。”沃尔夫老师义正辞严。“如果伤到同学怎么办？”如果不是畏惧锋刃，以丹尼尔和她的实力差距，这姑娘怕是还要吃更大的亏呢。 “……抱歉老师，确实是我思虑不周。”莉莉丝想了想，诚恳道歉。“我手头只有这一把就顺便拿出来用了。” “嗯，以后可不能再在课堂上使用了哦。”沃尔夫依然稳稳的抱着大宝贝不撒手。 莉莉丝：“……？” “那您倒是给我一把练习用佩剑啊沃尔夫老师！”莉莉丝不纠结佩剑了，继续为自己争取。 “你还想继续跟他打下去？”沃尔夫扬眉，有些意外。他目睹了两人切磋的全程，坦言相劝，“老实讲，莉莉丝，你俩差得太远，我的那个学生明显是下过苦功夫的，是他轻敌了……” “我明白的，老师。”莉莉丝点点头，她非常明白自己根本不算赢，每一次反击都只是利用一些对方的破绽来勉力一搏罢了。 “所以我想继续学习剑术，虽然我之前只在家乡学习了一个月，但其实我对格斗和剑术都非常有兴……” “一，一个月？！”沃尔夫打断了莉莉丝的话，高声重复了一遍，向莉莉丝确认。 “嗯，差不多吧。”莉莉丝点点头，如果再去掉她脑震荡休息的那些天，可能一个月都不到。 沃尔夫和瑞贝卡默契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呃，莉莉丝，你……”沃尔夫斟酌地开口，但是碍于瑞贝卡在场，他又不太敢说。 “老师，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利用课余时间，和守护者一起上课训练，继续学习，可以吗？”毫无眼力见的莉莉丝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沃尔夫下巴差点掉到地上，结巴的回应，“当，当然……” “咳咳！”瑞贝卡老师突然捂嘴咳嗽了一声。 “当然不行！”沃尔夫老师聪明的恋爱脑又占领高地了。“守护者都是经过选拔，通过了体能测试才被录取的！你中途加入，大家会有意见的。” “那我现在做测试不就好了吗？如果合格了，应该就可以了吧？”莉莉丝觉得这些都不是问题，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莉莉丝，你现在的身份是魔法学徒。”瑞贝卡老师打断了她的畅想，“一心二用，很可能最后两边都做不好。” “不会的老师，我有经验。”莉莉丝笃定的说，区区双学位！卷！卷就是了！ “莉莉丝，你现在只是一时冲动，被人际矛盾冲昏了头脑，守护者训练是非常辛苦且漫长的，为了争一时意气，不值得。而且如果你的目标只是击败一个人，那等你成功以后，你还有动力继续吗？”沃尔夫好言相劝。 莉莉丝闻言诧异的看了看沃尔夫，“老师……我以为你们作为战士不会这么瞻前顾后的呢。” 沃尔夫：……我是不会，可你没看见旁边杵着个这么大个人呢？！ “我想到的事情，我就会去做。”莉莉丝坚定地说。“如果只在脑海中设想无数种可能的结果，被那些负面的想象所束缚，而不敢迈出第一步的话，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比起现在就去想，训练多年会不会依然输给丹尼尔，我更想知道自己能做到哪一步。” “难道你们就没做过令自己后悔的选择吗，老师？”莉莉丝反问。“人生还不是继续往前走了，天也没塌下来，对吧？” “呃——”沃尔夫一时语塞，他看了看没有说话的瑞贝卡，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两个人看着莉莉丝齐齐往后退，掩着嘴巴咬起了耳朵。 莉莉丝：当面说悄悄话也太那个了吧！！ 莉莉丝装作不在意，但是悄悄竖起耳朵，努力的偷听，偶尔能听到几个字符传来，什么“剑术”，什么“基本功”，什么“西蒙”…… 半天之后二人磨磨蹭蹭的走了回来，瑞贝卡看着莉莉丝先行开口，态度十分严肃，“你想好了吗莉莉丝，守护者修行不是什么贵族小姐间的玩闹，不是你厌倦了就可以随意耍脾气放弃退出的。” 莉莉丝点头，“当然。”什么贵族小姐间的玩闹我也没体验过啊老师，您真是误会了…… 沃尔夫抱着剑补充，“由于你是中途加入，且没有参加选拔，并不算正式的守护者，所以你是没有补贴拿的，你接受吗？” “接受，我都接受！”莉莉丝眼看有戏，疯狂点头。 “那么，你下周开始试着……” “别下周了老师！”莉莉丝果断打断了沃尔夫。 “就从今天下午开始吧！”莉莉丝眼睛亮亮。 第71章 守护者之誓 午后干燥的训练场上尘土飞扬。 “都跑起来，谁让你们用走的，没吃饱饭吗！？”严厉的声音在场边响起。沃尔夫老师恢复成了初印象里的样子，面若寒霜，紧紧盯着训练场里的学生们。 要死了…… 莉莉丝掐着腰大口喘气，心脏如鼓鸣般急速跳动，每吸一口气喉咙都像是被砂纸刮过，汗水塌湿了她整个后背的衣服，她的肌肉酸痛到近乎麻木，却还是努力的向前扳动自己的双腿，生怕停下来被沃尔夫盯上。 也没说下午一来就要跑上30圈啊，早知道下周再来了！她后悔了！ “莉莉丝小姐，你还好吗？”丹尼尔已经超过了莉莉丝整整一圈，此时轻松的路过她身边，十分关切的问道。 人多的时候，丹尼尔就又恢复为了那副谦逊有礼的绅士模样，只是顶着那个青紫红肿的大鼻子说这种话，绅士的效果大打折扣，甚至有些喜感。 莉莉丝想笑又不敢张嘴，这个时候张嘴可就要吃一嘴大部队带起的灰尘啊，她才不要，丹尼尔自己爱吃多吃。 别管别人的速度，莉莉丝，按着自己的节奏，调整呼吸匀速前进——莉莉丝如此在心里给自己打着气。 “哎，看来莉莉丝小姐还在生我的气呢。”丹尼尔调整着自己的步子，选择保持在莉莉丝身侧，扯开嘴角，“你们女孩子就是比较小心眼，容易记仇呢，真没办法……” ……又来了，莉莉丝无语扭过头看着丹尼尔刚要张口，却因为没有看路绊到了一块碎石，一时间失去平衡朝丹尼尔的方向倒去。 ——这种剧情不要啊！！！ 莉莉丝在摔向丹尼尔时的那一秒在心中绝望大喊！平地摔加扑倒什么的真是够了啊！！ 就在她绝望扑向毫无所觉的丹尼尔时，一只强有力的手如闪电般伸出，从右后方紧紧拽住了莉莉丝的胳膊，力量是如此之大，将莉莉丝的身体硬生生地拉回了平衡。 莉莉丝借着这股力量站稳了脚跟，她心有余悸的喘着粗气，毫不夸张的说，刚刚那一瞬间，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她后怕的松了口气，转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还好吗，莉莉丝？”黑发少年在她站稳后就松开了手，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时流露出关切。 “我没事，谢谢你，伊恩。”莉莉丝无比感激，差点，差一点我们就变成了狗血校园片了，伊恩，你干的好哇！！莉莉丝感动到内心宽面条流泪。 “脚踝呢？有没有扭到？”伊恩有些不放心，试图蹲下去查看。 “真的没事！放心吧！”莉莉丝急忙往后缩了几步，制止了伊恩的动作。 “那边那几个，干什么呢！给我跑起来！”只是停顿了一会儿，就立刻传来了沃尔夫的喝骂。莉莉丝吐吐舌头暗暗吐槽，沃尔夫老师的眼神也太好了吧！而后急忙眼神示意伊恩一起跑起来。 莉莉丝此刻有种劫后余生的雀跃，她迫不及待的和守护者唯二熟悉的人之一热情搭话，“伊恩，你……” “跑步的时候不要说话莉莉丝，容易腹痛。”伊恩出言提醒。 莉莉丝：……好的吧。 随后乖乖闭上嘴巴，咬紧牙关把最后的几圈跑完，伊恩虽然不言不语，却始终保持着和莉莉丝一样的步调，默默的跟在她的一侧。 “呼！终于结束了！”待终于跑完全程后，莉莉丝瘫倒在训练场边的草坪上，整个人红的像一颗熟透的桃子一般，热气几乎肉眼可见的从她汗湿的金发间蒸腾而出，太久没有这样子高强度的运动，她感觉自己的胳膊腿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莉莉丝……”伊恩看着莉莉丝的样子迟疑了片刻还是张口，“刚跑步完躺着也不好……” 然而莉莉丝只是挣扎着摆摆手，“无所谓了伊恩，跑完还活着就行了。”这会儿就算沃尔夫老师拿鞭子抽她，她都不可能从草坪上起来了。 这回轮到伊恩乖乖的闭上了嘴巴。 “不过你真的很有运动经验嘛伊恩，这都是沃尔夫老师教的吗？感觉我错过了很多嘛。”莉莉丝稍微喘匀了气，终于有了点力气和朋友闲聊了。 “不是，我以前在高庭也会训练，内容都差不多，所以多一些经验。”伊恩摇摇头回复道。 “高庭啊……”莉莉丝恍惚的说，“你以前——” “莉莉丝！”一双长腿出现在莉莉丝的视野中，她向上看去，熟悉的缠枝纹佩剑依然被抱在怀里。 “沃尔夫老师你……”都大半天了怎么还抱着啊？？ “站起来，莉莉丝。”沃尔夫老师却不像瑞贝卡在场时那般和善又嘴碎，只是冷冷的睨了她一眼，严肃的命令道。 莉莉丝只能手脚并用的爬起来，老实站好。 “跟我走。”沃尔夫老师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转身离去，莉莉丝赶紧跟上。 “沃尔夫老师，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在穿行过一个又一个训练场，又路过一片莉莉丝从未来过的玫瑰园后，她终于忍不住发问。 “自己说的话这么快就忘了？”没人的时候沃尔夫老师不再垮着个脸，回头笑睨了她一眼，“虽然你的体能测试只能算勉勉强强通过吧，但是我是个说话算话的老师，来拿你的练习佩剑吧。” 他走到一栋石头建筑时终于停下脚步，拉开了那建筑厚重的石门。 莉莉丝走进内部静静打量，这房子似乎全部是由石头建成，房中有不少石柱顶天立地撑起了房子的脊梁，庄严而宁静。 而被石柱隔开的，是一排排插满佩剑的武器架，阳光透过狭窄的窗户洒在上面，形成一片明暗交错的光影。 莉莉丝从细剑的那一排挑挑拣拣，拔出一把掂了掂感觉重量可以接受，便不再纠结：“就它了。” 沃尔夫点点头，带着她往外走。莉莉丝把剑鞘也从武器架上取下来，开心的将剑装好，却摸到一排凹凸不平的刻痕。 “……老师，这是什么？”莉莉丝默念了一个照明术，才终于看清那些凹凸不平是一排排的小字。 “那个啊，每一个守护者选了佩剑后都要对剑宣誓的，那个就是守护者的誓词。” “像骑士那样宣誓吗？”莉莉丝细细的打量着小字。 “对，不过你就不用了，毕竟你始终是魔法师嘛，这个誓言对你不合适。”沃尔夫倚在门边，大咧咧的说。 莉莉丝无言，手轻轻的摩挲上那朴素的木质剑鞘，照明术的流光照耀着那些细小的文字，她忍不住看了一遍又一遍，似乎听到了无数个曾在这个房间内许下誓言之人的声音—— 我以灵魂起誓，愿成为魔法师身前坚不可摧的护盾，身后永不消逝的依靠。用我的勇气和力量，抵御一切威胁，守护其魔法之路的光明与安宁，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第72章 训狗 莉莉丝抱着剑快乐的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明明可以把剑装进戒指，可她心情无比雀跃，甚至有些得意，巴不得和碰到的每个人分享她加入守护者训练的事情，就比如—— “凯瑟琳！” 莉莉丝迎面碰上了走出吸血藤小楼的黑裙姑娘，兴奋的挥手招呼。 “莉莉丝。”凯瑟琳看着莉莉丝手中抱着的练习佩剑，淡淡的点头回应。 “凯瑟琳！我以后就要和守护者们一起训练啦！我终于可以继续学习剑术了！”莉莉丝笑得开怀，大方的向王女大人挥舞展示自己的新玩具。 “……那恭喜你。”凯瑟琳言简意赅。 莉莉丝看着安静的凯瑟琳，迟疑了一下，还是认真的开口，“凯瑟琳……我之前对碧舍普家族的了解只来自于书本，如果冒犯了你，那一定不是我的本意，我向你道歉。还有……” 她真挚地望向凯瑟琳那如烟雾一般的灰眸：“我真的觉得有女巫血统这件事，超酷的！！” 凯瑟琳似是没想到她会说这些，一时有些怔愣。 “还有……”莉莉丝再次补充，她看着凯瑟琳咬了咬嘴唇，还是没忍住—— “那个丹尼尔，我觉得他有些……”莉莉丝很纠结要不要在背后说人坏话，可是丹尼尔的言语中总是流露出对女性的轻视和贬低，这样的人，她真心地希望凯瑟琳能离得远些，不要被他绅士的表象骗了。 “我见过真正的骑士，凯瑟琳。”莉莉丝决定婉转一些。“我认为丹尼尔他，各个方面都还差得远，你应该多看看其他人……” “你吗？”凯瑟琳突兀的发问。 “什么？”莉莉丝被凯瑟琳突然的反问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就是你放弃所有课余时间都要加入守护者的原因吗？莉莉丝。”凯瑟琳阴沉多日的心情终于好了起来，卡尼恩说的方法似乎真的起作用了！ “你希望我继续考虑你？考虑泰勒家？”凯瑟琳勾唇。 “……哈？”莉莉丝满头问号，这是怎么联系起来的？？ “恐怕我做不到，莉莉丝。”凯瑟琳昂起头。 “你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在守护者的训练上，莉莉丝，也许你可以学着和丹尼尔友好相处，而且你不用担心，我之前对泰勒家族的承诺，仍然有效，你也依然有机会。” “……你觉得我加入守护者只是希望能在你面前跟罗素家的人抢风头？”莉莉丝半天才消化了凯瑟琳的语言，难以置信的向面前的王女确认。 凯瑟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过来，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只是希望可以赢他，靠自己的实力……”莉莉丝正解释着，脑子中突然灵光闪过，最近凯瑟琳的淡漠态度似乎突然就合理了起来，她看着面前的少女。 “这才是我们最近总也说不上话的原因对吗？凯瑟琳。你，你是故意的。”莉莉丝突然理解了一切。 “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你和丹尼尔并不是对立的立场，大家都可以是自己人。”凯瑟琳语气依然平静无波。 “……谁教你这样的？凯瑟琳。”莉莉丝气极反笑。 “什么？”凯瑟琳一瞬间没有明白莉莉丝的意思。 “或许是我对你不够了解，可你以前不会这样。”莉莉丝笃定地说。“我们虽然来往不多，可我一直觉得我们也算得上朋友。” “我们当然是朋友。” “如果做你的朋友，意味着必须成为你的拥趸，那我可能不是。” “我以为我们能平等且互相尊重的交流，而不是——” “训狗。”莉莉丝目露失望。 凯瑟琳没想到自己的做法会被莉莉丝直白的点明，她转过头，不知如何面对莉莉丝的眼睛。 “……我还是会继续参加守护者训练的，凯瑟琳。我是为了我自己，不管你信不信。”莉莉丝坚定的说。 “我要去观星堡找一下杰奎琳老师，失陪了，王女阁下。”莉莉丝原本雀跃的心情跌至谷底，她掩下眼底的情绪，不等凯瑟琳回应，便率先告辞沿着原路折返离开了。 ………… “滴答——滴答——” 杰奎琳行走在空旷阴暗的长廊中，随着离前方那道透出光的门越来越近，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水滴声也越来越清晰。 “嘎吱——”杰奎琳推开了厚重的木门，这是一处学生无法踏足的地方，到处是巨大的书柜，可书架上却大多空空如也。水的波纹从头顶由魔法构建的透明穹顶上投射下来，使整个房间都处在波光粼粼的光影之下，似蓝又绿，如同海底世界。 杰奎琳四处张望了一下，就找到了趴在巨大水池边的黑发青年。他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衫，几乎已全部被水浸湿，而他毫不在意，只是随意的拿手撩拨着水面。 “晚上好啊，杰奎琳。”黑发的男子明明没有回头，却准确的叫出了来客的名字，这里太大太空，说话时仿佛置身在空旷的游泳馆，带着空灵的回音。 “晚上好，西蒙。”杰奎琳温和一笑。 “周末了，怎么没和她们一起喝酒？我听说你发明了一个新的纸牌游戏，在歌蕾蒂娅城中很受欢迎呢。”西蒙的绿眸在满室的波光中映的更加诡魅。 杰奎琳谦虚的摆摆手，“并不是我发明的，是一个可爱的学生教给我的。事实上，我今天也是为她而来，那个叫莉莉丝的姑娘。” 西蒙闻言认真回想了一下似乎才对上了号，“莉莉丝，原来是她啊。” “大家都说那是你的学生，所以我认为有必要知会你一声。那孩子今天来找我说，想要放弃占卜课，把时间用来和沃尔夫学习战斗技巧。” 西蒙听到莉莉丝是自己学生的时候也只是笑了，并没有否认，“这种事情你完全可以自主决定，杰奎琳。” “确实如此……只是那孩子让我有些在意。”杰奎琳目露迷惘，“她始终无法入门占卜学，我好奇之下，也有试过为她占卜，但是，不管用哪种占卜方式……我看不到，什么都看不到。” 西蒙终于回眸，湿透的上衣在转身之际带起沥沥的水滴，淋湿了他脚下的地板。 “连你也看不到吗？”西蒙似乎终于听到了有趣的事情，勾了勾唇，配上身后一池清水，让他如刚刚学会幻化人形的水妖，下一刻就会将旅人拉入池中溺毙。“那就随……” “哗——” 一阵水流声从西蒙身后响起。 他立刻回过头，只看到了一尾绚丽的粉蓝色巨大鱼尾拍击了水面后，摇曳下沉，失去了踪迹。 “她看起来精神不错呢。”杰奎琳被这动静打断了思绪，走到水池边，不顾地上的水渍弄湿自己的布靴，探着身子向内望去，却只看到了一池深蓝，鱼尾的主人又不见了。 “嗯，天气凉快之后，她精神多了，胃口也好了很多，有一次还上来和我说了几句话，聊起了天气……”聊起自己在意的事，西蒙的话突然多了起来，语气也不再低沉。 杰奎琳静静的望着西蒙的侧脸，眼神慈祥又悲悯，半晌才终于轻轻拍了拍西蒙的肩头，“放轻松一些，西蒙，也许你该和我们一起喝一杯，来试试我们的新游戏？我打赌你一定能赢他们不少的。” 西蒙感受到了杰奎琳的关怀之意，点了点头，拉住杰奎琳的手，带着她一起瞬移离开了这处波光粼粼的空间。 第73章 菜就多练 “还是这个样子吗，小姐？”贝拉低头娴熟的咬断了棉线，拿起手中的东西给在院中练剑的莉莉丝展示。 “嗯嗯，没错！就是这样，你太厉害了贝拉！”莉莉丝星星眼的看着可爱的圆脸小女仆，毫不吝啬赞美之词，然后提起桌上的粮袋，小心翼翼的把混了沙子的绿豆倒进一个个还未封口的小格子中。 假日的午后，小炉子上煮着的红茶此时已经开始咕嘟咕嘟的冒泡，氤氲的热气慢慢升腾，两个小姑娘坐在后花园的长廊下，小脑袋凑在一起正在制作沙袋。 “您的沙袋做的越来越重了，小姐。”贝拉将布袋的口子一个个扎实的封起来，然后拿起来掂了掂重量，有些担忧。 莉莉丝皱了皱自己的小鼻子，有些苦恼，“没办法，虽然这两个月我已经把训练进度追了上来，但是总觉得力量还是不够，耐力也差了些，所以只能自己加训练量了。” 沃尔夫老师现在严格要求莉莉丝，除了魔法防御课以外的训练时间都不许使用魔法，导致她如今在双人训练里偶尔碰上丹尼尔的时候，总是很难再占到便宜，每次两个人都打到满身狼狈。 她悄悄扭了扭右臂，昨天格斗训练时被丹尼尔摔倒在地时的撞击令她的胳膊至今还酸疼肿胀。今天起床照镜子时，不出意外的看到她整个后背一片青紫。 菜就多练——莉莉丝想起以前自己对肖恩说的话，没想到这么快回旋镖就镖到了自己，所以她每天清晨都会早早爬起来去绕着镜湖跑上几圈，周末也会在自家的院子里反复练习基本剑招和步伐，一遍遍不厌其烦。 她拿起贝拉做好的几个沙袋在腿上和手上比划比划，“还好现在天已经冷了，不然这沙袋越来越大，都要塞不进去靴子了。”也许该考虑换金属的了。 “……我觉得泰勒伯爵应该是希望您过得开心就可以了。”小女仆有些苦恼，她这段时间每周末看着莉莉丝小姐鼻青脸肿的回家，又劝不动她，内心总是惴惴不安的，不知道莉莉丝小姐的决定是对还是错。 “我现在就很开心啊！”莉莉丝笑眯眯地将煮着红茶的铜壶从炉子上取下来，准备稍微放凉一点就倒进牛奶里。 “我每天都觉得自己变得更强壮了一点，会的法术也越来越多。每天都有收获，这难道还不值得开心吗？”莉莉丝望着花园中或蓝或粉的绣球花，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她念了个漂浮术，控制着滚烫的铜壶将红茶倒进一杯杯的牛奶里。 贝拉张张口，最终还是妥协的跳过了这个话题：“……我想要两块糖，小姐。”算了，莉莉丝小姐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等贝拉终于做完了手工活，莉莉丝也结束了自己一下午的训练，两个小姑娘终于收拾一番，准备出门吃晚饭。在去餐厅前，先去了一趟裁缝铺。 莉莉丝以前的衣服大多是贵族淑女穿的柔软细薄的面料，根本经不起如今她每天的摔打，很多都已经磨损划破，所以莉莉丝最近没少光顾裁缝铺的生意，定了很多粗糙厚实的衣服，裁缝铺的老板每次看到她都笑的看不到眼睛。 “你看，贝拉，我真的长高了一点呢！”像她这样的优质客人，裁缝每次都会重新给她量尺寸，纸上的数字一点点的记录着莉莉丝身形的变化，她看着裁缝的记录，笑着向贝拉展示。 “是啊，只是……”贝拉欲言又止，“小姐，您现在好像全都是裤装了。”莉莉丝小姐的衣橱如今和刚来时完全是两个样子了，她把莉莉丝小姐照顾成这个样子真的不会被拉姆批评吗？ “你总不能指望你的小姐能穿着裙子和别人摔跤吧。”莉莉丝倒是对这些根本无所谓，待量完尺寸，把做好的一批衣服装进戒指，便拉着贝拉离开了裁缝铺。 “诶？小姐，那不是你的同学吗？”刚出店门口，眼尖的贝拉看到了从街对面的店中走出来的人，指给莉莉丝看。 莉莉丝抬头望去，又是那头醒目的蓝毛。卢卡斯走出一间店门十分狭窄的商铺，站在台阶下回身和店主说着什么，对面的人十分神秘，此刻明明已经没多少日光，依然带着兜帽，只露出半个下巴。 他抬起手，露出苍老干瘪的皮肤，慢悠悠的递给了蓝发少年一袋钱，还有一瓶药剂，回了店中。 卢卡斯转身迫不及待的打开钱袋，认真的确认着里面的硬币是否够数。 “又找到新活儿了吗，卢卡斯？”熟悉的声音在面前响起，卢卡斯吓的一哆嗦，差点把药剂瓶甩飞，他两只手颠了好几下，才终于接住。 “莉莉丝！请不要突然袭击，很吓人。”卢卡斯两只手握紧了药剂，心有余悸的松了口气，然后将钱袋和药瓶一起塞进腰间的小包中。 “只是正常打招呼而已，你怎么这么心虚？”莉莉丝扬眉。“不会又做什么坑人的买卖了吧，我可要提醒店主了。” “噢莉莉丝小姐，我们现在可是真正的同学了，多点信任好吗？”卢卡斯恢复为了笑嘻嘻的模样，“我得去干活了，下次见。”说完便急匆匆的离去了。 莉莉丝撇撇嘴，也不再停留，拉着贝拉往定好的餐厅走去了。 那间狭小的店铺此时终于亮起了昏黄的烛光，照亮了门前玻璃上贴着的告示—— 尊敬的各位： 我们正在寻找健康且敢于尝试的志愿者，来参与一项神奇的魔力药剂试用活动。 试用要求：xx xxxx 待遇与保障：1.一旦被选中成为试用者，您将获得丰厚的报酬作为您参与此次活动的回报…… 第74章 菲比是写实派 吃完晚饭返校后，莉莉丝沿着城堡楼梯拾阶而上，在路过楼梯拐角处那栩栩如生的奇美拉雕像后，再往左拐继续走，墙上开始出现各种美丽的画作，这条路莉莉丝如今已经十分熟悉了，她敲开医务室的门，自行走了进去。 “莉莉丝！”菲比果然一如往常般热情的守在门边，等着莉莉丝前来，一进来便给了小姑娘一个热情的拥抱。 “好了菲比……”莉莉丝向后仰头试图拯救自己的呼吸。“颠茄，颠茄要被你挤烂了。” 菲比果然立刻松开了手，目光炯炯的看着莉莉丝。 “答应我，别在工作日食用好吗。”莉莉丝认命的递过去，“我听托德学长说，他的一个同学脱臼了来找你，你给人家接了4次才接准位置……” “诶呀，意外，都是意外。”菲比打开袋子埋头狠狠吸了一口，一脸陶醉。“我只是喝了几口颠茄酒，是那个小子一直扭来扭去才害我接歪的，跟颠茄没有关系！” 莉莉丝：“……有没有可能只是在你眼里扭来扭去，人家没有动呢？” 然而菲比已经不管这些了，她极有仪式感的找出了她特制的小篮子，将颠茄一个个擦干净，摆了进去。然后捧着脸欣赏，仿佛是自己最得意的画作。 ……看来下次还得再少种一点，莉莉丝暗暗想着。 小猴子都已经和莉莉丝混熟了，这会儿已经爬上了她的肩头，亲昵的用尾巴圈住了莉莉丝的脖子。叽叽咕咕的和她讲着根本听不懂的话，又拉着莉莉丝看菲比的新作。 “噢，菲比画了你诶，真可爱！”莉莉丝看着画上抱着颠茄的小猴子，含笑称赞道。 “哎，我如今已经灵感不再了，年轻的时候，我一天就能画好一幅。”菲比灌下一大口上周做好的颠茄酒，遗憾感叹着。 “我觉得你现在画的也很好呢，菲比。”莉莉丝肯定着热情又可爱的女巫，她沿着菲比的办公室一路走一路看，直到一幅角度十分奇怪的画作吸引了她的注意—— 画的中心景观依然是歌蕾蒂娅的城堡，只是角度有些……怪异。阳光下的城堡雄伟巍峨，但却仿佛大厦将倾一般，歪斜扭曲，天空还绿油油的。 ……这是吃了多少颠茄画出来的啊，莉莉丝忍不住感叹。 “菲比，你这幅画——”莉莉丝想问菲比创作灵感，却听到一声酒嗝，再回头看，菲比的眼神已经迷离了。 莉莉丝：…… “嗝——我也很喜欢这幅画呢。”菲比摇摇晃晃的走出来，目露得意，“怎么样，很写实吧？” 莉莉丝：……？这和写实能沾上一丁点关系吗？？ 然而莉莉丝脸上的质疑太过明显，就算菲比这会儿已经被酒精和颠茄毒素弄的神志不清都看出来了。她有些不开心，嚷嚷道：“从镜湖大书库看城堡就是长这个样子啊！不信你自己看！” 说完抓住了莉莉丝的手，往画上按去，莉莉丝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自己的手竟然穿过了那幅画的画框，伸了进去！ 随后菲比摇摇晃晃地按着莉莉丝的肩头推了一把，她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手臂传来，画里的城堡和绿色的天幕开始扭曲转圈，她终于看明白了，这不是天空，是水！随后整个人也随着画面扭曲，下一秒眼前一黑，她从一米高的半空跌落，啪叽一声摔在的地板上。 满室流光。 莉莉丝呆滞的趴在地上半天，这是哪里？她想回头看看自己掉落的地方，又是一幅画，而画中正是菲比的办公室。 这是——传送门？莉莉丝的大脑终于开始工作了。然后被满室的粼粼水光吸引，抬头向上看去—— 巨大的透明天幕罩在其上，又不像是玻璃，而是发着淡淡的光晕。上空中竟然还能看到水中摇曳的鱼儿，而不远处，赫然就是歌蕾蒂娅的城堡，在水光中不停的变形，扭曲，莉莉丝恍然大悟，这里，竟然就是镜湖的湖底！ ——好吧，菲比竟然还真是写实派，莉莉丝闭上惊讶的嘴巴，彻底服气了。 她站起身，打量着这陌生的环境。 雕花的黑色木质书架排列整齐，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古老书架散发出来的醇厚木调气息，让人的心情无比宁静。只是，这些书架上几乎都是空的，莉莉丝顺着一排排的书架往前走去，只偶尔看到一些散落的纸张。 ——这里不会是什么禁区吧，莉莉丝难免有些惴惴不安，从来没听说过这里对学生开放，难道这里的书……是不能给小孩儿看的？ 那莉莉丝可就来精神了。 她对着每一个书架敲敲打打，试图找到藏在哪里的机关，然而一直走到了阅读区，也依然一无所获。 她丧气的朝一个书架上一靠，看来是自己想太多了，却突然听到一声书架上传来书本倒下的声音，莉莉丝立刻抬头，在上面！ 她拖过似乎已经多年无人光顾的阅读区的椅子，站在上面踮脚望去，一本厚厚的笔记因为她的倚靠而从最边缘倒下来，倒扣在书架上，莉莉丝拿起来，正想翻看，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水流声，她下意识的把书藏进戒指回头看去。 刚刚她专注于搜寻每个书架，此时站在高处才发现，原来层层的书架之后，还有一个巨大的水池就坐落在阅读区的旁边，此时水池中正不停的冒着泡泡，一片阴影从水下慢慢浮起。 “哗啦……” 巨大的粉蓝色尾鳍从水中甩出，带出一大片水花，随后水面涌起波纹，一位拥有如墨般漆黑长发的女士破水而出，停在了水池中央，朝着莉莉丝看了过来。而她身后，粉蓝色的鱼尾甩出水面，晶莹的水珠纷纷扬扬的洒落，更衬的那鱼尾无比绮丽。 莉莉丝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奇景，震惊的瞳孔都扩大了几分，她久久不敢挪动，生怕这是什么幻象。这好像是—— 人鱼？！ 第75章 人鱼 似是因为莉莉丝久久未动，本在池中的人鱼慢慢的游向了水池边缘，眼神中透露出好奇。她轻轻摆动着尾巴，溅起的水花在她周围跳跃，有一些银白的小鱼紧紧的贴着她，使得她周身显出银亮亮的光泽。 她趴在池边，看着莉莉丝，轻轻的张口—— “异乡人。”空旷的水池边，声音显得空灵又缥缈。 莉莉丝瞳孔骤然紧缩，她看着池中的人鱼，迟疑着爬下了椅子，走到近处。大脑高速运作，这人鱼说的，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她知道她是异世的外来者？难道，她就是自己一直在找的那个穿越前辈吗？ “您……”莉莉丝心潮澎湃，但又无比谨慎，她不知道对方是否友好，不敢直接承认，于是又反问回去，“那您是异乡人吗？”她激动的声音都在颤抖。 而人鱼听到她的话语，似是有些恍惚，又有些疑惑。 “我……不是，我是这里的校长，怎么会是异乡人……”思考对于这条人鱼来说似乎是十分费劲的事情，她说话慢慢的。 ——什么？莉莉丝一颗心提到心口又坠落下来。是她误会了吗？但……歌蕾蒂娅的校长是一条人鱼？！ “那……那我为什么是异乡人？”莉莉丝紧紧盯着人鱼女士，轻轻的问。 人鱼歪头，几缕发丝因为水的浸润而贴到她的脸颊上，令她显得天真又妩媚。“因为……我没见过你……你不是歌蕾蒂娅的学生。” “我是今年的新生，校长，我叫莉莉丝。”莉莉丝怕被当成了外来闯入者，急忙解释道。 “噢……莉莉丝，你是，来借书的吗？”她看向那些空空如也的书架，“你……来太晚了，搬走了，这里没有书了……”她在水中翻了个身，声音偶尔会被水流淹没，听不真切。 莉莉丝此时已隐约的意识到，这个人鱼的状态不太对，她似乎……有点呆？ 这样的人当校长，真的没关系吗？难怪她总觉得歌蕾蒂娅学院都没什么章法。 “那书都搬去哪儿了呢，校长？”莉莉丝试探的问着，想继续观察这条人鱼的状态。 “没有了，他们……不愿再和我们共享……”人鱼转过身，抬头看起了头顶天幕上的小鱼。 “……谁？”莉莉丝因为听不太清楚，继续朝着水池边走近，想听清人鱼的低语。 “……精灵，走了，他们都走了。”人鱼口中不停的重复着，她再次翻了个身，望向了莉莉丝这边，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好凉！这是莉莉丝的第一反应，她因为想听清人鱼说话而越走越近，此时已经贴在了水池边上，而那只冰凉修长的手如钳子一般，突然死死拽住了她，将她往水中拉去！ 不会吧！难道人鱼吃人？！！ 莉莉丝此刻已经顾不得去想这个雌性人鱼到底是不是校长了，她反应极快，将脚用力蹬在水池边上，将身体后倾，和水中的人鱼拉扯起来。 “莉莉丝，你去哪里了？”人鱼轻柔地呼唤着她的名字，手中却不肯卸力，面带微笑的将她继续往水中拉，明明看起来没用什么力气，但每日高强度锻炼的莉莉丝却撼动不了分毫，她后仰的身体慢慢被拉起，越过了水池边缘。 莉莉丝心跳如擂鼓，她看着人鱼微笑间露出的尖利牙齿，还有那几乎掐进她肌肤中的锋利指甲，冷汗都下来了，感觉一旦入水就会被这双手撕开胸腹吃掉内脏。 噗通—— 莉莉丝终于还是抵不过人鱼的力量，被拉入水中。 平静的水池因为她的加入而泛起巨量的气泡，人鱼身边的小银鱼群被惊动，四散着向其他地方游去，莉莉丝眼前只有无数气泡和小银鱼划过时的银光，她绝望的寻找着人鱼的位置，快速思索着如何躲避人鱼的袭击。 然而手腕上那如同镣铐一般的力气突然消失了，黑发在水中铺散开来，如同海藻一般摇曳，她惊恐地顺着那黑发望去，人鱼居然松开了她的手，缓缓的朝水底滑落，她看着莉莉丝笑着张口—— “莉莉丝。”水中的声音更加模糊，可是莉莉丝依然听到了，人鱼在呼唤自己的名字，她的意识突然涣散，似是被召唤一般，放弃了向上游，任由自己也向水底落下去。 然而她奔向人鱼的愿望落空了，有人突然从后面扯住了她，将她从水中提了出来，放到了池边。 “莉莉丝。”来人呼唤着她，见她没有反应，又将她头朝下转过来，狠狠的挤压了几下她的腹部。 “咳咳——”莉莉丝终于吐出了几大口水，意识也突然回笼，她狼狈的趴在地上吐着水，抬头看向来人—— “你还好吗？”那人并不陌生，黑发碧眸，此时单腿跪在莉莉丝身侧，水滴顺着他卷曲的发梢滴落，身上的衣服也湿了大半。 “咳咳！西蒙……老师。”这是莉莉丝得知他的名字后的第一次见面。 而人鱼在水底等不到她下来，再次钻出了水面，看向两人。 “莉莉丝——”人鱼柔声呼唤，绿眸闪烁着幽幽水光。 莉莉丝来不及躲避她的眸光，意识再次溃散，地面因她和西蒙带上来的水渍湿滑无比，她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来，梦游般朝着水池走去。 “歌蕾蒂娅！”西蒙厉声呼唤。虽然没有呼唤回莉莉丝的神志，但却让水中人鱼迟疑了几秒，她不再盯着莉莉丝，而是转头望向黑发的青年，似乎再次陷入了疑惑。 西蒙按住即将踏入水池的莉莉丝，施了一个昏睡咒，女孩软软倒下，被他接在怀中，然后闪身送了出去。 待他再次返回时，人鱼依然维持着他们离开时那个姿势，只是眸光望向了天空，湖底的天空，依然是湖。 “歌蕾蒂娅……”西蒙轻轻的呼唤着面前的人鱼，眼中带着疲惫。“很晚了，该休息了。” 人鱼听到西蒙的声音，终于回过头，看向了黑发的青年，她盯了很久，似是终于认出了来人，游向池边，笑着招呼，“西蒙，好久不见。” 西蒙目露诧异，他呆呆的看着微笑的人鱼，眸中的疲惫和悲伤慢慢消融，他走到近前，小心翼翼拉住人鱼伸来的手，将脸贴了上去。 “好久不见……妈妈。” 第76章 老年痴呆 莉莉丝是被一阵呜咽的哭声吵醒的。 她勉力地睁开眼睛，菲比正坐在她的床头掉眼泪，哭的双眼红肿。她试着动了动腿，毫无知觉…… 完了——莉莉丝绝望的眼泪漫了上来，她是不是已经被人鱼吃空了。 “菲比……”莉莉丝哽咽的张口，“等我……请把我送回雪莱镇，帮我编个好点的理由，我不希望大家伤心……” “为，为什么……莉莉丝。”菲比哭得狼狈，用手背蹭了一把自己的眼泪，疑惑的望向莉莉丝，“你，你们还没有放假呢，呜呜呜……” 莉莉丝：……？？？有没有人性？啊？有没有？哦你是女巫，但女巫就不能有点人性了吗？？ “别为了我流泪，菲比。”莉莉丝逐渐看开一切，脑子里已经开始为自己短暂的人生跑起了走马灯，“人生不过是一场旅行，也许，我能回到我来的地方。” 而菲比的悲伤被莉莉丝屡次打断，让她无法哭的沉浸，她有些恼，再次强调，“我说了，莉莉丝，你还没有放假，至少得等到光明节！” ……怎么感觉她好像不是哭我呢？莉莉丝后知后觉。 “菲比，我还剩多少啊，我感觉不到我的腿了……”莉莉丝鼓起勇气问道。 菲比被她问的迷茫，抬起头朝她的腿看去—— “跳跳！下来！你把她的腿压麻了！” 菲比将怒火转向了她的宠物猴子。莉莉丝感觉一阵热乎的触感慢慢向上靠近，跳跳睡得一脸迷糊被菲比叫了起来，它爬到莉莉丝的胸口，窝在她脖子里继续睡了。 ——哈？莉莉丝仿佛不敢置信，她抱着跳跳终于坐起身，往下看去，腿还在！什么都在！人鱼没吃她！？那菲比这是？ “你在哭什么呢，菲比？”莉莉丝懵了。 “呜呜呜，我的，我的颠茄……”菲比捧着自己的盒子，莉莉丝这才发现，之前才被她擦洗干净放进去的颠茄全部消失不见了。 “西蒙，呜呜呜，全给我拿走了，没收了……呜呜呜……”菲比说起自己的伤心事，哭的更大声了。 “……西蒙？”莉莉丝迷茫的问，她的记忆只停留在被拉入水池的瞬间，后面的事情完全不记得了。故而不能理解西蒙和菲比间的纠纷，她着急的问起菲比。 “菲比，那湖底有……那条人鱼，你知道的吗？她说她是校长，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啊。”菲比拿起手绢抹了一把自己的眼泪和鼻涕，终于控制住了自己情绪。“谁会在歌蕾蒂娅冒充校长啊，这么累的活儿大家都不想干。” “可是……那位人鱼女士……”莉莉丝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感受，感觉这位校长仿佛未被人类文明影响一般，充满了原始又野蛮的力量。“她好像不太对劲。” “噢，别这么说，莉莉丝。”菲比打断了莉莉丝的评价，“校长她只是老了，人鱼虽然拥有跨越千年的生命，可终有走到尽头的一天，年纪一大，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病症，这是任何物种都无法避免的。” “那她的病症是……？” “她在慢慢遗忘一切，早些年我去大书库看望她的时候，偶尔还能聊上几句，这几年她却很少能认出我了。”菲比吸了吸鼻子，有些哀伤。 “而且因为遗忘，她人鱼的本能偶尔会主宰意志，有时候会有一些，呃，不太理智的举动，比如用歌声引诱人们前往水底，所以我们才把她安置在镜湖大书库，那里可以隔绝声音。” “……她一条人鱼，为什么会跑到岸上来开一间魔法学院？”莉莉丝觉得匪夷所思，而且听起来她这种症状，好像是老年痴呆？ “诶呀，你不能拿现在的想法去揣测一位接近千岁的女士的智慧。而且圣历前的世界本来就和现在不一样嘛。”菲比毕竟是女巫，多少还有得到一些没有断代的历史知识传承。 “据说歌蕾蒂娅女士是海神的女儿，她自小就对知识充满向往和渴求，才带着无数宝藏走上陆地，想要和人类及精灵达到知识上的交流融汇，所以才建立了歌蕾蒂娅学院。她为圣战培养了无数魔法师，帮助了陆地上的人们成功抵挡住外域生物的入侵，是圣战中的大功臣呢。” “也因此，人王卓拉将歌蕾蒂娅城设为永久的独立城邦，以此来歌颂我们校长的付出，以及不同种族携手奋战的友谊。” 那为什么历史书中从来没有这位女士的名字，她可是活的化石啊……莉莉丝蹙眉，疑惑不解。 “真想看看圣历前的世界什么样子呢……”菲比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此时已经不再纠结被没收的颠茄，开始和莉莉丝畅想起失落在历史长河中的旧时光。 “听说以前，各个种族都可以友好相处，特别是歌蕾蒂娅，不管是矮人，精灵还是兽人等等，满街都能看到。” 莉莉丝被菲比描述的景象所震撼，她一直以为这个世界里只是有点子魔幻罢了，像她这样能接触点魔法就是极限了，可是没想到，原来的世界竟是如此缤纷多彩，她脸上流露出和菲比一样的向往。 可是…… “为什么后来会变成这样呢，菲比？”她想起那位校长一遍遍的重复着的——精灵，走了，都走了。 菲比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我们女巫又不是长寿种。” “似乎一切都从卓拉去世后开始的。”菲比苦苦思索着，“自从你们那位人族的王猝然离世，似乎一切都开始变化……” “精灵突然从盖亚帝国全面撤离，坠星湾再也没有人鱼夜市，人类居民开始对异种族排斥恐惧，大家都慢慢迁徙离开了……曾经的战斗联盟就这么散去了。” “也就我们女巫，因为和人类外貌没什么区别，还能继续在人类世界生活罢了……”菲比索然无味的摸着跳跳的背毛，又玩起了小猴子的尾巴。 “没人知道原因吗？” “也许校长知道吧，但是……”菲比无奈的叹气。 “她也已经不记得了啊……” 第77章 她是怎么做到的? 莉莉丝是给菲比再三许诺还会帮她种颠茄才得以从医务室脱身的。 此时差不多已是午夜，歌蕾蒂娅学院虽然并没有规定的熄灯时间，但是学生们普遍都没有熬夜的习惯，早早便会上床睡觉，大部分建筑都没什么光亮透出，只有观星堡那里因为每晚都有师生在观测星象而灯火辉煌，仿佛是海岸边的灯塔一般为旅人指引着方向。 晚秋的夜风已经十分的凉了，莉莉丝身上的衣服早已经干透，可还是被吹得缩起了脖子，搂紧自己的外套。离开城堡回到宿舍的路上依然会经过那片湖泊，莉莉丝如今看着那湖心的明月，内心感慨万分。 圣战——这个莉莉丝在《盖亚简史》中看到过无数次的词，之前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存在在历史书中的印戳，代表着人类文明的衰亡和新生。可如今突然知道，自己学院的校长竟然就是那场战役的亲历者，实在让她百感交集。 镜湖大书库中，似乎自己被校长用力的那一拽，拽过了千年的历史长河，窥到了曾经那个魔幻世界的绚烂一角。 只是可惜……历史是由人类书写的，而这位据说为圣战做出巨大贡献的人鱼女士，就这么被人类在历史中轻轻抹去了，不留一丝痕迹。而她本人，如今就这么静静的留在歌蕾蒂娅的湖底，等待着自己的衰老，死亡…… 还有多少人就这么在历史中被抹去了呢……莉莉丝不忍细想，要不是菲比谈及，她甚至都不知道圣战还有其他种族的参与。 如果，如果那位卓拉女王能多活几年，这个世界会不会不一样？莉莉丝不知道。 夜色寂寥，只有被夜风刮来的枯叶在她脚下盘旋作为陪伴，她踩着枯叶，听着那沙沙的声音，觉得十分解压。 狠狠的吐了口心中莫名的郁气，莉莉丝不再留恋那湖中的月色，顶着寒风快步离开了。 ………… “啊啊，莉莉丝，这个也超好喝！” 中午的学院食堂人声鼎沸，莉莉丝所在的桌子坐满了人，还有人明明没有位置，也要硬挤过来。 莉莉丝本来还担心会不会因为现在几乎没有课余时间，而和露露汉娜生疏起来，而没想到的是，不但没有生疏，反而因为莉莉丝的连接，大家更早的就和守护者们熟络了起来，如今和莉莉丝一起的饭搭子不但有露露和汉娜，还有不少守护者同学。 守护者这边虽然也有贵族，但却不像魔法学徒这边一样泾渭分明，反而关系相处的十分融洽。 也许是因为他们每天在一起学习的时间更久，还要在沃尔夫老师的手底下被摔摔打打，受尽各种折磨，所以很早就培养出了些战友情。就连丹尼尔，人前也和大家十分熟络，没有架子。只是……大家依然都更喜欢围在莉莉丝附近。 说来莉莉丝自己都觉得好笑，明明她没有刻意维护和守护者同学们的关系，但是自己反而在这边更受欢迎一些，原因很简单，因为莉莉丝简直是个百宝袋。 她似乎是目前唯一拥有空间道具的新生，在装完自己那些钱财之后，还富裕出了不少空间，莉莉丝毫无意外的装进来了各种吃食。她总能在大家训练结束后，掏出热乎的饮料，肉干分享出来，帮大家恢复训练消耗掉的能量。 小孩子的友谊十分简单，像莉莉丝这种热衷分享零食的人，当然会很受欢迎，丹尼尔就算心里再气，也没有本事用精神力去驱动空间道具，只能强装不在意，眼睁睁看着莉莉丝在守护者这边人缘越来越好。 “这个是加了红豆的，贝拉也很喜欢这个！”莉莉丝每次在周末都会和小女仆一起研究各种小零食，然后做好了带来学校和大家一起分享。 “其实我还想着试着自己做珍珠……就是木薯粉做成的一种丸子，放在奶茶里超棒的！可两个人做太难了，贝拉没有那么多时间，或许……这个周末你和汉娜可以来我家，我们一起试着做一做？”莉莉丝提议到，她早就想邀请小伙伴们来自己家啦。 露露开心极了，点着自己的小脑袋，“好啊好啊！” “哇！太偏心了莉莉丝！我也想去！我也可以帮忙啊！有什么体力活都可以让我来的，”鲍比和肖恩坐在长桌的最边缘，却也听到了莉莉丝说的话，立刻主动要求加入。 “那我也要去！” “我也想去！” “还有我还有我！” “好好好！都来都来！那就周末来我家一起吃饭吧！我请你们吃点新鲜东西。”莉莉丝一点没有不耐烦，热情的招呼大家，同时不忘点名某些社恐的小朋友：“伊恩，你也要来哦！” 伊恩是她训练场上经常碰上的搭档，因为有他，莉莉丝觉得自己进步十分之快，那么请客吃饭可不能忘了自己的小老师。 埋头吃饭听着大家聊天的伊恩没想到会被莉莉丝点名，他抬起头，乖乖的嗯了一声。 “卢卡斯来吗？”莉莉丝猜到卢卡斯大概没时间，可在一个桌子上坐着，总要问一问才礼貌。 “除非你们需要个侍者帮你们端盘子。”卢卡斯叹了口气，“不然我还是要去打工的，你们知道的，抱歉。”几个月的训练下来，两人的关系和谐不少，因为发现与其互相阴阳怪气，不如背后一起骂骂沃尔夫老师的残酷无情。 果然，莉莉丝理解的点点头，“那就以后，总有机会的。” 随后众人猜测起了周末的菜单，叽叽喳喳好不热闹。莉莉丝只顾摇头，笑着闭紧嘴巴，不肯透露。 凯瑟琳和其他贵族小姐们坐在远处，莉莉丝背朝着她们，如果她回头就会发现，那位王女大人似乎一直在看着自己的方向。 凯瑟琳静静的望着莉莉丝，偶尔能听到那边传来的阵阵笑声，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如今莉莉丝的身边总是有很多人，有时候，比自己身边还要热闹…… 不管是魔法学徒，还是守护者，似乎都和她有话聊。她总是在热情的介绍新的朋友给大家认识，守护者和魔法师，因为她而彼此熟识，日渐紧密…… 凯瑟琳突然意识到，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莉莉丝她……反而轻易的就达成了。 她是怎么做到的？王女大人十分困惑。 第78章 不吃火锅的穿越者不是好魔法师 “这个，这个，这个也要来点……” 周日的午后，莉莉丝兴奋的和贝拉一起走在歌蕾蒂娅城中的一处集市中，这还是她进城之后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十分兴奋。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家长里短的闲聊欢笑声交织在一起，摊位一个挨着一个，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五颜六色的蔬果，热乎出炉香气四溢的面包，精美别致的手工艺品，让人目不暇接。 哪怕这里和前世的市集相比，有些乱，有些脏，空气还时不时飘来马粪的味道，都挡不住莉莉丝探索的好奇心，她拉着贝拉一路走一路看，不放过每一个摊子，看见什么新奇玩意儿都要停下来摸一摸闻一闻。 “茄子，辣椒，蘑菇，土豆，土豆多来一些，露露喜欢吃！胡萝卜……算了，没人爱吃胡萝卜！”莉莉丝想了想把胡萝卜放下，继续往前走去。 贝拉：“小姐你……”你自己挑食还要拿同学当借口…… “蔬菜不用太多，还是得多来点肉……”莉莉丝看着自己的记事本，继续往前走，既然她决定要请客，那就大方到底，这帮孩子现在最爱吃的当然还是热量满满的肉食，她决定把肉管够。 \"会不会有点多了，吃的完吗？\"贝拉付完蔬菜的钱，转头目瞪口呆的看着莉莉丝选了不少于二十磅的猪肉和牛肉，目瞪口呆。 “天哪贝拉，你是真的不知道那帮家伙有多能吃！”莉莉丝转头说道，然后看向摊子，又要了一只宰杀干净的鸡。这种半大孩子正是最能吃的时候好吗？每天大家在食堂里吃饭都像打仗一样。现在好不容易能改善下伙食，战斗力不能小觑。 “先生，我买了这么多，这个牛肚能不能送我呀？”莉莉丝眨巴眨巴自己的大眼睛，笑得甜甜的看向摊主大叔，笑得摊主心都软了，果断的点了点头。 “谢谢，您真是太慷慨了先生！我下次还来你家买哦！”莉莉丝开心的数好钱交了过去。 “小姐，你怎么这么熟练？”贝拉看的十分惊讶，小姐讨价还价的水平比她强多了。 “那不是很正常嘛，我以前可是经常和妈……和玛丽逛集市的，讨价还价是基础技能！”差点说漏了嘴，上辈子跟着老妈磨炼出的生活小技能罢了。 “……您，您太厉害了小姐。”贝拉哽咽，又开始脑补莉莉丝小姐在雪莱镇吃糠咽菜和商贩讨价还价买才买得起食物的样子了，买！小姐想买多少买多少！自己绝不多嘴了！ 等她们满载而归的时候，也才刚过下午两点，她们二人说说笑笑走回家所在的巷子时，却看到已经有几个人在门口等着，有露露，汉娜，吉安娜，伊恩，肖恩还有鲍比。 “你们怎么来这么早？”莉莉丝十分诧异。 吉安娜羞赧一笑，有些拘谨的看着莉莉丝，“我想着我们来做客也没什么礼物能带过来，所以就想早点过来帮忙。” 说罢还歪头看向莉莉丝身边打了声招呼，“你好，贝拉，我是吉安娜。” “您，您认识我？”贝拉惊讶的瞪圆了眼睛。 吉安娜笑着指了指门口的木牌，“这里不是写了吗？莉莉丝和贝拉的家，我们就是看了这个才确定没有走错地方呢。” 贝拉恍然大悟，“是的，是的，我就是贝拉。欢迎你们！”贝拉开心极了，眼睛亮亮的看向莉莉丝小姐。 她好像……不再是那个在贵族眼里隐形的仆人，只在被主人需要时，招手呼唤才能被人看见了。她是贝拉，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诶！ “你们真是……”莉莉丝看着面前的同学们，心里暖暖的，“快进来吧，今天真的很冷呢，我马上把壁炉烧起来！” 边说边招呼大家进门，莉莉丝的房子如今已经越来越像样了，斑驳的墙纸被撕掉，全部换成了新的，厨房在她的坚持下刷上了新绿色的漆，看起来温馨又可爱。 她一进门就忙不迭的将壁炉点燃，驱散客人们的寒气，再一回头，大家已经撸起袖子洗好了手，一副已经准备好干活的样子了。 “需要我们干什么，莉莉丝？你尽管吩咐，我在家也经常给全家人做饭的。”吉安娜甚至自己带了围裙，这会儿已经娴熟的给自己系好，目光炯炯的望着莉莉丝。 “哦哦，来了来了。”莉莉丝赶紧走进厨房，开始往桌子上倾倒自己购物的成果。各种蔬菜，肉类，厨房器具。 “我计划着吃烧烤，还有火锅，你们肯定没有试过！”莉莉丝笑得十分得意。 她哗啦啦的从戒指里往外抖着东西，突然咣当一声，一本书顺着食材掉了出来，这是……？ 莉莉丝那在手里随意翻了翻，好像是本手稿，可又不像她自己的笔记…… 想起来了！莉莉丝灵光一闪，这是她从镜湖大书库带出来的那本，当时被校长一吓，她随手就塞进了戒指里，后面因为各种突发情况，导致她完全忘记了这个东西…… “喂喂，莉莉丝！你不会在这里都还要学习一会儿吧！不要再刺激我们了！” 肖恩大声地吐槽着莉莉丝这个卷王，在学校里拼命就算了，在家能不能装装样子跟他们一起当当咸鱼啊喂！ “啊……只是凑巧掉出来的啦！” 莉莉丝被肖恩的大嗓门一叫才回过了神，又连忙把那本破旧的本子塞回了戒指，开始给大家安排工作。 她决定用那只鸡和各种蘑菇一起炖了作为火锅汤底，露露和汉娜按原计划来试着做珍珠圆子，肖恩去洗菜，吉安娜和伊恩负责切肉，贝拉串起肉串，鲍比负责支好烤架准备碳火。 等她将鸡和蘑菇炖上炉子，其他人竟然也都陆陆续续的到来，大家都好早啊！ “扒蒜！都来给我扒蒜！”莉莉丝露出一丝阴险的资本家笑容，把人都按在了桌子旁，大家也不在意，说说笑笑的加入了干活的队伍，哪怕没干过活的贵族，这会儿也随大流的跟着其他人磕磕绊绊的学着做。 莉莉丝笑眯眯看着一桌子热热闹闹的同学们，忍不住感叹—— “我们好像在过年哦！” 甚至有点想包饺砸！ 第79章 下雪了，莉莉丝 “过年？”肖恩疑惑抬头。 “就是……就是过光明节！感觉好像在过光明节一样！”莉莉丝机智地改了说法。 “确实有点像……”一向内向的汉娜这会儿也被热闹的气氛感染，主动开口说起了话。“不过以前都是和家人一起，和朋友还是第一次，感觉……” “感觉自己像个大人了，对不对？”露露笑嘻嘻的倚到汉娜肩头，脸上还沾着木薯粉。 “哈哈，真的！我们好像大人一样在聚会诶！真有意思，怪不得他们大人总喜欢聚在一起喝酒。”肖恩笑嘻嘻的说。 “酒是没有的哦！”莉莉丝作为主人开口了，“但是奶茶管够！” “好耶——”果然又是一阵欢呼。 等到天色逐渐昏黄，魔法学徒们使用照明术将房间点亮，炉子上的鸡汤咕嘟作响，就算盖着盖子都压不住满室的香味。 “哇，好香啊莉莉丝，差不多了吧！这些肉还都是生的呢，什么时候开始做饭呀？”鲍比伸着鼻子闻着满室的鸡汤香味，已经坐不住了。 “嗯，那就，开始烤肉！吃火锅！”莉莉丝如同餐厅的总厨一般，指挥着众人，“串起来的都拿去院子里的烤架烤上，来来来，吃辣的坐左边，不吃辣的坐右边。” 她将锅底倒入两个锅里，利索的指挥大家按各自口味坐好，“这些都不用做，想吃什么丢进锅里，熟了就可以捞起来蘸上酱料吃了。”莉莉丝给大家演示一遍。 肖恩对这种新奇的吃法十分感兴趣，他第一个尝试涮了被伊恩切的薄薄的牛肉，眼睛顿时睁大了。 “这个……这个！” “能吃吗？”其他人一副看小白鼠的样子紧紧盯着他。 肖恩不说话，又捞起一勺，又一勺，再一勺…… “哇！这个混蛋吃独食！！”大家终于反应过来了，纷纷开始抢肉，桌子上顿时多出了好多只手乱飞。 莉莉丝吓得赶紧往后退脱离战场，边退边喊，“禁止使用魔法，禁止使用魔法！不能用魔法抢菜！！喂喂！武力也不行！！！”作为主人她真的尽力维持秩序了…… “太好吃了呜呜呜！我觉得自己终于知道食物该是什么滋味了。”鲍比差点给自己吃哭了。 肖恩此时终于能讲话了，他点头附和——“好吃到旁边的人死掉都不会发现……” 露露也一脸满足，“土豆，果然不管什么做法都好吃……”(?′?`?) “珍珠真的很好喝，嚼起来的口感很奇妙呢。”吉安娜按着莉莉丝的指示往锅底又加了个火球术，热气烘得她的脸红红的，平时英气的脸此时也变得可爱。 “喜欢就好，今天这些东西吃不完，你们都不准走哦。”莉莉丝笑着威胁他们，然后起身去院子里帮大家烤肉去了。 没过一会儿，她听到门打开的声音，伊恩走到了她的旁边，“我来帮你吧。” “好呀。”莉莉丝笑着给伊恩让了些位置。 “怎么样，吃得惯吗？这些是我家乡的做法，不管是老人还是孩子都很喜欢呢。” 伊恩点点头，“很好吃，谢谢你莉莉丝。” “你是不是嫌那边人太多啦？”莉莉丝觉得伊恩其实有些社恐，“我做的烧烤也很好吃哦，等他们在那边塞饱了肚子，发现吃不下烧烤的时候肯定会哭的。” 莉莉丝对着伊恩挤挤眼，一脸坏笑。 伊恩却摇摇头，“没有，我很喜欢和大家在一起，他们都很安静。” ……安静？莉莉丝看着里面简直热闹的像春晚现场一样的餐桌，有些疑惑的歪了歪头。伊恩他……不会是年纪轻轻就耳背了吧？ “……啊哈，那尝尝这个茄子，我刷了自己做的酱料，独家秘方哦！”莉莉丝贴在伊恩耳边大声喊了一声。 倒是伊恩被她突然提升的音量吓了一跳，却也没说什么，乖乖的接过来吃了一口，还十分捧场的夸了声好吃。 ……好像又不耳背了啊？莉莉丝迷惑，看来是间歇性的！算了，看起来不影响日常交流。 手上突然一凉，莉莉丝一愣，她转头看向伊恩，却发现伊恩抬起了头看着天空—— “下雪了，莉莉丝。” …… “下雪了，凯瑟琳！” 安琪欢呼一声，伸出手去接天空中落下的雪花。 “我终于可以把我祖父为我猎来的狐皮斗篷穿上啦，太好了，我早就等着这一天了。”初雪代表着幸运，安琪的心情十分的好，她快乐的提着裙摆在雪花中转了个圈，却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的王女殿下神情慢慢的变了。 凯瑟琳静静的看着飘落的雪花，白皙的脸庞不再总是挂着微笑，而是如此时的天气一般寒冷，眉梢眼角都带着深深的愤懑和忧愁。 “……安琪。”还是丹尼尔率先留意到了那位王女的情绪不高，小声的呼唤自己的堂妹，给她打眼色，结果那个蠢笨的堂妹丝毫没有领悟到自己的眼神，还在拉着凯瑟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就是这里了凯瑟琳，我们上次来就很喜欢这家店呢。他们周末生意特别好，只接受预约，我说我是凯瑟琳王女的朋友，他们才肯给我找位子，希望他们已经烧起了壁炉，今天真是太冷了……”安琪拉着凯瑟琳絮絮叨叨往店中走。 却突然被凯瑟琳抽走了自己的手。 “——抱歉，安琪，丹尼尔。”凯瑟琳呵出了一阵白雾，声音低沉又压抑。虽然已不开心，但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个微笑。“也许是天气的关系，我突然觉得没什么胃口，不如我们下次再约吧，我想回宿舍暖和暖和。” 安琪傻了，一脸迷茫的张嘴，“诶？可是……”店里就很暖和呀，何必舍近求远？ 然而凯瑟琳根本不等她将话讲完，径自转身离开了。 “她这是怎么了？”安琪有些慌乱，看向了自己的堂兄。 “我已经喊过你了，安琪，王女大人从刚刚就不开心了，也许我们该早点去吃晚餐的。”丹尼尔内心烦躁，还要好声好气哄着面前的妹妹，内心觉得一定是她说错了话才惹得王女不高兴。 “你在怪我吗？怪我话多了？”安琪却十分敏感，立刻扬起了声调。 “我没……” “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丹尼尔，你是因为谁才可以离王女大人这么近的。”安琪却根本不管不顾，在人来人往的饭店门口对着丹尼尔一顿责骂，一个旁支的堂兄而已，还真摆起兄长的样子教育起她来了？ “……好了安琪，进去吧，外面很冷，如果生病了我会担心的。”丹尼尔并不还嘴，还对着安琪露出了微笑，哄着安琪进了餐厅。 凯瑟琳却根本不知道他们兄妹二人的口角，初雪来临，街上的每个人都行色匆匆的往家里赶，有些人已经穿上了厚厚的冬装，将自己裹得像只熊一样。 看着真暖和啊……凯瑟琳路过他们时心想。 ——只是不知道父亲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成功给母亲那里送去冬装？ 第80章 啊啊啊 王都，高庭。 财务大臣费奇顶着刺骨的寒风，一路缩着脖子往王宫的宫门冲去，待侍卫为他打开了大门，进到温暖的室内后，他才松了口气。王宫里的魔纹此时已经亮了起来，大堆的魔法石就成箱的堆在角落里，准备等现在的消耗光了就立刻补上。 这座由卓拉女王在位时修建起来的王宫宏大雄伟，层高接近8米，听说是矮人的手笔，真是不知道那些矮子是怎么做到的，财务大臣内心碎碎念着。 由于层高太高，冬季的保暖工作一直是项艰巨且烧钱的任务，每年用掉的魔法石如流水一般，连他这个财务大臣看了账单都咂舌。 他推开了会议厅的大门，只走了一步，就敏锐的察觉了那近乎凝固的空气，似乎气氛不太妙啊……精明的老头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费奇先生，你来的正好。”不同阵营的两队人马分坐于长桌的两旁相互对峙着，威廉碧舍普公爵在长桌的左边，只一个眼神过来，就将费奇钉在原地，不敢再退。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力，没有人敢轻易开口，生怕将风暴引到自己身上。 而长桌的对面，代表光明教会前来开会的是昆西主教，也许是因为身后站着不少光明骑士，他对上公爵大人的凝视丝毫不惧，脸上挂着莫测的微笑。 财务大臣咽了口口水，走了进去打了招呼，“日安，公爵大人……” 然后转向白衣主教，“日安，主教大人，愿光明与您同在。” 昆西主教转头向费奇微笑致意，“光明无处不在。坐吧费奇大人，我们的公爵大人正在找您呢。” 费奇老头儿更觉得空气令人难以呼吸了，他犹豫再三，还是避着公爵大人的视线，坐到了白衣主教的下首。 “今天找上诸位，还是想聊一聊之前的老问题。”威廉碧舍普不再把时间浪费在寒暄上，开门见山。 “天气真是冷了呢，东海岸的局势非常不好，我们需要士兵，冬衣，粮食。我从初秋催到了今天，如今连高庭都下雪了，我想要的物资就这么难筹备吗，各位？” 一位大臣擦了擦脸上不存在的汗，结结巴巴的说，“并非我们不配合，公爵大人，虽然今年雨水充沛，是个丰收的好年头，但是雷电也多，引发了全国各地多处火灾，这，这也会影响粮食和棉花的收成，今年的库存实在不算富裕……” “几次山火就能毁掉一个帝国的粮食供给吗？！多来几次，大家是不是都可以躺到床上等死了？”威廉捏紧了拳头，不满的话语从牙缝里挤出来。 “您何必和粮食官怄气呢，公爵大人。”对面的军事大臣擦着自己的佩剑，大咧咧的笑着说道。“您的封地奥兹勒可是拥有盖亚帝国最丰饶的土地呢，那里是整个盖亚最早迎接太阳的地方，您连自己封地的产出都无法保障，为何还不理解粮食官的难处呢？” “奥兹勒的土地已被大片污染，且我们没有办法兼顾防御和生产，我们人力不够……”威廉公爵手下的一位书记官气愤的张口了。 “难道我们没有给你们支援过人手吗？”军事大臣似乎终于逮到了机会发泄自己的情绪。 “五千人！五千人难道是小数目吗！？”军事大臣重重的放下自己的佩剑，在巨大的会议室中振出回音。 “在进入奥兹勒不过一个月时间便无影无踪，你告诉我他们全死了？却连一个完整的尸首都拿不出来？” “我在求援的时候再三强调过……”威廉缓缓的开口了，“那些东西无法靠普通的剑刃杀死，只有魔法才能把他们彻底消灭，所以派兵时一定请和魔……神眷者组队前往，您和教会好像并没有把我的话当回事，至于他们的遗体……” “全烧了，不管您信不信。” “你！”军事大臣想起自己扔在军队里熬资历的儿子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失踪了，怒火中烧，愤而站起。 “我没有兵力可以支援东边了，毕竟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只有您和您的妻子清楚，我们也只是听着公爵大人您的一面之词，这些年您靠这个理由已经吃下了不少物资了。”手握军权的大臣尽情的对着帝国的公爵阴阳怪气。 “马上就要光明节了，高庭即将迎来全国各地赶来的朝圣者，我认为我的第一要务是守卫国王大人的安全。”他朝着长桌最前端的那个总是空着的座位行了个礼。 抱着碧舍普七世王冠侍立空椅子旁边，代表他参与会议的罗素骑士抬眼看了看，没有吭声，继续当透明人。 “那南境呢？南境需要那么多兵力驻扎吗？”威廉这边的另一个人发声了，“守卫国王大人的安全固然重要，但是为什么把那么多光明骑士派去了南境，却不支援我们？！” “适当的震慑是维护边境和平的一种手段……” “沐莱特不过是个小国家，你们把人家的国王吓得直接送了两个儿子来盖亚学习生活，还不够震慑吗？”威廉的书记官愤愤反驳。 “您是在同情异教徒吗？书记官先生？”昆西主教施施然的开口了。 书记官张张口，还是在旁人的示意下闭紧了嘴巴，他们如今不能被扣上这样的帽子，只会让公爵大人更加艰难。 “光明骑士团是国王与教廷共执的利剑，每一次的派兵都必须慎重再慎重。”昆西主教笑眯眯的看向威廉公爵。 “我认为您对东海岸那些小东西有些过于谨慎了，公爵大人，不过是一些疯狂的变异人鱼，值得您一次次的和大家弄的这么不愉快吗？以您的能力，一定能自行处理好自己封地的小风波的。” “……人鱼？”威廉发出一声冷笑，“您和光明教会依然坚信那只是被污染的人鱼吗？”既然认为无关紧要，为什么教会从奥兹勒撤走了？ “人身，鱼尾，这不就是人鱼的特征吗？”昆西慢悠悠的说着，“我们光明教会也不是没派人到奥兹勒调查过，这和你说那些根本不一样，您太紧张了，公爵大人。” “它们进化了。”威廉坚定的说。 “是虚空兽，我们千年前的敌人卷土重来了。” 第81章 海神失德 此话一出，满室寂静…… 长桌的右边，有不少第一次参加会议的大臣，此时彼此交换着眼神，内心惊疑不定。 昆西大人狠狠的皱了下眉，心中恼怒这位公爵在这里危言耸听，他向后招招手，两个骑士拿出一张古老的羊皮卷纸，拉开来给众人展示。 “虚空兽是整片大陆共同的敌人，当年的战役虽然已没留下什么记录，但是还是有史学家根据一些幸存老兵的口头描述，绘制出了虚空兽的外形。”昆西向众人解说着，企图按下大家慌乱的心绪，别被公爵影响。 他扭头看向羊皮纸上模糊的画作—— 可怖的四脚怪兽仰天怒吼，没有皮毛，皮下似乎闪着斑驳的斑点，十分怪异。 “四脚，无毛无鳞，脸部像野兽，却有昆虫一样的口器。”昆西向众人一一介绍着细节。“没有性别之分，每一只都可以单独诞下幼崽，幼崽在离开母体时便能自主行动，捕猎进食。” “可当初光明教会来到奥兹勒时看到的可不是这样，公爵大人。”昆西又看向威廉。“东海岸的那些怪兽，只有上肢，下身是鱼尾，身上布满鳞片，并且如果像您所说，他们会把卵产在人类的尸体中，那就更不像同一种生物了。” “海洋是海神的地盘，我们认为就是那位海神失德失职，无力约束自己的信徒，才导致人鱼发疯畸变。” “你们认为？”威廉一字一句的重复着昆西主教的话，“你是在代表你，还是光明教会，还是光明神？” 昆西主教眼皮跳了跳，没有言语。 “它们在进化，虽然不明白它们为什么会从海中出现，但近千年的时光，足够它们适应海水，长成了新的样子。它们和以前一样，不畏惧利刃的打击，只有代表这个世界本源之力的魔法，才能真正杀死它们，这才是虚空兽最重要的特征。” 昆西：“这只是您的主观判断……” “这是碧舍普家族的血泪经验！”威廉抬高了声音。“我的祖先曾和那些东西奋战多年，才为这片大陆赢下了几百年的和平，我作为后辈，难道不应该追随先辈的意志吗？” “危难已经近在眼前，你们竟然还在等着光明神降下神谕？”威廉忍不住再次冷笑，指向了长桌最前方的王座，那里空无一人，只有罗素骑士尽职尽责的守着王冠。 “那王冠上绘制着精灵，鱼人，矮人，甚至夜魔……那些都是当初跟着卓拉抗击虚空的代表，我想问问主教大人，光明神在哪里？为什么历史上从未记载过光明神抵抗虚空的光辉战绩呢？” “请您注意自己的言行，公爵大人。”昆西的声音阴恻恻的，“亵渎神明是重罪……如果真是那东西，我们的王朝早就覆灭了，可您不是已经成功抵御了它们多年了不是吗？” “如果光明神祂自己都没参与，那你们对虚空兽能了解多少？”威廉公爵越说越生气，“我的士兵们在和怪物殊死搏斗，死守着那条防线，你对着一堆简笔画侃侃而谈却认为自己知识渊博？” “……人类就是光明神的子民，我们的斗争就代表着光明神的斗争，神眷就是祂赐予我们的力量。”昆西主教举高双臂向着天空，祈求神明宽恕他们的冒犯。旁边的人见主教这个样子，急忙也低眉敛目默默祷告。 对面的威廉看到大臣们这副样子，只觉得荒唐又可笑。可自从弟弟身体抱恙之后，本来与教廷分管的部队如今已全部落入教廷之手……他不得不向教廷低头。 “……我需要人手，至少三千的光明骑士，和至少五百神官，我们很需要治疗魔法来治愈伤员……”威廉公爵再次提出了自己的诉求。 “马上要光明节了，公爵大人，神官们都有各自的职责，他们是绝不肯离开高庭，离开神殿的。”昆西主角依然不肯松口。 “至于其他的……”他向自己的左手边看了看，军事大臣转过了头，不肯接话。 费奇咬咬牙，接腔道，“如果公爵大人不介意陈粮，这边，这边还是能挤出来一些的，沐莱特国王的双子会在光明节前赶到高庭，听说他们带来的大量的食物，布匹，我觉得我们可以，可以先给公爵大人这边应急……万一，万一真的是那种东西的话……” 费奇活到这个岁数了，真不想哪天突然被怪物一口咬断喉咙。 粮食官连忙点头，“我认为费奇大人说的有道理。”开了半天的会，总要给公爵大人点肉吃吧，再过几年，说不定都要叫一声国王大人，何必跟着教廷把人得罪死。 威廉思索半天，终于忍痛点头同意，“那就这样吧……”说完似乎不再愿意和对面的大臣们继续交涉，直接起身离开了，他旁边的大部队们也跟着浩浩荡荡的离开了会议室。 “呼——”年轻的书记官心里藏不住事，一出会议室就大大的松了口气。 “别松懈孩子，等下派人直接把那个财务大臣和粮食官架过来，这周我就要听到粮队出城的消息。” “好的大人，我只是太高兴了，您的办法真好用！”书记官急忙控制好自己的表情，一脸严肃。先提出一个不可能被满足的要求，被拒绝后，再提出没那么困难的条件，就很容易被接受了，他简直折服于公爵大人的智慧。 “谁稀罕他们的部队，之前那五千人简直是去给虚空兽送菜的，我们的战线差点因为他们的投喂崩盘！” 公爵被身边的年轻人逗笑，“是啊……只要有粮食和衣物就够了，我相信辛西娅能顶得住这个冬天。” 银发的公爵望着窗外落满雪花的枯枝，感叹道：“哪里会指望教会给我们什么支援呢，有的吃就不错了……” …… “就是啊鲍比！有的吃就不错了！”莉莉丝吐槽着饭桌上唉声叹气的小小守护者。 “哎——”鲍比再次哀叹一声，“那是以前，以前我也是这么想的，可自从吃过了莉莉丝你做的火锅和烧烤，现在再吃这些就再也得不到快乐了！”桌上还有不少人点头附和。 “可是土豆还是很好吃呀！”露露这个土豆脑袋倒是没受什么影响。 “你看看人家！”莉莉丝白了他一眼，想了想，“要不，我们每周聚餐一次好了？” “真的吗？！”鲍比的眼顿时亮了，“我，我不白吃，我可以自带食材！”他们守护者的补贴他都没花过。 “不需要，只要跟上次一样吃完了帮我把家里收拾干净就好了。”她可不能给贝拉扔下一堆烂摊子。 “没问题没问题！”大家纷纷附和。 大家兴奋的把周末聚会的事定下来，莉莉丝笑着再次抖落出一堆东西，开始给大家分奶茶。 “啪嗒——” 一本厚厚的书再次掉了出来。 第82章 正经人谁写日记 “这是什么？”一只手从对面把书捡了起来，懒洋洋的问，是卢卡斯。 莉莉丝看过去，大大的叹了一口气，回答道：“是烫手山芋。” 没想到这小小的书本从大书库里带出来容易，想还回去却难了，她找了菲比，却被菲比气呼呼的告知，西蒙老师封掉了画中的入口，省的她再闯祸，把学生乱塞进来。 “那西蒙老师呢？”莉莉丝无语过后追问。 “谁知道那家伙在哪儿，最近都没见过他。”菲比忙着调和药剂，头也不回的说，似乎是早就习惯了那位同事行踪成迷。 莉莉丝惆怅，她总不能从湖里把书扔回去吧，真怕校长浮上来笑着问她，你丢的是金书本还是银书本？被校长大人突然拖进水中的窒息感她可还没忘记呢，想起来就会忍不住打冷战。 “不会是莉莉丝小姐的日记本吧？”卢卡斯坏笑着，作势要打开。 莉莉丝赶紧抽回来，顺手拿书给卢卡斯头上来了个暴栗，“别胡说了，正经人谁写日记啊……你在加什么呢？”她留意到卢卡斯往奶茶中加了一小瓶液体进去，才端起来吨吨吨的一口气灌进去。 “预防感冒的药剂罢了。”卢卡斯一口气干掉热乎乎的奶茶，发出了舒服的叹息，“真是甜蜜的滋味啊，多谢款待，我要去干活了。” 他抓起放在一边的绳索，起身离去了。 莉莉丝遂不再管他，和其他人聊起了期末的复习计划。 …… 冬天的天空黑的格外早，待大家从食堂出来之后，天已经黑透了。 莉莉丝穿过小树林走向自己的宿舍，嚣张了半年的吸血藤如今终于蔫了，它慢慢缩回了地下，小楼的墙体露出了原有的洁白，又是一番新景象。 室内温暖如春，总是不见踪影的猫咪宿管此时就窝在一楼的椅子中，安逸的舔着自己的爪子。莉莉丝路过是没忍住撸了一把宿管的头，换来三花猫不可置信的眼神，她强装镇定，给小猫丢下一块肉干后跑了。 待她洗漱完毕，睡进自己温暖的被窝后，想了想，还是将今天从戒指中掉出来的那本书拿了出来。 “嗯，读书人的事情，应该算不上偷吧……”她摸了摸那厚实的本子，“既然拿都拿出来了，要不，看看？”万一是什么高人留下来的魔法秘籍呢，小说里可都是这么写的。 莉莉丝成功的说服了自己，抱着发现宝藏的期待打开了第一页—— “吉榭尔老师已经三天没有打我了。” “啪——”莉莉丝飞速合上了手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还真是……日记本？她不可置信的决定再打开一次，又翻了一页。 “吉榭尔老师已经五天没有打我了，但是今天又骂我恶心了，嘿嘿。” “啪！”莉莉丝再次合上了手稿，天呐，果然没有正经人会写日记，这都是些什么啊！它被精灵留下来扔在镜湖大书库没带走果然是有理由的！！前辈，您让我害怕了…… 还看不看呢，好怕看到什么未成年不应该看到的内容啊，莉莉丝惶恐，这当做睡前读物也太不健康了，但是转念一想—— 嘿嘿，我好像也不是真的未成年。 她再次打开了那手稿厚厚的封皮，翻了几页。 “今天的实验失败了，看来把鹅草的特性混入小麦中，虽然可以减少病害，使根苗更为强壮，但是鹅草的特性太强，会让小麦的根系过度发育，而麦穗上却很多空穗，发鳖，看来还得再换一种植物来实验，吉榭尔老师又是一边帮我催熟一边骂我恶心，嘿嘿。” 莉莉丝扬眉，这好像是……实验手记？她继续向后翻看。 “看来育种时不适宜混入太多不同植物的特性，这会让小麦自身不够稳定，出现性状分离，这批催熟出来生长也不整齐，产量反而比之前下降了，哎，又要重来了，今天挨打了，吉榭尔老师说我在浪费她的时间，太小气了，精灵的生命明明那么漫长！” “今天有了一些突破，这一批的小麦穗大粒多，茎叶粗壮。精灵魔法真是神奇，吉榭尔老师多骂我几次也没关系。” 这是在……用魔法培育杂交粮食？莉莉丝有些惊讶，这位手稿的主人好像很有想法啊。 她翻过无数页失败的实验记录和对那位吉榭尔老师的吐槽后，又看到了新的进展。 “用杂交培育出来的一代小麦好像无法作种子继续育苗种植呢，每次只有重新请吉榭尔老师用精灵魔法重新育种才行。我觉得今年可以试着去我的家乡将这些种子赶在春小麦播种时种下，看看在自然环境中的抗病能力。” “今天和吉榭尔老师一起喝了酒，她说这是为我践行，终于可以很长一段时间不再看到我了，她十分高兴呢。” “我还记得，我最早提出利用魔法将不同植物的优势汇合起来，培养出更高产的作物的想法时，吉榭尔老师尖叫着让我闭嘴的情形。” “精灵是崇尚自然的种族，他们坚信一切都是来自大自然的恩赐，这样贸然改变植物的性状将它们混合在一起，她感觉无比排斥和恶心。” “可当我告诉她，在我的家乡，大家都吃不饱饭，遇到荒年，还会把新出生的婴孩和没有劳动能力的老人送进山里，任由它们自生自灭。吉榭尔老师沉默良久，还是决定用精灵魔法帮助我……最喜欢吉榭尔老师了！” 莉莉丝看的哑然，这位前辈看起来是心怀大义之人，想要帮助更多人吃饱饭，那位叫吉榭尔的老师也违背了作为精灵的道德守则，帮助那位前辈育种，做实验，真好啊…… 只是……莉莉丝蹙眉，这么厉害的技术为什么没有推行开呢？ 莉莉丝继续向下看去，后面的几十页，都记录着那位前辈回到家乡，将培育出的种子交给村民播种，然后详细的记录着杂交种在自然环境下的生长变化，莉莉丝不禁感叹，这简直是一本魔法世界的农学大全啊…… “成功了！！村长说，今年的粮食产量提高了三分之一，村民们都愿意明年继续种植我的种子，真想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吉榭尔老师，只是她又要干活了，肯定不会多高兴，哈哈！” 似乎那位前辈一年的付出没有白费，字里行间透出的喜悦让几百年后的莉莉丝看着都忍不住露出微笑，她继续翻页，新的一页上只写了一句话—— “精灵老师们都离开了。” 第83章 生长痛 莉莉丝内心一个咯噔，原来，这位前辈正好经历了校长说的精灵离开的那个时间，她急忙往后翻，想看手稿里有没有记录原因。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吉榭尔老师甚至连一封信，一句话都没有给我留下。同学们纷纷主动要求去寻找老师们回来，我也想和他们一起，校长却不允许，这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些年的努力都白费了……我一直以为自己很聪明，把这些杂交作物的研究当做自己的功劳，如今才明白，没有了吉榭尔老师的精灵魔法，我连最开始的混合作物特性都做不到，还谈什么育种，我该怎么面对家乡那些等着我带回种子的人们，我做了那么多，不过是建在空中的楼阁，当地基被抽走，我所有的努力就都成了笑话。” “为什么会这样呢，吉榭尔老师？是我做了什么让您发怒的事情吗？您是不是厌倦了一次次的帮助愚蠢的人类做这种违背您意愿的工作，对不起……” 莉莉丝默默的合上手稿，后仰陷在被子中半晌无言。她捧着自己照明术唤出的光球，陷入沉思。原来，连当年的学生也不明白精灵的撤离是因为什么啊…… 这本手稿能依然躺在大书库的书架上，看来不是被精灵遗忘了，而是在精灵们撤离后才摆上去的。似乎那位前辈因为失去了精灵的帮助，多年的研究化为废纸，于是自暴自弃，将自己的手稿丢在学院就离开了…… “精灵魔法啊……”她低声呢喃，难怪这种技术没有推广开来，它的基础是需要精灵魔法来培育优良的种子的，这位前辈明显没有掌握精灵魔法的能力，于是计划就搁浅了，真是令人扼腕叹息。如果他成功了，一定是一位值得载入史册的伟人。 可是西蒙老师貌似就对精灵魔法很熟悉，还毫不吝啬的教会了她，也许……她可以找那位老师指点一下？ 莉莉丝思索着如何才能偶遇那位老师，却经不住困倦，在安静的黑夜中坠入梦乡了。 而后……又再次在接近黎明时哼哼唧唧的疼醒了—— 又抽筋了！莉莉丝痛苦的起身，按住了自己的腿，最近她的运动量过大，身体像是在抗议一般，夜晚常常被突如其来的生长痛唤醒，那种隐隐的、酸酸的疼痛从骨头深处传来，让她一次次从沉睡中痛苦的醒来。 意识还未清醒，莉莉丝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本能的情绪反应，在这种时候总是会忍不住掉几颗眼泪。她知道这是身体在对她发出警告，要注意休息和适度训练，但是对她来说，现在还不是停下来的时候，只能咬紧牙齿等待着肌肉剧烈收缩的结束。 等这熟悉的阵痛结束，莉莉丝的精神也终于回笼，她望着窗外依然一片漆黑的夜色，明白自己是不会再睡着了，干脆爬了起来离开了温暖的被窝。 “嗯，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比闹钟都好使不是吗？”莉莉丝拿凉水拍拍自己的脸，给自己打着气，绑好砂袋，出门跑步去了。 猫咪依然窝在一楼的椅子中睡觉，看到莉莉丝这个点从楼上下来，已经见怪不怪，它喵呜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莉莉丝看到自己丢过去的肉干已经消失，忍不住一笑。 黎明前的校园没有了白日的喧嚣和纷扰，其实是莉莉丝最喜欢的时刻，四周静谧无声，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这让她觉得无比自在，好像这片校园此时此刻只属于她自己一般。 她来到镜湖边，开始每日一次的晨跑，只是这次才跑到第二圈，发现镜湖此刻竟然迎来了第二位访客。 “……卢卡斯？”莉莉丝停下脚步，于昏暗中仔细辨认眼前人的发色，迟疑的喊了一声。 不远处的身影没有回应，只看着湖面的方向发呆。 “你居然也会早起运动？真没想到啊。”莉莉丝调整呼吸，慢慢走了过去，却看到卢卡斯无视她的招呼，往前几步，踏入了冰冷的湖中。 “喂！很凉的！”莉莉丝吓了一跳，虽然下过雪，但湖面的冰层并不厚，卢卡斯一脚便踏碎陷了下去，却依然不停，继续往湖里走去。 莉莉丝赶紧奔到近处，去拽住卢卡斯的手，却发现少年的手一片冰凉，她这才看清卢卡斯只穿着单衣，似乎是从被窝里爬起来就直接走来了这里，这小子梦游了？！ “卢卡斯！”莉莉丝急忙叫他。 而少年却无知无觉，想要继续往水中走，莉莉丝无奈，只好从背后勒住他，硬把他往岸上拖，好在他虽然固执的向前，但反应十分迟钝，没有莉莉丝手脚快，还是被她给拖了回来，甩在了地上。 “卢卡斯，快醒一醒！”莉莉丝释放了一个照明术，才看清了少年冻到苍白的脸色和静静流泪的无神双眼。 而对方依然无知无觉，还想要起身，莉莉丝一边呼唤他一边试图按住他，却没什么作用。 这样下去可不行，莉莉丝咬咬牙，直接一个巴掌甩了过去。 “嘶——”这一巴掌可不轻，呆滞的卢卡斯终于给了点反应，他抬起头看到甩着手的莉莉丝，一脸震惊。 “莉莉丝！你发什么疯！” “你才是发什么疯！”莉莉丝更是没好气，她甩了甩打到发麻的巴掌，“要不是我，你这会儿已经喂鱼了！” 卢卡斯这才看到，他们身处在镜湖旁边。 “我怎么会在这里？”他想揉揉被莉莉丝扇肿的脸，抬手却一片冰凉的湿意，“我怎么……哭了？” “我怎么知道！”莉莉丝恶声恶气的，“总不能是被我打哭的吧，我警告你别想讹人，我可是见义勇为拯救失足梦游少年！” “梦游吗……”卢卡斯喃喃道，“我，我好像听到一阵歌声，莉莉丝，你听到了吗？” 莉莉丝狐疑的看着他，静静的听了一会儿，结果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卢卡斯冻到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没有！赶紧回去吧！你这样子喝多少防寒药剂都没用了吧！”莉莉丝翻了个大白眼，她自己为了拉卢卡斯也踏入了湖水中，此时寒意慢慢从脚底浸上来，冷的她也开始哆嗦，眼看卢卡斯意识回魂，她便不再管他，回身往宿舍跑去了。 “可我……可我明明听到了。”卢卡斯留在原地，一脸恍惚。 “有人在唱歌，是诉说思念的歌。” 第84章 爱情童话之后的故事 “锵——” “你是说，湖里有条人鱼？”训练场上，两个身影缠斗在一起，卢卡斯将剑横在身前，挡住了莉莉丝的一击后，惊讶的问道。这次剑术训练轮到他们两个搭档了。 “尊敬一些好吗？那是我们的校长大人。”莉莉丝一击不成，迅速变招，手中的剑以刁钻的角度刺向卢卡斯的肋下。 “我就说嘛，那天我肯定没有听错，真的有人在唱歌！估计就是那条……那位校长在唱歌。”卢卡斯不慌不忙，侧身闪过，手中的剑向上一挑，将莉莉丝的力道卸掉。 “可我什么都没听到啊，会不会是你梦游出幻觉来了？”莉莉丝嘴上聊着天，手下却完全不肯留情，她突然加快了攻击节奏，不停的向前施压，卢卡斯防守得有些吃力，步伐开始变得凌乱。 “可我从不梦游，我……”卢卡斯似乎想到了什么，走了一下神，莉莉丝看准时机，一个虚招骗过了卢卡斯，然后剑势一转，刺向他的肩头。卢卡斯此时已经失去了调整平衡的时机，再躲已经来不及了。 “哈哈！我赢了！”剑锋抵到卢卡斯肩头的那一刻，莉莉丝快乐的举起双手，嚣张的绕着卢卡斯转了个圈。 “……好吧，我得承认，你确实进步很快。”卢卡斯无奈的收了剑，爽快认输。几个月的时间，他眼看着莉莉丝和自己的差距越来越小，沃尔夫老师从一开始对她漫不经心，到现在对她越来越严厉，要求越来越高。 果不其然的，莉莉丝刚刚得意忘形几秒，立刻就传来了沃尔夫的怒吼，“干什么呢莉莉丝！你是来练剑还是来练舞的？！给我继续！” 莉莉丝吐吐舌头，急忙再次拿好剑，和卢卡斯比划起来。 “不过，卢卡斯，你们海民是不是有人鱼血统？”莉莉丝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惑。 “据说是这样的。”卢卡斯随意的点点头，“听妈妈讲，千年以前，一些人鱼爱上了人类，所以放弃了大海与恒久的生命，选择走到岸上与人类结合，然后就有了我们……很蠢是不是？”卢卡斯自己说着，忍不住嗤笑一声。 莉莉丝挡住一记直刺，有些讶然，“这不是挺浪漫的嘛？”人鱼与人类相爱是童话里的经典故事了。 “……是啊，我的这些祖先，他们倒是浪漫了，根本不考虑后代的死活。”卢卡斯似乎聊起这个心情不佳，手上力道都大了几分，莉莉丝招架的有些吃力。 “作为他们的后代，我们这些海民，既不被大海拥抱，又不被人类接受，只能这样一代代偏居在那些狭小潮湿的渔村，永远和鱼腥味还有破烂的渔网为伴，最好的出路就是当个水手罢了……这就是他们的爱情童话之后的故事，莉莉丝。” “所以……我讨厌人鱼。”卢卡斯停下攻击，眼神萧索。“真是群为了爱情不负责任的家伙，他们为什么要和人类生育后代呢？” “呃——也许，也许当年他们和人类的关系没那么差劲，所以没想到这么多吧。”莉莉丝磕磕巴巴，根据菲比的描述，人类和各种异族在圣战期间有过一段“蜜月期”。也许生命漫长的人鱼们也没想到这蜜月如此短暂吧。 童话故事里，也只会写到男主和女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就结束了，似乎谁也不会去想，跨越物种生下的孩子，处境是否会很艰难。 “也许吧，那他们可真是幸运。”卢卡斯无所谓的笑笑。 好在卢卡斯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说完这些，自己便很快调整好了情绪，“专心点莉莉丝，沃尔夫老师又看过来了。” 莉莉丝偷偷用余光看向沃尔夫的位置，果然看到那位老师正盯着自己，她打了个哆嗦，不敢再和卢卡斯闲聊，专心和对方磨炼着进攻和防守的技巧。 等到训练结束，沃尔夫老师整队训话，宣布解散下课时，莉莉丝又被叫住了。 “莉莉丝。”沃尔夫一脸严肃，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如今在他面前战战兢兢的样子，内心有些想笑，却还是强做冷酷。 “沃尔夫老师？”莉莉丝看沃尔夫不说话，便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 “因为你放弃了占卜课，所以教师组决定，你这门课的期末成绩由我来给你评级，根据你的日常表现，我会给你一个65分，作为期末成绩……” “啊？？”莉莉丝不可置信的张大嘴巴，打断了沃尔夫老师的话。“就，就只有65吗？！” “怎么，嫌太高了？”沃尔夫扬眉。 “不是不是，就是……是不是低了点？”莉莉丝内心有些不服，她觉得这段时间她的进度已经赶上来了，对抗训练中，除了碰到伊恩，丹尼尔和卢卡斯之外，都能占据优势，而且她训练也从不偷懒，居然只有65分…… “日常出勤也要算进来，你每周缺多少课，你自己不知道吗？”然而沃尔夫老师毫不留情面。 “可，可我那是去上魔法课了啊，您知道的呀老师！”莉莉丝没想到原因居然是这个，急急的为自己辩解道。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作为守护者教官该考虑的，我认为出勤上只扣你这么点分，已经很宽容了。”沃尔夫老师一脸坚定。“请多多加油，莉莉丝同学，你还有进步的空间。” “……好的吧。”莉莉丝在这个问题上没什么可辩驳的，她确实是比其他人缺了很多课的，她认命的点点头，再也没了刚刚课上的活泼，一脸丧气的垂头离开了。 等着一起吃晚饭的瑞贝卡走了过来，却看到沃尔夫捂着自己的心口，一脸痛苦。 “……你这是什么表情。”瑞贝卡嫌弃的问。 “痛啊，我的良心，好痛啊……”沃尔夫老师捂着心口，他看着小姑娘落寞离去的背影，内心深受谴责。 “……不是你说不能让她太得意吗？”瑞贝卡冷笑一声。 “哎，她进步太快了，我感觉，最多再有一年，丹尼尔就很难是她的对手了，毕竟在你的魔法防御课上，莉莉丝已经靠着魔法辅助，和丹尼尔比拼不落下风了。”沃尔夫惆怅，“我怕她太快达成了目标，就没有继续努力的心气了。” 瑞贝卡认可的点头，“没错，哪怕再有天赋，如果不加以磨砺，也很容易在得意自满中迷失自己。” “……那为什么让我来扣她的分数，你自己怎么不来？”沃尔夫更哀怨了，这明明是他们二人商议的结果，但坏人却由他来做。 “她在我课上表现的很好，我有什么可扣的？”瑞贝卡爽朗一笑，露出满意的笑容。 第85章 回蓝药当然应该是蓝色的 等再一次快乐的周末聚餐结束后，莉莉丝和同学们聊着天往学校中走，却看到不少学长们扛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从城中赶回学校。 “学长！”莉莉丝看到了一群熟人，连忙挥手打招呼。 “啊，是莉莉丝啊！”一身肌肉的托德此时身上背着不少东西，却看着十分轻松，也快乐的朝着莉莉丝挥挥手。 “你们已经提前放假了吗学长？”莉莉丝眼红不已，难道只有我们新生才有考试周吗呜呜呜，她也想放假…… “我们这可不叫放假啊。”托德拍了拍挂在身前的包裹，大咧咧的一笑，“我们要为这一次的假期实践做准备了，得趁那帮讨厌的家伙不在，多去找点好东西。” 讨厌的家伙……？ 看莉莉丝露出疑惑，简解释着，“光明节前，所有的神眷者都会赶回高庭的光明神殿，这是我们探索的好时机，不然碰到他们总是很麻烦。”明明各种珍贵材料是靠他们豁出性命拿到的，却要先听那帮家伙感恩一通光明神，导致大家都不是很喜欢和神眷者们同行。 “哦——”莉莉丝点点头，恍然大悟，看来光明节期间是下副本的淡季，少了很多人来抢肉吃，难怪托德学长这么兴奋。 “那祝你们一切顺利。”莉莉丝笑着为他们送上祝福。 托德一行人也都不是磨磨叽叽的感性之人，挥手告别后又匆匆的离开了。 “真好啊，我也好想去外面探索。”鲍比发出了羡慕的感叹。“听学长说，圣战前的文明十分辉煌，他们如果能走运找到圣战前的遗迹，总能翻出几件好东西，能卖不少钱呢。” “急什么啊鲍比，以后每年都有机会。”肖恩搂住好搭档的脖子，笑着他的心急。“放心，我可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什么啊，我保护你还差不多，咱俩谁是守护者啊？！”鲍比对肖恩的自信感到无语，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吐槽了起来。 “让一让让一让！” 又一个人扛着大包小包路过，鲍比拉住肖恩让到一边，扭头却发现来人是熟人—— “卢卡斯？！你？”鲍比一脸惊讶，“你怎么也……” “哦，是你们啊。”卢卡斯看到他们，放下了重重的行囊，停了下来，“我搭上了一个学长的车，负责给他们的小队扛包打杂，他们最后的收获会给我分成。” “……我们好像还没放假。”鲍比震惊于卢卡斯的行动力，慢吞吞的说道。 “所以我现在得去请假了，沃尔夫老师会同意的，他巴不得早点把我们丢出去。”卢卡斯一副很了解沃尔夫老师的样子，再次扛起了自己的行囊，潇洒挥手后就离开了。 鲍比一脸恍惚，“我，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别羡慕了鲍比。”吉安娜拦住蠢蠢欲动的少年，“假期实践还是挺危险的，听说以前每年都会有人失去性命，还是先多多提升自己，这种事情以后再说吧。” “是啊。”莉莉丝点头附和，卢卡斯是为了挣钱，其他人没那么迫切的话，实在没有必要拿生命冒险。 “好吧……我也只是羡慕一下，真让我现在就出发，我也不敢的。”鲍比挠了挠头，不再眼馋，攀着好兄弟肖恩的肩膀继续打打闹闹去了。 众人随着人流，踏入校园，迎来了考试周。 ………… 有些课程是不需要考试的，就跟沃尔夫老师一样，根据日常表现来为他们打分，倒是魔药课的考试极为严格，不但有笔试，还要学生们试着做出自己的第一款魔法药剂。 “做的不错，莉莉丝……”旺达老师举起她的药剂瓶对光细看，又闻了闻，“看起来过程都没什么问题，你很严谨，这是做魔药最重要的品德，魔药最忌灵机一动派了。” “只是，为什么做好之后你要用茜草把它染成蓝色……”旺达老师看着自己手中的小蓝瓶，陷入沉思。 “啊哈，这个……”莉莉丝干笑一声，“我认为颜色是很重要的标识，当我们把药剂的功能按颜色分类，可以帮助使用者更快的找到自己需要的药剂，不是吗老师？” 假的，她就是强迫症犯了，精神药剂=补魔药剂=回蓝瓶，不染成蓝色她浑身难受啊！ 结果旺达老师竟然被她这套说法说服了，赞同的点了点头，“有道理，这样可以防止很多误食事故，”他冲莉莉丝一笑，“你很有想法，莉莉丝。” 然后提笔在自己手中的手册上写上分数，示意下一个人上前。 莉莉丝松了口气，退出了队伍，看来这门课也没什么问题了，她走出教室后，忍不住露出开心的微笑。 “呵呵……”一声轻笑从侧面传来，她扭头过去，是安琪，她也已经交完了药剂，此时已经和自己的玩伴一起等在教室外闲聊。 “能不能有点出息，莉莉丝。”安琪嫌弃的看她一眼，“你好像那种靠拼命学习而留在贵族学校的穷酸学生。” 莉莉丝让安琪想起那些努力学习拿奖学金的书呆子贱民，那些家伙再怎么努力，以后也就是给他们这些贵族当个书记官或者管家。 “你已经落魄到想和那些平民抢奖学金吗？”安琪看了眼教室里那乌泱泱的人头，嫌弃的翻了个白眼。 莉莉丝眼睛一亮，“还有奖学金的吗？” 安琪：“……”她就没有一点儿身为贵族的自尊吗？！ “凯瑟琳！”安琪旁边的人看到凯瑟琳走了出来，纷纷围了上去，安琪也再也顾不得莉莉丝了，最近她认为自己占尽上风，故而得意的看了莉莉丝一眼不再纠缠，也往王女身边走去。 “我听到旺达老师夸你了呢，凯瑟琳。”温妮拉住凯瑟莉的手向前走。 “只是中规中矩没有犯错罢了。”凯瑟琳谦虚的摇了摇头。 “还是你厉害，凯瑟琳，那个小白脸老师总是挑我的毛病。”一个男生一边拍着马屁还不忘吐槽。 “魔药做不好会害人的，确实应该严谨一些。”凯瑟琳虽然微笑着，语气却十分认真。 “诶呀，有什么关系，以后多的是魔法师愿意为我们炼药。”安琪上前挽住凯瑟琳，强势的占到王女身边的位置，“成绩什么的，只有那些平民才在意吧，毕竟那是他们唯一能抓住的东西了。” 她说着这话，还不忘看了莉莉丝这边一眼，然后拉着凯瑟琳，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莉莉丝对于安琪的眼神无动于衷，内心却忍不住疑惑，下半年会分班的事情，怎么感觉这帮贵族根本不知道？ 第86章 翻山 冬日的训练场上，寒风呼啸而过，天空仿佛被一层灰色的幕布覆盖，黯淡无光。 进入冬季后，法师袍逐渐受欢迎起来，再爱美的贵族小姐，如今也老老实实的套上法师袍，来抵御这刺骨的寒冷。于是训练场上黑压压一片，每当有人张嘴说话时，便能清晰的看到一团团白色的哈气，如同白雾一般，弥漫在人群中。 然而有人在这种时候依然有些不太合群—— “今天可是考试，你的表现决定着你上半年的成绩，你确定今天也要和他打吗？”瑞贝卡老师的半张脸都藏在狐毛领中，看着脱下长袍热身的莉莉丝，皱眉低声问道。 “为什么不呢？”莉莉丝没有停下热身，“将魔法运用到实战不就是老师您想看到的吗？” “……我只考察学生对防御魔法的熟练度，别的不重要。”瑞贝卡老师语气有些冷硬。 “知道了知道了。”莉莉丝嘻嘻一笑，召出长剑朝场中走去。 “莉莉丝！加油！”好事的肖恩喊了一声，为她鼓劲，带动好多人也跟着起哄。莉莉丝赶紧瞪了他们几眼才让这帮家伙消停下来。 几个月下来，大家都已经习惯在魔法防御课上看着莉莉丝挥舞佩剑了，有时候训练结束，还经常凑在一旁看热闹，偶尔还点评一下。 而训练场当中，一个身影已经扶着剑等在那里了。 “看来您在这里也很受欢迎呢，莉莉丝小姐。”丹尼尔看着莉莉丝慢慢走来，温柔一笑，只是笑意却永远不达眼底。 “嗯，确实如此，羡慕吗？”莉莉丝笑眯眯的边走边抽出了佩剑。 丹尼尔微微眯起眼睛，用着远处之人听不到的声音说道，“我认为人不可以太自信，莉莉丝小姐，有些山峰不是你努力就可以攀过去的。” “你说的那个山峰不会是你吧？”莉莉丝深深吸了口气，吐出一阵白雾，让自己的肺部适应这如同带着冰针的寒冷空气。 “那不好意思了。”莉莉丝抬起剑，指向了丹尼尔的心脏，“今天我可是做了特殊的幸运赐福呢，今天这座山，我是一定要过的。” 她持剑吟唱，木质的纹理浮现在她的肌肤上，一闪而过。 是铁甲咒，丹尼尔看到这样的硬化皮肤，就总是想到当初的吃瘪，感觉一阵牙酸。他看了看远处安琪望过来的眼神，不再犹豫，抽出了自己的长剑，如疾风一般攻了过来，直刺莉莉丝的咽喉。 金属刺耳的摩擦声响起，旁边的看客还没反应过来，两人已经开始了近身的交锋。 “你的力气大了不少呢，莉莉丝小姐。”丹尼尔似乎总是忍不住在攻击中挑衅。“看看你的胳膊，把自己练的这样不男不女，夏天来临时您可怎么办呢？”丹尼尔遗憾叹息。 然而莉莉丝却笑了，她将丹尼尔的剑划向一边，拉开距离站定后，开心的说：“谢谢你的表扬，丹尼尔。” 她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胳膊，看来已经有点肌肉了嘛，开心！ 丹尼尔看莉莉丝对他的嘲讽根本毫无反应，眼神又冷了冷，再次挥剑而上，却听到“当”的一声，他一剑砍到了护盾上，溅起了一阵火星。 一股强大的反震之力瞬间传过来，丹尼尔只觉得手臂一麻，手中的长剑差点脱手，他咬牙捏紧剑柄，借着退后几步的时机不着痕迹的晃了晃自己震到痛麻的手腕。脸上还要挂上自己的招牌笑容，强装镇定。 “还是只能靠一些小魔术来占便宜吗？莉莉丝小姐，看来就算以后您不能为王女大人效忠，也可以来高庭当个街头艺人，我打赌王城的孩子们都会喜欢你的这些小把戏。”他轻声说着。 这女人的护盾什么时候这么厚了，该死的！ “不好意思，这是魔法防御课，丹尼尔同学。”莉莉丝笑眯眯的，她指了指在场边虎视眈眈的瑞贝卡，“我总要用点法术才能有成绩啊。” 她提剑向前，“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些呢，丹尼尔？你以前不是很喜欢看我用法术吗？”在她无力抵挡的时候。 莉莉丝转动剑柄，欺身向前，现在轮到她进攻了—— “镪——！” 她的攻击欲望太过直白又强烈，毫无意外的被丹尼尔正面接住。 “你——”丹尼尔下意识的又想张口嘲讽，却见莉莉丝弯身卸掉了手中剑刃的力道，利用体型小的优势迅速从下方往上刺向他的腹部，逼得他闭上了嘴巴，狼狈的挥剑躲开莉莉丝的一击。 而莉莉丝根本不给他调整的机会，几乎一瞬未停，被拨到侧面的细剑在她手中画了半个圈，泛起一阵银光，剑锋再次朝向丹尼尔的侧颈刺去。 丹尼尔大骇，这种仿佛被蛇紧紧咬住的感觉令他脖子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努力扭身去躲，却还是感到脖间一凉，冷风似乎立刻从伤口钻了进来，如冰刀入体，令他忍不住颤栗。 ——这个女人！他瞬间觉得无比愤怒，眼看莉莉丝为了促成这破釜沉舟的一击，几乎将左半边身子的破绽全露给他，便也不再管脖子上的威胁，而是两只手提起剑，朝着即将越过自己的少女的脊柱狠狠刺去。 不好！瑞贝卡老师在场外看的眉心一跳，这小子下手太黑了，她抬起了手想要阻止—— “当——！” 带着木纹的护盾再次从地面虬结，明明看着不过是一堆枯根，砍上去却发出了金石之声。 丹尼尔的剑在木头上竟然也划出了火星，他被自己的力气震飞，连退几步，正觉得震惊，却感到旁边再次有剑风袭来！ 莉莉丝在刚刚失去平衡之际，利用护盾给自己时间撑住地面调整好了姿势，也保护住了自己，随后便一刻不停地继续朝丹尼尔挥剑而来。 太快了——丹尼尔内心居然第一时间发出这样的感叹，他本能的抬剑去挡，而这次他被震击到发麻的手无力再握紧自己的佩剑，又一声兵刃相接的声音响起—— 丹尼尔的佩剑脱手，被巨大的力量带的飞向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后，直直的插进地面之中。 剑身轻轻颤抖，发出不甘的嗡鸣。 第87章 还没赢 “哇——” 围观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叹，肖恩还带头吹起了口哨。 丹尼尔被声音吸引转头望去，果不其然的看到安琪那黑如锅底的脸色和怒视。他不甘的去拔出依然在颤动不已的剑，回身去寻找莉莉丝的位置—— “你——？！”丹尼尔讶然的看着莉莉丝已将剑收入鞘中。 “可以了，丹尼尔同学。”莉莉丝看到瑞贝卡老师点头示意后，才回身看向丹尼尔，面上也没什么战胜他之后的喜悦，反而一脸平静。 “似乎这门课已经没有和你继续打下去的意义了……” “你在得意什么？！”丹尼尔背对着人群，脸色狰狞地打断了莉莉丝。“要不是仗着你的——” “魔法？”莉莉丝手中亮起黄色的微光，飞向了丹尼尔的脖子，他感觉脖间一阵温热，而后就感受不到凌冽的寒风了，是治疗魔法…… “确实呢，我今天用了学长们教我的幸运赐福术，就知道自己肯定输不了。”她看向丹尼尔得意笑道，“你想学吗？” “想着自己最想战胜的人，心中默念他的名字十遍，然后舔一口你最常用的铁剑，那么你们下次战斗就一定……” 莉莉丝捂住嘴收住了话头，似乎是不想透露更多，越过丹尼尔离开了。 “下一个。”莉莉丝走回场边的时候，瑞贝卡老师还在一丝不苟的走着考试流程。 她站到旁边，从戒指里掏出冒着热气的奶茶，给自己和瑞贝卡一人倒了一杯，师生俩站在场面，都面无表情的捧着热气腾腾的奶茶看向场内。 “……我以为你会很开心。”瑞贝卡捧着热乎的奶茶喝了一口，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感觉身体暖和了不少。 “为什么？”莉莉丝也没什么表情，但她是冻的，谁让她耍帅，上场前还把袍子脱了。 “你不是一直想赢那个小子吗？” “……还没赢。”莉莉丝冷静的摇了摇头。“从他再也无法突破我的护盾开始，我就知道这门课上他再也赢不了我了……”丹尼尔无法突破她的防御，只要她足够小心谨慎，那么进攻的节奏就将由她完全掌控。 “还是在守护者的训练课上再说吧，我知道我还差得远。”莉莉丝目标清晰，她想要的不是这样的胜利。 瑞贝卡：……她好像也没有多么得意自满，那沃尔夫扣分是不是扣太多了？帅气的女老师心虚的喝了口奶茶。 “所以我这门课大概能拿多少分，老师？” 莉莉丝不再纠结丹尼尔的事，腻腻歪歪的凑过来，试图跟冷脸美人撒娇，“能不能，稍微透露一点点呀？”她眨巴眨巴自己的眼睛。 “……80吧。”瑞贝卡低头搅动银勺。 “——哈？！”莉莉丝奶茶都喝不下去了，震惊的看向瑞贝卡，声音大到不少同学都望了过来。 “为什么！我可没缺过您的课！”晕倒被扛走那次肯定不能算吧，莉莉丝可不像在沃尔夫面前那般认命了。 “你放假离开歌蕾蒂娅前，给我送一批这个小豆子，我就重新考虑。”瑞贝卡用银勺搅动半天，终于又捞出来一颗珍珠，快乐的放进嘴里。 ……行叭。 虚惊一场，莉莉丝松了口气，而后忍不住说，“这个我们都叫它珍珠……” ………… “你在搞什么？！”临近中午，人群散去，安琪难得没有追随在凯瑟琳身边，而是拉住自己的堂哥一顿臭骂。 “凯瑟琳就在边上看着，你居然连莉莉丝那样的人都打不过，你是要把罗素家族的脸面都丢尽吗？！”安琪简直像训斥仆人一般。 “安琪，你不知道，那个莉莉丝她，她……”丹尼尔在安琪面前，一向坚挺的身形此刻似乎都佝偻起来，看起来矮了不少。“她毕竟会魔法，其实我在守护者那边时从不输她……” “那有什么用？！”安琪暴躁的打断堂兄的解释，“要我专门邀请王女大人翘课来看你们训练吗？亏我父亲还说你是这一代里最用功的，你就这么报答我父亲的提携！” “安琪。”丹尼尔温声叫着自己的堂妹，试图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可天气太冷，令他的脸颊不自然的抖动，看起来有些病态的神经质。 “我知道你讨厌她，我也一样。她不会一直这么得意的，而且，现在凯瑟琳大人不是已经和她没交集了吗？这样就很好了，你何必让凯瑟琳又注意到她……” “我不管！”安琪跳脚，“我就是见不得她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如果这是在高庭，我早就剪光她的头发了！” “……下午你们不是没课了吗？也许你可以邀请凯瑟琳来训练场，我可以给你们介绍守护者这边的贵族朋友。”丹尼尔认命的说，他知道自己这会儿是无法说动这个堂妹了，必须得让她撒了心头的火才行。 听到堂兄的让步，安琪的心气终于顺了一点，她高傲的点点头吩咐着，“下午给我好好表现，务必让凯瑟琳大人看看罗素家真正的本事！” ……………… “凯瑟琳！就是这里！这个训练场就是守护者训练的地方。我哥哥一直很想介绍守护者贵族给你认识呢。”安琪拉着银发的王女和一众贵族小姐，笑得一脸得意。 “有哥哥在一起上学真是好啊，真羡慕你，安琪。”温妮柔声说着。 “哈哈，也还好啦。”安琪明明十分受用，却还要故作谦虚。她踮脚向场内张望，然后夸张的惊讶道—— “诶呀，那不是我们的同学莉莉丝小姐嘛。” 凯瑟琳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果然看见一身劲装的莉莉丝持剑而立，英姿飒爽，与穿着法师袍时的气质完全不同。 凯瑟琳被安琪的手牵引着，越走越近，她正想着要不要停下来时，却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突然人群围了上去，她看不见莉莉丝的身影了。而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笑声。 安琪眼前一亮，丹尼尔一定成功让那个女人丢人了，她顾不得别的，霸道的拨开前面的人群拉着凯瑟琳往里挤。 “让开——让开——都给我滚开！”安琪一路怒骂，竟真让她和凯瑟琳挤了进去。 “丹尼尔！”她看到堂哥的背影，开心的叫了一声。 而凯瑟琳却第一眼看到莉莉丝拿着剑好好的站在原地，脸上带着笑意，似乎没吃什么亏。 丹尼尔听到安琪的声音，转过身来，安琪的笑容停在脸上，“你，你这是——” “凯，凯涉林阁哈——”丹尼尔绝望的打了声招呼，口水顺着他的嘴角一路淌下来。他的嘴唇和舌头粘到了铁剑上，此时一拉扯，十分滑稽，旁边人又爆发了一阵狂笑。 莉莉丝看着面前嘴巴拉成鸟嘴形状的丹尼尔，啧啧称奇—— “怎么让你舔还真舔啊……” 第88章 篝火 “莉莉丝！是不是你干的！？”安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语言系统，尖叫着发出诘问。 莉莉丝看着她都觉得惊奇，这么点儿的个头是怎么发出这么尖利的声音的，她真应该去学美声才对。 “许愿讲究心诚则灵，丹尼尔同学。”莉莉丝双手合十，一脸真诚，“一定是你心还不够虔诚，才会被光明神惩罚。” 谁能想到你当面就来这么一口啊，是有多想赢？憋笑也是很痛苦的事情好吗？ “泥……窝……”丹尼尔颤抖的抬起手指。 “干什么呢？嚯——！”沃尔夫老师不耐烦的走过来，看到丹尼尔的样子，吓了一跳。 “你这是在干什么，丹尼尔，给你的同学们表演节目吗？”沃尔夫忍不住问了一句，人群再次爆发了一阵大笑，丹尼尔绝望的仰起头，怕口水比眼泪先行滑落。 “可以了，很精彩，开始训练吧。”沃尔夫看够了表演就又开始催促。 他不耐烦的驱赶着众人，让他们散开来。这下连留在外围的其他贵族小姐们也看清了丹尼尔的小鸡嘴。 众人：…… 凯瑟琳终于开口，“安琪，我觉得我们先和……你哥哥去医务室吧，你觉得呢？” 最终丹尼尔在所有人的围观中举着剑跟着安琪往医务室走去了，两兄妹此时都黑着脸沉默，倒是更能看出是一家人了。 莉莉丝看够了乐子，转身换了搭档，继续把这学期的最后一节训练完成。 “你好像没什么精神呢，伊恩。”莉莉丝训练的间隙看了眼搭档的脸色，发现伊恩不如平时专注。 “快放假了，是不是呆不住啦？”莉莉丝笑嘻嘻的问着，何止是伊恩，她自己内心也有几分浮躁，场上不少人在浑水摸鱼，一脸兴奋的偷偷聊着天，连沃尔夫老师今天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管这帮熊孩子了。 “……嗯，你假期是要回家的吗？莉莉丝。”伊恩声音低低的，心不在焉。 “是啊，我家里人早就来信问了。明天我就准备出发，一天都不想等了！”莉莉丝聊起这个，内心欢喜，玛丽和梅丽莎都给她写了信，梅丽莎还特意说今年她会去龙牙堡，让她无需介意那位弗莱尔子爵，可以在龙牙堡安心过光明节，但莉莉丝想了想，还是婉拒了梅丽莎，准备回雪莱镇。 梅丽莎在龙牙堡有父亲女儿相伴，她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打扰别人亲人团聚的好，况且当初她被从雪莱镇带走时十分匆忙，总要回去让玛丽看一眼自己，才能让她安心。 “嗯……”伊恩点点头，没说什么，他垂着头，整理自己的护具。 “那你呢，伊恩？要回高庭吗？真是羡慕你们这些离家近的人啊。”莉莉丝感叹道。 “也许吧。”伊恩低垂的眸中透出犹豫和迷茫。 “诶？我以为你会很期待光明节呢。”莉莉丝想起当初在观星堡上，伊恩关于光明节庆典的滔滔不绝，那大概是他话最多的一次了。 “……喜欢，但是太吵了。”伊恩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胸甲，低头说着，“会来很多很多人。” 莉莉丝了然的点头，伊恩果然是社恐。 沃尔夫老师被其他老师叫走了，没了人监督，大家更是放肆，莉莉丝干脆把戒指里的零食奶茶全都拿了出来和大家分一分，正好清一下库存。 热乎乎的奶茶对于在冰天雪地里训练的守护者们简直是驱寒圣品，大家简直像饿狼扑食一般一哄而上，生怕自己落了空，伊恩眼疾手快的把莉莉丝从饿狼们中间拽了出来，避免她被人群挤成面饼。 她急忙跟着伊恩躲到了一旁，笑着看这群同学化身成了猴山的猴子，疯狂抢食。 “别抢了别抢了，没有抢到奶茶也没关系！”莉莉丝笑着双手聚拢扯着嗓子一声。奶茶最多也就只剩十来杯，一人一口都不够，想要驱寒，多的是办法嘛… 等沃尔夫老师办完了事情回来，震惊的发现训练场中间被点燃了熊熊篝火，火焰舞动，映红了昏暗的天空，也映红了每一个人的笑脸，温暖的火光驱散了寒冷，拉近了彼此的距离。训练带来的所有辛苦和烦恼在这一刻似乎都被大家抛诸脑后…… 沃尔夫老师在远处安静的看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怒喝——“小兔崽子们！” 笑闹声戛然而止，大家几乎同步般吓的缩了缩脖子，面面相觑。 沃尔夫老师站在场边，继续怒喊：“谁让你们把训练场当篝火晚会的？！别让我查出来是谁带的头——” 莉莉丝急忙往人群中缩，生怕被沃尔夫老师注意到自己，几个机灵点的孩子互相交换了眼神，大喊一声—— “跑！！！ ” 人群静了一秒，下一刻瞬间作鸟兽散。效率之高，配合之默契，在平日训练中都难见，沃尔夫老师还在喊，“都给我回来！站住！！谁都别想跑！！！” 但这帮家伙们这会儿哪里还肯听话，一个个跑的比兔子都快。甚至还机智的四散开去，免得被一窝端了。 “……兔崽子。”沃尔夫老师眼看他们跑远，才笑骂一声，上前替他们将篝火熄灭。 莉莉丝抓着伊恩跟着其他人一路狂奔，边跑边回头，生怕沃尔夫老师追上来，直到跑到玫瑰园边上才停了下来，几个人双手叉腰，气喘吁吁。 “呼——还好我平时跑的多。”莉莉丝庆幸的擦了把汗，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吓得。 “哈哈哈哈哈！”不知道是因为运动分泌了更多的多巴胺，还是这会儿大家看着彼此狼狈鬼祟的模样太过好笑，几个人互相看了几秒后，默契的爆发出一阵大笑，像在庆祝劫后余生。 “那么，明年见啦，各位！”莉莉丝喘匀了气，站直了身子。 总是没什么表情的伊恩此时也被大家快乐的情绪感染，眼中漾出笑意，他专注的看着眼前之人，点点头—— “明年见，莉莉丝。” 第89章 传送魔法初体验 “都排好队！拿好自己的行李！”一只鹦鹉站在鸟架上，不停的摇头晃脑喊着话，像是把这句话当成游戏一般，乐此不疲。 莉莉丝拉着贝拉，跟随着队伍缓缓移动。 “小姐，那个真的可以吗？”贝拉看着队伍前端的人打开一扇奇怪的门便被吸了进去，觉得既惊悚又新奇。 “放心吧贝拉，你看那些学长们一点都不紧张，肯定都习惯了，不会有问题的。” “目的地？”一位胖胖的女士戴着紫色的眼镜坐在门边，对着走上前来的莉莉丝询问。 “雪莱镇。”莉莉丝赶忙回答。 女士点点头，调整了门旁边牌子上的坐标，又从手边的盒子中拿出一朵蛞蝓花递过来。 “一次性的传送法术，坐标是定死在歌蕾蒂娅的，遇到危险或者要回来的时候捏碎。”女士看莉莉丝拿着花摸不着头脑的样子，简洁的介绍后便示意她往前走。 莉莉丝不好耽搁，把蛞蝓花收进戒指，拉着贝拉的手走到门前。 “别怕，我会抓紧你。”她小声的安慰，贝拉此时一手的汗，但莉莉丝还是握紧了贝拉的手，给她壮胆。 随后莉莉丝深吸一口气，拧动了面前的黄铜把手，下一秒天旋地转，她感觉自己仿佛被丢进了洗衣机搅动，而后又被拿出来，用力手搓了几下，然后再被掸了几下扔了出来。 “扑通——” 莉莉丝和贝拉失去平衡栽进了路边的雪堆里，突然从室内变为室外，又体验了如同被冲进马桶一般的传送，贝拉已经呆住，坐在地上愣愣的没有起来。 莉莉丝忍住眩晕站起身来，试图辨别方向，在转了半圈后便停住了身子。 “啊！贝拉你看！” 她指着不处那眼熟的森林入口，那是她从小到大去过无数次的地方，熟悉的景色令她的方向感立刻归位，她朝着远方望去，冬日的小镇已经挂起了不少庆祝光明节的彩幡，炊烟袅袅升起，十分有节日气氛。 “玛丽一定会喜欢你的贝拉，她就喜欢可爱的姑娘！”莉莉丝心情无比雀跃，她安慰着紧张的贝拉，一路笑着朝镇上走去。 “玛丽，玛丽——！” 莉莉丝一进家门就开始嚎，欢快的如同归巢的小鸟，到处找着玛丽的身影。 “噢！光明神呐——！” 声音从门外传来，玛丽反而比莉莉丝后进了家门，似乎是本已外出了，在镇上听到她回家的消息又匆匆赶回来，她丢下手里的篮子，跌跌撞撞的朝莉莉丝奔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窒息拥抱。 “玛丽——”莉莉丝努力伸开手，在玛丽的背后胡乱划拉着，试图安抚这位雌鹰般的女士，她啜泣的泪水顺着莉莉丝的头发流下来，滑进脖子里热热的。 “你再哭我就也要哭了哦，只是几个月不见，真没想到有的人这么想我哦，是谁整天说看到我就烦的，啧啧啧！”莉莉丝搂着玛丽，努力扮鬼脸逗她开心。 玛丽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终于哽咽着松开了她，她含泪细细打量了莉莉丝半天—— “你现在怎么这么黑？” 莉莉丝：……进家以后第一句欢迎语竟然是这个吗？心塞了。 “但是……你长高了，也强壮了。”玛丽红红的眼睛里满是欣慰与骄傲。 “这样也很好，很好，莉莉丝。”玛丽捂住嘴，又想哭了，这样起码身体好，肯定会健健康康的，不会像她的母亲。 “啊啊玛丽！我，我现在不止是一名魔法师，我还学习了剑术呢！”眼看玛丽情绪又上来了，莉莉丝吓得赶紧拦住话头，她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佩剑，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犹如惊堂木。 “你就不好奇吗玛丽，神眷者如何放弃神官之路走上魔法修行之旅？魔法少女又如何走上剑魔双修之路？且听我跟你细细道来！”莉莉丝挺起腰杆煞有介事，比那些吟游诗人还会讲故事。 玛丽被她这架势忽悠得一愣一愣的，果然忘了哭。 …… 燃烧的木柴在壁炉中发出噼啪的崩裂声，散发出炽热的温度，将整个餐厅烘的暖洋洋的，火光与烛光交织，将昏暗寒冷的房间变成了温暖舒适的避风港。 “所以，是，你那个继母……是泰勒夫人做主，将你送去了那个魔法学院？”玛丽又帮埋头苦吃的贝拉切了一片火腿，反复确认问道。 “没错！没错！多亏了她！”莉莉丝边吃边点头，“多亏了梅丽莎，不然的话，就算我能更早回到雪莱镇，但头衔已经是某个人的未婚妻了。” “你也不希望我早早结婚对吧玛丽？我知道的！”莉莉丝得意的皱了皱小鼻子，又往玛丽身边挨了挨，她身上的味道令莉莉丝十分安心。 玛丽被说的一时愣住，她有和莉莉丝说过这样的话吗？但，好像是有想过的，雪莱小姐当年猝然离世，带给她的震撼与伤痛至今难忘。 那么活泼可爱的雪莱小姐，只是结婚了两年，便如同离开了土地的鲜花，一点点枯萎下去，特别是怀了莉莉丝之后，更是越来越虚弱，最后枯槁到连路都走不了…… 她看着眼前濡慕地仰望着自己的小姑娘，忍不住想起当初从坦丁郡离开时的场景，年轻的玛丽第一次抱起婴儿的襁褓，在那之前，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婴儿的体温这样高。 她原本因为雪莱小姐去世，对这个婴儿的心情堪称复杂，可当她把莉莉丝抱到怀里的那一刻，那股灼人的热量似乎是烫进了她的心底，让她的灵魂都瑟缩了一下，那是新生命带来的悸动，令她至今难忘。 玛丽虽然嘴上从不松懈，这些年却任由这个贵族小姐尽情的在山野间玩闹，撒欢，她当年只是想着，不管未来如何，起码这孩子回想起童年是快乐的，希望她父亲的指婚能来的晚些，再晚一些…… 所以当初她在得知莉莉丝是神眷者时才会激动到昏倒，她认为莉莉丝有了新的选择，可以不用像她的母亲一样。 当年那个只会嘤嘤啼哭的小姑娘，如今已经快要和她差不多高了，还如此的活泼，健康，比她设想的还要好。 “……当魔法师是挺好的。”玛丽不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嘴角却忍不住勾起。转头看向贝拉，越看越觉得这孩子顺眼，又给她挖了一勺千层肉饼。 “多给我讲讲学校的事吧，莉莉丝。” 第90章 高庭1 “那个学校真是烂透了！” 安琪泄愤般的将女仆拿来给她试穿的新礼服丢在地上，冲着坐在她梳妆台前的母亲抱怨道。女仆急忙将安琪小姐淘汰掉的衣服捡起来抱出去，省的让她心烦。 “一切都那么蠢，那么无序！没有舞会，没有下午茶，我每天都得和平民一起上课，他们还会不打招呼的直接坐到我所在的长桌上吃饭！噢天呐妈妈，我有跟你讲过那里的东西有多难吃吗，那简直是猪食！爸爸的猎犬每天吃的都会比我好！” 安琪的母亲优雅的举起细白的骨瓷杯喝了口茶，笑着安慰自己的女儿，“哪有你说的那么恐怖亲爱的，王女大人不也每天和你过一样的生活吗？还有你的哥哥不是也……” “别说那是我哥哥！” 这个话题再次引燃了安琪的怒火，她一把甩开女仆递过来搭配的项链，哗啦一声，温润洁白的珍珠撒了一地，女仆们惊惶的全部跪下去趴在地上捡，东海岸如今没有了产出，珍珠的身价水涨船高，随便磕碰到哪一颗都不是她们赔得起的。 “那个，那个废物！我真不明白爸爸为什么选了他来歌蕾蒂娅。”珍珠坠地的杂乱声音令安琪更加烦躁，她扯下发饰，要求梳头的女仆重新给她盘个发型。 “安琪。”母亲不赞同的摇摇头，示意女儿对自家人嘴下留情。 “我还帮他创造机会，让他在王女面前好好表现……”安琪不管母亲的出言制止，依然絮絮叨叨的抱怨着。 ”可他除了会说几句漂亮话，根本没什么用，还丢尽了罗素家的脸，他连泰勒家半路捡回来的女儿都打不过！凯瑟琳殿下一开始还看在我的面子上对他和和气气的，如今连他的名字都不想叫！我叫他废物难道错了吗？我现在提起废物两个字，脑子中都会不由自主的浮现他的脸！” “什么？！”安琪的母亲诧异的扬眉，而后面色终于有些凝重，她思索着低语道，“难道王女大人的恋爱对象另有其人？我还以为……” 安琪闻言猛的转过身，被女仆拿在手中的头发狠狠扯了一下。女仆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觉得自己完了。 然而安琪这次居然没有朝她大发雷霆，只是目瞪口呆的看向自己的母亲—— “您，您说什么？王女大人的恋爱对象？！” …… “嘭！” 厚重的大门被一脚踹开，正在戳弄鸟笼的公爵之子卡尼恩被吓了一跳，正要回头怒骂是哪个不长眼的仆人敢在公爵府邸这样做事毛糙，突然脚腕上一紧，两只脚被强行并拢在了一起。 银发的少爷迷茫的正要低头看是怎么回事，脚腕处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拽了一把，他瞬间失去平衡，连人带鸟笼的扑倒在地摔了个狗吃屎，还来不及爬起来，脚步牵引他的力量还在继续向上拉扯，直接将他倒吊在了空中。 ——完了，这力量是……卡尼恩内心一阵哀嚎，立刻举手认错，“我错了，妈妈。” 然而一只素白的小手提起了跌落在地的鸟笼，里面是一只似鸟又似蜥蜴的怪异发光生物在惊惶乱窜，看来又是卡尼恩最近的新收藏，来人语气凉凉—— “不要乱认妈。” “凯，凯瑟琳？！”卡尼恩终于拨开了垂到脸前的衣服，看清了来人后，偷偷松了一口气，而后又愤怒的挣扎起来，“你在干什么，快放我下来你这个臭丫头！” 然而凯瑟琳不为所动，她提着鸟笼溜溜达达，挑剔半天才找到了把看得过去的椅子坐下，冲着倒吊着的卡尼恩微微一笑，这在少年的视角里看着十分恐怖。 “可以啊，但在那之前，我想知道我是怎么有了一个整个王城人人皆知的恋爱对象的，我亲爱的，哥哥……” …… 天色将暗，忙碌了一天的威廉碧舍普公爵兴冲冲的往家中赶，他一进门就沿着仆人的指引一路往卡尼恩的驯兽厅走，兴奋中没注意到仆人们欲言又止的神色。 “凯瑟琳！”威廉快乐的推开门，正好看到凯瑟琳端坐在房间中间的椅子上看书。 “父亲，救我——”角落里依然被吊着的，某只鼻青脸肿的不明生物发出了微弱的呼救。 “噢我的甜心，我的小布丁，我的奶油糖霜！”然而公爵大人直接忽略那点蚊子哼哼，走上前去热烈的拥抱住了自己的心肝宝贝，并狠狠的亲了几口她毛绒绒的小脑袋，缓解思念之苦。 凯瑟琳被亲的脑瓜子嗡嗡，感觉脑子都快被吸出来了，她拱了拱试图挣扎，“爸爸，你的胡子真的很扎人——” “明天就剃了！不，等下就剃！”威廉碧舍普爽朗大笑，还故意又用坚硬的胡茬刮了刮女儿的脸，看到凯瑟琳又要黑脸才放开了她。他挤到凯瑟琳的椅子里坐定，才腾出视线回头望了望刚刚路过的那个，看着像大蝙蝠的玩意儿—— “这不会是你哥哥吧。”威廉淡定的看着眼前的倒吊人，随口一问。 “不是。”凯瑟琳同样淡定的回答，谁要承认这种人是自己的兄长啊。 “父——亲——”卡尼恩挣扎着扒拉扒拉自己的衣服头发，露出自己的猪头努力自证，“是我，是我……救……” “噢凯瑟琳——”威廉眸中露出惊讶，“你的漂浮术已经用的这么好了吗，真是厉害，我听你妈妈说要很高的造诣才可以对人使用呢，我的女儿果然是天才！”老父亲捧心。 卡尼恩：…… 然而凯瑟琳摇摇头，平静的否认了威廉的称赞，“我还没到那个程度，爸爸，我只是对他脚上的绳子用了漂浮术。” “噢心肝儿——”威廉忍不住再次搂着她晃了晃，“你不但天赋高，还如此的聪明，真的越来越像你妈妈了，你真是我们的骄傲。”老父亲哽咽。 卡尼恩：“爸……” “这小子怎么惹你了？”威廉看了眼天上的猪头儿子，想起自己身为父亲的职责，清清嗓子试图帮两个孩子休战，“该吃晚饭了，要不我们把他放——” “他在高庭到处说我和人恋爱了，我自己都不知道有这回事。”凯瑟琳冷笑一声，毫不犹豫的告状。 “——要不我们还是先去吃晚饭吧！” 威廉说完麻溜地搂着凯瑟琳的肩膀站了起来，父女俩一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91章 高庭2 “所以，卡尼恩说的那小子……不不，那个姑娘，是小梅丽莎的女儿？”饭桌上，威廉公爵先是因为女儿的恋爱绯闻被澄清松了一口气，而后又惊讶的问。 “嗯，就是她，泰勒伯爵名义上的大女儿。”凯瑟琳点点头，随后又有些烦恼，“卡尼恩说的那些没有用……” “你还真用他的鬼方法了？！”威廉看着女儿，更惊讶了。“那种家伙都能给你当军师吗？我的甜心，他自己的成绩都没及格过，你怎么敢的？” “可卡尼恩他在高庭很受人喜爱，我，我以为特殊的人要用特殊的方法……”凯瑟琳声音逐渐低下去。 “凯瑟琳，这样是不对的。”威廉放下刀叉，严肃的看向自己的女儿。 “是我忽视了你这方面的教育，你从小到大生活的环境不稳定，一直没什么机会交朋友，这是我和你妈妈的问题，我们都太忙了，抱歉……但是卡尼恩教你的这些肯定是错误的，人和野兽不一样，孩子。”威廉思索着措辞。 “卡尼恩的这种做法，听起来有些策略性，但只是小孩子的把戏，绝不能用在你想真心交往的人身上，任何试图通过强制或操纵手段来限制对方选择的行为都是不道德，不可持续的，这样的做法带着自认比对方聪明的骄傲，很容易起反效果。” “不要总以为自己比别人聪明，凯瑟琳，不管是对朋友还是敌人！王者的谦逊不应浮于表面，你想要一个人与你共同前行，那你们的关系应该建立在真诚、尊重和互相理解之上……”威廉说着这些，内心深觉庆幸，还好发现的早，不然这个要登上王位的孩子可能会沉迷于玩弄人心的游戏之中。 “那……我是不是已经搞砸了，这会不会影响我们和泰勒家族之间的关系……”凯瑟琳懊恼地拧动手中的餐巾，在家人面前时，似乎她表情都鲜活灵动了不少。 威廉听到女儿这么说，忍不住叹了口气，“凯瑟琳，你太小看我和温斯顿之间的情谊了。” “我就是想要延续这份家族之间的情谊，才希望能和莉莉丝友好相处……泰勒家族是我们强力的盟友，我们需要他们的支持，不是吗？”凯瑟琳不解的蹙眉，在得不到高庭和教会支援的情况下，每一支地方武装的支援都弥足珍贵，这也是在她心里泰勒家族远优于罗素家族的原因。 “噢，不要总是想着家族的事情，人不该被她的家族所代表，我和温斯顿来往时，并不是因为他是姓泰勒，你能懂吗，凯瑟琳？”威廉耐心的向女儿解释。“我很开心看到你愿意延续我们两家之间的情谊，但——” “他是我的朋友，我们以彼此的存在为荣，仅此而已。” 凯瑟琳点点头，似乎终于理解了父亲的意思。随后再次颓败的后仰，“现在说这些也晚了，我觉得她不会再想和我做朋友了，就是你说的这种，真正的朋友……” “哈哈哈！亲爱的，虽然知道你已经听腻了我提起和温斯顿之间的故事，但是我必须还是要说一些。”威廉笑着拍了拍小女儿的肩头，让她振作一些，“我和温斯顿两个人一开始也并非是朋友，相反的，我们彼此看不顺眼，关系也许比你和那位莉莉丝小姐还要糟糕。” “我们都认为对方十分臭屁，他看不起我仗着皇室身份到处找人比武享受胜利时的追捧，我看不惯他自以为很强就总是一副谁都不想理的臭脾气，我们两个当时可没少打架，谁都拦不住。” “就是因为总是打架，我们的相处时间多了起来，他才从我的宿敌变成了下属，朋友，兄长，直到如今。” “……您倒是从没和我们说过这些。”凯瑟琳听的有些惊讶，她一直以为这两个人是一见如故。 “因为我总是打不过他，有什么好拿出来说的呢，你的父亲好歹是盖亚帝国唯一的公爵，我也要面子的好吗？”威廉哈哈一笑，喝了一口酒。“但是那个家伙倒是没少和龙牙堡的人吹嘘当年是如何揍我的，那个老混蛋！当初小梅丽莎第一次见我，就管我叫，那个软脚虾大哥哥。” 噗嗤一声，凯瑟琳没忍住笑了出来。 威廉看女儿终于露出了些笑容，悄悄松了口气，随后伸手揉乱了女儿的头发，“好了亲爱的，一切都还早呢，你们还要一起同窗很多年，怎么能断言做不了朋友呢？试着去付出、去理解、去成长吧，真正的友谊应该是基于自由意志和真心实意的互相选择，我相信你可以做到，我的公主。” 凯瑟琳认真的点了点头，又被父亲的话提醒了，“我想明天就去看看她，我们的那位公主殿下。” “……去吧，在那之前，先去王宫怎么样？大家都很惦记你。”威廉见缝插针的建议着，不管如何他还是希望女儿能放下防备，和自己的亲人和睦相处。 凯瑟琳今天暴揍了卡尼恩，郁气就已消了大半，又和父亲共度了温馨的亲子时光，受益匪浅，此刻心情十分轻快，哪怕心中并不愿意去见那位国王殿下，这会儿也不想破坏这安逸和谐的家庭气氛，痛快的点了点头。 威廉看她爽快答应果然十分开心，他举起酒杯，示意凯瑟琳也端起她的果汁，二人十分有仪式感的碰了碰杯。 “尊敬的王女殿下，这杯酒献给您，希望您的生活如这美酒一般醇厚，所行皆坦途，所遇皆美好。”浪漫的公爵还煞有介事的为女儿献上了祝酒词，逗得凯瑟琳哈哈大笑，二人对饮一杯，愉快的结束了今天的晚餐。 只是…… “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离开餐厅的路上，小酌后的威廉公爵眼神迷离。 “剃胡子，剃胡子。”凯瑟琳虽然没喝酒，但是家里的吃食丰富精致，她吃了很多，此时也发起了饭晕，却不忘提醒自己的父亲。 “哦哦，好的，晚安亲爱的，早点休息。”威廉公爵亲亲女儿的额头，转身离开了。 …… 卡尼恩：……死了得了。 第92章 王后 凯瑟琳推开沉重华丽的寝殿大门，从内走出来，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乔治国王的寝殿内，梦豆蔻燃烧的味道浓郁又压抑，令她每次都只敢小口呼吸，这会儿感觉如同鱼儿终于回到了水中一般，她避开向门内走去的一干侍从，站到一旁大口呼吸。 待一行人进入门内后，她终于看到了站在不远处那位衣着华美的妇人，原来这里空气突然变好，是因为那妇人开了长廊里的窗户观雪，寒风灌进来，虽然有些凉，却冲散了那浓郁的香气，凯瑟琳等待侍从们都进入到寝殿内，才朝妇人走了过去—— “日安，姑姑。”凯瑟琳提起裙摆微微屈膝，庄重地向帝国的王后行礼，她头部稍稍低垂，一头如瀑的银发顺着肩膀滑落，为少女清冷的气质添了丝柔美。 茨尔维妮王后看着面前低垂着头的王储，神情复杂，她转过头，再度看向窗外的雪景，自虐般的任由冷风将自己吹得鼻尖通红。 “怎么不见卡尼恩跟你一起来。”茨尔维妮语气不甚热情，只问起来自己最喜欢的侄子。 凯瑟琳眸光闪了闪，用起了父亲的说辞，“哥哥他这几日有点感冒，为了避免影响国王和王后陛下的身体健康，父亲严禁他出门，让他这几天好好在家养病。” “昨天还好好的……”茨尔维妮抱怨般的说了一句，然后扫了眼凯瑟琳，似乎就没话说了，两个人间的气氛再次安静下来。 “您来了多久了，姑姑，是不是我耽误了您探望的时间？”凯瑟琳主动挑起了话头。 “有一会儿了……不过，没有关系。”茨尔维妮嘲讽地扯了扯嘴角，“反正我有的是时间，早点晚点没区别。” 凯瑟琳闻言，有些不知如何接话。 茨尔维妮再次扫了扫这个年幼的王储，眼神中流过一丝轻蔑，“不要整天只想着看书，凯瑟琳，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的是。”这孩子比起她的哥哥实在不够活泼讨喜。 “也许你该在这里等我一会儿，下午我有个茶会，你可以来和其他贵族小姐们聊聊天，哦，还有一些新朋友，他们一直很期待和你见面……” 凯瑟琳抿抿唇，还是张口拒绝了茨尔维妮的安排—— “抱歉，姑姑，我非常愿意参加您的聚会，可是我已经托神殿的人告知芙蕾雅姐姐，下午会去看她……我不想失约。” 王后的滔滔不绝骤然被掐断在喉咙里。 “……噢，你要去看她啊……”茨尔维妮看着凯瑟琳，试图牵动嘴角，露出些微笑，但是失败了，她转过头，看向窗外，好不容易调动起的那一丝对后辈的关爱之情此刻荡然无存，她的脸色一片冰寒，再无半丝暖意。 “您有什么话带给芙蕾雅姐姐吗，我可以帮忙转达。”凯瑟琳低声问了一句。 而这句追问似乎彻底惹恼了面前的王后，她骤然转身，狠毒的看了凯瑟琳一眼，而眼前的王储在她面前始终谦卑的垂着头，根本没接收到她的眼神，她的愤怒宣泄给了空气。 “……有时候我觉得很有趣，凯瑟琳，你是威廉三个孩子里，唯一一个会叫我姑姑的。”王后深吸几口气，对凯瑟琳的问题避而不答。“是你母亲教你的讨好我的手段吗？以为这样我就会跟你更亲近？” 凯瑟琳一怔，下意识地反驳，“母亲她没教过我这种事，她很忙的……” “呵呵，是啊，不像我一样游手好闲对吧？”王后露出厌烦的神情，语气嘲讽。“和帝国公爵并肩而立的女巫喔，多么了不起！” “……您和父亲诞生自同一个地方，你们是祖母生命的延续和扩展。”凯瑟琳不紧不慢的解释着，“这种血缘的链接从您诞生那一刻就已经铸就，在我心里，这样的链接高于其他一切后天形成的关系，我自然应该叫您姑姑。” “血脉相连是来自母亲的赋予，这确实是妈妈教我的。”凯瑟琳说完这些，不再言语。 “……我要进去了，去忙你的事吧。”王后似乎是不想再和这个顽石一般的后辈浪费时间，直接越过她，朝乔治国王的寝殿走去。 凯瑟琳不再讲话，哪怕被自己的姑姑冷脸相待，依然恪守礼节，朝着王后的背影行礼告别。 而门内，刚刚进来的那一行仆人正在侍候着国王服用汤药，茨尔维妮一进来，就目睹了乔治痛苦吞咽的脸色，她快意地勾起嘴角。 “日安，陛下。”茨尔维妮的心情终于好了些，她脚步婀娜，笑着走到了自己常待的椅子上坐下。 “……茨尔维妮。”乔治似乎是不愿在她面前示弱，强笑了一声，婉转的想要撵人，“这会儿不需要人看着，你可以先去——” “不需要，亲爱的陛下。”茨尔维妮歪在铺满狐裘的椅子中，打断了乔治的话，她托腮饶有兴趣的看向乔治，“我今天想多陪您一会儿。” 乔治的脸色不太好看，他沉默的点头，侍者再次把药递过来，服侍他食用。似乎这药的味道十分苦涩，乔治每一口都如同吞咽刀片般费力。 茨尔维妮似乎是没有看到般，径自和自己的丈夫聊起了家常，“我刚刚正好碰到了凯瑟琳，噢，我们可爱的王女，几个月不见，又长大了不少呢。” 乔治眼神阴郁，如同没有听到茨尔维妮，继续艰难的喝着药，侍从们此时也已经感受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氛，吓得气都不敢喘，房间里只有茨尔维妮一人快活的自言自语。 “……她叫我姑姑呢，呵呵，真是可爱的姑娘是不是？我觉得她长得有些像我，当然，还是更像威廉。”茨尔维妮似乎对空气中的凝重无知无觉。 “啪！” 似乎是再也不能忍受那甜腥的药剂对自己的刺激，乔治一把挥开了侍从的手，药剂瓶被挥到床柱上碎裂开来，粘稠的暗红色药剂如同血浆般缓缓流淌，散发出难闻的味道。 “滚出去！都滚出去！”乔治咆哮道。 第93章 怨侣 侍从们吓得半死，听闻这句话反而如蒙大赦一般，一行人比来时还要迅速，一秒钟都不敢耽搁快速退了出去。 “呵呵。”茨尔维妮发出畅快的轻笑声，嘴上还要故作惊讶，“诶呀陛下，你生气了吗？” “……你就这点本事罢了，茨尔维妮。”乔治眼神阴鸷，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随后再次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而优雅的王后仿佛没听到一般，继续聊着家常，“似乎每次您见过凯瑟琳之后总是情绪不佳呢，真奇怪。” 乔治的脸色因为呼吸困难而涨红，他看着侍从留在床边椅子上的帕子，想要拿过来擦一把脸，挣扎了几次都没能坐起来，脸色逐渐青黑。他慢慢调整呼吸后，语调平淡的开口—— “凯瑟琳冷静睿智，是一位合格的王储，我对她的成长很满意，总比……你生的疯子好。”乔治强行扯起嘴角，满意地看着茨尔维妮变了脸色。 “起码她不会整日惹祸，为了女人和醉鬼争风吃醋，还被别人一拳打死。为了维护他的那点皇室颜面，我们还要伪造他的死因，最后却是你的好大哥来扛下骂名，这就是你们的兄妹情吗，茨尔维妮？真令人动容。” 乔治专挑痛处下手，用大儿子不体面的死因来攻击自己的王后。 “那我的小奥卡姆呢？”茨尔维妮果然不再平静，厉声质问，“他不像他的大哥，他那么聪明，谦逊，开朗，那么讨人喜欢，你不也没保护好他？？” “咳咳咳……保护他？”乔治仿佛听了一个极为幽默的笑话，自顾自的笑了几声，“他是我的孩子吗，茨尔维妮？” “我每次看到他的深色头发，都要极力忍耐才不会呕吐。我容忍他长大就足够仁慈了，可你竟然还想把那种东西送上继承人之位，那就不能怪我无情了。”乔治国王露出嗜血的笑。 而茨尔维妮这次却毫不让步，门外凯瑟琳说的话让她想明白了一些事，她第一次挺直了腰杆，冷脸驳斥回去，“有什么关系？我是碧舍普六世唯一的女儿，不管父亲是谁，我的孩子都流着碧舍普家族的血，有资格登上王位！” “你……”乔治被她的这番说辞气到嘴唇发抖，“你也好意思提及你是碧舍普家族的血脉，这些年你享尽皇室的荣华富贵，可你为了家族做出了什么贡献呢，王后？” “身为王后，为碧舍普家族延续血脉是你最基础的义务，可你做的怎么样呢？”乔治看着她的眼神充满厌憎和鄙夷—— “你生了一个疯子，一个野种，还有一个……怪物。” 茨尔维妮的眼皮剧烈的抖动，她狠狠地盯着乔治，两个人明明是名义上的夫妻，却彼此恨不得生吃了对方。 “你不忠，不贞……”乔治还在继续控诉。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呢，陛下。”茨尔维妮似乎想起什么令人愉快的事，丝毫不顾皇室礼仪打断了乔治的话，“您最大的私生子好像只比我们的大儿子小几个月而已。” 她施施然起身，走到床前，拿起乔治一直想够到的帕子，缠在手中把玩了起来。 “我命令全部处死他们的时候，他吓得尿裤子了呢。”王后嗤嗤笑着，于近处欣赏乔治更加灰败的脸色。 乔治闭了闭眼，控制住不断打颤的牙膛，仿佛认命般叹息，“你赢了，茨尔维妮，你赢了……”他不断重复着，“如果你想，你还可以生个孩子，随便父亲是谁，我会承认他。” 茨尔维妮下意识的按了按自己的肚子，眼神晦暗，为了生下那个女儿，她的身体遭受了极大的损伤和折磨，她再也不想受这份罪，也绝不会如乔治所愿和凯瑟琳争斗。 “没有必要了，陛下。”茨尔维妮轻声说着，“因为我发现——” “比起我和其他人的孩子，还是让威廉的孩子来继承王位更让你痛苦。”他们是最恨彼此的人，也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这果然令乔治再次情绪波动，他喉间漫出腥气和痒意，被死死压住，可另一种痛楚又从脊椎深处袭来，他于床榻中佝偻蜷缩，不住颤抖，却依然死死盯着面前的女人，恨不得剥了她的皮将她吊上城门。 “我怎么会娶了你这种恶毒的女人。”乔治哆嗦着低咒。 而茨尔维妮扬眉，似乎受不了丈夫这般装模作样，直接的撕开了他的伪装，“为了继承王位啊，你的病症已经蔓延到脑子了吗乔治？” 乔治：…… “如果不是娶了我，你凭什么？”茨尔维妮冷笑，“你的王位，靠的是哥哥的退让，和我的牺牲。如果我有的选，你以为我就愿意嫁给你？” “你从小就嫉妒威廉，总是模仿着他，可我必须说，你们真的很不像，嫉妒使你的模仿总是扭曲变形，你永远差他一截。”茨尔维妮乘胜追击，每一刀都狠狠的剜在乔治的心头。“也就那个傻子看不出来，还以为你们是好兄弟。” 她终于玩够了帕子，却随手将它扔到了地上。 “真希望你能多活几年，我还想和你一起为我们王女的继位加冕呢，陛下。”她勾着唇，满意于今天的发挥。 乔治已经不再出声，他安静的闭眼躺着，如果不是胸前仍有起伏，看起来如同一具枯槁的尸体，茨尔维妮于床前静静的欣赏了会儿乔治的惨状，终于摄取够今天的情绪，踩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 关门声响起，乔治再次睁开眼，他盯着床柱上那暗红色的药剂残渍很久，再次拉起来床头的铃绳，呼唤侍从进来扶他喝药。 …… 洁白的光明神殿前人潮涌动，无数的朝圣者在光明节前从各地赶来，就为了能在节日开始时抢到一个好位置，有很多外来的苦修者没有钱住旅馆，就睡在神殿外的白石台阶上，如果没有冻死，第二天还可以领到神殿发下的圣餐，如果冻死了，就会被迅速抬走，他的位置将立刻由其他人占据。 昆西主教心不在焉的发着圣餐，一边微笑着给信徒们赐福，一边留意着来往的马车，却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想见之人。过了一会儿，一位白袍司铎走到近处对他耳语道。 “王女大人没有从正门进入，也没有去主殿，而是直接去了辉月之塔，拜访那位圣女去了。” 主教的笑意消失在脸上。 第94章 帝国之月 辉月之塔，是位于光明神殿范围内，又远离主神殿的一座孤塔，是高庭城中最高的建筑之一，类似这样的塔，在神殿东南西北各有一座，它们如哨兵一样守卫着神殿，而只有其中一座塔，有辉月之名。 并不是因为登高便能更好的欣赏月亮，而是盖亚帝国国王与王后唯一的爱女芙蕾雅，那位自从出生便被教会宣布为神眷者的公主，从小便在这里生活，传闻她的美丽如月光般纯净闪耀，被称作帝国之月，居住的白塔便也沾染了这份美好，被民众爱屋及乌冠以辉月之塔的名字。 凯瑟琳站在塔底，抱着手中的礼盒默默的深呼吸几下，随后抬手叩响了塔底的大门，等了有会儿，一位盲眼老妇摸索着过来，沉默的为她打开了大门，吱呀一声，在塔中荡起了回音。 她看着在她侧身进来后立刻将门锁好的老妇人几眼，又忍不住打量了几眼塔中层层叠叠悬挂着的黑纱，提起自己的裙子，准备顺着楼梯向塔顶前进。 “凯瑟琳。”一声轻唤突兀地从墙边的黑色纱幔后响起，像是被寒风吹过的呜咽，在塔内空荡的空间中回荡，吓得王女大人一个激灵。 “……下午好，芙蕾雅姐姐。”凯瑟琳抱紧盒子，压住自己因惊吓而咚咚狂跳的心脏，快速调整好语气，“我以为你会在塔顶，正准备上去去见你。” “呵呵，光明节临近，城中的人很多，来找我的人就更多了，我不耐烦总是上上下下的跑，所以白日留在一楼的时间更多……吓到你了吧？”那名为芙蕾雅的少女调皮地轻笑后说道。 原来在高塔一层的角落，坐着一位少女，层层的黑纱从顶上的木梁处悬下来，遮住了人的上半身，借着塔内的灯光凯瑟琳只能看到她安然坐在窗边的模糊倩影，还有绽放在地面之上的洁白裙裾，如同盛开的百合般纯洁柔美。 凯瑟琳点了点头，又意识到芙蕾雅看不见她的动作，正要开口说话，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喧哗之声，随后那少女所在的窗前，有人急促的叩响了那不透光的木制窗扇—— “圣女大人！请帮帮我们！圣女大人！” 窗外一位妇人焦急的拍打着窗户，刚刚替凯瑟琳开门的盲眼老妇，闻言慢慢的扶着墙靠了过去，两个没有眼珠的眼眶深深凹陷下去，她掀开一层又一层的黑色帷幔，走到了白裙圣女的身边等候吩咐。 “抱歉。”帷幔后的芙蕾雅向凯瑟琳温柔致歉，随后打开窗户上的一个小格，那格子十分细小，只够把手伸出去，开窗后外面的声音更清晰了—— “请救救我的丈夫，圣女大人！他在工地干活时被落石击中，他，他流了好多血。我们一家都是虔诚的光明信徒……”妇人边喊边跪下，背后被抬来的丈夫已经气若游丝，她惊惶到语无伦次。 “别怕。”芙蕾雅圣女的声音透过窗上的小洞传出去，如同一缕柔软光滑的丝绸，滑进人心底，虽然声音不大，却立刻安抚了泪流满面的妇人，她急忙擦掉眼泪，拖着丈夫的手扯到窗前。 “您看看他，殿下，您救救他，他还有救对吧？”妇人如同抓到了最后一棵救命稻草，丈夫的头被砸出一个大洞，连骨头都凹陷进去，城中的医生都拒绝看诊让她放弃，她绝望之下想起了传说中的帝国之月，硬是拖行着还有一口气的丈夫来了这里。 芙蕾雅没有言语，而是将手通过小口伸出窗外，不顾男人手上沾满尘土和血迹，轻轻覆了上去，随后低声吟唱祝祷。 凯瑟琳静静地盯着面前的黑色帷幔听着前方的动静，芙蕾雅那纯洁的吟唱仿佛是来自天国的仙乐，圣洁的祝祷词蕴含着光明神的赐福，随着她的吟唱，白色裙裾边上亮起了巨大的黄色光圈，治疗魔法笼罩住了窗外悲泣的妇人和她生死不知的丈夫，连冷酷的北风都退避开来。 等芙蕾雅吟唱结束，便收回了自己的手，合上了小小的窗扉，妇人还未反应过来，那满头血污的男人手指突然动了动，唤了声自己妻子的名字。 妇人怔了怔，急忙爬到他头边扒开他的头发仔细寻找，却怎么都找不到那骇人的伤口了，已经凹陷的颅骨此时也恢复为了原状。妇人惊讶到失语，过了半晌，突然痛哭失声，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喜悦的泪水。 “感谢您，圣女大人！我会永远记住您的善举，您救了我们一家，我们会每天为您向光明神祈祷，向所有人歌颂您的仁慈。”妇人跪在窗外，不断的向窗内的圣女行礼，嘴中念念有词。 圣女却不再回应，窗扉之内，寂静无声。 “你的治疗法术越来越厉害了，芙蕾雅姐姐。”眼见自己的堂姐再一次挽救了一条生命，凯瑟琳真诚的夸赞道。 盲眼妇人闻言身形动了动，将黑洞洞的眼眶转向了凯瑟琳，芙蕾雅笑了笑张口了。 “凯瑟琳，这不是魔法，这是光明赐福。”她严谨的纠正着自己的妹妹，而后又忍不住自得地晃了晃脑袋，“其实这种程度不算什么，之前有个人的脖子被刀划伤，几乎断成两半，也被我救回来了。” 凯瑟琳对于叫法上面的纠正不置可否，她也不反驳，只是安静站着。 “你的新学校怎么样？”因为很少有人能聊天，芙蕾雅迫切的向凯瑟琳询问，靠着自己的想象，补足出外面世界的样子。“我如今站在塔顶，总是会忍不住望向歌蕾蒂娅的方向，去想着，我的小凯瑟琳如今怎么样呢？” “还不错，有一些课程很有意思……”凯瑟琳每句话都回答的十分谨慎。“歌蕾蒂娅的建筑不像高庭这样整洁明朗，我在那里时常迷路。那里也没有神殿前成群的白鸽，反而有很多渡鸦，每到黄昏总是能听到它们的吵闹。” “听上去很热闹呢……”芙蕾雅的声音有些落寞，而后突然问了一句，“你交到新朋友了吗？” 时间仿佛突然静止般陷入了沉寂，空气仿佛凝固，安静的让人窒息。 凯瑟琳低下头，想起了那失败的社交，摇头否认，“还没……” 突然一只手隔着黑纱紧紧的抓住了她！ “没关系凯瑟琳！”芙蕾雅不知何时走到了近前，依然与堂妹隔着黑色帷幔，嘴上安慰着她，语气却十分兴奋高昂—— “我就是你的朋友，我会永远是你的朋友，你有我就够了！” 第95章 蒸馏酒 凯瑟琳被芙蕾雅吓了一跳，但还是努力平复了下心情，布料裹紧在手上的束缚感令她有些不适，可她没有声张，只是点头道，“当然，芙蕾雅姐姐，你是我的朋友，还是我的姐妹。”她轻轻挣开芙蕾雅的手，转身将手中的盒子放到墙边的架子上，将里面的礼物取了一个出来。 “歌蕾蒂娅学院有一门课程是占星学，会用到很多可以了望星空的仪器，我看到这个东西，就想到了你一定会喜欢。”凯瑟琳柔声说着，将她拜托歌蕾蒂娅的商人从矮人那里订购的望远镜拿了出来，从黑色帷幔下递了过去。 “这个是小型的，虽然不能和大型仪器比，但也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我知道你喜欢在塔顶眺望远方。”凯瑟琳同情着这个一生不能踏出白塔的堂姐，总是想为她做点什么，还为她出起了主意。 “我每周四的下午都会上占星课，就在歌蕾蒂娅最高的那座塔上，到时候你可以用这个看向那边，如果有人在向你的方向招手，那一定是我。就当我们见面了，怎么样？”凯瑟琳望着眼前的黑色帷幔真诚的说着。 而芙蕾雅却没有接话，只是用手仔细的摩挲着手中这陌生的新奇道具，半天后感叹般的问道，“能看到那么远啊……那么，应该也能看得清楚王宫吧？那可是更近的地方，说不定我能看到妈妈呢。” 凯瑟琳一怔。 “其实我是在看到你的马车过来时，才从楼顶跑下来的。”芙蕾雅自顾自的说着，“我看到你的马车是从王宫方向过来的……” 凯瑟琳闻言捏紧了手，紧张地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你见到我母亲了吗，凯瑟琳？”芙蕾雅终于问出了凯瑟琳最感到压力的那句话，“她有没有什么话托你向我转达？”少女的语气隐隐含着期盼。 “……当然，当然。”凯瑟琳此时庆幸她们两人面前仍然隔着一层黑纱，令芙蕾雅看不清她紧张的表情，她那拙劣的谎言才没那么容易戳穿。“今年冬天很冷，姑姑她希望你注意保暖，不要总是坐在窗台吹风……也不要总是总是沉迷看书，会伤害眼睛，可以适当有些娱乐，比如音乐……” 她目光游离望向塔中那一墙一墙的书籍，努力编纂着那根本不存在的关心。 “嗯！我记住了！”芙蕾雅郑重的点头，语调愉悦。“我会在光明节时为母亲祈祷的！”哪怕凯瑟琳看不见，也知道堂姐脸上此时一定满是甜美的笑意，她内心感到一阵酸涩。 “跟我去塔顶吧，凯瑟琳，那里要亮堂许多，我想给你看看我的新实验，我又发现了很多有意思的东西……”芙蕾雅终于穿过帷幔，走到了凯瑟琳的面前，拉起她的手朝盘旋而上的楼梯走去。 凯瑟琳任由她拉着自己前进，可才走了两步，芙蕾雅又停了下来，她的视线转到凯瑟琳带来的礼盒处，不动了。 “……芙蕾雅姐姐？”凯瑟琳小心翼翼的唤了她一声，她顺着芙蕾雅的视线望过去，心中一个咯噔，明白自己似乎又做错事了。 “……又是两个？”芙蕾雅的声音里没有了笑意，“我说了不需要双份的礼物，凯瑟琳，你为什么总是不听我的话？”她语气逐渐森寒，又变成了凯瑟琳印象中的样子。 “可，可我觉得你们可以都……”凯瑟琳看着芙蕾雅的背影，妄图解释。 然而对方却似乎被碰触到了什么暴怒的开关，芙蕾雅突然上前几步，抓起箱子中另一个崭新的望远镜高高举起，狠狠的摔在了地上，精密的仪器经不得这样的摔打，镜片从长筒中崩出来，砸在了地上碎裂一地，远处的盲眼老妇闻声只是往这边侧了侧耳朵，并不惊讶圣女的行为。 “芙蕾雅姐姐，请别这样，我只是希望……”凯瑟琳试图安抚开始歇斯底里的堂姐，无力感漫上心头。 “出去！！出去！！！”然而对方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她掀开一层层的黑纱，往楼上冲去，留凯瑟琳一人在原地。 黑纱再次晃动，凯瑟琳恍惚的回头，是那盲眼的老妇人，慢慢摸索着墙边走了过来，她听见了圣女的指令，尽职尽责的过来为凯瑟琳开门，请她离开。 凯瑟琳叹了口气，挪步至门边，临出门时向妇人交代，“请转告圣女大人，我下次再来看她。” 妇人转了转耳朵，没有言语，凯瑟琳不再说话，拉紧了自己的斗篷，离开了这座气氛诡异的辉月之塔。 …… 雪莱镇的雪今天终于停了下来，临近节日，雪莱酿酒厂的工人们都放假休息，但远远望去，依然有一处作坊的烟囱中不停的冒着白烟。 “莉莉丝，这个真的可以吗？”莉莉丝曾经的同学，如今的酿酒学徒在旁皱着眉头问道。 金发的少女站在凳子之上，拿着巨大的锅铲搅弄着木桶，给里面发酵中的麦浆排气，屋内因为一直烧火温度极高，莉莉丝满头大汗，闻言狠狠的瞪了过来，“少说风凉话了佩吉！”她将大锅铲塞到了发小手里，“该你了！” 壮实的少女苦着脸，接过了东家的交接棒，“这样子浪费粮食，玛丽夫人骂你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说我帮了你？” “别管那些了。”莉莉丝霸道的挥手，又有了以前带着大家玩打仗游戏时的气势，“我是为了酿酒厂创收，这种蒸馏酒如果成功了，我们就是盖亚帝国最牛的酒厂，而且能卖到全国。”蒸馏酒的保质期可比那些发酵的麦酒长多了。 莉莉丝这次回到家才知道，今年的雷雨十分频繁，在她走后没多久，雪莱镇森林便经历了一场山火，他们赖以酿酒的野生雪莱果被山火烧毁了大半，明年的产出可以预见会骤减，大家因为这个，连过光明节都有些愁眉不展。 “你不是用了你的魔法，又催生出了新的雪莱果补上空缺了吗？”佩吉搅弄着蒸熟的粮食，不懂莉莉丝为什么还要折腾这些。 “创新，创新懂不懂？”莉莉丝对着小伙伴恨铁不成钢，“你不是不想早早相亲吗佩吉，学会这个，你就是未来厂中的技术顾问，那些家伙都得靠你的手艺吃饭，怎么样？”酿酒厂以前没有女学徒，佩吉是这次莉莉丝回家后特许招收进来的。 “听起来是不错……就是……”佩吉狐疑的看了看面前的朋友，以前莉莉丝对酿酒厂的事毫不关心，这会儿突然就搞起新式酿酒了，总觉得——“感觉不太靠谱。” “哈？开什么玩笑。”莉莉丝臭屁的叉腰，“再没有比我更靠谱的酿酒师了。” 好在前世妈妈总是做些酒曲，自制一些甜米酒给她打蛋酒喝，她看的多了，也知道一些大概的步骤，这些天她成功做出酒曲后，就马不停蹄的开始蒸粮食，发酵，虽然没做过蒸馏酒，但是基础的原理还是明白的，不就是加热再冷却嘛。 莉莉丝幻想着做大做强当上全国酿酒一姐的美梦，忍不住嘿嘿笑了出来，钱嘛，赚多少都不嫌多，一直花着弗莱尔家的钱她总是不硬气，还是得自己挣才行。 “嘭——！”有人冒失地推开了作坊的前门。 “关门关门。”莉莉丝以为是贝拉来喊她吃饭了，急忙喊了几声，要保持屋内的温度。 “莉莉丝弗莱尔。”陌生的声音突兀响起，莉莉丝难得被连名带姓的叫，迷茫回头，一个陌生的男人一身黑袍站在门口，配上他谢顶的脑袋，如一只巨大的秃鹫。 “——你被捕了，请跟我走。” 第96章 魔法师工会 莉莉丝愣了十秒，抢过佩吉手上的大木铲，蓦地砸了过去，木铲正中对方秃顶的脑门儿，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男人被这行云流水的一击砸的脑袋都后仰了一下，木铲上的米浆碎屑糊了他一脸，他不可置信的低下头，看着地上晃动的木铲。 “果然是脑子空到进水了！大过年的敢来镇上拐孩子，你也不打听清楚我是谁。”莉莉丝冷笑一声，紧盯着眼前的陌生人，从戒指中抽出了自己的剑，将佩吉护在身后。 “你去喊人，佩吉，放心，我可是练过的——诶，诶？！” 佩吉张大嘴巴，看着自己的发小兼老板在自己面前慢慢的浮了起来，如溺水般在空气中扑腾着。 ——不好，这人贩子会魔法！莉莉丝大惊，只是现在用魔法屏障也已经晚了。 嘎吱一声，门再次响起，一袭白袍的年轻牧师走了进来，看着面前挣扎的金发少女，向那个黑袍秃顶男确认道，“就是她没错。” “莱斯特牧师？！”佩吉惊叫一声。 “谁？”莉莉丝一脸迷茫，却也看装束明白了第二个人的身份，是光明教会的牧师。她内心狠狠一沉，不会吧？她不就是鸽了神殿接引官的考核跑路去歌蕾蒂娅了吗，怎么还秋后算账的？！ “莉莉丝弗莱尔，我收到本地教会的举报，你擅自使用魔法用于农事生产，违背了魔法师守则第72条补充条例，我代表魔法师工会前来调查，情况属实，请不要做无谓挣扎，跟我走吧。”秃鹫一样的中年男人从大木勺的一击中回过神来，给自己施了个清洁术，语气冷硬。 ——哈？不是人贩子？等等，什么条例！？ 莉莉丝懵了。她看着面前的两个陌生人，脑子飞转，边思索边试图给自己争取时间，“我要见奥尔丁顿大人！”那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牧师，也许能帮她说情…… “奥尔丁顿大人已升为白衣司铎之一，前往高庭光明神殿侍奉在神前，由我来接替他在雪莱镇的工作。”年轻的牧师冷冷的张口，他似乎是位信守教条的年轻人，面对本地的纳税大户，也毫不留情。 奥尔丁顿牧师升官了？莉莉丝惊讶后有些慌张，看到秃鹫男开始朝自己走近，急忙出声。“等等等等，我还是个孩子！”我可是未成年啊喂！ 秃鹫男停了一步，纳闷的看过来，“所以？” ……行吧，没有未成年保护的是吧？她想多了。 “我得告知一声我的家人才行！”莉莉丝不死心的争取。 嘎吱一声，门又开了，玛丽和贝拉一脸慌张的冲了进来。“莱斯特牧师，莉莉丝她犯了什么错？”玛丽看了一眼莉莉丝，压住情绪试图冷静的和牧师交涉。 莉莉丝：……你们来这么快干什么啊，我还没编好词儿呢！ “今年的雪莱果株本来已经被烧毁了大半了吧？”那位名叫莱斯特的年轻人开口了，“可我最近途径森林的时候，发现那片焦土上全部被补种上了新的雪莱果，还和其他幸存的生长周期一致，我问了你们厂里的工人，说是你们的老板做的，就是她吧，莉莉丝弗莱尔。” “你不知道这是违法的吗，弗莱尔小姐？世间万物皆是光明神的赐福，你这样随意利用魔法制造作物，是要代行神职吗？”莱斯特语气冰冷，句句透着质问。 莉莉丝傻了，没人跟她说不能这么干啊？在学院的时候，老师们还让她帮忙催熟各种植物呢…… ——不对，歌蕾蒂娅是自由城邦，不归盖亚帝国管辖，自然很随意了，她怎么把这个忘了！ “莱斯特牧师，这孩子现在在歌蕾蒂娅学院读书，我们，我们以前也没接触过魔法，都不懂这些规矩，不然我一定会阻止她的，她也是想帮镇上做好事……”玛丽试图帮莉莉丝辩解。 “如果不是听说她是魔法学徒，我会直接通知神官来执行圣刑，交给魔法师工会处理已经是网开一面了。”莱斯特牧师对于玛丽的话无动于衷，态度强硬。 秃顶男继续向前，手中拿出了一个黑色的铁环，没人知道那是什么，但直觉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是詹姆士弗莱尔子爵的女儿！”玛丽病急乱投医，“还有，还有她的母亲是一位伯爵，她是贵族小姐，你们无权随意处置一位贵族！” “你和他们说这些干什么玛丽？”莉莉丝看到玛丽惊慌失措的神情，自责又懊恼，何况如果她真的犯了法，就算父母是贵族又有什么用？ “原来是一位贵族小姐。”秃头男闻言却止步，将莉莉丝从天上轻轻放了下来，手中的黑色铁环也收了起来。 “……啊？”莉莉丝站定后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贵族身份还真有用？！ “竟然真是那个弗莱尔啊，就是那位坦丁郡魔法矿脉的主人对吗？”秃头男挤出了一丝笑容，“难怪我第一眼就觉得莉莉丝小姐……与众不同。” ……是指把你脑袋砸得咚咚响的那种与众不同吗？莉莉丝默默吐槽，一边感叹有钱真好，谁提起自己的便宜爹都眉开眼笑的。 “伊夫林先生？”年轻的牧师蹙眉，不满于这位法师工会成员的前倨后恭，他挺直脊背，拒绝向面前的贵族让步。 “咳咳，弗莱尔小姐，请您准备一下跟我走吧。”秃头的伊夫林先生想起了自己来此的目的，看了看旁边神色不虞的牧师，又恢复了官方的语气，只是态度好了一些。 ……看来这事是逃不过了，但好在听起来有的商量，莉莉丝沉吟着。如果她不配合，这个二愣子牧师怕是会为难玛丽。 她点点头，快速走到贝拉身边，将学校发放的蛞蝓花递给她叮嘱道，“别担心贝拉，如果我在假期结束前没回来，你就自己把这个捏碎了，先回家等我好吗？”贝拉一个小姑娘自己从雪莱镇去歌蕾蒂娅太危险了，还是把传送道具留给她比较好。 而后又看向玛丽，“……对不起玛丽。”她以为自己觉醒了前世的记忆，就不会再像以前一样调皮给玛丽惹麻烦了，结果还是一样让她担心，这令莉莉丝心怀愧疚。 然而爱哭的玛丽此时却没有掉泪，她绷着脸，大力的将莉莉丝搂进怀里，想要给她力量。 “会没事的……别害怕，莉莉丝。” 第97章 烟花 夜幕如墨，寂静无声。 突然，一道亮光直冲云霄，打破了黑夜的寂静，紧接着一朵绚丽的烟花在天空中炸开，金色银色和红色交织在一起，璀璨夺目。 莉莉丝扒在窗口安静的欣赏，脸上映照着变幻的光芒，烟花接二连三的升空，又如流星般坠落划过天际，落在她的蓝眸中，宛如星海。 这是第几天了？她看着外面陌生的建筑发呆，也不知道这是哪里，自从光明节真正开始，每晚都像今天这般，不停的有烟花亮起，为节日增添着欢乐和浪漫。 只是可惜她只能在这闭塞的小窗边欣赏了，莉莉丝摸了摸自己手上那冰凉的铁环，她被那个名叫伊夫林的秃顶先生用传送魔法带到这处后，就有人立即过来给她带上了这个东西，铁环亮起光后自动收紧，变成了合适她手腕的大小，然后她便什么魔法都使不出来了。 “只是走个流程，弗莱尔小姐。”伊夫林先生当时是这样说的。 可这流程比莉莉丝想的可要长多了，这么多天了毫无动静不说，再拖下去她可能要开学了吧……还真被佩吉说中了，那一大桶发酵粮食算是浪费了，莉莉丝叹气。 魔法工会的人为她宣读了条例，原来不止魔法石不能用于平民的生产劳动，连魔法也不行，难怪这世界明明有元素之力，有魔法师，可以做到另一个世界完全做不到的事情，却依然生产力低下又落后。 这一切真如牧师所说的，是来自神赐吗？那么神为什么不希望这个世界发展起来呢？这所谓的魔法师工会，也像是神殿对魔法师的监管机构。莉莉丝思索着，再次望着那金色的烟花发起了呆。 …… “凯瑟琳亲爱的，别发呆了，快过来！”茨尔维妮王后扬声呼唤着站在露台看烟花发呆的王女，金色的流光缀满了她的银发，比她头上的珠宝首饰还要璀璨，令清冷的少女贵气尽显，宛如神子。 躲懒被抓，凯瑟琳悄悄叹了口气，朝王后的身边靠拢。 绚烂的烟花照亮了王后大人的行宫，令这座华美宫殿在夜光下熠熠生辉，宫殿内，一场贵族晚宴正在热闹举行。 “凯瑟琳，这位是坎贝尔伯爵的妻子，还有她优秀的长子，罗宾坎贝尔。”茨尔维妮强势的揽过凯瑟琳，将她推到人前，为她一一介绍着。 罗宾与母亲对视一眼，他看起来比凯瑟琳大上几岁，身高已接近成人，今天穿着裁剪精致的黑色礼服，配上洁白的领结，尽显绅士气质，听到王后的话，立刻上前庄重行礼，“向您问好，亲爱的王女大人，我一直期待着能与您见面。”他边说边打量着这位甚少露面的王女。 凯瑟琳淡淡颔首，当做回应。 “别在意罗宾，我的妹妹是一位害羞的淑女。”卡尼恩的猪头已经恢复了原状，此时笑嘻嘻地挤了过来，为这略显沉闷的社交活跃着气氛。 凯瑟琳凉凉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是啊，凯瑟琳是个喜欢安静的孩子。”茨尔维妮王后一脸宠溺的看着凯瑟琳，仿佛对这个继承人十二分的满意，“我一直就喜欢这样子的姑娘，她有些像我年轻的时候。” 在场众人都是察言观色的高手，一番眼神交流后，罗宾的态度更加热络。“是的陛下，您和王女都是光明神赐给盖亚帝国的珍宝，高庭因有你们的美丽才如此令人向往。” 而后他再度看向凯瑟琳，“王女殿下，明天的骑士大赛，您会去看吗？我愿意为您献上胜利者的花环。”这位坎贝尔家族的继承人似乎对自己的实力相当有信心，眼神里带着势在必得的自信。 “哇，你要参加吗罗宾？”根本不需要凯瑟琳张口，她的亲人自动给她安排好了一切，卡尼恩兴奋的替妹妹给出承诺，“我明天肯定会和凯瑟琳一起为你加油的！” “噢卡尼恩，你可真是个贴心的哥哥，明天你可一定要照顾好我的王女哦。”王后笑盈盈的望向自己亲爱的侄子。 “王后和王女的感情真是很好呢，令人羡慕。”罗宾的母亲捧场的说道，旁边众人纷纷附和。 茨尔维妮笑的更开怀了，黄金制成的太阳耳饰随着动作晃动，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耀眼的光芒。“克里斯蒂娜，我就知道你最懂我，还是和以前一样。”王后挽住伯爵夫人的手，与她的酒杯相碰，她轻轻转头看了眼凯瑟琳，“王女懂事可爱，我恨不得她就是我的女儿呢。” ……可你有自己的女儿。凯瑟琳侧头看向王后，嘴巴动了动，随后自己的胳膊被人死死掐住，力气之大令她感觉到皮肤生疼，她扭过头，是卡尼恩。 “别犯蠢，凯瑟琳！”卡尼恩如惩罚般掐紧了她的胳膊将她向后带，悄然脱离了边走边聊天的王后一行人，在凯瑟琳耳边用气音说道。这个妹妹还是如以前一样蠢，她一个眼神卡尼恩就知道她想说什么，于是急忙出手拦住了她。 凯瑟琳定定的看了卡尼恩一眼，怄气般既不说话也不挣扎，任由自己的哥哥死死掐住自己。俊美无俦的两张脸贴得极近，外人看起来只觉得兄妹二人真是亲密无间。 “王后在帮你，不要不识好歹。”卡尼恩气结，咬牙切齿还要面带微笑，边环顾四周边教训自己的妹妹，“惹她不高兴对你有什么好处，嗯？她的态度会决定很多贵族的立场，没事不要为其他人乱出头，你的手足在这儿呢，白痴！” 凯瑟琳烦躁的转头，却又对上罗宾那暧昧不明的眼神，她只好转回来，抬头望向自己的哥哥，“我是不是揍你揍得太轻了？” “……会魔法了不起吗？”卡尼恩松了松手上的力气，“你以前可打不过我，现在真是嚣张的令人讨厌……不，是越来越讨厌了！”他恨铁不成钢的看了眼自己的妹妹，又打量了一番四周，“去吃点东西把你的嘴堵上求求你了，那个罗宾我会替你搞定的。” “你搞定他干什么？”凯瑟琳莫名其妙。 “你总得有个王夫备选吧。”卡尼恩嫌弃的看她一眼，“不然你王夫的第一人选就是我了。”他作势干呕了一番。 凯瑟琳的王女包袱令她没办法像卡尼恩一样做出这样的表情，她听话的往餐桌走去，只是越过卡尼恩时狠狠地踩上他的脚，又用鞋跟狠狠的碾了几下，成功看到他龇牙咧嘴的表情后，才慢慢挪步离开了。 长桌边上，两个身穿法师袍的男人快速的往嘴里塞着食物，这里的菜肴如同艺术品一般色香味俱全，平时他们可吃不到。 王后的客人不止有贵族，还有她喜欢的艺伶，画家，吟游诗人……还有为她提供各种服务的魔法师。 “那个女孩儿的父亲还是没有回应吗？”他们是宴会上的透明人，贵族们根本不屑和他们交流，两个人就这么无所顾忌的聊了起来。“好歹是贵族，一直关着会惹事吧？” “是啊，弗莱尔家虽然爵位不高，但不是盖亚顶级的富豪吗？那可是一整条魔法矿脉啊！”另一个秃头男恨恨的说着，“我还专门用了魔法信，最快速度的寄去了坦丁郡，让他保释自己的女儿，结果这么多天了，一点回应都没有！那点钱对弗莱尔家算得了什么……” “弗莱尔？”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他们回过头，银发的少女面无表情的看向两人，又问了一遍—— “莉莉丝弗莱尔？” 第98章 补偿 “王女殿下！王女殿下！”伊夫林满头大汗，刚刚在晚宴上喝下去的醇厚美酒，此时全都挥发到了体外，被室外的小风一吹，冻得他牙齿打颤，平时活络敏捷的嘴巴此时也结巴了起来，即便这样，他脚下依然不停，追着脚步生风的王女，努力为自己辩解着。 “王女殿下，这真的是意外，我也是被逼无奈！” 伊夫林小跑着，急切的为自己甩锅，“我也不想收押您的同窗，我给那位雪莱镇的牧师说过，这点小事没有必要这么严苛。可是那位牧师他貌似刚刚赴任，他，呃，极其有工作热情，年轻人嘛，总是急于证明自己。所以我，我也是迫于教会的压力，想要做做样子……” 他一路追着王女絮絮叨叨，而对方却一言不发，只顾着向前走。 “……我也给弗莱尔小姐的父亲写了信告知了情况，可，可能是光明节应酬太多，所以才耽搁了。”伊夫林心里真是恼恨极了，本来以为这次割到了肥羊，没想到那个弗莱尔子爵不上钩不说，还引来了王女大人注目，都怪雪莱镇那个愣头青牧师！ 王女骤然停下，等待自己的车夫驾车过来，伊夫林往边上趄趔了两步，才刹住车没一头撞上去，所幸王女没有在意他的失仪，反而冲他笑了笑。 “您是忠于自己的职责，我敬佩您对工作认真的态度，伊夫林先生。感谢你对盖亚帝国做出的付出。” “……”伊夫林点头哈腰的强笑，不敢应承王女大人的夸奖。 “我现在先去接我的同学出来，明天再给您国王殿下亲发的赦免令，可以吗？”凯瑟琳一板一眼的请教。 “当，当然。”伊夫林心想哪里还需要什么赦免令，现在让那位弗莱尔小姐骑着他出来都行。 凯瑟琳点点头，抬脚上了自己的马车，伊夫林下意识的跟了上去，马车门啪的一声贴着他的脸关上，差点砸扁他的鼻子。 “王女大人。”伊夫林没想到这位殿下这么行动派，旁边的黑甲骑士无声上前，将马车与他隔到一边，随后车夫扬鞭，马车在黑夜中跑了起来。 他呆愣在原地直到马车消失在视野中，才赫然回神，赶紧施了个传送法术，抢先回到了魔法师工会。 “伊夫林？！你这家伙不是去王宫蹭吃蹭喝了吗？居然舍得天亮前就回来？”一个白胡子老头看到同僚这个点突然出现，诧异的问。 他和其他几个值班的老家伙坐在一楼大厅的壁炉旁，悠闲地打着斗地主，据说这是歌蕾蒂娅传来的时兴游戏，连贵族们都十分喜欢，非常适合消磨时间，最近他们正玩的上瘾。 伊夫林强笑一声打个哈哈，“你们继续，我去看看我之前带回来那个女孩儿……”他得先把那个弗莱尔手上的禁魔环取了再说。 白胡子老头点点头，又出了两张牌后，突然想起来什么，“诶？是那个金发小姑娘吗？可她刚刚已经被歌蕾蒂娅的校长接走了啊。” 伊夫林震惊的回头，“你说什么？” 马车只能停到工会的大门口，凯瑟琳下车后提着灯笼继续在雪地中疾步前行，最后几乎跑了起来。等她终于跑到了工会主厅前时，正好看到金发的姑娘从大门中走了出来，悠然的抬头欣赏天上的烟火。 凯瑟琳突然就松了一口气，内心莫名的雀跃。 她鼓起勇气张口——“莉莉丝。” 莉莉丝听到声音正要看过来，身后伸出了一只手搭到了她的肩头，下一秒，两个人一起消失在原地。 凯瑟琳看着空荡的庭院走廊，愣在原地。 …… “刚刚是不是有人叫我……？”莉莉丝克服了传送带来的眩晕感后，嘟囔了一声。随后看向了自己身边，郑重行礼—— “谢谢您，西蒙老师。还有，抱歉，给学校惹麻烦了。” 黑衣黑发的青年插着兜，温和的笑笑，“谢你的小女仆就好了，是她找到了学校来。” 居然是贝拉，莉莉丝诧异，内心热流涌动，回头一定要给她做好多好多好吃的！ “老师，我会被学院处罚吗？”莉莉丝和西蒙一起被传送到了歌蕾蒂娅的主街，领航鲸大道上，这会儿一起在夜色中漫步，歌蕾蒂娅不像高庭有不停燃放的烟花，街道十分安静，夜色明亮，两人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 “为什么会这么想？”西蒙继续笑着，绿眸在月色与雪色中闪耀。 “因为我，我违背了那个什么条例……”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档案这种东西，不会留下黑历史吧。 “人类的律法总是在不停的修改，谁耐烦去知道他们又搞出了什么新花样。”西蒙插着兜，“别在意那种东西，莉莉丝，也许等过几年，一切就又不一样了。” 那位王女可是如此许诺的。 莉莉丝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西蒙老师这么好说话。 “刚刚那个老头，呃，那个老先生说是校长来接我，我吓了一跳，我还以为是……”以为是人鱼女士上岸吃小孩啦！ “我只是暂任代理校长。”西蒙随意的道。 莉莉丝恍然大悟，点点头道，“难怪……” 难怪她觉得整个歌蕾蒂娅学院都没什么章法，卢卡斯整天翻墙把那蔷薇都踩秃了都没人管。校长都随意成这样了能好的了吗？ 也许是因为莉莉丝提起了校长，西蒙将绿眸转过来看向她，“上次镜湖书库的事，我也很抱歉。” “——啊？”莉莉丝顿了顿才反应过来，急忙摆手，“没事的老师，只是呛了几口水。”而且不敢吃鱼了。 “我一直想当面跟你道歉，再给你一些补偿，只是太忙了，就忘记了。”他今天似乎心情不错，一直笑吟吟的，好说话的问起莉莉丝，“你有什么想要的吗，莉莉丝？” 哈？莉莉丝有点懵，还以为自己捅了大篓子，学籍不保，结果没想到不但没被骂，还有奖励，这，这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呃，我没——”莉莉丝本想直接回绝，可她突然想起了一个东西。 “——我没什么大事，就是希望西蒙老师能再教我一个精灵魔法。” 她从戒指中取出了那本厚厚的手稿。 第99章 献给帝国最美的星星 “你昨晚后来跑到哪里去了？” 皇家角斗场上人潮汹涌，看台和围墙上都挤满了人，光明节时的决斗比赛也是贵族们固定的娱乐节目之一，卡尼恩穿过人群坐到了凯瑟琳的旁边，在她耳边说起了悄悄话。 “……累了就回去了。”王女大人坐在角斗场最中央的看台中，目视前方，她的小脸大半都埋在貂毛中，看起来冰雪可爱，比平时多了几分稚气。 卡尼恩仔细看了一眼她的脸色，“我今天好像没惹你吧？”这臭丫头从早上就不高兴。 身后传来一阵大笑声，两人回头看，是王后和几位妇人凑在一起打牌，旁边有不少人围观凑趣。 “你应该很擅长那个吧？听说是歌蕾蒂娅传过来的。”卡尼恩随口说着。 “……斗地主？”凯瑟琳觉得不可思议，那不是莉莉丝课堂上随意搞出的小游戏吗。 “嘘，这里可不叫这个名字了。”卡尼恩眨眨眼，“有聪明人为这游戏起了新名字呢，叫龙的宝藏，拿到三张牌的既为恶龙，要被勇士们联合剿灭……喂凯瑟琳，你说这世界上真的有龙吗？龙牙堡的传说会不会是编的啊？你们课上有教吗？为什么这么多年从来没人见到过龙？”卡尼恩的话题十分跳脱。 “我不知道，我们还没有学魔法生物学。”凯瑟琳平静回答，“但你地下室里的那些东西肯定和龙沾不上边，全是些丑蜥蜴罢了，那些商人在骗你的钱，卡尼恩。” “无所谓，又不是我的钱。”卡尼恩后仰靠到椅背上，笑得一脸无赖。 凯瑟琳不想再理他，继续看向场中，一位全副武装的骑士骑着马特意绕到了中央看台前，将剑覆于胸前，朝着看台上的淑女们行了个礼，引起一阵骚动和娇笑。 “噢，是罗宾，他在看你呢凯瑟琳，笑一笑。”卡尼恩靠着骑士胸甲上的家徽认出了坎贝尔家的长子。 “这么喜欢他就求你的好叔叔给你们赐婚。”凯瑟琳冷冷的说，面对罗宾看过来的眼神端坐不动。 卡尼恩咂了咂舌，怕凯瑟琳真的在这么多人面前揍他，终于闭上嘴巴安静下来。 罗宾骑马绕场一周，才终于走到了他的对手面前。对面的骑士也全副武装，只是比起高大的罗宾，身形明显小了不少。 “喂，小鬼！”罗宾笑着看向方的头盔，“这是大人的场子，小孩的比赛下午才开始，赶紧滚下去。” 对方歪了歪头，“有什么区别？”声音瓮声瓮气传来，听上去果然是个少年。 “大人的决斗，生死不论。”罗宾傲然一笑，想把不知死活的家伙轰下去，也不知道哪家的小少爷跑来逞能，虽然大家并不会真的拼命，但伤到了贵族总是麻烦。 “那我没走错啊。”小骑士瓮声瓮气的嘟囔了一句，有些吃力地举起来沉重的骑枪。 罗宾看着他笨重生疏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少年扶正了对他有些大的头盔，猛踢马腹，提枪朝着罗宾冲锋而来。 木质的骑枪长达两米，普通人如果没有训练过，连举起来都难，而对面小小的骑士此时单手提着，借着骏马的速度冲来，威势惊人。 罗宾不躲不闪，也提起骑枪向前冲锋，可他比对面更晚起步，马的速度还没有提上来，两人持枪互刺，反而是更加健壮的罗宾吃了亏，在擦肩而过后闷哼一声。 而对方并不浪费时间，调整马头，再次朝着罗宾冲来。而这一次威势更是惊人，似乎是熟悉了这种攻击方式，罗宾这次也没再慢一步，两人再一次互相刺中，几回角力之后，噼啪一声，小骑士手中的骑枪禁不住这样的冲击，先行断裂。 罗宾爽朗一笑，再次策马俯冲，准备给这小子最后一击，将他打出场去，迎接自己的胜利和女王的褒奖，然而骑枪戳中小骑士的肩头时，他一个后仰躲过了伤害，然后死死抓住了罗宾的骑枪，如蛇一样顺着骑枪跳到了罗宾了马上。 “我不太擅长这个东西。”电光石火间，盔甲下的少年声音懊恼，“我比较擅长用刀，大哥哥。” 他夹紧身下的马，从背后抽出了一把弯曲的黑刀，箍紧了罗宾的脑袋向后掰，将弯刀精准的插进了盔甲的缝隙。 “生死不论哦，大哥哥。” 这是罗宾听到的最后一句话，随后他的视野猛的飞起，骨碌碌转了几圈，看到自己马屁跑远的背影。 坎贝尔夫人手中还抓着扑克牌，她仿佛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呆呆的注视着场内尸首分离的儿子，过了很久突然发出厉声尖叫—— 现场的不少淑女也终于反应过来，尖叫声连成一片。 “诶呀……”卡尼恩遗憾的叹息一声，“你的王夫备选没有了，我又得重新物色了。” 凯瑟琳也被场上的变故震撼，坎贝尔家族的继承人瞬息间就失去了性命，她皱了皱眉，看向场中的获胜者，那人快乐的举起双臂，享受自己的胜利时刻，虽然吓坏了不少人，却也有部分人为这样刺激的战斗欢呼呐喊。 那人策马靠近站台，坎贝尔夫人已经昏倒被人抬了出去，王后也跟着离开。象征胜利的花冠此时无人看管，也没人为胜者加冕。小骑士拿刀挑起了花冠，看向了凯瑟琳。 “诶呀，看来又有新的备选了。”卡尼恩搓了搓下巴，笑得幸灾乐祸。 少年低下头，解开了自己的头盔，露出一张陌生的脸，那是一张颇有异域风情的漂亮面容，他皮肤带着麦色光泽，双眸似灵动的狐狸，眨眼间仿佛能勾人心魄，此时正专注的注视着凯瑟琳。 凯瑟琳看着被刀递过来的花冠，没有动作，那刀上还带着罗宾的血。 “啧，是他们啊——”卡尼恩有些苦恼。 另一只手伸了过来，替凯瑟琳取下了刀尖上的花冠，递了过来。 “愿将代表胜利的花冠，献给帝国最美的星星。” 凯瑟琳抬头，双眸睁大，说话之人，和场下的骑士赫然长着同一张脸。 “沐莱特国国王的双子。”卡尼恩凑过来—— “不能全都要哦凯瑟琳，只能选一个。” 凯瑟琳无力的闭眼，烦死了，明天，明天她就要回歌蕾蒂娅！ 第100章 大扫除 太阳逐渐爬过中天，歌蕾蒂娅城中的大钟在整点尽职尽责的敲响，沉稳坚定的钟声回荡在城市的每个角落。 翠柳巷17号的大门敞开着，因为屋子的主人此时正在打扫卫生，为了不让空气被飞扬的尘土弄得污浊，便敞开大门和窗户透气。 “呼——休息一会儿吧贝拉，差不多该吃午饭了。”听到钟声，莉莉丝直起了腰，擦了把脸上的汗，她头上系着小方巾，将头发包了起来，露出纤长的脖颈，看起来十分爽利。 他们的小家多日没有住人，两人今天从一大早就开始干活，擦擦洗洗晒被子，一直忙到现在。 “今天吃火锅怎么样？当做我的感谢，你还有什么想吃的也可以告诉我！”莉莉丝豪气挥手，开始准备锅底。 贝拉头上也系着小方巾，闻言开心的点点头，“谢谢小姐。” 锅子很快烧了起来，咕嘟咕嘟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治愈，牛油的香气借着水蒸气飘满了整个一楼。 “这些天一定累坏了吧？”莉莉丝夹了一堆牛肉在贝拉的碗中，小女仆的脸都没之前圆润了。昨晚回到家她终于彻底放松，两人顾不上说什么话就睡下了，今天才有精神问起。 “我还好。”贝拉摇摇头，跟莉莉丝讲起了这些天的经历。“您被带走后，玛丽夫人就立刻收拾行李，带我一起前往坦丁郡，希望子爵大人能出面救你。” “可是霍夫曼管家根本不允许我们踏入弗莱尔庄园，他，他说子爵大人没空见我们，我们在那里浪费了很多时间……”贝拉挫败地吸吸鼻子，不知道是不是被辣的。 “玛丽夫人本来想继续跟我去龙牙堡，去找夫人，可是龙牙堡太远了，我就让玛丽夫人先回去，我用蛞蝓花传送回来从歌蕾蒂娅出发。”贝拉哆嗦了一下，又想到了传送时那怪异恶心的感受。 “走之前我想，也许可以求助一下小姐的学校，然后就在湖边碰到了那个黑头发的先生，他说他可以帮忙，让我回家等……啊，您给玛丽夫人寄信了吗？” 莉莉丝听的眼红红的，鼻子都有些堵，她点点头，“昨晚就寄出去报平安了，谢谢你贝拉，辛苦了，你真的好厉害！”居然能想到联系学校帮忙，自从贝拉开始上学，也许是和别人打交道多了，莉莉丝真的觉得贝拉脑子越来越灵活，说话也越来越流畅有逻辑了。 贝拉被她夸得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只是莉莉丝一边扒拉着饭碗一边想，那个便宜爹真是比她想的还要差劲，趁着梅丽莎不在尽情作妖，怕是巴不得自己一辈子呆在监牢里吧？可怜的玛丽，还不明白她这个便宜父亲根本靠不住。 她烦恼地戳了戳碗里的肉，思索一会儿，突然大声宣布，“贝拉，我要赚钱！”她决定还是得自己赚钱，不然现在花着那个子爵的钱她骂人都不硬气！ “啊？”贝拉迷茫的抬头，“我们没有钱了吗小姐？”以后还有肉吃吗？ “不不，有很多，你放心吃！”莉莉丝急忙解释着，“我只是觉得我可以自己挣点钱，就不需要每年弗莱尔家族的支持了。”现在的酿酒厂虽然也在盈利，但是和那个老登比就是过家家。 哼，她偏要做大做强！这样以后才不会有受他钳制的风险。 “我觉得吧，蒸馏酒研究可以继续，我想把雪莱家的酿酒厂做的更好，毕竟是母亲和外公留给我的产业。” “啊？小姐，你还要自己酿酒吗？”贝拉被辣的斯哈斯哈，没想到小姐还要继续她的酿酒大业，她还以为那是小姐在雪莱镇用来打发时间的游戏而已，毕竟最后折腾半天只是做出了一堆长着白毛的球球。 莉莉丝从戒指里拿出一堆白色小球，这是她在雪莱镇时做出来的酒曲，有了酒曲，她再想做蒸馏酒就省了很多时间，而且酒曲这东西又好做，她自己就可以搞定，只要她嘴巴够严，就是她独一无二的秘方。 “嗯。我想好了，实验继续！”她边在脑子里思索着简易的蒸馏设施该怎么做，一边吩咐贝拉去定粮食。 进了一趟监牢，她反而思路打开，既然在盖亚帝国魔法不能运用于民生，那她把酒厂开到歌蕾蒂娅不就好了吗，而且还可以使用魔纹，作为蒸馏设备的冷却装置。反正她的魔法石一直没地方用，对她来说只是占地方的石头。 莉莉丝说干就干，接下来的日子她又忙碌了起来，每天除了练习剑术，就是折腾她那几大桶高粱小麦，等高年级学长们陆续归来，街上的年轻人又多了起来的时候，莉莉丝的粮食终于发酵完成，被她和贝拉合力架上了锅炉。 简陋的蒸馏设备是莉莉丝自制的，一只大木桶扣在粮桶上，底部被粗暴的挖掉，倒扣了一个铁锅，上面堆满了莉莉丝这几日储存的冰块，用来冷凝，莉莉丝和贝拉头碰头蹲在一起，死死盯着木桶一边伸出来的管子。 “啪嗒——啪嗒——”水滴溅入了管子下的空桶，贝拉激动地抓住了莉莉丝的胳膊。 “别急。”莉莉丝拍了拍贝拉的手，她记得酒头酒尾是不能喝的，甲醇含量太高，喝了对身体不好。 等贝拉腿都蹲麻了，莉莉丝终于将桶挪开，换了个新瓶子去接酒。她用手接住几滴，放进嘴里尝了尝—— 下一秒她就露出了痛苦面具。 “莉莉丝小姐……”贝拉一看这表情，感觉是没戏了，还是不死心的问，“很难喝吗？” 莉莉丝沉重点头，“难喝。” “啊……”贝拉傻了，她们这次浪费了比在雪莱镇更多的粮食，她和莉莉丝小姐死后怕是进不了光明神的神国了。 “但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好消息！” “好消息是，你要涨工资了贝拉，我们成功了。”莉莉丝嘶了一声吐了吐舌头，真辣啊，她确实觉得难喝，因为莉莉丝从来不爱喝酒。 “啊？！”贝拉蹭的站了起来，“成，成功了？！”她反应过来拉着莉莉丝又蹦又跳，“太好了莉莉丝小姐，您这些日子的尝试没有白费。” 莉莉丝怜爱的掐了掐贝拉的脸蛋，温柔的说—— “坏消息是，你可以开始上数学课了，我需要一个会计。” 第101章 是你吧? “小姐，您为什么把酒送给她啊？”莉莉丝和贝拉刚踏出红枫叶酒馆的门，贝拉就急切的问道。 “因为黛西老板很漂亮呀，你不觉得吗？”莉莉丝笑嘻嘻的逗着小女仆。 当然不是了，红枫叶酒馆的黛西是她在这条街唯一认识的老板，她想要自己的新酒被市场接受，自然需要一些前期投资，和黛西这样的零售商打好关系，争取更多的宣传机会，顺便收集用户评价才是最好的办法。 如果不管不顾埋头苦做，到时候无人捧场，才是白瞎了，信息如此闭塞的时代，她不太相信酒深不怕巷子深这种话，她可是要卖向全国的。莉莉丝做着自己制霸全国酒水市场的美梦，嘿嘿笑着走到了安东尼奥老师的杂货铺门口，想了想，还是拐了进去。 安东尼奥昨晚又喝了不少，这会儿揉着脑袋应付叽叽喳喳的学生们，新学期前，不管是收购还是出售的订单都不少，柜台前人头攒动，他忙的头晕眼花，看到莉莉丝进来，连客套话都懒得说，“要买什么？” “还没想好。”莉莉丝嘻嘻笑着凑过来，并不介意老头儿的白眼。 “其实我是来送您新年礼物的，安东尼奥老师。”莉莉丝拿出两小瓶酒，放到了柜台上。“这是我自己酿的酒，送给您尝尝。”她之前感受到了这位老先生的善意，现在正好可以报答一下。 “……谢谢。”安东尼奥狐疑的看了看她，还是道了谢收下。“你真没什么要的？” “嗯……您这边接受按图纸定做道具吗？”莉莉丝想了想问，她那个粗糙的蒸馏器拿来做做实验还行，真要量产的话就太简陋了，如果黛西那边反响好，她就得定一套新的蒸馏设备了。 “当然了。” “好的，我过段时间再来，老师再见。”莉莉丝眼看安东尼奥忙得要死，也不耽误他时间，急忙拉着贝拉遛了。 “小姐……”贝拉和莉莉丝又去订了批粮食后，在去学校报到的路上苦着脸问莉莉丝，“我真的要去学数学吗？” “怎么了？你可不是个胆小的人啊。”莉莉丝打趣贝拉。 “可是，从小大家就说我不够聪明，一根筋，一次只能做好一件事，听说数学很难……” “贝拉。”莉莉丝打断了她。“虽然不知道是哪个家伙这么评价你，但是你以为的缺点，恰好都是适合学习的优点。学习从来都不是只属于聪明人和贵族的特权，早晚有一天，所有孩子都可以从小读书。” “一根筋，说明你在遇到挫折时不会轻易放弃。一次只能做好一件事，说明你做事情全神贯注。你坚持不懈，专注力高，还不怕吃苦，想要学习，有这些品质就够了。何况我也没指望你成为一个天才呀，我们可以慢慢来。”莉莉丝柔声说着。 “原来是这样……”贝拉恍惚着，这些……原来都不是缺点吗。 “我要回学校了哦，宿舍也需要提前收拾一下，哎，真希望卢娜老师这学期可以教我们清洁术，我真的很需要！”莉莉丝边走边抱怨，和贝拉告别各自奔赴学校了。 莉莉丝十分喜欢开学的气氛，校门口总是热热闹闹的，一派青春飞扬的气息，她心情愉悦，哼着我要上学校一路往宿舍走去，却在刚进宿舍楼就听到了一阵哭闹声。 有热闹看！ 莉莉丝抻着脖子往一楼公共休息室的方向看去，她的贵族同学们竟然也都早早的来报到了，此时凑在一起，听着安琪愤愤不平的说些什么，莉莉丝悄悄挪步，贴到楼梯边上竖着耳朵偷听。 “……我去找那个科林，他居然说不行，分班的名单在上学期结束时就已经定下来了！”安琪气愤地向面前的王女告状，她以及其他一些学生返校时被通知去拿新的课表，这才发现自己的课程时间几乎都变了，问了之后才知晓她们这一届要被分成两个班级，她不能和凯瑟琳一起上课了！ “安琪，我也去了解了一下情况，科林老师也解释了，我们这一届的学生比较多，是往年学生的两倍，老师们一致认为分班授课才是对我们每个人负责，这样他们能更好的关注到每个学生的情况，你看杰奎琳老师，每次上课上到嗓子都哑了。”她的玩伴之一迪丽雅耐心的给安琪解释着。 谁知安琪并不领情，她瞪了迪丽雅一眼，“你被分到了凯瑟琳的班级，你当然无所谓了！” 迪丽雅无措的站起身，看了看凯瑟琳不说话了。 偷听的莉莉丝勾起嘴角，诶呀，看来贵族们的拉手上厕所联盟岌岌可危咯。 “没关系的安琪，大家都住的这么近，一切都不会变。”凯瑟琳开口打破了尴尬的气氛，随意安抚了安琪几句。 “凯瑟琳！你一定有办法的吧？”安琪居然当着众人的面就问了出来，“老师们也许会看你的面子，你可不可以找一个人跟我换……” 这话说的连莉莉丝都摇头，凯瑟琳要真这么干了，所有人都要缠上她喊着换班。 凯瑟琳果然不肯，直接站了起来，表情严肃，“我不可能做这种事，安琪。学校的分班是按成绩来的，公平公正，我尊重理解这个决定，请不要为难我和老师们。” 说完旋即转身离去，结果正好看到一颗扒在墙上的脑袋。 凯瑟琳：…… 莉莉丝：……怎么做坏事总被抓现行我真服了。 她默默的缩回脑袋，轻手轻脚的往楼上走去，结果凯瑟琳也要回宿舍，两人一前一后沉默的同行，只有鞋子踏在楼梯上的嗒嗒声，十分尴尬。 “凯瑟琳。”似乎是受不了这样尴尬的沉默，莉莉丝突然出声了。 凯瑟琳诧异的抬头，发现莉莉丝停在了楼梯最上层，正回头俯视着自己，面露犹豫。 “是你吧？”莉莉丝几次犹豫后，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那晚高庭的烟火里，是你喊了我，对吗？” 第102章 未命名草稿 凯瑟琳愣在原地，她站在两段楼梯的拐角处，闻言下意识的朝楼下看了看，没有人。 “……不会有其他人知道的，我谁也没说，伊夫林先生也不会说。”她没犹豫多久，便坦然地点头承认了，并且以为莉莉丝在意的是这个。 “哦……”看来凯瑟琳知道自己为什么出现在那里，莉莉丝点点头，继续向前走。两人又恢复了一前一后慢慢行进的节奏。 “你那天喊我是想说……”莉莉丝又停了下来，转过了头，凯瑟琳闻言也停了下来，两人依然保持着一段距离，在无人的长廊中静静对视。莉莉丝鼓起勇气，换了问题，问出了那句可能让自己变小丑的话——“你去那里，是去找我的吗？” 问完她就有点后悔了，长廊里鸦雀无声。 “是。”然而凯瑟琳没有让她难堪，几乎是话音刚落，她就痛快承认了。“我在宴会上认识了伊夫林先生，了解到了你的情况，去魔法师工会是想把你接出来，但是，已经有别人把你带走了……对不起。” 莉莉丝不解的歪头，“为什么要道歉？又不是你的错。” “我不是为那晚道歉，我是……为之前的事情道歉，对不起，莉莉丝。”灰眸认真的注视着莉莉丝，语气真诚。 莉莉丝讶然，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你的道歉，是对我，还是……对我身后的家族？我觉得你没有必要向……” “是对你。” 凯瑟琳说出了道歉之后，心情如释重负，仿佛一直堵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感到无比轻松，她语速越来越快，“之前是我太想当然了，也太功利了，用了一些错误的办法，这很不尊重你，抱歉。”银发少女再次道歉。 “这些天，我的家人指出了我的错误，我自己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凯瑟琳深吸一口气，“我并不是因为你和泰勒家族的关系才想要和你亲近的，莉莉丝，是因为你是你。你很有趣，有毅力，有行动力，我想要更了解你，出于……出于……” 凯瑟琳一边自我探索着，面露犹疑，“也许是，嫉妒？”莉莉丝身边总是朋友环绕…… “——哈？！”莉莉丝毫无形象的喊了一句，王女大人倒也不用坦诚到这个程度吧？她哭笑不得的说，“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凯瑟琳？”就算要嫉妒也是她来嫉妒吧。 “书上说的，如果一个女人总是对另一个女人过度关注，那可能是出于嫉妒。”凯瑟琳说着这些话，自己都有些不太确定。 “哈哈哈哈哈哈！凯瑟琳。”莉莉丝这次是真的被逗笑了，两人之间气氛不再那么严肃，“我猜那本书是一个自作多情的男人写的。” “那是碧舍普五世时期一位有名的大文豪……”凯瑟琳呐呐。 “那也不影响他是个自以为是的白痴。”莉莉丝挥挥手。“他们总是喜欢这样描写女人，柔弱的，善妒的，歇斯底里的，真是贫瘠的想象力。” 她看向凯瑟琳，“只不过是笔正好握在他们手中罢了。如果真的嫉妒，你不会想来救我的。谢谢你，凯瑟琳。”她向着面前坦诚的王女致谢。 “还有，没关系。”她伸出手，凯瑟琳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走上前和她握在了一起。 “那就也许不是嫉妒吧，可我有时候会觉得，希望能像你一样。”凯瑟琳抿抿嘴，轻声说，“你和大家都相处的很好，不管是魔法学徒，还是守护者，大家因为你而紧密连接……” 莉莉丝安静的看着凯瑟琳问道，“所以，这是你想要的？让魔法师和守护者更紧密？最好能……” “最好能团结在我手里。”凯瑟琳丝毫不隐藏自己的野心。 莉莉丝看着面前眼神坚定的王女，慢慢的说，“可我的方式不适合你……”她总不能让凯瑟琳请全校人每周吃火锅吧。 “不过……”莉莉丝神秘一笑。“你想要团结同学，有个更简单的方法啊。” …… 城堡西翼，三楼的一处办公室内，科林教授皱着眉头仔细阅读着手中的纸张，待他终于看完，狐疑的抬头看向面前的两个学生—— “所以，你们是想搞这个——” “学生会！没错，科林老师，您觉得怎么样？”莉莉丝笑眯眯的说道。 科林老师眉头皱的更紧了，“这个组织有什么必要吗？” “当然啊！”莉莉丝一脸理所应当，“我们歌蕾蒂娅这么多年生源稀少，但是校园占地又极大，导致人员稀疏，管理散漫，除了上课与吃饭，大家都没什么机会接触碰面，这不利于同学之间团结友谊啊老师！” “所以我们提议建立学生会的目标和宗旨，就是为了促进学生之间的交流与合作，维护学生权益，丰富校园生活……” 可怜的科林老师，被莉莉丝一套大话说的一愣一愣的，眼睛都快成蚊香了，而站在莉莉丝旁边的凯瑟琳，表情也差不多。 “……有了学生会，老师们也可以把更多精力专注到教学工作中，由学生会接替一部分管理职责，我们还可以举办各种比赛，既能拉进同学间的友谊，也能增强他们对学校的归属感和荣誉感……”莉莉丝还在不断输出。 “……综上所述，我认为成立学生会是很有必要的，而且我推举凯瑟琳作为学生会第一届的主席！”莉莉丝慷慨陈词完毕。 凯瑟琳闻言惊讶的扭头看向莉莉丝。 “哼哼——”科林老师这才分给沉默的凯瑟琳一个眼神，冷笑一声。“你出的主意，却让她来做领袖？” 莉莉丝：……你可不要挑拨离间啊老师，再说我虽然出主意但我可没真想去学生会当牛马啊！ 她心里吐着槽，嘴上说出来的理由却冠冕堂皇，“创立学生会是我们两人共同的想法。我认为王女阁下是歌蕾蒂娅学院招生的活招牌，您自己也知道今年不管是魔法学徒还是守护者都多了不少人吧，由凯瑟琳这位创办者来担任主席是最合适的。” 科林靠在椅背中，看着面前发色相对的两个少女，眉头紧皱，不愿松口。 “就算是投票或者竞选，我相信结果也是一样的。”莉莉丝斩钉截铁补充。 “学校不会提供给你们任何资金支持……” “没关系，但我们需要一个办公地点，学院里空置的房子有很多的吧？”莉莉丝笑得一脸殷勤，歌蕾蒂娅鼎盛时期一届不知道有多少学生，如今学院中无人使用的房舍占了大半。 “……玫瑰园那栋废弃的小楼可以暂时借给你们。”科林终于松口了，他扬了扬手中的纸，“再给我一份更详细的计划书。” “没问题！”这会儿不管说什么莉莉丝都满口答应，似是怕科林老师反悔，她拉起凯瑟琳溜了出去。 “……这样子就可以了？”凯瑟琳觉得和做梦一样。 “别高兴太早，会很辛苦的哦。”莉莉丝给凯瑟琳做着心理预设，两人走在前往玫瑰园的路上。 凯瑟琳摇摇头，“我不怕辛苦。”她只怕帮不上妈妈的忙。 冬日的花园分外萧索，莉莉丝走着走着，童心大起，用咒语催开了一路的玫瑰花，如今她的精神力拓展了得有五倍都不止，如果不是会的咒语不够多，应该担得上初级魔法师了。 凯瑟琳望着一路上的玫瑰，忍不住露出微笑。 “莉莉丝——” 前方的少女回头。 “新年快乐。如果你那天没有被传送走，我想说的是这句话。” 第103章 七步之内必有解药 “啧啧，我不理解，我真不能理解。” 探险归来的卢卡斯，顶着一张被炎铁蝎蛰肿的猪头，看着玫瑰小楼一层汹涌的人潮发出感叹。“他们为什么这么努力的去抢不发薪水的工作？” “这就叫你不干有的是牛马干。”莉莉丝也顶着个猪头，在二楼的围栏边和卢卡斯一起看热闹，悠闲的喝了口茶。 有凯瑟琳在，学生会招募成员的事情她完全不担心，开学后学生会的告示才发出去没几天，那些贵族就几乎全员报名，这样也挺好，说到底，她觉得那些家伙整天找事，就是闲的！早该上个班调理一下了。像她每天累死累活的训练哪有精力为难其他人。 “嘶——你不要看着我说话，我想笑。”两张猪头一对视就赶紧移开目光。 “你以为我就不想笑，出去一趟，收获最大的就是你的头吧？那个混蛋丹尼尔，趁着假期偷偷卷我！”莉莉丝咬牙切齿，“他肯定加练了，而且他还能请私教，作弊！” 开学归来，丹尼尔沉默了不少，不再总是挑衅她，专门来找她训练了，可是只要对上了，俩人依然是针尖对麦芒，每次打到沃尔夫老师必须上前干预才停止。 “胡说，我收获了好几个金币呢……你俩到底什么仇，我觉得丹尼尔人不错啊，对吧伊恩？”卢卡斯靠着栏杆，望向了另一边的少年。 黑发的少年没说话，看向了莉莉丝。 “他是坏人。”莉莉丝断言。丹尼尔每次在人前就是阳光开朗大男孩，那些轻蔑无礼之语只有她自己知道。 “他是坏人。”伊恩有了自己的判断，回答了卢卡斯。 卢卡斯：…… “莉莉丝，我们好了！”露露和汉娜在下面兴奋的招手，等在楼上的莉莉丝一行人这才往下走，一起往食堂走去。 “怎么样？报上名了吗？”莉莉丝笑着问起。 “嗯，我报了宣传部，汉娜报了学习部。”露露和大家一样，觉得学生会十分新奇，兴奋的和大家分享。 “学习部？”卢卡斯坏笑一声，“难道有了这个还能替大家学习吗？” “呃，好像学习部的工作章程也是我写的。”莉莉丝挠挠下巴，“我记得有一项工作是学风建设，简单来说就是记录不良学习现象，比如迟到，旷课，还有……翻墙。”莉莉丝看着卢卡斯幸灾乐祸。 “……汉～娜～”卢卡斯沉默几秒，直接变身狗腿子，一脸谄媚的朝汉娜冲了过去，一张脸笑得牙不见眼，吓得汉娜连连躲闪，众人哈哈大笑。 …… 时光飞逝，转眼又过一周，魔药课上，凯瑟琳面无表情的抓起一条毒蛇，按着老师教授的手法，将毒牙按在了杯壁上，她的搭档莉莉丝这会儿只敢狗腿子的悄悄鼓掌叫好。 这节课她们的任务就是学会收集蛇毒，每个小组要收集够一整试管的量，莉莉丝和凯瑟琳一组，此时正怂怂的看着凯瑟琳操作。 “太厉害了，凯瑟琳。”莉莉丝惊叹道。 自从分完了班，贵族学生们被打散，安琪再也不能缠着凯瑟琳，她便经常和莉莉丝凑成一组。 “学生会第一批招聘已经差不多了，大家都很有热情，和以前有些不一样。”凯瑟琳比以前还忙，所以只要逮到莉莉丝就开始和她聊学生会相关。 “嘿嘿，这就叫打碎重组。”因为分班和学生会的工作分配，贵族们的小团体结构不再稳固，如今不管自愿和被迫，他们都必须习惯和平民学生共同工作学习，气焰自然没以前那么嚣张。 “你觉得学生会主办的第一次活动做什么比较好？” “别问我。”莉莉丝摆摆手，“我这几天训练很累，拒绝脑力劳动。” “你是学生会副主席，是创办者，不要逃避工作。” “我没同意嗷！”莉莉丝惊恐甩头，牛马还是看别人当比较有意思。 然而凯瑟琳就当没听到，抓住一条新蛇再次按在杯沿上。 “旺达老师。”温妮举手提问，“如果我们在野外碰到了这种蛇该怎么办呢？” “保持冷静亲爱的，世间万物都有克制的办法，如果被咬了手头又没有解毒剂，蹲下身来看看四周，很大概率找到蛇草，这是造物主的怜悯，祂总会在四周留下克制之物，以防人们陷入绝望。” “总会如此吗？”肖恩表示怀疑。 “总会如此。”旺达点点头，“这也许是世界的铁律。” 莉莉丝听着觉得很神奇，七步之内必有解药吗？这世界设定还怪严谨的…… 等下了课，她为了防止被凯瑟琳拖住，第一时间开溜，结果在门口就被按住了。 “莉莉丝对吧？”门口的老头不自在的摸摸自己的红鼻子，递过来重重的一袋子钱币。 “再给我来点上次你送我的酒。” 第104章 我拉我自己 等凯瑟琳从教室中出来的时候，迎面就被莉莉丝塞了重重的一袋金币到怀里，压的她手都往下坠了坠，差点没拿住。 “这是……？”凯瑟琳一脸诧异。 “不是让我给学生会干活嘛，这是我为学生会拉来的赞助，活动基金。以后我就负责这部分工作。”莉莉丝得意的一笑，如果她有尾巴，此时大概已经翘到天上去了。安东尼奥带来的钱不止是给自己买酒，还有黛西因为找不到她，着急托安东尼奥送来的定金。 最近她忙着帮凯瑟琳筹备学生会的工作，周末都没怎么回家，自然也没空去看看酒卖的怎么样，好在，市场会给她答案，嘿嘿。 “这是从哪里拉来的……”凯瑟琳迟疑，来路不明的钱她不能要。 “看看我的脸，凯瑟琳。”莉莉丝凑过来，自恋地捧起自己的脸。“记住啊，这是金主的脸哦！”赞助嘛，拉谁不是拉，我拉我自己！ “我不能……”凯瑟琳想要拒绝。 “以企业的名义！”莉莉丝打断她的顾虑，“雪莱酿酒厂……不不，雪莱酒业愿意支持贵校学生会发展哦！赞助是正常形式啦，你以后会习惯的。”钱嘛，挣来就是用来花的，而且这样就有理由在学生会偷懒了，她简直是天才！ 凯瑟琳抱着一大袋沉甸甸的金币，内心既忐忑又不安，因为分量不轻，既担心莉莉丝是不是因此付出了太多，也苦恼自己该如何回馈这份无偿的丰厚馈赠。 “谢谢你……莉莉丝。”她最近已经和莉莉丝说了太多次这句话。 “诶呀，我都听腻了。快走吧，一起去吃饭。”莉莉丝扯住她汇入人流，不给她煽情的机会。 …… 下午的训练场上，不少人已经结束了自己的训练任务，零零散散的分布在场地边缘，要么聊天，要么看场上的热闹。 卢卡斯今天和鲍比搭档，两人完成了训练下场休息，卢卡斯看了眼场内啧了一声，“他们两个又开始了……” “再来一次吗，莉莉丝小姐。”丹尼尔擦了把嘴角的血，语气阴沉。 “求之不得。”莉莉丝从戒指里取出绷带，快速缠在自己崩裂的指关节上，咧了咧嘴，“你的头骨还挺硬的，丹尼尔。” 两人几乎没有片刻休息，再次打在一起，肌肉与肌肉相撞发出的沉闷撞击声，听得人牙酸，旁边人都忍不住发出了一阵吸气声。 “喂，伊恩，去食堂吗？”卢卡斯没看多久，招呼起了同样在旁围观的黑发少年。 伊恩摇摇头，专注的看着场内，眼底流露出担忧，“我觉得她指头可能断了。” 卢卡斯又回头看了一眼，“哦，那我先走了。” 伊恩这才看了眼卢卡斯，“我以为你们也是朋友，卢卡斯。” “啧，那个疯子，她明明乐在其中，享受战斗，你为什么要担心这些小事？”卢卡斯双手捧在脑后，又看了会儿场下的战斗，无所谓的说。 倒是鲍比闻言有些担心，“我们要不要劝他们休息，或者找沃尔夫老师来……” “我可不去。”卢卡斯第一个拒绝，嘻嘻笑着，“我才不要得罪这些贵族少爷，在歌蕾蒂娅我还能算个人，出了城他们哪怕当着治安官的面把我们海民吊死都不会受到任何惩罚。”卢卡斯趋利避害几乎已成本能。 伊恩闻言不再说什么，他看着莉莉丝逐渐因为体力不支落了下风，眉头越皱越紧。 当莉莉丝被甩飞倒地，在砂石上滑行出一片飞扬的尘土时，伊恩忍不住走了过去。 “丹尼尔，你们的训练量早就完成了吧。”伊恩沉声说。 “噢，是你啊……伊恩同学。”丹尼尔回过了头，看着伊恩似笑非笑。 伊恩有些诧异，丹尼尔对所有人一向温和有礼，可此刻，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带着十分明显的嘲讽和鄙夷。 “伊恩？有事吗？”莉莉丝爬起来，疑惑的看着伊恩，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打断自己的训练。 伊恩看着狼狈的莉莉丝，她上次训练的淤青还没消退，这次就又添了新伤，抿了抿唇，“去吃晚饭吧，莉莉丝，大家在等你。”为什么要每天这么超负荷呢。 “啊？我还可以继续……”莉莉丝有些摸不着头脑。 “诶呀，那就到此为止吧，莉莉丝小姐。”丹尼尔似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一脸兴味的看着伊恩，已经开始给自己卸起了护具—— “毕竟伊恩同学都这么说了。”丹尼尔无奈一笑。 莉莉丝皱眉，心情有些不舒服，又说不上来为什么。眼看丹尼尔已经开始卸起装备准备退场，她便也抬手扯下了自己的胸甲和护臂，一言不发的朝场边走去。 “你的骑士精神好像打动不了莉莉丝小姐呢，伊恩同学。”丹尼尔远比伊恩更会洞察情绪，他看着黑发的少年，笑得开朗。 然而莉莉丝不在的时候，伊恩就像一颗静卧于山林深处的石头，对周遭的一切都持漠然之态，他只是静静望着莉莉丝离去的背影，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丹尼尔暗自皱了皱眉，对伊恩的漠视感到不满，他想了想光明节期间，在高庭听到的故事，再看看面前总是在莉莉丝面前装乖巧的少年，越想越觉得有趣。 “呵呵……莉莉丝小姐如果知道你在高庭的事迹，也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伊恩终于对喋喋不休的丹尼尔有了反应，他不再看向莉莉丝的方向，转过头看向丹尼尔，眉眼间尽是冰冷。 “你知道什么？”伊恩平静的问。 “假期时，我的叔父特意为我请来了一位光明骑士做我的特训老师。”丹尼尔轻声说着，逐渐走近。“我们相处的非常融洽，他给我讲了不少光明骑士团的故事呢……” 伊恩听到“光明骑士”这四个字，眼珠震颤，眸光意味不明。 “听说，有一位预备光明骑士，天赋出众，十分被骑士长看好，最后却触犯教条，被赶出了骑士团。” 伊恩默默握紧了剑柄。 “他很幸运不是吗？如果不是某位主教力保他，他大概率是要被处死的。”丹尼尔绕着伊恩慢慢踱步。 “因为，他是个杀人犯。” 第105章 为了全勤我拼了啊啊啊啊 伊恩眼底的亮光一点点褪去，仿佛两个噬人的黑洞。 “呵呵，这样一个人，却能被收入歌蕾蒂娅，还被老师视作优等生，这学校真是完蛋了，对不对？” 丹尼尔似乎总是喜欢从别人身上摄取情绪价值，他人的痛苦是他愉悦的养料，伊恩脸上虽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却依然被他品到了绝望的甜美。 他不放过面前的少年，似是要把这些日子压抑的郁结都发泄出来，示意伊恩看向场边闲聊的人群，“你猜，你曾经的同僚前辈们跟多少人聊过你的事？你猜，是不是只有我知道呢？” 伊恩嘴唇微微张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人群，突然觉得周围人的每一句低语、每一个眼神，都是在针对自己，议论自己那不为人知的过往。 他狼狈的退开几步，深吸几口气，冷淡的对丹尼尔说，“随便你，我不在乎。”不等对方回应，他顶着身后的嗤笑声，快步离开了。 “再见！行刑官大人！”丹尼尔在背后喊出了光明骑士团嘲笑伊恩时起的绰号。 …… “凯瑟琳——”莉莉丝吃完晚饭在宿舍楼和行色匆匆的凯瑟琳相遇，就立刻扑了上去，狠狠吸了一大口。 “你怎么了？”凯瑟琳看着抱着她狂吸的莉莉丝，有些疑惑。 “没什么，可能有点累。”莉莉丝在凯瑟琳的银发中拱来拱去，靠和美少女贴贴汲取能量，凯瑟琳身上总有一股凉凉的雪松般的香气，她像个小动物一样扒在她身上嗅来嗅去。 “……看来你是真的累了。”凯瑟琳虽然不适应与他人如此亲密的接触，但看莉莉丝情绪不对，便无奈地拖着身上的人形挂件往宿舍走。“今天的训练很辛苦吗？沃尔夫老师为难你了？还是……丹尼尔？” “没有，和平常差不多吧。”莉莉丝随意说着，跟着凯瑟琳的步伐前进。“只是要做的事情越来越多了……总觉得时间永远不够用。” 凯瑟琳感同身受，理解的点点头，“是啊，人如果不用睡觉就好了。” “……那还是你更恐怖一点。”莉莉丝闻言松开了工作狂王女，撇清距离，“我可是要睡午觉的！” 她和对方拉开了一点距离，然后踮脚看了看凯瑟琳的头顶，“凯瑟琳，睡眠不足的话会长不高的哦。” “那你就减少些工作量嘛。”凯瑟琳无奈的说。“而且……我会长高的！” “不行啊……”莉莉丝认命般叹气，“学习魔法，锻炼身体，做实验，一个都不能少，这还只是在学校的工作。噢凯瑟琳，这就是成为强者注定要背负的嘛？”莉莉丝捧心喟叹，她又开始演上了夸张的舞台剧，似乎这也是她排解压力的一种方式。 “什么实验？”凯瑟琳对这个倒是比较好奇。 莉莉丝闻言神秘一笑，此时她们已经走到了宿舍门口，她左右打量了一下，伸出手指嘘了一声，拉起凯瑟琳闪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凯瑟琳进入莉莉丝的房间后就惊在原地，银灰色的眸子被满屋的绿植染出了一丝翡翠般的光泽。 “这是……”她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郁郁葱葱的绿植，每一个角落都洋溢着自然的气息。地上摆放着的散尾葵，其叶片如羽毛般轻盈飘逸，窗台上的鹅掌兰绽放着绚丽的花朵，在绿叶的衬托下更加娇艳动人，还有那株成熟的魔鬼咬，粗壮的树干和茂密的枝叶，像是在守护着这片绿色的世界，而它的枝叶之下，还有一盆金黄的麦子，被自己结出的穗子压的垂下了腰。 “嘿嘿，凯瑟琳，我们是朋友哦，你肯定不会告诉那只猫的对吧？”莉莉丝笑得谄媚，边拉拢边解释着，“我确实应该养在温室的，但是最近实在太忙了，一直没有时间，我以后一定会移出去的……” 凯瑟琳闻言点点头，伸手摸了摸低垂的麦穗，麦芒刺刺的有些扎手，“你弄这些是为了……？” “你知道我在酿酒对吧？我想着，如果我可以自己种粮食，就可以继续降低成本，而且，我前些日子得到了一本学院前辈留下来的实验手稿，只要能成功用精灵魔法育种，就能种出育期更短，更健壮，更高产的粮食。” 莉莉丝指了指地上的麦穗，“好消息是我已经按照手稿的培育方式成功复刻了杂交麦子，根据我的催熟经验，这东西在自然条件下大概三个月就能成熟。不过我还想试试能不能运用在其他作物上，比如水稻和高粱，到时候我会在城外租赁一片田地试种，所以必须在三月前完成育种工作……”她还是想吃米饭啊，呜呜呜。 “莉莉丝——”凯瑟琳急切地抓住了莉莉丝的手，打断了她对于未来计划的畅想。 “怎，怎么了？”莉莉丝被凯瑟琳吓了一跳，以往不管如何，凯瑟琳情绪总是淡淡的，而今天她第一次在王女身上看到如此激烈的情绪外露，她眼底露出的惊喜和期盼快要溢出来了。 “我可以帮你。”凯瑟琳热切的说，“如果你真的能培育出生长期短又高产的粮食的话，我可以帮你。” “啊？怎，怎么帮啊？”莉莉丝看着凯瑟琳眼底的狂热，偷偷向后缩，又被凯瑟琳扯了回来。 “你不需要去租赁土地，我知道一个地方有万顷的田地可以播种……”她脑海中映出了家乡奥兹勒曾经的繁荣景象。 “不行的凯瑟琳。”莉莉丝打断了凯瑟琳，“你忘了我新年是在哪里过的吗？这是魔法催培出的作物，而魔法不能作用于生产，我已经受过教训了，所以才只能在歌蕾蒂娅的领地范围内寻找田地……” “没关系的！”凯瑟琳急急的说，“那里根本没有光明教会，没有人会在意这些！而且有我，我会承担责任，你不用担心！” “呃，凯瑟琳……”莉莉丝这次是真有点慌了，她看着眼前的王女，终于问出了自己压在心底的疑虑—— “又要屯兵，又想屯粮，你，你不会是想要造反吧？” 第106章 我们是双赢，不是吗? 这下变为凯瑟琳愣住了，她怎么都没想到莉莉丝想问的是这话，有点跟不上莉莉丝跳跃的思维了。 而莉莉丝把凯瑟琳的沉默当成了默认，更惊恐了，她睁大眼睛，脑子中一团乱麻。 “那个，梅丽莎是知道的吗？”在一室郁郁葱葱的绿色之中，两个少女四目相对，莉莉丝小心翼翼向凯瑟琳确认着。不会吧？她是不是一不小心跟着泰勒家族上了贼船了啊啊啊。 “莉莉丝，我是王储。”凯瑟琳怔愣半天，终于回过神来，有些哭笑不得地强调道。那个王座是必定属于她的，她也从来没想过将王冠让人。 “对啊，所以你可不要干傻事啊！”莉莉丝惊疑不定，干巴巴的劝说：“听说，国王陛下身体不太好，你，你年纪还小，应该多点耐心，再等几年，等你长大再说……”她声音越来越小，生怕被人隔墙有耳。 莉莉丝是小市民心态，最大的愿望就是世界和平，她好能安心赚钱当富婆，她之前还经常庆幸，还好穿越来的地方相对和平，没有战争呢，自然不希望这种和谐被打破。 “那你会拒绝我吗，莉莉丝？”凯瑟琳的烟灰色眼睛闪过笑意，她留意到了莉莉丝眉梢没被她自己发现的细碎划伤，将她凉凉的手指覆了上去，温和的光芒亮起，治疗魔法一点点治愈着莉莉丝的伤口。 “会的。”莉莉丝想了想，冷静的回答道。她不可能为了他人的目标让自己搭上风险，而且她也并不是真的孤单单了无牵挂，她还有玛丽，有贝拉，有雪莱镇，她有来处……而凯瑟琳的野心可能会让她在意的人被牵连到危险中。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了，莉莉丝。”凯瑟琳的声音透着失落。 王女身上的雪松香气随着她手指的贴近，几乎将莉莉丝包裹，可这会儿不是沉迷美色的时候，冷冽的香气反而让她的头脑降温，她继续向后缩拉开距离，坚定的摇头拒绝，轻轻开口：“这是两码事，凯瑟琳。我担不起你一旦失败后被牵连的风险。” 凯瑟琳闻言抿唇，慢慢放下了手，头也垂了下去。 莉莉丝看着双肩微微抖动的凯瑟琳，内心一声叹息，她说话太过直白，感觉这下两人的关系怕是又要回到原点了，也好，友谊啊，就是来了又散，所谓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噗嗤。”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凯瑟琳突然笑了一声，随后压制不住的笑声从她紧抿的嘴角溜了出来，她抬起头，并不如莉莉丝想象中的失落，反而满脸是笑。 “莉莉丝，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说过的吧，你真的很有意思！”凯瑟琳总是平淡无波的脸色不见了，她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十分可爱。 凯瑟琳笑的肩头耸动，斗篷蹭到了旁边的魔鬼咬的巨大叶片，引得植物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晃动声，似是也在轻笑。 “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你放心，我不会做造反这种蠢事的。”凯瑟琳郑重承诺，父亲也不会允许她将那个国王叔叔拉下王位的。 “啊哈——”莉莉丝尴尬的回应，对自己的胡乱脑补感到尴尬，同时也松了一口气，不是造反就行，她承认是怂包！ “那你是想要种到哪里?”莉莉丝试探着问道。 “我的家乡奥兹勒，那里是我父亲的封地，我小时候一直生活在那里。”凯瑟琳看着迷茫的莉莉丝，又补充一句，“你可能没听过这个地方，因为如今大家都叫那里为……神弃之地。” “哦——啊？！” 莉莉丝倒吸一口凉气，震惊的瞳孔都微微扩张，“可是，可是，你父亲不是帝国唯一的公爵吗，他的封地怎么会是那种地方？”她想起当年在路边遇到的海民，不是说神弃之地不适合人类居住了吗？ “当年我父亲被册封时，奥兹勒还是帝国最丰饶的一片领地，那里气候宜人，土地肥沃，良田无数，还背靠东海岸线，据我父母说，他们以前经常去海边游玩，那里的沙滩颜色如同流金，也被叫做黄金海岸，他们从海民手中购买最新鲜的牡蛎和海胆，现场撬开就能吃。但是后来……” 凯瑟琳犹豫了，父亲告诉过她，现在不宜告知民众，引发的恐慌会进一步影响国家的安定。 “后来……发生了一些灾害。”凯瑟琳斟酌着措辞。“如今那里每年会受灾，田地都荒废了，但是，你的这种杂交粮食真能如你所说的那样几个月内快速成熟的话，也许我们能试着抢收一波，那能帮助很多人，莉莉丝！” “那里每年都很缺粮食，而高庭的补给总是时有时无，大家都过的很辛苦……而且，光明教会已经从那里撤离，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 她拉起莉莉丝的手，注视着对方的眼睛，语气诚挚，“所以，你愿意帮帮我吗，莉莉丝？如果你可以帮我们育种，我们可以每年把收成拿出来一部分，免费提供给你的酿酒厂，你也不需要再去租赁土地和佃农，也不用自己购买种子，这省了一大笔支出，我们是双赢，不是吗？” “听起来……”莉莉丝内心悄悄算着账，育种对她来说就是消耗精神力和时间的事，如果省下买粮食的钱，她的酒坊几乎成了无本买卖，这活儿……能接啊！ “好吧，我同意，如果你真的只是想种粮食来改善那里人的生活。”既然想好了，莉莉丝也不是一个犹豫不决的人，“只要你们来得及在播种期种下，在那之前我会尽量培育更多的种子……” 凯瑟琳闻言，拉起她就往外走去。 “喂喂，干什么去？”莉莉丝被拽的一个踉跄，急忙迈开步子，努力跟上凯瑟琳的步伐。 “去寄信，你应该需要更多的麦种吧，我来提供！”凯瑟琳语气欢快，莉莉丝从来没见过她这样的一面。 “可是校门是封闭的啊，我们可以周末再……” “我们可以翻墙！”凯瑟琳毫不犹豫。 莉莉丝目瞪口呆：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王女吗？ 第107章 任何有意义的事情都值得庆祝 “抓着我。” 借着夜色，莉莉丝率先爬上了铁栅栏，蹲在顶端朝着凯瑟琳伸出手，在和凯瑟琳互相抓紧后，竟然单手就把她拉离了地面，直接拎上了围栏。 “……你现在的力气也太大了吧。”凯瑟琳站上来之后忍不住惊叹。 “嘿嘿！”莉莉丝闻言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臂膀，正想给凯瑟琳展示自己的肌肉，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两人同时扭头，蓝发的少年站在围栏下面，身上搭着自己总也不离身的绳圈，插兜仰望着蹲坐在围栏上的两个女孩，啧啧称奇，“诶呀，看看这是谁，这不是制定了学风建设工作的莉莉丝小姐嘛？” 莉莉丝无语，难道做坏事一定被抓到是她的人设吗？能不能去掉啊啊啊啊！ “哈哈哈，晚上好啊卢卡斯，这么巧，你也来翻墙啊……”莉莉丝尴尬的干笑，将凯瑟琳送到地面后，自己也跳了下去，和卢卡斯隔着围栏打招呼。 “呵呵，是啊。”卢卡斯冷笑一声，也利索的翻了过来，“拜您英明的决定所赐，我从每天正大光明的翻墙变成每天胆战心惊的翻墙，我只是想打个工，能不能别为难我了？你们贵族随便想一个点子，我们就注定倒霉。”他眼神瞟向了凯瑟琳一眼。 “嘿嘿，我们今天是特殊情况，有点急事……啊，你们是不是还不认识？”莉莉丝突然想到，凯瑟琳和卢卡斯似乎一直都没什么机会碰面。 她看向旁边在旁人面前恢复为贞静淡漠脸的王女，向她介绍起来，“凯瑟琳，这是卢卡斯，是我们同年级的守护者，卢卡斯，这位是——诶？！” 她扭过头想向卢卡斯介绍凯瑟琳，回过头却发现少年已经头也不回的走远了。 “呃，他，他每天都要打工，可能是快要迟到了吧。”莉莉丝尴尬的解释着为自己找补，卢卡斯这家伙果然还是这么讨厌！ 凯瑟琳似乎并不在意，她走到了莉莉丝旁边，看向了远去的少年，“他是海民吧。” “是啊。”说完莉莉丝突然反应过来，海民不就是来自神弃之地，来自凯瑟琳的家乡吗？ “他讨厌我是正常的，你不用在意。”凯瑟琳平静的说，示意莉莉丝跟上她的脚步。 “你说的东海岸的灾害，真的是和海民有关吗？”莉莉丝想起当初遇到的那些衣衫褴褛的海民，心怀不忍。 “……不知道。”凯瑟琳摇摇头，父亲只是希望他们迁徙去往内陆更安全的地方，可是……光明教会却流传出了那样的说法，用来平息民众对灾变的恐慌和不满，转移他们的仇恨。凯瑟琳沉思着，也许，这件事是父亲做错了…… 待凯瑟琳在邮局寄出了高价加急信，眼看着疾风隼眨眼消失在夜空中时，才终于松了口气。如果她能解决粮食问题，母亲一定会很开心吧。 “回去吧，莉莉丝。”她转头招呼沉迷戳弄邮局猫头鹰的莉莉丝。 “回去？”莉莉丝蓦地转头，不可思议的看向王女，“不会吧凯瑟琳，我们好不容易翻墙出来一趟，你竟然就想直接回去了？” “那不然呢？”凯瑟琳不解。 “我们现在是合作对象了对吧，凯瑟琳？”莉莉丝严肃地搂住了凯瑟琳的肩头，看到对方点头后，继续说道，“你知道商人们谈成合作后应该做什么吗？” 凯瑟琳疑惑摇头。 “当然是应该聚餐啊！聚餐！” …… “来来来，干杯！预祝我们合作成功。” 主街的一家餐厅内，靠近窗边位置上，金发和银发的少女相对而坐，莉莉丝将自己新做的甜米酒背着侍者倒进两人的杯子里，示意凯瑟琳和她举杯共饮。 “这才对嘛！”待她盯着凯瑟琳轻啜一口甜酒，眼睛悠然睁大时，才满意的点点头，“任何有意义的事情都值得庆祝！”她快乐的叉起一块烤出焦褐层的牛肋条，塞进嘴里大口咀嚼，太好了，又有了吃大餐的理由。 凯瑟琳弯起嘴角，橘色烛光的映衬下，两人的面容都显得十分温柔，“你好像真的很信任我，就不怕我搞砸了吗？” 而莉莉丝无所谓的耸耸肩，“我又不会有什么损失。”大不了到时候她搞个nb，不过是赚多赚少的问题。 “而且，我就是觉得你可以做到，凯瑟琳。”莉莉丝嘻嘻笑着，看着面前因为初次摄入酒精，皮肤逐渐变得红润的少女，“你可是我心中的大女主啊。” “大女主？那是什么意思。”凯瑟琳疑惑的歪头，眼神因为酒精变得不再清明，反而带着些懵懂。 “就是……很厉害很厉害的女孩子。”莉莉丝胡乱的回答这个她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定义的词汇。 凯瑟琳失笑，“听起来像是哄孩子开心的话，而且，你才是那个很厉害的人吧？”莉莉丝每天的努力她都看在眼里，比其他人多上一倍的课不说，有时她临近黎明醒来，总能听见莉莉丝那边传来的轻轻关门声。 “我啊……”莉莉丝望着玻璃窗外为自己生活奔波的人们，有些恍惚，“我不算吧，我不过是想自由地体验不同的人生罢了……要说具体的理想追求什么的，我是没有的，可你是有的，对吧凯瑟琳？”她一直都感觉的到，凯瑟琳有自己清晰的目标。 “嘿，别着急给自己下定论。”凯瑟琳也如她一般，托腮望向窗外愣神，两人凑在一起，就像一幅仙女图，路过的行人偶尔瞥过来，都会被这样的景象惊到。“我母亲说过，只要你自己认为还没结束，那就未到终局，你只是还没找到自己要走的路。” “看来你有个好母亲。”莉莉丝闻言笑了笑。 “当然，她赐予我生命。”凯瑟琳骄傲的笑了，随后想起面前人的身世，收拢了笑容，“抱歉，我……” “没关系的。”莉莉丝随意的摆摆手，“我才不羡慕你呢，我有好多个好母亲。” 凯瑟琳失笑，悄悄松了口气，她主动举起自己的酒杯，“来，回去前再干一杯吧。”这个甜酒还挺好喝的。 莉莉丝转回头，笑着举起酒杯，“这杯又敬什么？” “嗯……敬母亲吧。”凯瑟琳想了想说道。 “好，敬母亲。” 第108章 开启饥饿营销 下午依然是自由训练，今天是个人训练，要搬20根一人多高的圆木到规定点才能休息，鲍比反而比较喜欢这样不受他人节奏影响的训练项目，他抓紧时间一口气搬完，就立刻跑到场边休息，准备稍微喘口气就冲去食堂干饭。 结果竟然看到莉莉丝已经站在场边吨吨吨的灌水喝。 “……我是出现幻觉了吗？”鲍比看着莉莉丝，只觉得不可思议，“你最近居然舍得提前退场了，是有什么心事吗莉莉丝？” 莉莉丝白他一眼，“什么提前退场，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圆木将她脖子上的皮肤磨掉半层皮，擦汗的时候碰一下就火辣辣的。 “莉莉丝，来实战训练吗？”伊恩拿着剑走了过来。 “不了，我还有事。”莉莉丝急急的喝完水，摆了摆手就离开了。 “……这家伙怎么了？喂，伊恩，你有没有发现莉莉丝最近怪怪的？都不和丹尼尔打架了，每天训练完就跑。”鲍比向黑发的少年吐槽着。 伊恩安静的点点头，没有说话，转身朝观星堡的方向离开了。 …… 傍晚的红枫叶酒馆，客人已经开始陆续光顾，慢慢填满了座位，这家店本来因泼辣美丽的老板娘而出名，可最近却因为独家出售一款名叫雪莱白酒的新酒而名声大噪，抢走了不少其他店的生意，甚至有人买了之后高价倒卖到高庭去，导致老板娘如今限制了每人购买的数量。 酒吧里的声音喧哗起来，工作了一天的人们在这里聊聊天，洗去疲惫。酒吧的角落里，有一桌客人与其他桌格格不入，他们的桌上没有酒水，反而摆满了美食。 “这些日子真的辛苦您了，莉莉丝小姐。”一个带着兜帽挡住大半张脸的青年，看向坐在对面的少女们，语气恭敬。 “今天就是最后一批了，今晚我们的魔法师会携带这些种子传送去奥兹勒，明天它们就会被播种进土地里，时间仓促，您却在这些天育出了这么多种子，我代表公爵大人和奥兹勒的同胞们向您表达由衷的感谢。” 莉莉丝看着对方这些天都只露出一个下巴的脸，张张口，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住吐槽，“柯克先生，您戴这个兜帽有必要吗？我感觉这儿没人认识您。” 坐在旁边的凯瑟琳：…… 对面的青年：…… “咳咳，请您见谅，我也没什么接头经验。”柯克讪讪的拉下兜帽，是当初陪着威廉公爵开会的年轻书记官，此时被小姑娘吐槽一句，脸部羞的通红，仿佛喝了酒。 “我们不就是正常生意往来吗？您让我觉得像做贼一样……”莉莉丝嘟囔一句。 “请一定向奥兹勒那边传达清楚，不管年中时收获如何，答应给莉莉丝小姐的份例一定要做到，不要影响到她的生意。碧舍普家族从不失约。”凯瑟琳开口，拯救了桌上尴尬的气氛，也转移了话题。 “当然，当然。”秀气的书记官连连点头，“公爵大人和殿下您想的一样，已经嘱咐过了。” “我的那点小生意这不重要，奥兹勒地区的人民能恢复生产，填饱肚子才是最重要的，能在这件事上出一份力，是我的荣幸。”莉莉丝嘴上说的云淡风轻，一副把利益视作浮云的模样，嘴角其实都快压不住了，忍不住畅想以后麻袋装钱的快乐。 然而这番话将柯克和凯瑟琳都感动的不行，柯克甚至站了起来，右手覆着心口，郑重的像莉莉丝行了个礼说，“奥兹勒会永远记住您的功绩。” 莉莉丝：……好像装过头了。她想了想，还从戒指中掏出两个沉甸甸的陶罐，推了过去。 “请帮我把这酒送给公爵大人，以感谢他对我的信任。这酒是我们雪莱酿酒厂的独家产品，请他务必品尝一下，当然，不要贪杯哟！”莉莉丝笑嘻嘻的说，免费的广告途径不用她就是傻子。 “您太客气了莉莉丝小姐，放心，我一定带到。”柯克把两罐酒小心翼翼的抱在胸前，又向王女行礼之后，匆匆的起身道别离开了。 而与他擦肩而过的老板娘，瞥了眼柯克怀中的酒，顺势就在莉莉丝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噢莉莉丝，酒已经不够卖了，你竟然还送给别人，我到底是不年轻了，没这些年轻男孩儿招人喜欢了。” 黛西的嗓音沙哑，如丝绒一般刮过耳梢，智慧和阅历藏于她眼角的细纹中，一颦一笑间皆是成熟女性的风情，像是窖藏多年终于被开启的干红。 “谁都不可能永远年轻，但您却永远如玫瑰一般美丽。”莉莉丝被迷的痴汉笑，明明知道黛西是故意逗弄她，还是忍不住赞美她。 “哼哼，当然，当年我在高庭是最棒的舞者，多少人倾倒在我的裙子。”黛西得意的笑。“但是美丽的黛西要没酒卖了，怎么办呢莉莉丝？”黛西又把话题转了回来。 “恐怕你要多忍受一段日子了，黛西，我暂时没有扩张生产的打算。而且，我的酒很容易醉人，一人卖一小杯的量足够了。”莉莉丝悠然的喝了口肉桂茶，这是黛西特意为两个小客人煮的。 “噢莉莉丝，你看看门口排队的那些家伙，每天我的门板都被敲得砰砰作响。”黛西不满的抱怨着。 “还不够长呢，黛西，起码要排到翻车鱼大街上再说吧。”莉莉丝嘻嘻笑着说，“有时候，喝不着的才是最好的。”在扩大生产前，她想用饥饿营销来扩大名气。 “当然，在那之前我都只会供你一家的，放心吧。”莉莉丝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安抚着黛西，实际上则是因为和凯瑟琳的合作打乱了她的计划，让她开酿酒厂的打算延后了。 她思索再三，决定等奥兹勒的粮食下来再考虑增产，现如今就维持家庭小作坊模式，只供黛西一家，维持好品质，等待口碑发酵，几个月的时间，她等得起。 “好吧，你说了算亲爱的。”黛西忍痛同意点头。 莉莉丝和凯瑟琳便也不再多多逗留，吃饱喝足后便离开了人满为患的酒馆街。 第109章 火球术 完成了和凯瑟琳的合作，莉莉丝的生活又回归的原有的节奏，每天在学校过着三点一线的日子，时间快速流逝，转眼就到了花朵盛开的五月，空气逐渐热了起来。 上午的训练场中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焦糊味，卢娜老师不错眼的盯着场中之人。 莉莉丝紧闭双眸，摒除杂念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力，念着咒语缓缓举起了右手，魔法阵的光环在她脚下一闪而过，一股强大的元素波动在空气中震荡，场边围观的学生都感受到了，纷纷停下了交头接耳。 “嚓——”先是一声如同火柴引燃时的轻轻响动，周围的温度急剧上升，似乎就在眨眼间，一个熊熊燃烧的巨大火球在莉莉丝手中凭空出现，温度之高让周围的空气都发生了扭曲，她猛的一挥手臂，火球瞬间从她掌中跃出，拖着长长的焰尾，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直直撞向前方的巨大石块。 “嘭！”火球接触到巨石的瞬间，爆发出一阵巨响，强大的冲击力震的巨石原地晃了几晃才停稳。火球撞击后炸裂开来，四散在周围的火星仍顽强的燃烧了一会儿，才终于慢慢熄灭消散。 “耶！”莉莉丝背对着大部队，自己偷偷的用力握拳庆祝，上了近一年的咒术课，卢娜老师终于舍得教攻击法术啦！ 莉莉丝兴奋的转过头，对上卢娜老师的眼神，她似乎心情不错，什么都没说，点点头示意莉莉丝回归队伍。 “太厉害了吧莉莉丝！”肖恩的表情和语气都酸酸的，“为什么你的火球那么大啊，而我的像个鸡蛋，飞出去还慢悠悠的。” “据说和精神力有关呢，你肯定在冥想上偷懒了，肖恩。”露露站在前排，扭过头来和大家偷偷咬耳朵。 “哎，这样的攻击法术能攻击到谁啊，拿来生火还差不多，以后烧炭的活儿我包了朋友们，对了莉莉丝，周末吃烧烤怎么样？这次我来负责烤肉，我已经完全掌握要领了！”肖恩边说边咽了咽口水。 “没问题，庭院烧烤安排！”莉莉丝心情极佳，每次释放咒语时，为了凝聚精神力，她都会进入半冥想的状态，关闭掉一部分感知，这种时候她总觉得时间流速似乎都在变慢，身旁的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而这种身心合一的感觉结束后总是让人无比快乐，她怀疑自己找到了自主高速分泌多巴胺的方法。 “啊，那我们可以玩你上次教的那个新游戏吗？”汉娜听闻也按耐不住，扭头加入了对话。 “狼人杀吗？没问题，安排！”莉莉丝有求必应。 “那是什么？”凯瑟琳听了半天，终于按耐不住，也侧身加入了他们的对话。 “一种多人派对游戏，凯瑟琳，你也该加入的，没有谁比你更适合拿女巫牌了。”吉安娜怂恿着王女。 “是啊，来嘛来嘛凯瑟琳，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你应该学会放松一下享受生活。”莉莉丝也加入劝说大军，凯瑟琳总是很忙，哪怕他们如今关系不错，但凯瑟琳还一次都没有来过参加过聚餐。 “我……”凯瑟琳又心动又犹豫。 “啪啪。”前方传来几声掌声，是卢娜老师拍了拍手唤回学生们的注意力，语气严肃—— “如果要自行练习，不要在这个训练场以外的地方，更不可以随意对他人使用，严重违规者将被赶出歌蕾蒂娅，或者交给魔法工会。请明白攻击法术的分量，它和防御魔法一样，为的是保护自身，而不是给你们逞凶斗狠的手段，记住了吗？” “记住了！”众人齐声回应。 卢娜点点头，“下课。” 人群慢慢散开，莉莉丝想了想，告别了小伙伴们，追着的卢娜老师背影而去。 “卢娜老师！卢娜老师！”莉莉丝一路小跑才追上大步流星的卢娜老师，拦在了她的面前。 “怎么了？”卢娜停下来。 “老师，您能教我一个制造冰块的法术吗？”莉莉丝满眼乞求，天热了，她的冷饮里不能没有冰块，就像饺子不能没有醋，披萨里不能没有菠萝。 卢娜定定的看了会儿莉莉丝，嘴唇轻启，念出了一串咒语，那咒语有些复杂，莉莉丝解构半天，才搞明白了念法，她再次凝神闭眼，没看到卢娜老师已经退后了几步，走到了一边。 随着少女的低吟，银白色的法阵自莉莉丝脚下亮起，一股寒冷的气息弥漫开来，周围的空气开始凝结，莉莉丝感受到了周围温度的降低，她向前伸出双手，等待冰块的凝结，然而她的手上无事发生。 与之相对的，无数冰锥在片刻后破土而出，从莉莉丝脚下向前延伸，寒芒将草坪一块块的戳穿掀起，被击中的草块表面迅速被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冰层，落地时发出啪嗒的一声响，莉莉丝这才睁开眼睛。 “这是……”莉莉丝迷茫的看着一地森寒的冰锥，所及之处，全是白色的寒气在无声的蒸腾。 这，这拿来做冷饮好像不太方便吧，还得自己从地上掰？感觉不太卫生啊！ “卢娜老师……”莉莉丝苦着脸，“我想要的不是这种……” “莉莉丝。”卢娜在旁边看了半晌，此时笃定的问向莉莉丝，“你其实并不需要念出咒语才能释放法术对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啊？？”莉莉丝一脸懵地扭头，“我念了啊老师，我每次都念的。” “除了精神力，咒语的发音，节奏，语气，甚至释放时的心情和环境，都有可能影响到魔法的效果和威力，所以需要反复的练习。”卢娜打量着莉莉丝。 “可我注意到你……有时候念的并不标准，甚至有几次还会错音，但你总是能施法成功。瑞贝卡说，你的护盾术几乎可以做到瞬间放出，你念咒这么快的吗？” “我，我有时候会在心里默念……”莉莉丝磕磕巴巴的解释着，她终于反应过来卢娜老师的意思了。 “那是一些高级魔法师经过反复训练才能掌握的技巧，莉莉丝。”卢娜沉声道。 第110章 成就非凡 居然是这样子吗，莉莉丝听完卢娜老师的话，愣在原地——天才竟是我自己？！ “说说你对咒语的理解，莉莉丝。”卢娜见莉莉丝半晌不说话，便向她提出了问题。 “呃，是通过特定的语言和精神力来来引导操控……”莉莉丝努力回忆着理论课上的内容。 “不。”卢娜摇摇头打断她，“我是说你自己对咒语的理解，或者说对魔法的理解。” 自己的理解吗……莉莉丝陷入沉思，过了会儿才终于抬头回答了卢娜。 “老师，其实我没有想那么多，我一直不太擅长理论，不管是魔法理论课还是元素理论课我都有认真听，但是我总觉得，我并不是在用咒语操纵魔法，而只是呼唤它。” 卢娜没说话，示意莉莉丝继续。 “我也不擅长魔法元素解构，所以我习惯把所有我觉得复杂的东西简化，换成我自己的理解。当我觉得咒语太复杂的时候，我就把魔法想象成一个个恒古存在的生灵，那些咒语就是它们的名字，我记下，呼唤它们的名字，它们如果愿意，自会前来。” 莉莉丝挠挠头，“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哪怕我念得不太准，可如果它们开心，就不会介意这种错误……老师，你不觉得元素是有生命的吗？每次我吟唱魔法，它们在我身边翻涌鼓胀之时，我总觉得它们是活的，是有情绪的。”莉莉丝回忆着那种感受，忍不住露出微笑。 卢娜听完敛眉沉思，“很独特的观点，莉莉丝……这种想法，似乎和女巫的传承观点有些类似，毕竟有种传说，女巫即是元素的女儿们。不过，这与现代魔法理论相悖。” 莉莉丝自己有些接受不了，恍惚的问，“也，也就是说，我就是那种，答案全对，过程全错的答题法？”她还以为自己是天才咧！ 卢娜摇摇头，“不用这么想，莉莉丝，魔法无对错，它是如此自由的力量，你有自己的办法来使用，也谈不上是错误。现在的魔法理论是适应人类魔法师的，说不定西蒙教你的是他自己的传承。” 莉莉丝一脸纠结，为什么所有人都以为西蒙是她的老师呢？旺达老师这个大嘴巴！ ——等等……西蒙的传承？！ “西蒙老师他是……什么？”这问题问出来显得十分不礼貌，莉莉丝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是人鱼与精灵的后代，所以掌握了很多人类未知的魔法，你真的很幸运，莉莉丝。”卢娜语气露出一丝羡慕。 莉莉丝嘴巴张得能塞下一整个鸡蛋，“精灵？？人鱼？！”那校长不会是他的…… 卢娜淡定的点头，“每个被他指导过的孩子都成就非凡，只是他一向不耐烦做教学工作，如果不是校长大人如今的情况……他都未必会守在学校里。” “有多非凡呢？”莉莉丝好奇，难道自己真的拜到什么绝世高人名下了？那就让大家把这个误会继续下去吧！ “比如……我知道的一位前辈，她一直希望能变成真正的动物，抛弃人类血肉，像动物一样自由自在。”卢娜回忆着。 “好，好特别的理想……”莉莉丝感叹，我们躺平党居然还有高手，值得学习。 “她一次次的钻研，一次次的失败，后来经由西蒙指点，她终于掌握了精灵魔法，成为了第一个由人类晋升的德鲁伊，她也因此脱离了人类寿命的限制，更趋近于精灵了，这简直是奇迹。” 我去，这么牛……莉莉丝眼睛睁得大大的，听的津津有味，看卢娜停了下来，连忙问，“然后呢？” “什么然后？”卢娜自认为已经讲完了例子，“哦，你是说这个前辈吗？你应该见过她的，她现在是女生宿舍管理员。” 莉莉丝：………… “您，您不是说成就非凡……”莉莉丝艰涩开口，谁家成就非凡的是当宿管啊！！！ 卢娜疑惑，“这还不够吗？她创造了人类奇迹呢。也许有一天，你也可以，莉莉丝。” 莉莉丝：谢邀哈，也不是很想非凡了。 “我还是更想做人……”莉莉丝嘟囔着，回想着自己经常趁着投食，厚着脸皮撸头拍屁股的小猫咪是自己不知道几百岁的学姐，社死的捂住了脸。 “西蒙有说过什么时候让你晋升初级魔法师吗？”日头上升有些刺眼，卢娜挪步，示意莉莉丝边走边聊。“我认为你的实力完全有资格，刚刚教你的冰锥术是高级攻击法术。” “啊？我已经可以了吗？”莉莉丝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能摘掉魔法学徒的名号了。“晋升有什么好处吗？” “暂时没有，等你成为高级魔法师后，工会才会给你一些补贴，魔法石什么的。” “哦……那不急，我无所谓了。”莉莉丝立刻兴致缺缺。 “好吧，如果你不在意，那就等着和其他同学一起吧，太过拔尖有时会引来他人不好的注视，未必是好事……以后还有什么问题也都可以来问我。”老师们对有天赋的孩子总是偏爱一些。 看莉莉丝点头后，卢娜不再流连，她下午还要给另一个班上课，和莉莉丝道别后风风火火的离开了。 莉莉丝一个人慢慢走向食堂，消化着今天知道的八卦，真没想到西蒙老师长得人模人样的，结果是一点人类血脉都没有，人鱼和精灵的孩子，还有独特传承，还长得好看…… ——嘶，这怎么看起来像是男主配置啊？！ 莉莉丝倒吸一口凉气！一路往食堂跑去。 …… 安琪今天上午没有课，她在宿舍的床上赖到了快中午，才爬起来打扮一番往食堂走去，自从她和凯瑟琳不在一个班，除了在学生会时，她们总是连面都难碰到。 这可不行，她一定要在王女面前刷足存在感，不然又要被泰勒家族比下去了！ 等她赶到了热闹的食堂，终于找到了那抹银发时，急忙整理好着装，端着餐盘走了过去。 “凯瑟琳！好巧——”安琪一边说着一边施施然往王女旁边的座位坐下去，突然一个人抢先一步，硬生生把她已经落座的半个屁股挤了下去。 “凯瑟琳！”是莉莉丝挤了过来，一脸严肃。 “怎么了？”凯瑟琳被她突然出现吓了一跳。 “你不可以早早谈恋爱！”莉莉丝义正词严，正义凛然。 什么大男主，给我爬！ 第111章 出发!奥兹勒! 凯瑟琳：…… 而莉莉丝依然眼神炯炯盯着她。 “我没有这个打算……”凯瑟琳只好硬着头皮回答。 “理她干嘛凯瑟琳。”肖恩一脸无语又觉得毫不意外，“我们在聊周末的计划，你又发什么疯呢莉莉丝？” “呃——”该怎么给凯瑟琳科普师生恋的危害呢，莉莉丝急的抓耳挠腮。 “我们上午早点去可以吗莉莉丝，这样就可以玩一下午游戏了。”汉娜一脸期待的看着莉莉丝。 “当然！这样最好了！”话题被汉娜拉回来，莉莉丝只好放弃自己的脑补，和大家聊起了周末的菜单。 被挤下凳子还被无视的安琪在旁边听了半天，黑着脸将餐盘狠狠的拍在了桌子上，大喊一声，“我也要去！” 众人扭过头来，莉莉丝似笑非笑，“你知道要去哪儿吗你就去？” “安琪，是莉莉丝周末邀请大家去她家中聚会。”凯瑟琳好心的给了安琪一个台阶，等着她自己找理由放弃。 安琪的脸果然瞬间涨红，可她看着莉莉丝一副看热闹的表情，咬咬牙硬是不肯下台阶，“怎么了，莉莉丝小姐不愿意邀请我吗？不会是你家太小人多了转不开身吧？还是你对我有意见？”才不会给泰勒家族单独向王女献殷勤的机会！ “确实有点。”莉莉丝坦诚点头，也不知道回答的是哪一句。 “那你何必委屈凯瑟琳跟你去那种逼仄地方……”安琪冷笑一声。 “——但是你想来的话就来吧。”莉莉丝无所谓的说，其实她对安琪没什么恶感，她的战斗力实在是太弱，不过是个张牙舞爪的小姑娘罢了，比她那个堂哥可爱多了。 安琪的冷笑被掐断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她吭哧吭哧半天，最后硬是憋出来一句，“我会带礼物上门，不会占你便宜的！”然后同手同脚的离开了。 “谢谢你，莉莉丝。”能不用夹在二人中间，凯瑟琳十分感激。 “所以你真的不会早恋吧？”莉莉丝又切换为了老母亲模式，担忧的握住了凯瑟琳的手开始絮絮叨叨。 众人：…… ………… 周末很快来临，想睡懒觉的莉莉丝被贝拉从被窝扒拉出来一起吃了个早餐。 “你这是报复，贝拉！”莉莉丝眼神迷离，哈欠刺激着她的泪腺，令她眼泪汪汪地控诉自己的小女仆，看起来十分可怜。“你一定是因为下午要上课不能加入狼人杀游戏，故意喊我早起。” “只是想和您一起吃饭罢了，我们现在相聚的时间太少了，您不觉得吗莉莉丝小姐？”贝拉无辜的眨眨眼。 “忙，都忙，忙点好啊……”莉莉丝再度打了个哈欠，机械的抓起面包，“想吃什么告诉我，我会留到你回来之后的。” 贝拉这才开心了一点，匆匆塞完自己的早餐离开了。 时间还早，莉莉丝睡不着了，干脆先在庭院中练了一会儿剑术，才听到了前门传来的呼喊声。 她打开门，众人齐齐到了，鲍比带头，大家接连走了进来，看到莉莉丝的样子，鲍比怪叫一声，“看吧！我就知道她肯定又在偷偷练习。” “我在自己家凭什么叫偷偷啊。”莉莉丝踹了他一脚，赶他去劈柴。 其他人十分熟稔的各自找地方落座，只有凯瑟琳还在门外，身边跟着别别扭扭的安琪，正一脸嫌弃的打量着莉莉丝家的门庭，似是觉得寒酸。 “欢迎光临。”莉莉丝笑着和她们打招呼。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凯瑟琳淡淡一笑。 “凯瑟琳！你是高贵的客人，哪有让客人……”安琪扭头说着。 “有啊，还没买菜呢，正好你们两个跟我一起去吧。”而莉莉丝直接了当的就安排上了，嘱咐其他人做些准备工作，就领着凯瑟琳和安琪离开了。 集市中依然热闹非凡，莉莉丝来过多次，熟悉的在人群中穿行，寻找自己熟识的摊位，安琪捂着鼻子，好不容易侧身躲过了在人群中穿行的驴子，没让那畜生剐蹭到自己的裙子，转头又跟一张悬挂在店铺门口的扒过皮的羊头四目相对，吓得尖叫一声，差点摔倒。 “啊，你想吃那个吗？太麻烦了，我不会做。”莉莉丝回望一眼，转头开始专心挑肉。 “凯瑟琳！她！她这是羞辱……”安琪几乎一秒都待不下去，她觉得这是莉莉丝在逼她离开。 “再忍一忍安琪，应该很快就好了。”凯瑟琳应付着安琪，面色淡淡的扫视四周，眼中却流露出一丝新奇，这是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一切都那么生机勃勃，和奥兹勒完全不一样。 凯瑟琳倒是没猜错，莉莉丝采购已经干的轻车熟路，没多久就在老板热情的招呼中重新挤出了人群。 “呼——今天人真不少呢，走吧？”莉莉丝笑着说。 “你，你根本就不需要人帮忙啊！”安琪看着两手空空的莉莉丝，觉得自己一定是被耍了，她气结道，“你明明可以把东西都装进你那个小玩意儿里，为什么要使唤我们跑一趟！” “诶呀，我以为逛集市是很有意思的事情呢，所以想请你们体验一下，不好玩吗？”每次来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地方，莉莉丝心情总是十分的好。 “挺好玩的。”凯瑟琳点点头，换来安琪不可置信的眼神。 “嘿嘿，我就知道你们会喜欢——”莉莉丝带着她们走出了集市的入口。 “啊，是莉莉丝！”一个声音惊喜的传来，莉莉丝扭过头，是托德学长在热情的朝她挥舞双臂，旁边还有那熟悉的小队，他们似乎正要去集市中采购。 “学长学姐！”莉莉丝同样回以热情的招手，走了过去。 “周末生活很丰富嘛，莉莉丝！”简温柔的笑着招呼。 “我们计划吃烤肉呢，你们要来吗？”她心里盘算着接近两米的托德得吃多少，需不需要再采购一波。 “不用了莉莉丝，托德太能吃了，我可不想跟他一起在后辈面前丢人。”托德的搭档马文学长替大家拒绝了，“而且我们已经有安排了，马上要离开歌蕾蒂娅，我们想多在城里逛逛玩玩。” “啊……”莉莉丝突然意识到，这是托德他们的毕业季了，“你们之后是要去……” “出发！奥兹勒！”托德快活的摆了个指挥方向的架势，傻乎乎的，逗笑了他的伙伴们。 莉莉丝身后的凯瑟琳眸光闪了闪，似是无法直视这样单纯快乐，对未来充满期盼的气氛，狼狈的将头扭到一旁…… 第112章 希望你能信守承诺 “哇，那你们也许能看到我的种子种出来的麦田哦！”莉莉丝开始臭屁地向几位前辈炫耀起自己前些日子为奥兹勒做出的贡献。 “难怪说六月份随时有可能出发呢，这两年的实训不会是让我们去割麦子吧？莉莉丝，原来你干的好事啊！”托德拍了一巴掌莉莉丝的肩膀，厚重的力道差点给她压得一趔趄，差点趴地上。 “哈哈！那你们可一定要加油哦！”莉莉丝为了不被托德抓住修理，笑嘻嘻的带着伙伴一起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诡异的安静，安琪黑着脸将头硬扭到一边，凯瑟琳似是在走神，莉莉丝于是自言自语。 “哎，这几位学长都非常友善，只是不知道他们具体哪天离开，都没办法好好道别呢。”莉莉丝遗憾感叹。 凯瑟琳侧过头看着莉莉丝一无所知的侧脸，目露不忍。 “谁让这学校这么不讲究，但凡有个毕业舞会呢，真是无聊死了！”安琪抱怨着。 “……我们来办吧。”凯瑟琳看向前方，突然出声。 “啊？”莉莉丝和安琪同时回头，看向落后一步的王女。 “不是一直没定下来新活动吗，由学生会来举办毕业舞会吧，怎么样？”凯瑟琳的语气由犹豫变得坚定，“让大家都能好好告别。” …… 歌蕾蒂娅城堡那宏伟的大厅一侧，被搬来了不少食堂的桌子，安琪嫌弃寒酸，坚持要求铺满洁白的桌布，看起来高大上了不少，成筐的水果，成桶的冰饮，还有各种小食堆满了桌子。 一个金发的身影此时不顾身后热闹的人群，守在水果筐前，一个接一个不停的往嘴中塞着荔枝，身前很快就堆积出一小堆果壳。 “我说……”卢卡斯刚送完一堆杯子，过来桌边歇歇脚，看到莉莉丝的样子表情一言难尽，“你这家伙真是贵族吗？是不是抱错了。” “借您吉言，如果是真的，我一定好好感谢你。”莉莉丝胡乱回答着，手下不停，又往嘴里塞了一个，啊，真的好甜，自己培育出来的水果就是好吃！！ 恢弘的大厅中，一场热闹的毕业舞会正在盛大举行。 大厅的穹顶之上，悬浮着无数由魔法交织成的绚烂星河，代替蜡烛点亮了夜晚的城堡，如梦如幻。 地面与墙壁之上，魔法符文流淌着柔和的光芒，不断变换着色彩和形状，为舞池增添了一丝奇幻的氛围。角落中，一堆无人使用的乐器正在一位红胡子老师的指挥下自行演奏着浪漫的乐曲。 而中心的舞池中，由本届毕业生引领的首舞已经开始，大家穿上华丽的魔法袍，和着乐器演奏的旋律轻轻舞动，哪怕舞步略显生涩，每个人也依然带着快活的笑容，尽情享受这场为他们举行的欢送礼。 “莉莉丝。”温妮和其他几个姑娘走了过来，和莉莉丝打起了招呼，“好久没看到你穿裙子了呢，你看起来真的……很美。”温妮目露惊艳。 明明莉莉丝的身形因为长期运动，肩膀变厚，胳膊变粗，腰也不如淑女们窈窕，安琪经常在背后拿莉莉丝当笑话讲，可哪里都不够完美的莉莉丝，动起来如同一只敏捷的鹿，静立时又宛如一张拉满的弓弦，充满了张力与蓄势待发的气势，明明以前最喜欢束腰的温妮，看到这样的身躯，竟然觉得，似乎……这样也很美。 “谢谢你，温妮，你今天也很漂亮，宝蓝色很适合你。”穿着简约湖绿绸裙的莉莉丝笑眯眯的看着面前盛装打扮的姑娘赞美道。 “哼，你的衣品真是糟糕透了，莉莉丝。”安琪嫌弃的打量着莉莉丝，“但凡你懂得一点修饰，就应该穿上喇叭袖或者褶皱袖，来遮一遮你那粗壮的胳膊，谁会邀请你跳舞呢？”她得意的昂起头，她刚刚已经拒绝了两个蠢蛋的邀约了。 “搞搞清楚吧安琪，我不是主角，你也不是。”莉莉丝懒洋洋的又拿出一串荔枝，还顺手塞给温妮一些，扬扬下巴点了点舞池，“那是别人的毕业舞会，而你我都只是工作人员，就和卢卡斯一样。”她点了点旁边也开始吃东西的侍者卢卡斯。 “至于我的胳膊，都怪你的好哥哥。”莉莉丝幽怨的说，“都是揍他揍粗的……” “哈哈。”卢卡斯不合时宜的发出来一声轻笑，他咽下嘴里的小糕点，举手说，“我证明，她说的是真的。” 安琪眼皮直跳，狠狠白了一眼莉莉丝，不愿再让她占口角上的便宜，气哼哼的跑去寻找凯瑟琳告状去了。 开场舞结束，不少人退出舞池休息，其他年级的学生兴奋的拉起自己的舞伴，随着第二首舞曲滑入了舞池，与一楼的热闹不同的是，二楼的围栏边，倚着几人，此刻正安静的看着楼下快乐的少男少女们。 “年轻真好啊……这样的场景有多少年没见到了？喂科林，你不是也挺爱热闹的吗，干嘛一直板着脸，笑一笑啊！”菲比一脸感慨的看着楼下，顺便数落着旁边破坏气氛的同事。 “据说是那个王女举办的。”科林看着场下的一张张笑脸，目露嘲讽，“她和她那个父亲一样，擅长这些伪善的手段，有什么意义呢？你们都知道这些孩子要去哪儿。” “你可真扫兴科林！”其他几人不好说什么，只有菲比根本不在意老先生的面子，当面吐槽着，“我们都不是长寿的物种，活一天有多一天的快乐，老是那么悲观会老的更快的。” “哼，她是辛西娅的女儿，你们女巫之间最爱互相袒护！”科林依然蹙着眉。 “当然，我们就是靠这样子才挺过这几个世纪没有灭绝啊。”菲比反而得意洋洋的笑了，把科林的这句攻击当成了对女巫团结的褒奖。 “科林老师。”清冷的声音响起，黑裙银发的少女走到了他们身后，也不知道刚刚的对话听到了多少。 “走吧旺达，我们也去跳舞。”菲比向凯瑟琳抛了个大大的媚眼，拉着其他人离开了。 “……这两年，战斗的死亡率已经下降了很多，守护者制度在起作用，今年的土地也有了收成，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老师。”科林一言不发，凯瑟琳便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我知道牺牲在所难免，歌蕾蒂娅建校的初衷，就是为了帮助地上的生灵保护这片大陆……”科林沉声说着。 “我只希望，他们的牺牲有意义。而且，西蒙之所以愿意如此帮你们……”科林抬头向前，看向镜湖的方向。 “人鱼离世前要回归大海的怀抱，歌蕾蒂娅的夙愿就是如此，她等不了多少年了，凯瑟琳，希望你能信守承诺。” 第113章 酒坊建造中 在六月中旬，雨季到来之前，托德他们终于收到了学校的通知，踏上了前往奥兹勒的传送阵，莉莉丝笑着送别他们离开后，便马不停蹄的赶往城中的叶海龙大街，那是自己新购置的房产所在之处。 叶海龙大街是一条远离中心主街的偏远街道，靠近城南，附近大多是为城中供货的各种生活用品作坊，莉莉丝新买的这片地，曾经就是一处木工坊。她将工坊连同临街的一套小楼齐齐买下来，重新砌了围墙，变成了一处占地一千多平并带着临街门面房的巨大酒坊。 “莉莉丝小姐。”一个干瘦的中年人是她此次找来翻建房舍的工头，他指着工坊里的房舍，语气十分可惜，“您确定要全部推了重建吗？这些木头还挺结实的，能撑很多年，结构稳固，墙壁也很厚实。还有地板，虽然有些磨损，但是修一修就可以了啊。” “我很确定，斯科特先生。”莉莉丝看了看这些天的工程进度，还算满意的点点头，“我的工坊水蒸气大，用木质结构太容易发霉，请全部换掉，预算方面不用担心，您可以随时和我的会计沟通报备。”莉莉丝无视贝拉怨念的眼神，强行介绍道。 算起来，奥兹勒那边的粮食差不多要成熟了，就算慢慢用马车运过来，九月份之前也肯定能到了，所以莉莉丝的酒坊计划终于提上了日程，她要在九月之前把仓库建好，好能有地方存储奥兹勒运来的粮食。除了原料间，其他的发酵间，蒸榴间，陈酿室她也依次画好了图纸交给了工头。 “莉莉丝小姐……”贝拉偷偷扯了扯她，一脸的心虚，“他要是发现了我不是会计怎么办？” “现在不是以后也会是的，有我给你兜底呢，怕什么？我会在走之前教你最简单的记录方法的，放心！”莉莉丝笑着捏了捏贝拉的耳朵。“而且，这个暑假你可以每天上课了，一定会进步神速的，开不开心？” 贝拉：笑不出来。 “您假期真的不带我回去啊？”贝拉亦步亦趋跟着她走出工地，一脸沮丧，仿佛被抛弃的小狗狗，她已经能预见自己未来两个月的悲惨生活了。 “工坊的建设需要人监督呢，你可是责任重大哦贝拉，而且工坊建成后需要人手，我是老板你是会计，怎么能天天被绑在酿酒的工作上呢，我要把佩吉带来，当初我可是答应了会教她的，哎，上次走得那么狼狈，感觉信任要崩塌了。”莉莉丝长叹一口气。 “让一让，请让一让——”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卢卡斯扛着几十块厚重的青石板，腰部几乎被压得弯折成九十度，他吃力的往前走，莉莉丝和贝拉连忙让到街道一边，眼看着他将石板送进了自家工坊卸下。 “……你的业务还真是广泛呢，卢卡斯。”莉莉丝忍不住感叹一声。 而卢卡斯直起腰看到莉莉丝，更是无语，他扭头看了看工坊的大门，指着上面已经挂上的“雪莱酒业”的牌子，不可置信地问了一句，“别跟我说，这也是你的房子？”嫉妒快要使他面目扭曲了。 “没错。”莉莉丝咧嘴一笑。“你呢？你的购房进度到哪里了？” “哼，我也已经差不多了。”卢卡斯不肯认输，自得的扬起眉毛，“我已经找好了暑假的实践队伍，有了之前的经验，一定可以比光明节时赚更多，说不定等我回来，就能买得起有两个房间的房子呢！”他幻想着自己画下的大饼，忍不住摇头晃脑。 “呵，行吧，希望你不是讲大话。”莉莉丝随意摆摆手，不再打扰他干活，带着贝拉离开了。 …… 这一次的期末没有考试，倒是沃尔夫老师安排了一次究极折磨且没有人性的拉练，导致最后一周时，莉莉丝一边上着旺达的魔药课，腿都还在忍不住颤抖。 “好了，下课，下学期见孩子们。”旺达老师自己也没什么耐心，已经迫不及待迎接自己的超长假期了，一讲完课立刻就要收拾东西跑路。 “老师——”吉安娜举手，喊住了准备离开的旺达，“您还没留假期作业。” “吉安娜！！”其他人齐齐怒吼，恨不得捂住她的嘴巴，群众里面有叛徒！ “哈哈。”旺达老师被大家的反应逗笑，推了推自己的镜框，看向众人，总是带着些嘲弄的刻薄双眼此时竟流露出一丝暖意。 “抱歉亲爱的，没有作业——”果不其然迎来了一阵尖叫欢呼。 “——这将是你们在歌蕾蒂娅最后一个无忧无虑的假期，以后它们都将被假期实践填满，所以……尽情享受吧，祝你们好运。”旺达说完不再停留，向大家挥了挥手指，用魔法漂浮起自己的坩埚，带在身前离开了。 最后一个吗……看来到了二年级就要开始外出实践了，莉莉丝幻想着自己已经设想过很多遍的奇幻冒险之旅，忍不住发出了痴汉笑。 …… 告别贝拉，细细嘱咐好她未来几个月的工作后，假期第二天的上午，莉莉丝熟稔的来到了城堡的传送大厅。 “拿好行李，拿好行李。”鹦鹉依然在笨拙的学舌，一直重复着那句话。 “目的地？”守在传送门前的，依然还是那位带着眼镜的胖女士，她一手拿着地图坐标索引，一手递过来蛞蝓花。 莉莉丝深吸了一口气，向对方确认道—— “坦丁郡。谢谢。” 第114章 姐妹 有了前几次传送的经验，莉莉丝这次刚刚感受到眼前画面的变化，便弯下身子压低重心，幸运地稳稳落地，站定在一条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没有在人前摔成个王八，莉莉丝松了口气，转头对上几张震惊的小脸。 “她是不是嘭的一声突然出现的？！”一个孩子脸上沾满了面包屑，似乎正在吃早餐，此时正大张着嘴巴，一脸惊恐的跟同伴确认着。 “不是不是，是呜的一声。”他旁边的另一个孩子小声争吵道，几个小豆丁坐在街边的杂货箱上，正百无聊赖的观察着人流，莉莉丝传送过来的瞬间正好被他们捕捉到。 莉莉丝面无表情盯了他们几秒，突然做出鬼脸嗷呜一声，作势要朝他们冲来，几个孩子吓得尖叫一声四散逃开了。恶作剧成功，她得意的坏笑一声，这才一边逛着街，一边朝弗莱尔庄园的方向走去。 老实讲，莉莉丝对坦丁郡的感情十分复杂，一方面，这里属于她那个令人讨厌，或者说彼此厌恶的父亲，她实在不愿踏足，可另一方面，这里有梅丽莎，有拉姆，是她魔法修行之旅中值得纪念的起点。这一年中，她和梅丽莎一直保持着通信，梅丽莎的的小女儿在冬日降生，如今已经快半岁了。 等到了新学年，她未必还有时间回家，所以才决定趁着这次暑假，来看望一下梅丽莎。 之前在坦丁郡没什么时间出门玩耍，这边的风土人情和歌蕾蒂娅又不一样，莉莉丝一路走走停停，看到有趣的玩意儿和新鲜的吃食，都忍不住停下来买一点，等她一路晃到弗莱尔庄园时，已经临近中午了。 守门的仆人似是新来的，看到双手空空，未携一物的少女突然出现在大门时，看她的眼神仿佛是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怎么也不肯相信这是庄园主人家的大小姐，在他慢吞吞地去请示管家后，才为她拉开了大门。 “莉莉丝小姐，欢迎回家。”天气炎热，霍夫曼才一出内庭就被室外滚烫的阳光晒得睁不开眼，表情上不甚热情。 莉莉丝点点头，“上午好，霍夫曼先生。母亲在她的房间还是在训练场？” “在房间，您怎么回来也不通知一声，我们也没做什么迎接准备，实在惶恐。”霍夫曼打量着莉莉丝一身不男不女的装束，在背后偷偷露出嫌弃的目光。 “我回自己的家，还需要通知您吗？”莉莉丝转头看着他，似笑非笑。 一年的时间，眼前的少女似乎成长了不少，随意瞥来的视线如同出鞘的剑刃，霍夫曼一惊，似乎终于意识到这位也是自己的主人，不敢再说什么，闭上嘴安静陪同。 一进入室内，莉莉丝舒服的叹息一声，弗莱尔家是最不缺魔法石的，散发着白气的魔纹在地板上亮起，让室内无比凉爽，她拒绝了霍夫曼的陪同，自行往熟悉的房间走去。 拉姆刚刚小心翼翼的拉开卧室房门出来，就迎来一个热情的拥抱。 “好久不见啊，拉姆！”莉莉丝眼睛亮亮，满是重逢的喜悦。 “莉莉丝小姐！”总是不苟言笑的拉姆难得露出了惊喜的表情，也抬手拍了拍她。 “您长高了。”拉姆轻声说。 “梅丽莎呢？”莉莉丝笑着问道。 “您现在进去，一定能吓她一跳呢。”拉姆也露出了调皮的一面，怂恿着莉莉丝吓唬一下自己的主人。 莉莉丝心领神会，和她挤挤眼睛，无声的推门闪身进去。 她第一时间没有看到梅丽莎，最先吸引她目光的，是床边那豪华的婴儿床，莉莉丝下意识的屏息，轻轻踮脚走了过去。 阳光经过白色的纱帘过滤变得柔和，轻柔的洒在婴儿床上，一个金发的婴儿正酣睡在柔软的被褥之中，小脸红扑扑的。她长长的睫毛如同两把小扇子，安静地搭在眼睑上。小嘴微微张着，偶尔还会轻轻咂巴几下，仿佛在梦中品尝着甜美的乳汁。 她的呼吸均匀而平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节奏，整个房间都沉浸在她的睡梦中，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祥和，仿佛时间都为这酣睡的小天使而停止了脚步。 太可爱了……莉莉丝看得心软软的，同时又忍不住努嘴，那个老登何德何能，能拥有这么可爱的孩子，真替梅丽莎不值。 “……莉莉丝？！”一声吸气声后，传来梅丽莎压低嗓子的惊呼。 莉莉丝转过头，看到了刚在衣帽间换完衣服的梅丽莎，开心的笑了，轻轻的说，“她真的好可爱，梅丽莎。” 梅丽莎也笑了，走上前来，和她一起站到了婴儿床旁—— “她叫露辛达，和蕾拉一样，是顺着你名字起的。”梅丽莎目光柔软，微笑的看着床上酣睡的女儿。 “我的名字？”莉莉丝惊讶，她之前从没想到这一层。 “是啊，看看她的金发，莉莉丝，你们血脉相连，她是你的姐妹，你是有亲人的人，莉莉丝。” 姐妹吗……总是孑然一身的莉莉丝被这个词震在原地，她内心热流涌动，看着那孩子颤动的睫毛，觉得既温暖又酸涩。 “……她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吧。”莉莉丝轻声说着，“因为她有一个超棒的妈妈。”她扭头看向梅丽莎，阳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仿佛是母性光辉的具象化。 梅丽莎闻言搂住了她，正要说话，下一秒却如临大敌般变了脸色，“啊……她要醒了！” 午饭是在露辛达“咦咦啊啊”的伴奏中吃完的，莉莉丝睡完午觉起来没事，就去了训练场，缠着梅丽莎的骑士们指点自己，等到活动完筋骨后，天色已经黄昏了，她从连廊朝着餐厅方向走，在一个路口拐角，和往后院去寻找霍夫曼的詹姆士弗莱尔撞了个正着。 对方第一时间看到她愣了几秒，似是突然反应过来她是谁，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几步。 “……下午好，子爵大人。”莉莉丝将詹姆士的表现看在眼里，她收起了剑，淡定的和便宜父亲打了个招呼。 对方似乎根本无所谓莉莉丝对自己的称呼，在最初的失态后，恢复为了面无表情的样子，无视她的招呼，一言不发快步离开了。 莉莉丝留在原地，看着他仓促离开了背影，忍不住蹙眉腹诽—— 怎么感觉，他刚刚的反应，不像是厌恶，而更像是……在害怕呢？ 第115章 我热爱运动 “啊——啊呜——” 露辛达流着口水，小小的手攥紧了莉莉丝的手指头，冲着这个陌生的大姐姐说着只有她自己听得懂的话语。 “她喜欢你呢，莉莉丝。”梅丽莎在一旁看着莉莉丝想挣脱又不敢的窘态，露出一脸坏笑。 “别想让我给你带孩子，梅丽莎……再可爱也不行。”莉莉丝苦着脸，小孩子的力气比她想的大多了，抓住什么就不肯松手，莉莉丝不敢用力，只好任由这小家伙抓住自己聊天，哎，小孩子果然只有睡着的时候才是天使！！ “为什么，你放假了又没什么事做。”梅丽莎逗着她。 “我要练剑，我要练剑，我热爱运动！”莉莉丝绝望呐喊。 “骑士长有和我汇报，说你进步巨大，我就知道我的眼光一定不会错，我当初就说你很有天赋嘛！”梅丽莎洋洋得意的叉腰，换来旁边拉姆无语的眼神。 “请和骑士长说不要手下留情，我想学点厉害的本事。”最近莉莉丝每天都往连廊跑，到处缠着骑士们和她训练，大家虽然不会拒绝，但因为她年纪小，总归对她温柔了些。 “让我猜猜……你总不是突然爱上剑术的。”难得不用被孩子缠住，梅丽莎托着腮懒洋洋地围观两个女儿的互动，说出了她的猜测，“学校里有讨厌的家伙对吗？毕竟我当初学习剑法，也是因为有个讨厌的家伙，说女孩子再厉害也打不过男人。” “……确实有个讨厌的家伙，那个姓罗素的。”既然被猜到了，莉莉丝便坦然承认了。 “不过，他也不过只比我强一点，就那么一点。”莉莉丝拿另一只手比划着，“我早晚会彻底赢他的。” “罗素家的啊……”梅丽莎了然的点头，然后对莉莉丝一笑，“看来，你和王女大人相处的不错。”不然也不会被罗素家针对。 “凯瑟琳她……”莉莉丝想了想，“她挺好的，我能感觉到，她有身负重任的压力，但，起码在学校里，她做的不错。”学生会是一个锻炼管理能力的好地方，凯瑟琳哪怕之前完全没接触过这个概念，被她赶鸭子上架后，这半年来一直做的不错。 “她应该会是一个很好的领袖。”莉莉丝思索后答道。 而梅丽莎想听其实并非这个，她笑着摇头，“所以你们是朋友了，对吗？” 莉莉丝想了想点头，也回以微笑，“嗯，我们是朋友了。” “我为你开心，莉莉丝，这样的校园生活才有趣，不是嘛？”梅丽莎的笑容更大了。 “咿呀——”露辛达抓住莉莉丝的手试图站起来，没有成功，口水蹭了她一胳膊。 “喂喂，你这家伙！”莉莉丝一脸嫌弃，惹得梅丽莎哈哈大笑，而露辛达根本不懂，还朝着她笑。莉莉丝的手被她抓的汗津津的，想要去擦洗，她灵机一动，默念咒语，唤出了一朵绿莹莹的光球，是最基础的照明术。 她手臂摆动，光球跟着移位，露辛达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松开了莉莉丝的手，想去抓那亮亮的光。 “诶呀莉莉丝，我觉得你也很有带孩子的天赋。”梅丽莎为了躲懒，真是什么话都敢说了，拉姆再次忍不住白了自家小姐一眼。 “少来了梅丽莎，这次我绝不会上当。”莉莉丝将光球推到了露辛达的爬垫上，终于逃脱了魔爪，起身朝外走去，却对上了一双阴郁憎恶的眼睛，正恶狠狠的盯着自己—— 是詹姆士弗莱尔，莉莉丝怔了怔。而对方看到莉莉丝转过身来与自己对视的眼睛，什么都没说，似乎是想要在梅丽莎面前维持表面和平，他走过来，越过了莉莉丝，温柔的抱起了露辛达。 “午餐时间到了，梅丽莎，今天有你喜欢的肋眼。”他轻声说着，态度放的很低，似是在讨好一般，配上他英俊的面容，十分有迷惑性。 梅丽莎的笑容在他进来后就淡下去了，闻言只是点头，示意拉姆上前接过孩子，随后便挽起莉莉丝的胳膊，一起离开了。 詹姆士看着被遗落在爬垫上的莹莹绿光，眼神晦暗，神色不明，他什么都没说，跟在梅丽莎的身后离开了。 …… “莉莉丝小姐。” 又是一个午后，莉莉丝抓住了一位年轻的骑士陪她练习时，被突兀响起的声音打扰，莉莉丝下意识的想要扭头，立刻被对方挑飞了剑，还顺手放倒在地。 “啊，结束结束，你说了只要放倒你就休息的。”夏日的午后就像蒸笼，年轻的骑士扒开面上的护具，热的满脸通红，头发如同浇过一盆水，湿淋淋的贴在头皮上，他长吁一口气，庆幸自己终于解脱了。 莉莉丝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缓了半天才有体力气恼地捶了下地面。她扭头看去，是霍夫曼站在不远处的阴影下，脸上挂着那熟悉的客套笑容。 “有什么事吗？霍夫曼先生。”莉莉丝掰下护具躺在原地，一时懒得动弹。 “很抱歉打扰您的训练，莉莉丝小姐。但是，子爵大人有事找您，让我请您去他的书房会面。”霍夫曼恭敬的低下头，侧身做出了个引路的手势。 ……老登居然会主动找她？他们不是彼此当对方透明人吗？莉莉丝有些疑惑。 她想了想，还是爬起身，给自己和陪自己训练的骑士施了个清洁术后，跟着霍夫曼的脚步离开了训练场。 霍夫曼将莉莉丝引至书房门口后，就停了下来，没有跟进去，反而尽职尽责的守起了门，莉莉丝看了他一眼后，才敲敲门走了进去。 “子爵大人。”书房内也如其他房间一样凉爽，詹姆士站在窗前欣赏花园，听到了莉莉丝的声音，才转过头来，无声的凝望着她。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莉莉丝受不了这无聊的大眼瞪小眼，想要速战速决。 于是对方也开门见山，詹姆士用下巴点了点旁边，莉莉丝这才看到，阔大的书房一侧，堆了不少箱子。守在箱子旁边的一位穿着法师袍的人，看到莉莉丝望过来的视线，掀开了其中一个箱盖—— 满室流光，是魔法石。这是……？莉莉丝不解的看向他的便宜父亲。 “这些每年都会有。”詹姆士冷漠的声音传来—— “但你要保证，离我的妻子，孩子远一点，不要再出现在坦丁郡。” 第116章 ……这是什么霸总发言，她是走错门了吗？莉莉丝深感荒唐。 “……我说的你听见了吗？我希望你尽早离开，这些东西如果你不方便携带，我可以派人送到歌蕾蒂娅。”看见莉莉丝看着一堆魔法石走起了神，詹姆士烦恼地蹙眉。 莉莉丝闻言转过头，认真的看向詹姆士，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满是警惕和厌恶，仿佛视自己为传播不幸的瘟疫，恨不得能离自己远远的。 “您对妻子和孩子的爱护之心，令人动容，子爵大人。”莉莉丝看着他的表情，语速缓慢。 “只是，我十分好奇，当年，你也有如此爱护维尔莉特雪莱，我的母亲吗？”莉莉丝紧紧盯着他的脸，不想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对方眸光微闪，厌憎的看了她一眼，却并不回答莉莉丝的问题，似乎不愿和她有更多牵扯。 “我的建议对你没有任何坏处，梅丽莎不是你的母亲，你也没必要作出一副乖孩子的模样来讨好她，我知道你之前惹出过什么麻烦。”詹姆士的语气不疾不徐，意指莉莉丝光明节时惹出的官司。“只要你听话，一生都不用为经济问题发愁。” 他还好意思提，莉莉丝冷笑一声，向前走了两步，正要开口讥讽。却不料詹姆士看到她的动作，瞳孔微缩，厉声呵斥—— “离我远点！”比刚刚莉莉丝提起自己的母亲时反应剧烈的多。 守在箱子旁的那位穿着法师袍的人闻言，立刻走到了詹姆士的身前，忌惮的看着莉莉丝。“请冷静些，大小姐。” 莉莉丝扬眉，停下了脚步，看向了立在男人身后的詹姆士，他依然没什么表情，然而紧攥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指节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波动。 书房内的气氛在这沉默的对峙中显得无比诡异，莉莉丝冷冷地望着对方，在某一瞬间，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但是，她需要一个测试…… 于是她不再沉默，反而冷笑着向前走了几步，死死盯着詹姆士那双与她一样湛蓝的眼睛—— “我劝你少管我的事，子爵先生。”莉莉丝扬起下巴，语气粗暴又蛮横。 詹姆士雇佣兵团里的法师闻言，诧异的看着这个对父亲没有丝毫敬意的贵族大小姐，而后转头看向自己的雇主，似是在询问他是否要出手。而詹姆士没有接收到下属递来的信号，他鼻翼不停地翕动，呼吸也有些急促，嘴唇紧闭，没有给自己的佣兵下达命令。 顷刻之间，莉莉丝如梦初醒，好像在浓雾中艰难前行之时，一阵飓风袭来吹散了迷雾，让一切清晰可见，真相一目了然，对方那咄咄逼人的态度，只是恐惧驱动下的逞强罢了—— 他真的，在畏惧自己。 她看着詹姆士面部紧绷的肌肉，几乎想要大笑，为什么怕她呢？是因为他认为自己是会夺人性命的诅咒？还是因为自己如今是掌握了强大力量的魔法师？真可笑，莉莉丝还以为他有多么爱护自己的家人呢，当她故作强势之后，对方立即安静的像个鹌鹑，根本不敢对她如何。 看着对方色厉内荏的模样，莉莉丝冷笑一声，哪怕她明明已经告知过梅丽莎，自己过几天就出发前往雪莱镇，但是她决定什么都不说，好多恶心这个虚伪的家伙几天，她最后看了沉默的詹姆士弗莱尔一眼，转头离开了死一般寂静的书房。 拉开门时，还与贴在门上偷听的霍夫曼撞了个正着，对方慌忙站定调整位置，露出了个讨好的笑容，比起平常的弧度大了很多，看来该听到的都听到了，莉莉丝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旋身快步离开了书房所在的楼层。 …… “你确定不多住几天吗？才呆了一个月，你的马术也还不成样子。” 庄园的门口，莉莉丝站在黑色的骏马前，微笑着听着梅丽莎细碎的抱怨。 “我觉得我学得明明还不错嘛。”莉莉丝拍了拍一旁安静的黑马，换来一声响鼻回应。她这次不想在路途上浪费太多时间，准备骑马回雪莱镇，梅丽莎依然派了一行人随行，被她好说歹说才精简掉不少。 而后莉莉丝看了看身后被拉姆抱着的露辛达，故作烦恼的抱怨着，“再不走这小家伙就会跑了，到时候更要黏着我了。” 露辛达对于姐姐的嫌弃无知无觉，只会流着口水，阿巴阿巴的往前歪着身子，想往莉莉丝这边扑。莉莉丝微笑着刮刮她的小脸，随后拥抱了梅丽莎，抬脚跨上了马镫。 “再见，梅丽莎泰勒女士，愿星星在您的道路上闪耀——”莉莉丝玩心大起，俯身牵起了梅丽莎的手，学着骑士的姿态为伯爵夫人送上赞美诗，还要作势献上吻手礼，结果被梅丽莎弹了个暴栗。 “诶哟，小气！”莉莉丝揉着红肿的脑门儿直起身子，嘟囔了一句。 “那我走了哦。”她挥挥手不再留恋，轻踢马肚，黑马兴奋地嘶鸣一声，向前进发，骑士们随即跟上，在庄园众人的目送中，踏上了新的旅途。 …… “事情就是这个样子……”莉莉丝畏畏缩缩的坐在雪莱镇的家中，如同自首般一五一十的给玛丽交代着年初那事具体的经过。 “……所以弗莱尔子爵始终没有给你任何帮助是吗？”玛丽忙着为她铺着新晒好的床褥，听完了全程，深吸了一口气问道。 “玛丽。”莉莉丝无奈的说，“我早就说过了，那个人靠不住的。” 玛丽闻言半天无言，半晌后长叹一口气，“是我的错，我早该想明白的，我和小姐都该早点想明白的，他不是个好父亲，哪怕对陌生人都不该如此冷漠无情……” 莉莉丝闻言眼神闪了闪，从小玛丽为了顾及莉莉丝的感受，很少在她面前提及自己的生母。 “玛丽，当年那个子爵和我的母亲，真的感情很好吗？”她轻轻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为什么对莉莉丝如此冷漠的他，在梅丽莎和露辛达面前又像个拥有感情的正常人呢？ 第117章 离开的人终将重逢 “我不知道……当年我也还小，莉莉丝。”玛丽怅然的说。“可小姐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呢？”莉莉丝忍不住好奇，随后又紧接了一句，“别再糊弄我说是神的指引，我要听具体的。” 玛丽停下手中的活计，抓起围裙擦了擦手，坐在了莉莉丝对面，“这怎么是糊弄呢，事实如此。” 她静静的看了一会儿莉莉丝，开口道，“其实你母亲当年有和你一样的梦想。” ……她有梦想吗？莉莉丝傻眼。 “你母亲一心想成为神眷者。” “呃——”莉莉丝无言，想起小时候每周雷打不动在教堂倾情献唱颂神曲的自己，她能说她那是没觉醒记忆，小孩子不懂事乱说的吗？ “小姐她当年，也展露出了一些特殊天赋，大家都说，她可能是神眷者。”玛丽看着窗外夕阳的余晖，语气怅然，“在老爷一心为她寻找一段好婚事时，小姐只想着能通过考核，成为神官，不被他人左右自己的人生。” “那奥尔丁顿大人是没为她给接引官写信吗？”在明知道结局的情况下，莉莉丝猜测着原因。 “那时候哪有什么奥尔丁顿大人。”玛丽失笑，“雪莱镇的教堂是十年前才建好的，当初如果想要考核，必须自行前往圣殿。” “难怪。”莉莉丝恍然大悟地点头，“看来是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不……你太小看小姐了。”玛丽露出一丝笑容，“我记得那时候刚刚四月份，天还有些冷，小姐半夜溜进我的房间，带着我换了裤装，连夜混上了前往高庭的商队。” 莉莉丝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挪到玛丽的近处，“玛丽！你，你们还去过高庭！这不公平！我都没去过！”除非把铁窗泪那次算进去，可那次她除了窗口那一点烟花什么都没看到。 玛丽发出了一声快活的笑声，“是啊，我去过高庭哦！”她得意的扬起头。 “不过我当时太小了莉莉丝，那是我第一次出远门，每天都要哭几次，希望小姐改变主意掉头回家。” “可小姐她一点都不害怕，她安慰我，照顾我，我们一路上跟着商队吃喝，累了就躺在堆满货物的马车里休息，我们见到了迁徙的电雷鸟，碰见过流星雨……我真蠢莉莉丝，那么美的景色，我此生可能只会见到一次的景色，我竟然一路哭过去了。”玛丽眼中满是缅怀。 “后来呢？”莉莉丝追问着主仆二人的小小冒险。 “……高庭真的很美，我从来没见过那样洁白美丽的建筑，也许神就该居住在这样的地方。”玛丽回忆着初见神殿的记忆。 “门口的白色阶梯上，全是各处赶来的苦修者，我和小姐一路赶来明明邋遢又难闻，到了那里也不觉得有什么了，大家都差不多。”玛丽苦笑。 “小姐得到了考核的机会，我在门口等着她，以为要很久，结果她一刻钟就出来了，她没有通过……” “老实讲，我当时是开心的，莉莉丝。”玛丽有一丝羞愧，“我们终于能回家了，当时我满心想着回家……” “之后我们在旅馆中休整，等待回程的商队启程时能再捎上我们，有一天早饭时，小姐她突然大喊一声——” “考核官大人说，精神和体力状态不好也会影响测试的结果，我觉得是我们刚来是太累了，玛丽，我要再试一次。” “然后她就冲出去了。” 莉莉丝哑然失笑，她总是听玛丽描述她的母亲是多么的温柔善良美丽大方，可从来没说过雪莱女士年轻时是这么有趣又充满活力的姑娘。可……从结局来看，她的第二次尝试一定是又失败了。 “只是这次，她回来的速度比之前还要快，她是被人送回来的……” “原来小姐急着赶往神殿，却没有留意到疾驰而过的马车，是一位好心人用力将她扯到一边，才避免了事故，只是用力过度，小姐重重的崴到了脚，被那位好心人送了回来。” 莉莉丝的心重重一沉，她终于在旧故事里窥见了未来的走向，世界线似乎开始收拢，“那位好心人是……” “没错，就是弗莱尔。”玛丽如今不再对那位子爵抱有期望，语气也不再恭敬。 “他弄伤了小姐的脚，出于愧疚，便每天来探望，而小姐还没等恢复好再一次前往神殿时，雪莱老爷委托的人终于找到了我们。弗莱尔以自己有责任为由，一路护送我们回到了雪莱镇，第二年春天时，他们便定下了婚约。” “小姐当时甜蜜地说，虽然光明神没有赐予她神眷，却补偿了她一位英俊的丈夫呢。这不就是神的指引吗，莉莉丝。” 好吧……莉莉丝撇嘴，这么美好的故事，却烂尾成这样，放到现代是要被她打差评的。 “如果她第二次能成功走到神殿，也许真能成为一位神官呢。”莉莉丝为雪莱女士没有成功的尝试感到遗憾。 “可惜没有如果，这就是命运的力量，莉莉丝，一切自有安排。”玛丽感受到她莉莉丝的不忿，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脑袋。 又是命运……莉莉丝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如果雪莱女士的结局也是命运的安排，那命运可真够无情的。 “你母亲只是更早一步前往了光明神身边，你们的连接如此之深，早晚会再见的，离开的人终将会重逢，莉莉丝。”玛丽认为莉莉丝今天问这些是因为见过了伯爵夫人后思念起自己的母亲，便柔声安慰着她，随后给了小姑娘一个晚安吻，端上蜡烛离开了。 留下莉莉丝在黑暗中静静思索，听起来，她的父母确实是自由恋爱，且感情很好，但是这感情却没分给自己一丝……就这么又怕又恨吗？ 赶路很累，莉莉丝在神游中坠入了梦乡。 …… 昨晚后半夜下了一场雨，今天一觉醒来，十分凉爽，莉莉丝趁着这丝凉意，赶去了雪莱酿酒厂。 “莉莉丝小姐。”一位眼尖的管理者看到了莉莉丝，急忙过来打了个招呼。 莉莉丝点点头也问了声早安，随后便问，“佩吉呢？” “呃，您是说那个女孩儿吗？”管理面露难色。 “她不太适应酒厂的工作，已经回家了。” 第118章 也该轮到我们惹出点麻烦了 “所以，就因为这个，你就离开了？” 莉莉丝坐在佩吉家的小院中，看着忙着喂弟弟妹妹吃饭的佩吉，不可思议的问。 “我知道你想帮我，莉莉丝，但是，我确实闯祸了。”佩吉将布巾丢在桶里涮了涮，胡乱地替吃完饭的小弟擦了把脸，回答着莉莉丝。“我计算错了重量，没有在桶内留够三分之一的空间，导致里面产生的气体过多将桶给炸了，那一桶雪莱果全都浪费掉了……” “我觉得他们说的是对的，我真的不适合做酿酒厂的活。”佩吉十分挫败，愧疚地逃避着莉莉丝的眼神，她是莉莉丝招进酿酒厂的，却没多久就被劝退了。 “佩吉，我记得在学校时，你成绩是不错的，虽然比我差一点。”莉莉丝夸人不忘吹嘘自己。 佩吉闻言没有发声，沉默的看着妹妹慢吞吞地边吃边玩，自从离开了校园，她好像立刻被视作了一个大人，大家都变得严苛，没有人再拿孩子的标准包容她了。 “你记得垫底的那几个家伙吗？特别是那个叫亚力克的。”莉莉丝目露嫌弃，“每天邋里邋遢的，指甲里还总是有黑泥，我们没人愿意跟他一起做读书作业。” “我当然记得他。”聊起大家都讨厌的人，佩吉果然也露出一丝嫌恶，但是她不明白莉莉丝为什么提起那个家伙。 “他考试从来没及格过，不管肯尼老师怎么指导他，作业也从不认真做，能抄就抄，可从来没人说他不适合学习，佩吉。”莉莉丝认真的看着佩吉说道。 “我来找你之前在酒厂看到他了，他正在被自己的老师骂，我一点都不意外，那样的家伙能做好什么啊？他可能脑子就有点问题的！可，似乎没人觉得他不适合酿酒厂的工作，带他的老师并未这么说。” 佩吉听得呆愣愣的，似乎也发现了自己和他们之间的不同，她粗黑的眉毛拧成一团，想要附和，但一想到因为自己报废掉的那一桶原料，依然不是很硬气。 “但是，我确实做错了事……”她嗫喏着说道。 “只是一桶而已。”莉莉丝扬声打断她。“你知道每年因为工人各种各样的失误要浪费掉几桶雪莱果的吗？有因为像你一样算错重量的，还有工作马虎没有认真清洗果子或酒桶导致酒水腐坏发酸的，甚至有偷喝的……” “谁都会犯错误的，只是没人会对他们说，你不适合这个工作，他们只会对你说这种话。”莉莉丝握住佩吉的手，强迫她看向自己的眼睛，“我就没惹过祸吗？他们会对我说，我不适合当老板吗？他们不敢。” “别一直自我反省了佩吉，学徒当然会犯错啊。难道我找你是因为你是个酿酒天才吗？我是需要让你证明，女人也可以酿好酒吗？不，这个世界总是男人在惹祸，我只是觉得，也该轮到我们惹出点麻烦了。” “所以跟我走吧，佩吉。” …… 最终莉莉丝敲定了四个女孩儿，哪怕玛丽劝她不要赌气，她也依然坚持，除了佩吉以外，其他几个都是今年才从学校毕业的孩子，他们的父母对薪水没什么要求，只要愿意管吃管住，他们就已经觉得是赚了。 莉莉丝倒是也想招聘几个大一些的孩子，但是她们大多已经有了婚约，家人们不愿她们跑远，莉莉丝也不多劝，这才是第一年，没关系，等她们看到了切实的好处，自然会加入自己。 “可能会有点恶心，请小心点不要吐到彼此身上。”莉莉丝手握蛞蝓花，和大家聊着自己的传送经验。 看到拉着手的几人点头后，莉莉丝看着蛞蝓花，那半透明的壳子里流动着蓝色的光芒，她用力一捏，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外壳应声而碎，蓝色流光从她的指缝中迸射出来，她还来不及仔细研究，眼前的视角突然旋转扭曲，像是被一股巨力从背后扯了一把，熟悉的眩晕感袭来，等她落地后，第一时间听到了哗哗的水流声。 蛞蝓花的传送点竟然不是学院内部，而是城中心领航鲸大街那个巨大的喷泉池边，那是莉莉丝第一年报到的地方，水池边的空气凉爽又湿润，被风一吹，立刻驱散了夏日的燥热和传送带来的晕眩。 莉莉丝站在原地，等待第一次尝试传送的几个姑娘缓过劲来，去年没有留意，今年她仔细观察地面，才发现她们所站的地方，地上有一圈雕刻好的纹路，在她们刚刚传过来时，还闪烁了一下，看来是一处传送坐标，难怪水池边上如此空旷。她随意走动几步，发现这样的圈不止一处，只是其它的都不甚清晰了。 “啊啊啊！太有趣了！！”姑娘们终于缓了过来，一个叫南希的小姑娘激动的又蹦又叫。 莉莉丝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笑着看着激动的小姑娘们，她理解这种感受，当初她第一次接触魔法时，内心的悸动和这姑娘差不多。 “好啦，去看看你们的新家吧。”莉莉丝笑着向前带路，原本她还想趁着在路上无聊，给她们提前讲一些员工规范，但是几个从没离开过小镇的姑娘，一路上完全被歌蕾蒂娅的景观所吸引，赞叹声不停，偶尔碰到哪位魔法师拴在路边的魔法宠物，更是啧啧称奇，围上去看个不停，莉莉丝干脆也不扫兴，任由她们探索新世界。 等她们走到了叶海龙大街时，日头已经接近中午了，兴奋的大家终于被日头晒蔫了，慢慢安静下来，莉莉丝先是打开了临街的小楼大门，从戒指中将她们小小的行李取出来，快速的安排好宿舍，好让她们安顿下来。 在几个姑娘兴奋的在房里到处乱窜的时候，莉莉丝拉开后门，从庭院中穿行到隔壁的工坊院内。 由于莉莉丝不惜本钱，这次的工程效率不错，她要求的石头房子已经如愿全部搭建好，一些用来蒸粮食的灶台也已经砌好，看起来等安装好门窗就差不多完工了。 “您看看清楚，斯科特先生！这个活儿干成这样能行吗？坑坑洼洼的，和您承诺的标准也差得太远了，您是不是得给我个解释？”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 “嘿嘿，贝拉小姐，这其实并不影响使用……” “我一直都很尊重您的工作，可如果您这么敷衍我，那工钱我们得重新计算，尾款也一样！”女孩儿的声音一板一眼。 莉莉丝看着嘴巴上火起泡，还不断强势输出的贝拉，目瞪口呆。 第119章 大丰收 “……贝拉？”莉莉丝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 贝拉闻言诧异的扭头，看到自己的小姐，呆了一呆，然后扭过头，继续对着工头斯科特输出，“我不希望你拿这种质量的木料来做门和窗框，我的老板要求只会比我更高，如果您希望能继续合作，请重视我的要求。” 说完不再理会斯科特，扭身朝小楼的方向走了。 莉莉丝闻言看了一眼那个当初有求必应的热情工头，没有理会他的笑容，扭头跟着气势汹汹的贝拉回了房子。 “嘿嘿，贝拉。”莉莉丝关上小楼的门，看着坐在椅子上大喘气的贝拉，讨好的笑着凑上去。 结果贝拉眼睛一红，委屈的哭了出来。“太过分了小姐！他们太过分了！总是想着糊弄我！明明刚开始大家都干的好好的，后面就越来越差，为什么总是想要应付了事！” 果然盯装修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个顶级折磨的工作……莉莉丝感叹着，赶紧上前安慰着委屈的小女仆。“噢贝拉，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有些人对工作就是如此，这是人之常情……” 贝拉哭唧唧的样子又可怜又好笑，她回想着刚刚跟一个老滑头对峙丝毫不输气势的小贝拉，甚至有些开心。 贝拉在她不在的时间里，飞速成长着呢。 “那……要不我们换人？”莉莉丝故意问道。 “没有必要，小姐。”贝拉深吸一口气，擦了擦脸，每天在学校和工地奔波，和工人们斗智斗勇，她不光嘴上起泡，皮肤也黑了不少。可是整个人散发出一股不服输的气势，眼睛被泪水一泡，亮的惊人。 “我就不信我做不好您交代的事情。”贝拉的脸上露出倔强之色，已经和对方磨了这么久，她才不会认输。 “我就说一根筋是优秀品质吧。”莉莉丝笑着捏捏她的脸，“休息一下，来认识新同事吧。” 贝拉这才扭头，看到了站在楼梯上扒着看热闹的四个小脑袋，吓了一跳，“她，她们看多久了……”贝拉磕磕巴巴。 “不知道，可能从你进门开始吧。”看到贝拉瞬间窘到通红的脸，莉莉丝哈哈大笑。 …… 接下来的日子姑娘们就忙碌了起来，虽然工坊还没有建好，但是不影响莉莉丝开始培训，除了制作酒曲是独家秘方由莉莉丝自己掌握外，大家从最开始选料，到后面的发酵，蒸馏，陈酿，还有如何使用装填魔纹所需的魔法石，莉莉丝都一一教授，并建议她们全都用笔记下来，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嘛。 等她在员工宿舍埋头培训十几天后，熟悉的酒香终于充盈了整个屋子，佩吉激动的眼泛泪光，不断的向莉莉丝确认，“我们成功了吗？真的成功了吗？” “看起来是这样的。”莉莉丝尝了一口，再次被辣的嘶嘶哈哈，“不过我也不是品酒的行家，也许该给其他人尝尝才知道我们的品质是否稳定。” 她当即宣布放假两天，并承诺晚上聚餐庆祝后，灌装好两桶酒晃晃悠悠的出了门，往红枫叶酒馆的方向走去。 路上的学生已经多了起来，越临近城中心，声音越是喧哗，马车一辆接着一辆，莉莉丝等了半天才找到机会穿过街道，旁边的人也在抱怨，“今年的人怎么这么多，我们歌蕾蒂娅出名了？” “你没听说吗，原来盖亚的王储一直在就在歌蕾蒂娅学习，估计都是冲着她来的吧？” “嚯，那看来今年我们的生意要好起来了啊……”两个人聊着聊着，走出了莉莉丝的视线。 莉莉丝听的面露微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得出来凯瑟琳那边很顺利，高庭里的贵族对王女的认同逐渐变多，开始有更多人向她的方向靠拢，这是个很好的信号，她回头一定要写信告诉梅丽莎。 “噢，看看是谁来了。”黛西一看到她就快乐的招手。 “你是专家，黛西，替我尝尝酒吧。”莉莉丝抬手便让一个杯子浮空而来，而后为充满活力的老板娘倒了杯酒。 “像以前一样好。”黛西喝了一口便毫不犹豫的称赞。 “工坊即将开张，只是之后就不会再有独家售卖了，很抱歉黛西。”莉莉丝捏了颗柜台上洗好的黑莓，酸酸甜甜的。 “噢莉莉丝，傻姑娘，我可不想再被其他邻居眼红了，对我来说是好事，而且最近来打听的商人比客人都多，我早就不耐烦应付他们了。”黛西无所谓的甩甩手，她深谙生意之道，怎么可能为这种事得罪自己的合作伙伴，太贪心的人总没好下场。 “再说了，我的魅力可比酒大多了，放心，我这里依然会是整条街最棒的酒馆。”黛西自信的甩了甩头发，朝莉莉丝抛了个媚眼。 和黛西这样的人合作总是愉快的，莉莉丝又和她聊了一会儿天，才离开了红枫叶酒馆。等她再回到工坊后，发现工坊里寂静无声。 工坊已经接近收尾，最近都是些零碎的活儿，工人们干的更加慢了，就为了能多挣几天工钱，贝拉对此也没有什么办法，可等莉莉丝回来的时候，建筑余料已经清理干净，他们甚至热心的将整个工坊打扫了一遍，还将院子用清水冲洗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呃……莉莉丝看着院中那排犹如死神一般肃杀的黑甲骑士，再看看廊下悠哉欣赏夕阳的凯瑟琳，逐渐理解了一切。 “下午好，莉莉丝。”凯瑟琳的银发被夕阳染上一丝橘红，她冲莉莉丝笑了笑，清冷之感尽消。 “奥兹勒大丰收，我们成功了，莉莉丝。” 第120章 学生会招新 “哎——”学院门口，莉莉丝第十八次叹气。 “粮食运到，你的工坊也开始运行，为什么还要叹气？”凯瑟琳与她隔着些距离并排而坐，目视前方，神色淡然。 “早知道会被你抓来当苦力使唤，我绝不怂恿你搞什么学生会。”莉莉丝再次叹气，天气炎热，这种时候应该在室内尽情的享受冷饮的凉爽，而不是被凯瑟琳抓来像吉祥物一样杵在学校门口当迎新使者。 “安琪就干的很开心。”凯瑟琳看了看不远处的热闹人群，也和莉莉丝学会拉踩了。 “是啊是啊，她巴不得跟所有新生炫耀她和王女大人的传奇友谊呢。”莉莉丝热的有气无力。 “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凯瑟琳微微勾唇。 “这是王女大人的独特乐趣吗？”莉莉丝撇撇嘴，才不愿和安琪做一样的傻事。随后又问道，“今年新生多了很多吧？西蒙老师应该请你喝一杯的。” “是，人数在几百年内第一次突破了两百人，不过魔法学徒里的贵族数量和去年比差不多，更多的还是普通人，所以不是我的功劳。”凯瑟琳并不邀功，“据菲比说是受到魔力潮汐的影响，往后几年也许新生会越来越多。” “希望魔力潮汐能给你的学生会送来更多的牛马……不不，帮手。”莉莉丝趴在桌子上，将手伸到了桌子之外，等待着有缘人能将她手上的学生会招新手册拿走，主打一个愿者上钩。 “谢谢您，小姐。”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莉莉丝艰难的抬起头，一个少年站在桌前，皮肤是如同焦糖一般的巧克力色，他手上翻看着莉莉丝递来的手册，猫儿一般的圆眼中充满了好奇与纯真。 “莉莉丝……”凯瑟琳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等一下凯瑟琳。”莉莉丝毫不犹豫地抬手打断了凯瑟琳的话，让她先欣赏会儿黑皮美少年再说！是黑皮耶！莉莉丝的颜狗之魂又复苏了。 “凯瑟琳！我来介绍一下新朋友！”安琪快乐的声音传来，她的脸上藏了一丝娇羞的红晕，向着王女介绍着刚刚愉快交谈的男孩儿，“这位同学说他对学生会很有兴趣，希望能加入我们，我，我觉得他很适合加入我们部门……” “等一下安琪。”凯瑟琳依然看向莉莉丝那边。 “莉莉丝弗莱尔，歌蕾蒂娅学生会副主席。”少年看着手中由露露手绘的招新手册，一字一句地念着莉莉丝的名字。 “没错没错，你好！”莉莉丝终于有了点精神，内心感叹，黑皮在阳光下真的会反光诶！ “莉莉丝，莉莉丝。”少年快乐的连叫了两遍她的名字，似是为了加深记忆，而后握住了莉莉丝伸出的手，笑眼弯成新月，“我叫涅瓦，很高兴认识你！” “凯瑟琳——”被忽略的安琪在新朋友面前觉得有些丢面子，她快步绕到了桌台之后，拉了拉凯瑟琳向王女邀功，“莉莉丝那边有什么好看的，我为我们学生会招到新人了呢！” 凯瑟琳这才转过头来，看向了安琪的新朋友，脸上没什么笑意，不等安琪介绍，她便自行叫出了对方的名字，“好久不见……涅勒尔。”安琪身边的男孩儿，竟然与莉莉丝那边的男生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是那对在角斗场上砍掉了罗宾坎贝尔脑袋的双胞胎，他们竟然追到歌蕾蒂娅来了。 …… “嘿嘿嘿，凯瑟琳，要不你都收了吧？”热闹的食堂里，莉莉丝趴在凯瑟琳的耳朵边，挡着嘴巴兴奋地和她说着悄悄话。本来以为是一个黑皮美少年，谁能想到是双份啊！ 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凯瑟琳克制着翻白眼的冲动，端起冰奶茶低头喝了一口，不想理会犯花痴的莉莉丝。 “原来你们就是沐莱特国的王子。”在了解到两人的身份后，安琪更加热情了，她向对面露出了甜美的微笑，“我，我刚刚看到您，就觉得您气质非凡，涅勒尔殿下。” 对方也朝安琪露出甜美了微笑，像块牛奶巧克力一般，眼神纯真，“可是，我是涅瓦哦，安琪小姐。”他指了指旁边的兄弟，“你认错人了呢。” “啊……”安琪有些尴尬，脸也红了起来，还是强笑一声，“因为您也如太阳一般耀眼，我有些分不清楚，抱歉，涅瓦殿下。” “哈哈哈！”莉莉丝本就是一边和凯瑟琳咬耳朵一边尽情欣赏帅哥，闻言不禁笑了出来，“他逗你呢安琪，你怎么连谁是谁都分不清，这个不就是涅勒尔吗？” “什么？”安琪眨了眨眼，彻底懵了，在两个人中间看来看去，拿不准到底是谁在骗她，但她下意识的不想相信莉莉丝。 涅勒尔的笑眼闪了闪，似是觉得有些新奇，他看向了倚在王女身上，如同没有骨头一般的金发少女，再次露出微笑，“真是神奇，莉莉丝小姐，连父母都无法识破我们的小把戏，这是第一次，能告诉我你怎么做到的吗？” “嘿嘿，是秘密。”莉莉丝随便应付着，再次从戒指中拿出奶茶壶，给姗姗来迟的吉安娜和伊恩分着加冰的冷饮，吉安娜带了一筐自家摘的桃子，自豪的分给了大家。莉莉丝一边啃着桃子，一边打趣道，“结果你依然是最后一天报到啊伊恩，真有你的。”果然不拖到最后一天他是不会行动的。 “凯瑟琳殿下呢，您也能分得清楚吗？”涅勒尔好奇地看向安静的王女，试图与她搭上话。 “抱歉，也许那是莉莉丝独有的天赋。”而凯瑟琳连看都没看过来，只看着和吉安娜伊恩打趣的莉莉丝，敷衍地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噢哥哥，凯瑟琳殿下不喜欢我们呢。”真正的涅瓦托着腮，笑嘻嘻的抱怨着。“为什么呢，王女殿下？那个坎贝尔配不上您。” 莉莉丝闻言猛回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凯瑟琳——好哇，你有八卦不给姐妹分享是吧！有什么是我们不能知道的？！ 凯瑟琳被莉莉丝的八卦的眼神震地起鸡皮疙瘩，赶紧否认，“我们只是认识而已，没那回事。”也不知道是在朝谁解释。 “那就是不喜欢我砍人脑袋吗？”涅瓦闻言更委屈了，“可是，他也砍了呀，我看你们挺熟的。” 他指向了伊恩的方向，笑嘻嘻的说，“我听说过你哦，行刑官伊恩。” 餐桌上杂乱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第121章 怕蟑螂的小姐 “你，你说什么……？”鲍比本来就勾着伊恩的肩头，这会儿感受到手底下的肌肉突然绷紧，他咽了咽口水，不可置信的问。 “你们不是叫他伊恩吗？”涅瓦也分到了一杯莉莉丝给的冷饮，这会儿喝了一口，惬意的眯起眼睛，像一只在树杈上睡醒后伸懒腰的豹子，他懒洋洋的说，“连我这个异国人都听说过啊，他不是杀了人被赶出光明骑士团的那个伊恩吗？” “吧嗒——”露露手里的土豆掉了下来，砸到桌上后又再次弹跳到地上，骨碌碌的滚远了。 食堂里依然无比喧哗，人来人往中，只有他们所在的长桌鸦雀无声，仿佛是被施了静音魔法，只剩下令人屏息的沉默。 伊恩低着头，感受到鲍比偷偷撤下去的胳膊，他深吸几口气，有些绝望地抬头看向了莉莉丝的方向。 少女的眼神中全是诧异，她嘴唇动了动，却又什么都没说。 “伊恩，你——”鲍比似是忍受不了这样尴尬的沉默，他主动张口询问，好让这位一贯沉默的朋友能有机会为这样的污名否认辩解。 “抱歉。”伊恩看着莉莉丝，眼里的微光逐渐暗淡下去，他骤然起身，和他同坐一张木凳的鲍比差点飞起来，急忙扶着桌子才稳住身形，在这一片混乱中，伊恩快速的离开了食堂，只留给众人一个狼狈的背影。 “他，他真的……”露露惊疑不定，连土豆都吃不下去了，难道这一年下来她们一直同一个杀人犯混在一起？！她背后冒出一片冷汗。 “也许是误会。”肖恩艰难的吞咽了下口水。“又或许是为求自保，反正……他能进入歌蕾蒂娅，说明他，他应该没什么问题……对吧？” “谁知道呢，对吧，凯瑟琳殿下？”涅瓦依然笑嘻嘻的，残忍打破众人的幻想。“总之，这里杀过人的，肯定不止我一个，王女殿下，您可不能偏心。” 凯瑟琳看着一直走神的莉莉丝，有些担忧，同时自己也不想再应付这对诡异的双胞胎，她起身宣布道，“我吃好了，这会儿是最热的时间，大家都回去休息一下，晚一点再集合吧。”说完便拉起莉莉丝离开了。 两人一路无言，路上只有刺耳的蝉鸣在一刻不停的叫嚣着扰人清静。 “你有听说过是什么情况吗，凯瑟琳？”伊恩是莉莉丝在学校最早认识的朋友之一，一年下来，大家在训练课上朝夕相处，她怎么都不敢相信，这个看起来安静可靠的男孩儿竟然是杀过人？她两辈子都没接触过这种事，一时不知道如何应对。 “抱歉，我和光明教会的关系并不亲密，我也不太方便打听那边的事。”凯瑟琳有些歉意的说道。 凯瑟琳以前在高庭之所以举步维艰，正是因为光明教会对她的排斥，当初民众游行抗议她这个王储，教会也是毫无作为，任由事态升级，他们想看到新王储向教会低头投诚，她却转头就来了歌蕾蒂娅，之后两边的关系更是降至冰点。如果不是茨尔维妮姑姑坚定的站出来做她的支持者，也许她在高庭的舆论还会更差。 莉莉丝点点头表示理解，自己低着头沉思，她……应不应该问清楚呢？ 然而还没等莉莉丝想出要怎么做，新学期已经在忙乱中开始了。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泰拉。”拿着大烟杆的白发夫人，穿着华丽的紫色蓬蓬裙坐在讲台上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自我介绍，没一会儿整个房间里就开始烟雾缭绕。 “今年开始你们将会有假期实践，所以在那之前，认识魔法生物的特征和脾性都是非常重要的，必要的时候这些知识能保住你们的小命，亲爱的。”泰拉夫人又深吸了一口，似乎烟瘾十分之大。“欢迎来到魔法生物课。” 莉莉丝在下面如坐针毡，这，这不是街上那个宠物店店主吗？！她竟然也是老师，贵校的老师都喜欢搞副业是吧！希望她没把那些蟑螂带来学校…… “有多少人已经拥有魔法宠物了呢？”泰拉老师问了一句，下面的学生们面面相觑，无人响应。 “切，没品的家伙们。”泰拉老师嫌弃地深叹一口气，白烟从她两个鼻孔喷出，就像魔火蜥的吐息一般。 “打开你们的课本，我们先从兽类开始介绍。”泰拉老师不再和他们废话，直接开始讲起了课本上的内容，她似乎已经对书本滚瓜烂熟，凭着记忆让学生们跟随讲解翻页，莉莉丝一边听着，一边忍不住朝后翻着书本，看着上面形形色色的各种插画，暗暗惊叹这些动物奇异的长相。 这书的排版似乎是有着什么规律，莉莉丝一路翻着，发现越到后面的动物长相越是瑰丽魔幻，而翻到接近末章的时候，她终于看到了——女巫。 莉莉丝下意识的偷看了凯瑟琳一眼。 女巫，高级智慧魔法生物，天性热爱自然，活泼奔放，随性而为——嗯？莉莉丝怀疑的停下，又看了冷冰冰的王女一眼，怎么感觉不太准呢？ ……因与人类外貌高度相似，比其他物种更亲近人类，因成年体女巫力量强大，招来了人类的畏惧，在很多个世纪中遭到围剿，如今已数量稀少……幼年体的女巫相对孱弱，女巫是母系氏族，经常会共同哺育幼崽…… 噢——！莉莉丝姨母捧心，发出一声哼唧，凯瑟琳还是个幼崽！这么一想好萌啊！！ 看来这书是按魔法生物的某种特定等级来排序的，那后面会是什么呢？莉莉丝期待的捻起书页—— “咚！”烟杆重重地敲在了莉莉丝的脑袋瓜上，原来刚刚她偷偷发癫哼唧的声音引起了泰拉的注意。 “请认真听课，怕蟑螂的小姐。”泰拉女士毫不留情地批评起这个走神的学生。 好痛！！莉莉丝捂着脑袋不敢反驳，泰拉老师居然还记得她这个跑单的客人，而且……这是什么奇怪的称呼啊？快拿掉快拿掉！！ 第122章 这片土地曾经遍布各种神奇的生物 “很抱歉老师。”莉莉丝捂着脑袋赶紧把课本翻回正在讲述的那一页。 泰拉老师这才放过她，优雅的转身往讲台走去。 吉安娜终于找到机会举手，向泰拉老师提出了自己的问题，“老师，我的家乡就在奥斯尔山脉，我也经常跟随父母一起进到山下的树林捡木柴，可是您讲述的那些奥斯尔山脉的林间生物，比如秽鸦，火獾，我长这么大一次都没见过，这是为什么？” “噢好姑娘，我喜欢你的探索欲。”泰拉伸出殷红的指甲，刮了刮吉安娜的脸，随后又将烟杆放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大口白烟，那烟草似乎并不是莉莉丝前世认知里的东西，白烟在空气中如活物一般的跳跃伸展，将泰拉夫人整个脑袋都包了进去，令她的表情模糊不清。 “奥斯尔山脉山顶的风景很美，能远眺西高地的雪山，你上去过吗？好姑娘？”泰拉夫人倚到了吉安娜的桌子边，如闲聊家常一般问起。 “没有，老师。”吉安娜老实的回答着，“那里太险峻了，村子里只允许成年人上去。” “哦？上去做什么呢？”泰拉在桌边磕了磕烟杆，给自己换了一些新的烟草。 “有一种很名贵的香料……我们可以用那种东西来抵税。”这些话她以前也给同学们讲过。 “是一种布满粉色和蓝色斑点的蘑菇对吗？你们采来以后，还要再粗加工一下。”泰拉夫人似乎对这过程十分熟悉。 “是的……”吉安娜惊讶的点头，她从小就在做这工作了，大人采回来后，都是由孩子们负责清洗，晒干，磨粉…… “哦可怜的孩子，那不是什么香料，是费琳菇，也许以后你们魔药课的旺达老师会讲到它，那是一种较为安全的致幻剂原料，所以才会被贵族们炒上天价，作为一种——呵呵，提供快乐的东西。” “什么？！”吉安娜的表情如遭电击，感觉自己朴质的世界观被击碎了。 “你的父母有和你聊过山上的洞穴吗？”泰拉被吉安娜的表情逗笑，继续斜着身子和她聊着天。 “有的……如果他们遇上暴雨，有时候就会躲进去，那，那是？”吉安娜似乎终于意识到了，成片洞穴的出现并不是大自然所赐。 “那是狮鹫的窝，宝贝儿。”泰拉叹息一声。 “不过应该都是被遗弃的窝了，秽鸦和火獾都是狮鹫的伴生生物，狮鹫饮食挑剔，捕猎后只吃猎物最好的部位，剩下的将由秽鸦分食，而火獾，由于天生高温的尾巴，在冬季时，狮鹫会抓一些圈进自己的巢穴，为自己的蛋保温，好让狮鹫蛋能顶过最严酷的暴风雪，噢，狮鹫喜欢采一些费琳菇来喂火獾，这样它们就会很老实。” “所以……当贵族们发现费琳菇的妙用时，奥斯尔山脉便不再是动物们的安居之所了，它们被屠戮，驱赶，啧啧，明明都已经将窝安置在那么高的地方了……”她低头看了眼吉安娜变幻的神色，连忙安慰道。 “噢亲爱的，当然，这不是你同乡们的错，普通人哪有能力杀得了狮鹫呢，而且那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了。”泰拉摸了摸吉安娜的脑袋，抚平了她的眉心。 “当狮鹫消失后，它们的伴生生物，自然也就……”泰拉夫人遗憾的耸耸肩，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他们不能跑吗？好笨啊。”有其他学生咕哝了一声。 “呵呵，就当这是美好的祝福吧亲爱的，我也希望它们有些是真的跑掉了。” 泰拉夫人离开倚靠着的课桌，在教室的走道间慢慢踱步，她似乎十分钟爱华丽繁复的风格，巨大的紫色裙摆随着她的走动摇曳，像绽放的紫罗兰，每当划过学生们的桌角，都会发出轻微的摩挲声，配上她娓娓道来的故事，充满了神秘感。 “盖亚这片土地曾经遍布各种神奇的生物，可如今嘛，这里是独属于人类的，魔法生物们不得不销声匿迹，甚至互相戒备，唯恐被发现踪迹，对人类威胁大的，大多已被清理，或是自行迁徙。” “迁徙？它们会迁徙到哪儿？”露露好奇的问道，奥斯尔山脉已经耸立在盖亚帝国的西部边缘，再往西的话……“它们会去西高地吗？” “谁知道呢，亲爱的，也许是更西边的地方。”泰拉夫人眨眨眼，似乎并不愿展开细聊，继续向前走着。 她踱步到凯瑟琳身边时，停顿了一下。 “但是，世界总是在不停变化，也许有一天，魔法生物，或者说其他种族们，会再次迎来繁盛期，命运的事，谁说的准呢？” 凯瑟琳安静的看着书本，神色淡淡，似乎在认真观摩学习，又或者早已神游天际。 …… “喂，你们是不是吵架了？”永远在状况外的卢卡斯在下午训练课结束后，和今天的搭档莉莉丝八卦的打探着。 “最近大家怎么都怪怪的？”错过了消息的他，发现最近同学之间的气氛有点不一样。 莉莉丝被他问了一句，手上拆护具的动作顿了顿，“……真是八卦！少操心些有的没的，倒是你，之前不是说回来就买房吗？买完了吗？” 卢卡斯闻言果然不再嬉皮笑脸，他眼神闪了闪，强笑了一声，“哈，突然觉得之前看上的房子没什么意思，位置也太偏僻，我值得更好的！” “哼！小心挑花了眼！”莉莉丝成功把话题带偏，胡乱应付卢卡斯自己，在人群中搜索着伊恩的身影，自从食堂涅瓦说过那些话之后，伊恩总是躲着大家走，训练一结束就立刻消失，莉莉丝想和他聊聊，总也逮不到人。 这次她一结束就立刻开始搜寻，终于看到了那抹熟悉的黑发，她急忙抬脚—— “莉莉丝！”麦色皮肤的少年猛的蹦到莉莉丝面前，看到她吓了一跳的样子，得逞的大笑，露出两个尖尖的虎牙，“哈哈！成功了！” “一来就逃课，这可不好，涅瓦。”莉莉丝绕过面前的人继续前行，可再抬头，伊恩已经又消失在人群里了。 “诶呀！你又认出来我了！”涅瓦惊喜的再次转到莉莉丝身前，“而且我没有逃课哦，我的训练对手受了点伤，所以老师才让我休息的。” 他边倒退边和莉莉丝讲话，身后背着的黑刀上，还未干涸的黏稠血迹慢慢落下，滴进了训练场的砂石地里。 第123章 你们玩不腻的吗 眼见已经追不上逃跑般的伊恩，莉莉丝挫败的停下脚步，看向前方与她面对面的少年。 “涅瓦，如果你知道伊恩那件事的具体情况的话，可以和我说说吗？”莉莉丝只能询问这已知的知情者。 “抱歉哦莉莉丝，我也只听到一点，具体不了解呢。不过有什么关系呢？他只是杀了个人而已啊。”涅瓦笑嘻嘻的。“你知不知道凯瑟琳最近在忙什么？” “可，他现在还能来上学，说明，说明他也许……”莉莉丝猜测着伊恩被赦免的理由。 “也许他是哪个教皇的私生子嘛，所以被赦免也很正常吧。”涅瓦依然嬉皮笑脸，顺着莉莉丝的话胡乱猜测着。 “很有趣的观点，这是推己及人吗？”莉莉丝翻了个白眼，没看到对方笑容凝滞的一瞬间。 “管那个家伙干什么莉莉丝，你如果需要训练搭档，我也可以啊。”他向后拍了拍横在腰上的黑刀，再次露出虎牙。 眼看对方始终挡在自己身前，莉莉丝索性停下来静静的看了对方一会儿，开口问道，“你们并没有什么道德观念，为什么那天要特意针对伊恩？” “噢——”对方拖着长音，观察着这个训练场中的学生，挑选着自己的新玩具，“我讨厌沉闷无趣的家伙，凯瑟琳殿下怎么能和那种人做朋友。”王女身边的人太多了，总要剃掉几个，才有他们兄弟二人的位置。 “伊恩很内向，他和凯瑟琳几乎没怎么说过话。”莉莉丝蹙眉。 “我也不喜欢他和你讲话。”涅瓦转过了头看向莉莉丝，眸中光芒流转。 ……有病！管的比玛丽都宽！莉莉丝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喂，莉莉丝，真的不要和我训练吗？”涅瓦在后面笑嘻嘻地喊了一声，和橡皮糖似的继续跟上来，他将手放在了刀柄上，看着莉莉丝的背影，眼中闪出了嗜血的光，那个王女身边的人还是太多了…… 然而下一秒异变突生，尖锐的冰柱从地上接连钻出，带起一片飞砾，冰柱朝着少年的方向蔓延，对方大惊，却反应极快，如猫儿一般连续向后弹跳，躲过了那森寒的坚冰。再抬起头时，总挂在脸上的纯真笑容已经不见了。 “原来，你是魔法师啊……”对方不再像之前那般散漫了，他冷脸看着莉莉丝薄衫下迸发的肌肉和面前的魔法造物，内心惊讶又疑惑。 “原来，你有自己的脾气啊……那为什么你们两兄弟热衷于假装成一模一样的人呢？这种游戏有什么意思？”莉莉丝脸上十分不耐烦—— “是享受玩弄人心的快乐吗？老实讲，这种游戏我看一两次就腻了，你们玩不腻的吗，涅勒尔。” 对方的圆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惊异，“你……” “只是一开始觉得你可爱，配合你的表演罢了，我在家时也会这样哄我半岁的妹妹。”莉莉丝眼神凉凉，“别像个没断奶的孩子一样黏人，很讨人厌，我相信凯瑟琳也是这么觉得，所以才拒绝了你们加入学生会的申请。” 涅勒尔似是从来没被人这样直白的嫌弃，喉间仿佛被什么东西哽住，一时无言，一片半人高的冰柱隔在少男少女之间，在阳光的照射下发散着白色的寒气，二人就在这片蒸腾的白气中无声对视。 “莉莉丝！！”一声熟悉的怒喝从场边传来，莉莉丝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是沃尔夫老师。 “我们之前是怎么说的？谁允许你在我的训练场用魔法的！”沃尔夫叉腰怒喝。 “诶呀沃尔夫老师，是新来的学弟有些中暑，我想帮他降温罢了。”莉莉丝狗腿的一路小跑过去，笑得一脸谄媚为自己辩解。 而被抛弃在训练场中的涅勒尔，远远看着莉莉丝在老师面前狗腿卖萌的样子，突然笑了——“真有趣，莉莉丝……” …… 周五的晚上，莉莉丝坐在酒坊小楼的一楼大厅，正借着照明术一脸认真地翻看着贝拉和贝蒂记录的流水账，五个姑娘一脸紧张的在旁边观察着莉莉丝的脸色，生怕这位年纪轻轻的老板不满意后，让她们离开这繁华的大城市。 “11号那天的产量好像少了一些。”莉莉丝蹙眉。 几个姑娘里面一个叫琴的女孩当即白了脸，紧张到结巴，“抱，抱歉，是我的问题，有几桶在发酵时出了点问题，只能重新酿造，还浪费了一些原粮，对不起，莉莉丝小姐。”琴快要哭出来了。 “失败的原因是什么呢？”莉莉丝并没有安慰她，只是询问着众人。 “也有我的原因。”贝蒂毫不犹豫的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因为之前来定酒的客人太多了，大家都希望能做一些，在发酵间放不下的桶，我们就挪到了蒸粮食的那间屋子，琴提出的想法，我同意了。但是，似乎是因为温度太高了，发酵受到了影响，我们后来才发现不对劲……”贝蒂咬咬唇，说不下去了，那都是极好的小麦，被她们几个一时贪心就浪费掉了。 “温度过高确实会让发酵停止，太低也不行。”莉莉丝严肃道，“你们有将这个问题记录在你们的工作笔记里吗？” “有的，有的！”琴连连点头，从身前的围兜里掏出了自己的小本子，递给了莉莉丝，其他几人也忙拿出了自己的。 莉莉丝翻到了众人11号的工作日记，确实都有认真记录了这次发酵失败，还有众人总结的各种可能性，她终于点点头，从戒指中数出一堆银币，按人数划分依次摆在了桌子上，而后示意众人来拿。 “这是？”琴摇摇欲坠，现在还没到月底，这个时候发钱，是遣散费吗？她们得回家了吗？ “我认为你们做的很好，比我想象的损耗要少得多。”莉莉丝终于露出了笑容，看着面前的姑娘们。“犯错是宝贵的经验，越早得到越好，我有信心再过不久你们就能够教授其他工人。”她再度将银币往前推了推。 “这个是高温补贴，大家辛苦了，周末好好休息一下吧！” 第124章 学年新活动 歌蕾蒂娅学院，曾经隐匿在角落里无人问津的玫瑰园，如今热闹非凡。 玫瑰原本花期短暂，只在春季绽放，但学院中的某位魔法师用神奇的力量让它们常开，不光有火焰般热烈的红，阳光般明媚的黄，还有各种用魔法培育出的新颜色，它们茂密生长，挤挤挨挨的几乎蔓延到了路边，每一个路过的人，都要被它们轻轻的擦过衣角，如同在和人类嬉戏。 这如梦似幻的场景不光吸引了校内的学生，连城中的一些居民都慕名而来，趁着学院周末的开放日，带着恋人或家人来欣赏这样瑰丽的奇景。 若是避开中心热闹的喷泉，沿着碎石小径一路往里走，便能看到一栋青石堆砌成的小楼，外墙布满了岁月留下的斑驳纹路，建筑风格看起来也十分古老，好在周边争奇斗艳的花朵和顺墙而上的爬墙虎为它添加了一丝鲜活生气。 “怎么样凯瑟琳，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们从下个月就开始宣传，并且接受报名了？”小楼一楼的一间会议室内，少男少女们凑在一起，聊着新学期的活动策划。 银发的少女专注的看着面前的手稿，银眸快速的一行行扫过，然后点点头，对着说话之人温和一笑，“我觉得没有问题，做的很好，辛苦你们了。” “不过，如果我们要自行搭建比赛场地的话，上次剩下的经费肯定不够。”露露有些苦恼的说。 “那是莉莉丝的工作，她偷懒够久了，也该做点什么了。”凯瑟琳笑了笑。 “太好了，放心凯瑟琳，那我这就把她抓来！”露露接过凯瑟琳递来的稿件，带着温妮肖恩斗志昂扬的出门了。 几人才刚刚让开位子，硕大的一束玫瑰被推到了凯瑟琳面前，浓郁的芬芳扑面而来—— “凯瑟琳！送给你！”黑皮少年捧着一大捧玫瑰，笑得露出了自己的虎牙，大眼睛如猫儿般忽闪忽闪的，是涅瓦。 “……谢谢你。”凯瑟琳抬手轻轻摸了摸那半白半蓝的花瓣，眼神流露出可惜，“这是莉莉丝特意培育的颜色，她不喜欢别人随意采摘。” “送给你也不行吗？”涅瓦迷惑的歪头，“你们不是好朋友吗？” 凯瑟琳不愿和他多说，只是拿起了笔，“涅瓦殿下，我要工作了。” “噢……”涅瓦失望的耷拉下眼角，“沉迷工作的王储，我已经能预见我们无趣的婚后生活了。” 凯瑟琳差点把手中的稿纸划成两截。 她不动声色的深吸一口气，“不用担心这种事，我暂时没有考虑婚姻问题，尤其是跨国婚姻。” “噢……”涅瓦闻言只是点了点头，十分上道，“我也不是一定要王夫的位置——” 凯瑟琳重新换了张纸。 “情夫也行。”涅瓦扒在桌边憨厚一笑，他不会和哥哥计较的。 “嚓”的一声，凯瑟琳不小心将手中的纸撕烂了。 “凯瑟琳！！”会议室的门被嘭的一声撞开，莉莉丝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打断了凯瑟琳呼之欲出的脏话。 凯瑟琳目露惊讶的问，“露露居然这么快就抓到你了？” “啊？不是，我自己来的。”莉莉丝摆摆手，“你绝对想不到卢卡斯那家伙又做了什么，我说城里的居民怎么会知道玫瑰园呢，这里明明那么偏僻，结果是那家伙在城里卖门票！还吓唬别人如果不买票擅入会受到园中女巫的诅咒！” 莉莉丝将一串钱拿出来甩在了桌子上。 凯瑟琳扬眉，“这是？” “我把他揍了一顿，这是他收的门票钱，他用女巫来吓唬别人，钱当然给女巫咯。”莉莉丝理所当然的说。 凯瑟琳失笑，看着那串钱想起了正事，“我有事和你谈，关于这个学年的团队对抗比赛……” “对抗？比赛？”被冷落在一旁的涅瓦眼睛一下就亮了，他充满期待的看向凯瑟琳，“是生死不论吗？” “这个比赛只对高年级开放，我们要谈事情了，涅瓦。”凯瑟琳直接下达了逐客令。 涅瓦倒是丝毫不觉得失了面子，他从反着坐的椅子上起身，笑嘻嘻朝凯瑟琳行了个礼，敏捷而无声地从来时的窗户跳了出去。 “你在想什么呢？凯瑟琳。”莉莉丝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盯着玫瑰花沉思的凯瑟琳问道，不是说找她有事吗？ “在想如果沐莱特国的皇室成员在盖亚出事后可能引起的两国争端……”凯瑟琳欣赏着娇艳的鲜花，语气平静。 嘶——我可爱的凯瑟琳怎么黑化了！莉莉丝赶紧又往前挪了三个凳子，坐到了凯瑟琳近处。 “诶诶，冷静啊王女大人！”莉莉丝急忙将话题转到工作上，“那个比赛，对！我们还是聊聊那个比赛吧……是什么来着？”莉莉丝对学生会的工作一问三不知。 凯瑟琳这才将思绪扭转，轻轻瞪了莉莉丝一眼，“就是秋季学年活动，我们计划筹办一场比赛，有魔法生和守护者组队报名参加，他们将在比赛中彼此协作，互相对抗，还要对抗场地中的其他危险，最先完成目标或最后被淘汰者将获得丰厚的奖品。” “噢，pvpve啊，听起来很有意思。”莉莉丝摸着下巴畅想着魔法对决的奇幻场景。 “……最先完成目标或最后被淘汰者将获得丰厚的奖品。”凯瑟琳盯着莉莉丝将最后一句话又重复了一遍，尤其是最后几个字还加重的语气。 “——哦哦！！”莉莉丝在凯瑟琳的凝视中呆了两秒，终于懂了，连连点头，“当然当然！奖品是一人两块魔法石怎么样？”上周末坦丁郡那边还是为她送来了一车魔法石，如今的莉莉丝已经对这些东西麻木了，从前还惴惴不安的要贴身保管，如今就任由它们堆积在地窖中了。 “太，太奢侈了点吧？”凯瑟琳瞪大了眼，没想到这位朋友如今这么豪气，她原想着有一些金币或者魔药就不错了。 “只有足够丰厚的回报才能调动起参与的积极性嘛。”莉莉丝毫不在意。 “我们可能还需要搭建一片场地，还有观赛台，让低年级的学生观摩高年级学长们的协作配合，积累经验。” “这个啊……”莉莉丝思索着，她在城里唯一认识的工头就是斯科特，可老实讲她对那个滑头的家伙并不太满意，可能还需要再去找找其他人，“我会替你留意的。” 凯瑟琳点点头，随后又想到了别的事，“泰拉夫人布置的作业你做了吗？” 莉莉丝的脸瞬间扭曲了，“你是指喂蟑螂吗，我觉得它们没那么容易死掉……” 第125章 愿光明与你同在 等莉莉丝从兽舍出来的时候，脸都绿了，她第一次知道大量的蟑螂聚在一起吃东西时能像蚕一样发出“簌簌”的响声，莉莉丝回想起那个声音，禁不住打了个冷战，抖一抖自己一身的鸡皮疙瘩。 完成了这个泰拉夫人似乎专门留给自己做脱敏训练的课外作业，莉莉丝在校园中漫无目的闲逛，往常这种周末，她要么在家中和同学们一起聚餐游戏，要么在学校里和伊恩互相切磋战斗技巧。 伊恩他……就算见了他应该和他说什么呢？ 莉莉丝烦恼的抬头长叹一口气，望向天空，而后又自然而然的看到了那耸立在学院东方的巨塔，顿住了脚步。她想了想，朝着观星堡的方向走去。 杰奎琳老师和其他老师们在庭院中小酌打牌，看到莉莉丝过来，还亲切的拉她过去聊了会儿天。 “噢亲爱的，你看起来真精神。”杰奎琳老师一如曾经般慈爱，看着莉莉丝的眼神如同望着自己的孙辈，“你长高了呢。” “谢谢老师，您看起来也棒极了。”杰奎琳老师半边身子上的雷击纹如同诡异的图腾，为这位慈爱的夫人增加了一丝非凡气质，看起来神秘又强大。 “看起来你有些迷惘，亲爱的。”杰奎琳老师充满智慧的双眼如同洞察到了莉莉丝的内心一般，“跟随你的心，孩子。”她俏皮的朝莉莉丝眨眨眼，朝她举了举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 莉莉丝懵懂的点点头，拜别了几位老师，朝着观星堡的顶楼而去了。 白日的观星台空空荡荡，少年的祷告诗回荡在巨大的圆形穹顶中，庄重又肃穆，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勾出一道金色的轮廓，宛如圣光赐福。 伊恩双膝跪地，额头紧贴地面，朝向高庭光明神殿的方向，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与神殿紧密相连，那虔诚的神情，仿佛世间一切的烦恼都已离他远去，此刻他心中只有对光明神的敬畏和祈求。 也对，曾经是光明骑士的人，怎么会不信仰光明呢……莉莉丝在楼梯口静静的看着，明明对光明神的一切不以为意，却也被眼前这神圣的宗教氛围影响，久久没有讲话。 伊恩一遍又一遍的低声吟诵，直到太阳低垂，将将挂在地平线，那平射来的红色余晖反而比白日阳光更加刺眼，或许是知道等下就会有老师和学生上来，如同在苦修一般的伊恩终于停下，踉跄的站了起来，晃了晃跪了太久的腿，转过身来—— “……莉莉丝。”伊恩这才看到了静立的莉莉丝。 “我小时候也经常去教堂中唱诗，我还是领头的那个。”莉莉丝走到了伊恩旁边，望着脚下变得渺小的房舍和行人，与他聊起了曾经的记忆。 “你一定唱得很好。”伊恩也转过身朝向窗外，看着远处奔腾的明斯纳河和那白色的城池。 “也许吧，反正奥斯丁顿大人十分满意，他说我是……”莉莉丝眼神闪了闪，她已经不是什么神眷者了，于是她换了个话题，“祈祷时你会想些什么，伊恩。” “什么都不想。”伊恩回答的很快，“祈祷令我感到安宁与放松。” “你不祈求神的回应吗？你有感觉到过他回应你吗？” “我们不应该要求神明，莉莉丝。”伊恩声音轻轻的，他不愿多聊这个话题，莉莉丝的问题在他看来有些渎神的意味，可那是莉莉丝…… 那看来，他冲动的行为并不是什么神的指引，莉莉丝在心中默默地划掉了这一条的可能性。 “大家其实很担心你……”莉莉丝犹豫的开口，“鲍比为那天的反应感到抱歉，他说他只是一时吓到了，并不是疏远你的意思，我，我们都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伊恩，我们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 “我做了。”伊恩的声音像是从幽深的谷底传来，带着沉重的叹息，每个字都仿佛拖着铅块，沉重而缓慢。“我确实做了那样的事，我从没想过瞒着你的，莉莉丝。” 莉莉丝听到了自己最不想听到的坦白，愣在了原地。 “你，你是为求自保吗？”莉莉丝好久之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然而伊恩摇了摇头。 “复仇？” 依然是否定的答案。 “对方是大奸大恶之人吗？”莉莉丝提出第四种可能。 “不，他也许是个好人。”然而伊恩碾碎了她的幻想。“……我认为那是对他最好的结局，就那么做了，我相信光明神会宽恕我。” “你？！你无权替决定别人的生命的长度，伊恩。”莉莉丝不可置信，声音都高了不少，这就是为什么她讨厌宗教，尤其是一神教，所有的行为安上了宗教的意味似乎都有了冠冕堂皇的理由。 “对不起，莉莉丝。”然而伊恩只是态度温驯的道歉，“那是神的指引，他去到了父神的身边，今后的日子只有满足与喜乐。” 莉莉丝看着伊恩眼中的悲悯与虔诚，哑口无言，一丝凉意顺着她的背慢慢爬上来，二人半晌无话。 “莉莉丝，你总是这么……”伊恩留意到莉莉丝头顶的一根鸟类绒毛，应该是去兽舍时沾到的，他扬起手，想要帮莉莉丝拂落，而少女下意识退后一步的动作，让他的手僵在空中。 “……抱歉，莉莉丝。”伊恩再次道歉，收回了自己的手。 “愿光明与你同在。”伊恩留下这句祝福，便安静的离开了。 第126章 是你活在童话里 “哼，现在我也知道了哦！”又是一堂联合训练课，卢卡斯凑到莉莉丝旁边得意的炫耀他已经知晓了情况。 “……又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莉莉丝无语的朝着卢卡斯劈砍过去。 “所以中午有喝的吗莉莉丝？就算没有奶茶，有冰也可以啊，我的嗓子要冒烟了。”卢卡斯边架剑格挡边后退，嘴上抱怨个不停。 莉莉丝攻击之势一时滞涩，被卢卡斯找到机会反击，两人攻势逆转。 “没有，大家都很忙没时间做了，你怎么做到完全不在意的，卢卡斯……”莉莉丝有些敬佩卢卡斯的没心没肺。 “噢，你说伊恩？”卢卡斯击退莉莉丝后，转了转手里的剑，无所谓地耸耸肩道，“杀人总比被杀好吧，是你活在童话里，小莉莉丝。” “什么意思？”莉莉丝停下了手中剑。 “难道只有亲自动手的才算杀人吗？”卢卡斯也停了下来，嗤笑了一声，“那碧舍普的王座是在多少人的血肉上浇铸的？你的那位王女朋友，她的手就绝对干净吗？哦，你看她在意伊恩的事吗？” 莉莉丝蹙起了眉，“这只是你的揣测，卢卡斯，我知道你不喜欢凯瑟琳……” “哈哈，也许吧，如果有一天，她也变成了杀伐果断的政客，希望你依然如今天一般坚定维护你心中的正义。”卢卡斯的眼睛在护具的遮挡下晦暗不明，流露出不符合年龄的超脱，仿佛已经看透了一切，“你只是还没习惯面对死亡，莉莉丝，暴力是极好用的手段，能快速解决很多问题，不然你现在为什么拿起剑呢？你拿起它的时候，就没想过它是杀人的利器吗？” “我……”莉莉丝被问的一时怔愣。 “铛——铛——铛——” 沉重而悠扬的钟声在整点准时响起，回荡在整个歌蕾蒂娅城的天空中，卢卡斯听闻后立刻和众人一起欢呼一声，利索的开始拆卸护具。 “终于下课了，记得给我留杯饮料，好莉莉丝！喂，伊恩！中午去哪个食堂吃？”卢卡斯打完招呼就朝伊恩的方向跑去，毫无芥蒂地勾住了伊恩的肩头，自顾自的和这个沉默的同学说着话，一起走了。 莉莉丝看着他们走远后，才开始慢慢解下护具，朝着食堂走去。 …… 树叶慢慢开始变黄，在大家各自忙碌时，秋日悄悄来临，凯瑟琳和大家永远在为学生会的新活动忙碌，莉莉丝则奔波于学校与酒坊之间。 “贝拉，你现在都不爱回家了，哎，孩子长大了果然都会喜欢往外跑。”莉莉丝和贝拉吃着早餐，一脸感慨，两人如今难得单独碰头了。 “嘿嘿，在酒坊很热闹，有时候太晚了我就懒得跑回来了。”贝拉不好意思的笑笑，“大家都特别友善，有时候做题卡住了，她们就一起帮我想算法，小姐，我觉得南希的数学也很好！她每次都算的很快。” “是嘛，那很好啊，你可以问问她愿不愿意在周末继续学习，我会替她付学费的。”莉莉丝咬了一口面包，顺口说着。 “好的。”贝拉快乐的点点头，她终于不是唯一一个周末上补习班的人了！“还有，最近我们的酒水卖的慢下来了，陈酿室终于开始有存货了。” “这是正常的，前期的订单会比较多，现在他们都有货了，需要时间消化，尤其是外地的商人，来回一趟要不少日子呢。” “只是大家都干劲十足，这样下去的话，陈酿室会满的吧。”贝拉担忧着爆仓的问题。 “可以放到原料间去，别担心贝拉，我们的酒存储期很长。”莉莉丝嘴上安慰着贝拉，脑子里思索着去哪里扩宽新的销售渠道，现在来买酒的除了本地酒馆就是高庭来的货商，但对莉莉丝来说，还不太够，这离做大做强还远呢。 贝拉吃完早饭就率先出门了，随着知识的摄入，她逐渐在学习找到点乐趣，每天学到的数学知识，几乎都能立刻运用到工作里，这样的感觉令她快乐，终于不再每天苦着脸出门了。 莉莉丝独自享受完悠闲的早餐时光，又用清洁术将厨房收拾一新，才出门去了。 …… “哼，你还知道来啊。”杂货店店主安东尼奥看到莉莉丝就忍不住气哼哼的。 “嘿嘿，抱歉老师，新学期的事情真是太多了。”莉莉丝对于安东尼奥的态度毫不在意，反而笑嘻嘻的凑过去，“我定做的东西应该到了吧？” “都到了一个多月才来拿，占着我的仓库，以后再这样我可是要——” “嘿嘿，老师，我给您带了泡了血参的高粱酒。”莉莉丝笑着从戒指里取出两小桶酒，放在柜子上推了过去。“专门给您做的哦，是不一样的风味呢。” “——我可是要早点腾好地方。”安东尼奥两眼放光，伸出双臂将两桶酒揽了过去，如同抱着自己的孩子般珍视。而后看向莉莉丝，“咳咳，来跟我去后面拿吧。” 穿过一排排黑色货柜后，莉莉丝跟着安东尼奥进入了一个矮小的木制小门，去到安东尼奥的仓库，明明这里没有窗子，却整洁明亮，十分宽阔，莉莉丝猜测这里应该是用了什么空间魔法，在一堆货物中，莉莉丝定做的物品十分显眼的摆在前头。 近三米高的精馏塔高高耸立，全部由金属制成，通身银白，前面连接着各种管道，阀门，和仪表，塔顶的冷凝器闪闪发光，似乎是涂抹了什么防锈材料。 这套设备是莉莉丝总结了她上次定制的蒸馏设备使用经验，再次绘制图纸后的进化版，不光更加高效而且不需要魔法石，适合以后增产的平民版。 “太厉害了……”莉莉丝抚摸着这充满现代感的大型设备，目露惊叹。 “斯哈——那是当然。”安东尼奥已经没忍住给自己偷偷倒了杯酒尝了一口，被辣的吸了口凉气。“矮人的工艺没得说，且充满想象力，圣战时的各种大型武器几乎都是由他们提供的，你这些小玩意儿，对他们来说就是做做玩具。不光如此，他们的建筑工艺也是一绝，歌蕾蒂娅和高庭早期的建设，他们都参与其中。” “哦——”莉莉丝满意地摸着自己的生财工具，突然问了一句，“老师，你说他们现在还接建场地的活儿吗？” “嗝——哈？！”安东尼奥闻言打了个酒嗝。 第127章 矮人 “你要盖房子？不是我说，矮人虽然喜欢建造，但是如果只为造套小房子，实在没必要找他们，他们很可能因为不满意这样小的工程，给你家地底下挖出个三百米深的迷宫什么的。”安东尼奥劝莉莉丝这种富家小姐别有钱没处花，有空多来自己店里消费不好吗？ “您先试着帮我联系看看吧。”莉莉丝依然坚持，“不是小房子，是比赛场地。” “比赛？”安东尼奥狐疑的打量莉莉丝，不知道这小女孩的脑子里又在想什么新点子。 “嗯，是学院筹划的新比赛。”莉莉丝点点头，“当然，这比赛能不能成功举办，全看您的人脉了，您也一定希望歌蕾蒂娅学院能越来越好的吧，安东尼奥老师？”莉莉丝一脸濡慕的看着面前的小老头儿，眼神里全是期盼与信任。 安东尼奥看着双手握拳捧在心口看着自己的小姑娘，再看看手里已经打开的酒桶，暗叹一声——黛西说的一点没错，果然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 “你们有去看高年级学长们的决斗训练吗？天呐！太惊人了！原来魔法师和守护者可以配合到这种程度！我想都没想过！”玫瑰小楼中，露露兴奋的和大家分享着她这几天的见闻，大家听的都忍不住露出好奇与向往。 “大家都在为比赛认真准备呢，毕竟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机会。”温妮笑着递上了手上厚厚一沓的报名信，“我觉得报名日期已经可以提前截止了，凯瑟琳，三个年级的学长，只要凑齐十人组队人数的，几乎都报名了。” “还有一些平时里习惯当孤狼的，找了我很多次，希望能修改比赛规则呢，我现在看见他们都躲着走。”学生会里一个面生的守护者吐槽着。 “下次你可以告诉他们，单兵战斗能力再强也没有意义，只有协同作战才能带来实力的飞跃，还能分担压力和风险。”凯瑟琳微笑着接过报名表，一边翻看一边说着，“而且，当团队共同克服重重困难，实现目标时，这种共同的胜利所带来的喜悦和荣耀，也是个体战斗难以比肩的。” 她拢了拢手中的报名表，“辛苦大家了，报名阶段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的就是我们的比赛场地……”她停下来，转头看向了最靠近门口的方向，金发少女装作认真的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丝毫不知道众人的目光此时都已经转了过来，看着她摸鱼。 “……莉莉丝。”还是汉娜不忍心，开口提醒了专心画小猫咪的副会长。 “啊？”莉莉丝此时才抬头，对上了众人的眼神，吓了一跳。 “啊哈，结束了？”莉莉丝尴尬笑笑。 “莉莉丝，凯瑟琳在说比赛场地的问题，你大包大揽下来，到现在都没有一点动静，就准备拿个训练场随便糊弄一下大家吗？”安琪找到机会，立刻开始攻击这个毫无作为的副会长，这种位置应该给她才合适，要是她当副会长的话，一定能比莉莉丝更好的辅佐凯瑟琳！ “比赛不是还早嘛……”莉莉丝打着哈哈。 “早什么？哪怕光建设观赛用的看台，你也该开工了吧，今年光守护者新生都已经接近两千人，你打算让大家人踩人吗？”安琪不依不饶。“还以为有钱就能创造奇迹吗？别因为你毁了凯瑟琳的一番心血！” “安琪，我相信莉莉丝有自己的计划。”凯瑟琳倒是语气不疾不徐。“正好我想和莉莉丝聊一聊比赛设计，坐太久了，我们出去走一走好吗？” “当然当然。”莉莉丝赶紧合上纸笔，把自己的简笔画毁尸灭迹，跟着凯瑟琳一前一后的离开了玫瑰园。 “别太担心。”一出来，反而是凯瑟琳先开口安慰，“比赛是为了锻炼大家的团队合作能力，有没有观众其实是次要的。” “我其实有去找，只是暂时没有合适的……”莉莉丝也有些苦恼，周末她要再去找找安东尼奥老师，实在不行，斯科特也不是不能用…… “还有时间，再说，最后用训练场也不是不行，反正……”凯瑟琳的眸光闪了闪，“比赛的内容，我早就设计好了。” “哇，可以提前透露吗？我保证不告诉别人。”莉莉丝立刻来了兴趣，她避开了旁边快速跑过的几个学生，贴到凯瑟琳身边问道。 “不可以。”然而王女斩钉截铁的拒绝了。 “啊，我又不会透题。”莉莉丝撅撅嘴，倒也不纠结，再次给几个跑过去的学生让了路。 两个人就这样慢悠悠的走着，凯瑟琳最近难得有这样静谧放松的时刻，一时懒懒的不愿讲话，莉莉丝似是感受到了凯瑟琳的心情，也安静下来，漫无目的的观察着校内形形色色的学生，猜测他们是魔法师还是守护者。 “诶？他们怎么都在往一个方向跑？”莉莉丝看着看着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学生们不管年级高低，全都跟着人流向前走，彼此间低声细语着，一脸兴奋与好奇。 凯瑟琳闻言停了下来，也点点头，“好像是的。” “我们也去看看！”一看就是有大八卦发生，莉莉丝哪里能忍受错过这种事，眼睛登时就亮了，拽起凯瑟琳的手就朝着人最多的方向走去，结果一路走到了学院训练场的方向。 歌蕾蒂娅学院中有多处训练场地，供不同年级不同学科使用，这一处在极深的腹地，靠近了当初莉莉丝挑选训练用剑的那座石头小屋，等她和凯瑟琳赶到的时候，人群已经汇集了不小的数量，大家站在一处训练场的边缘，一脸激动和旁边人窃窃私语—— “我是第一次见诶！” “我也是！我也是！居然是真的！” 莉莉丝胡乱听了一耳朵，更好奇了，她拉着凯瑟琳沿着训练场绕了大半圈，终于找到了无人的缺口，莉莉丝急忙拉着凯瑟琳挤了进去，朝着场内张望。 安东尼奥正坐在地上，和旁边的友人举杯豪饮，十分开怀，不知道二人说了什么，同时哈哈大笑起来，安东尼奥的友人激动的站了起来，拍了拍安东尼奥肩头。 “那是——”凯瑟琳的语气惊疑不定，她难得在外面这样情绪外露。可那红色山羊胡的老头儿，站起来才只和坐着的安东尼奥一样高！ 那是一个矮人，在歌蕾蒂娅，或者说在盖亚，消失了近千年的矮人。 第128章 红须族 当安东尼奥运用魔法，帮助矮人们在训练场外围架起高高的木板围挡，隔绝了学生们好奇的窥探后，那位和安东尼奥老师喝酒的矮人才走了过来，和莉莉丝凯瑟琳二人打起了招呼。 “嚯嚯嚯，现在的人类，连小姑娘都长得这么高啊。”红须的矮人叉腰仰头，和安东尼奥感慨着。 莉莉丝控制不住好奇心，认真的打量着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他的身高看起来只有一米左右，有着粗壮的四肢和宽大的手脚，明明个子不高，却肌肉发达，看起来力量感十足，头部相对于身体比例较大，额头宽阔，眉毛浓密粗犷。 最为显着的特征是那一抹鲜艳的红须，又长又密，从下巴一直蔓延到胸口，犹如燃烧的火焰，胡子的主人似乎十分爱惜自己这漂亮的胡须，还细心的编了几个小辫，给粗野的外表增加了些童趣之感。 “您好……”莉莉丝看到凯瑟琳行礼之后，才拘谨地和面前的人打了个招呼。 “我叫索熔，哪个是我的雇主？你们放心，我们红须族可是最擅长建造的矮人！”喝得半醉的矮人打了个酒嗝，拿起自己的大锤子挠了挠后背，自豪地和对面女孩们自我介绍着。 莉莉丝和凯瑟琳对视一眼，还未等凯瑟琳开口，莉莉丝率先后退一步。 “一切设计要求您找她确认就好。”莉莉丝笑眯眯的抢先一步。 凯瑟琳：……你是真一点活儿都不想干啊！ …… “安东尼奥老师，你是怎么做到的？” 只是几天时间，训练场里就已经大变样了，一块块的看台等待着组装，被随意的丢在一边，训练场的地下，不停传来叮叮咣咣的敲打声，莉莉丝看着这热闹的工地，恍惚地向安东尼奥发出了自己的疑问，虽然一直知道这位老师有在和矮人做生意，但是没想到只是这么短的时间，他就让矮人重回了盖亚帝国，也太厉害了！ “哼哼，这有什么，我和矮人的友谊一向深厚，他们的祖辈和歌蕾蒂娅也是老朋友了。”安东尼奥摸了摸自己的红鼻头，他是不会承认自己只是把莉莉丝送的酒放了一桶在传送阵上，过了几天就有矮人抱着空桶直接借着传送阵出现了，一脸痴笑的打着酒嗝问，“这个够劲儿，还有吗？” 要是钓鱼也这么简单就好了，安东尼奥腹诽着。 而莉莉丝却根本不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酿酒生意带来的连锁反应，还一再和安东尼奥确认着，“他们真的说可以用酒付账吗老师？不会是你……” “真是不可爱的女孩！”安东尼奥瞪了莉莉丝一眼，“矮人嗜酒如命，可比我夸张多了，更何况不管是金子还是魔法石他们都不缺，反而烈酒对他们来讲才是稀罕货，你只是正好拥有他们想要的东西罢了，不要得意！ ”这不可爱的丫头偏偏运气这么好！ “我也没得意啊。”莉莉丝迷茫的摸摸头。 “对了，你现在可千万别给他们带酒来，工程结束后再一次付清，这帮家伙可没什么自制力，万一耽误了你的事，别怪我没提醒过你。”安东尼奥可太了解这帮天性自由散漫的矮人了，如果他们耽误了订单，那一定是前一天喝多了。 “我记住了。”莉莉丝连连点头，而后又忍不住好奇，“老师，既然他们这么热衷和人类交易往来，为什么当初……” “他们又不是只喜欢和人类交易。”安东尼奥撇撇嘴，“矮人聪明好学，精通各种语言，当年和各族都关系亲密，反而和人类是最晚开始贸易的，人类主要负责提供食物，而矮人则拿建筑、道路修筑、开矿和工具进行交换，双方都从这段关系中获益匪浅。只是后来嘛……” “后来我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精灵离开后，矮人便也退守黑石铎，说白了，他们当然和精灵更加亲密一些，所以也许是立场问题吧。” “那他们现在怎么又……”莉莉丝不解。 “时代变了嘛。”安东尼奥毫无形象的伸了个懒腰，揉了揉自己的红鼻头，“不管是什么矛盾与仇恨，随着老人的故去也都会慢慢变淡的，对于活着的矮人们，有钱赚，有酒喝，才是生活，毕竟如今大家都很艰难。” 莉莉丝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安东尼奥眼看工程已经步入正轨，便和莉莉丝挥手告别，找老同事们叙旧去了。 热闹的场地中，几个红发矮人一边互相骂骂咧咧，一边利索地推着小车朝外倒着土石，凯瑟琳跟在他们身后，灰头土脸的从地道中爬了出来。 “凯瑟琳……”莉莉丝叹为观止，急忙跑过去给满身脏污的凯瑟琳施放了清洁术，“你也太拼了，只是一个比赛而已啊。”凯瑟琳的工作狂属性好像越来越突出了。 然而凯瑟琳根本不在意这些，清洁术带来的一阵微风后，她如同洗完澡的小动物一样，清爽地甩了甩自己的脑袋，一脸的雀跃，“谢谢你，莉莉丝！我从没想到你可以做到这种程度，还为我找来了矮人，他们的想象力和工艺完全超乎我的想象，有了他们的帮忙，我们一定能办好比赛的！” “呃，只是运气比较好，能帮到你就行。”莉莉丝第一次看到这样活泼的凯瑟琳，“……看来你真的很看重这次活动啊。” “是的，这是一次极好的锻炼机会，也是一次宣传机会，不是吗？”凯瑟琳兴奋的转了个圈，裙摆如同绽放的黑色郁金香。 莉莉丝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失笑，竟然觉得此时的凯瑟琳有些像菲比，难道教科书上说的女巫天性活泼随性是真的？她好像，更了解这位王女一些了。 第129章 找到新销路了? 凯瑟琳和莉莉丝漫步在玫瑰园中，平日的课余时间里，总是有不少高年级小情侣，或是在廊下依偎细语，又或是在小径中牵手散步，最近却很少看到了。 “看看你做的孽哟，王女大人。”莉莉丝负手迈开长腿，边走边和凯瑟琳吐槽，“少男少女花下互诉爱恋，多么美好的青春景象啊，结果你的活动一出，全跑去训练场搞事业无心恋爱了。” “难道不是你的责任吗？”凯瑟琳嘴边勾着笑意，毫无愧疚感的甩锅给莉莉丝，“是你给的奖励太丰厚了，赞助商大人。” “啧啧，看来对于年轻人来说，面包与爱情很难兼得咯。”莉莉丝笑着伸手拂过娇嫩的花瓣，有一种自己是棒打鸳鸯的大恶人之感，怎么说呢，还挺爽的！ “对平民来说是吧，贵族就不好讲了。”凯瑟琳歪歪头，示意莉莉丝看向左手边的小径深处—— 梦幻般的紫藤花长廊下，少男少女并肩而坐，串串紫藤花如瀑布般垂落，微风拂过，花瓣轻轻摇曳，仿佛在为他们的起舞，少年的目光清澈而温暖，少女的笑容羞涩而甜美，不知道是说了什么幽默的故事，引得少女咯咯直笑，斑驳的光影为他们覆上一层模模糊糊的滤镜，如同油彩画一般。 十分美好的画面，只是主角……是涅勒尔和安琪。 “啧……”莉莉丝看到之后，忍不住蹙眉咂舌，“老实讲，安琪的眼光还不如她那个哥哥，起码选了我当对手，你没提醒过她吗？” “不止一次。但安琪这一会儿还有些上头，没什么用，而且……”凯瑟琳顿了一下，有些无奈的说，“假如她如今身在高庭，已经到了可以订婚的年龄，所以现在开始接触异性，也是合理的，她的父母怕是都不会反对。” 噫——莉莉丝露出了个十分粗鄙毫无贵族形象的嫌弃表情，万恶的中世纪！！ “我后来才听说，那两个家伙上学的第一天，就砍掉了两个贵族同学的胳膊和腿，虽然救助及时为他们接上了，可那两个学生受到极大的心理创伤，第二天就退了学。”莉莉丝皱着眉，这对双子是明晃晃朝着凯瑟琳而来，且在以自己的方式扫清障碍，而安琪这个笨蛋居然还凑过去，断腿菲比能接，但是恋爱脑她能治吗？ “他们毕竟是邻国皇室，是尊贵的客人，除非国王陛下有什么新命令，不然没人能拿他们如何。”凯瑟琳提起他们，又不自觉的为自己套上厚厚的壳子，表情冷淡起来。 “凯瑟琳！莉莉丝！”就在莉莉丝和凯瑟琳即将走出长廊的视野范围内时，却被涅勒尔看到，快乐招呼一声跑了过来。 “莉莉丝，你下午的训练课怎么总是走得那么早，我去找了你好多次，都没找到你呢。”涅勒尔笑得一脸阳光，而跟过来安琪，闻言一脸错愕，脸上的羞涩笑意一点点地淡下去…… ——不是吧大哥！！莉莉丝直接后撤一大步，你搁这儿玩什么宫斗呢，我是你们y里的一环吗？ “不好意思，我生性比较内向，不是很擅长和人交朋友。”莉莉丝翻了个白眼，拉着凯瑟琳脚步不停。 “可是他们说你很厉害！我想和厉害的人切磋啊。”涅勒尔眼睛亮亮，似乎根本没留意安琪的不悦。 “安琪的哥哥丹尼尔也很厉害哈，你可以找安琪帮忙联系。”莉莉丝敷衍着这个一身茶味的家伙，回头看了一眼脸黑的安琪，暗暗叹息，这么低劣的挑拨手段，怎么还真有人上当，丹尼尔能不能分点心眼给自己的堂妹啊。 “涅勒尔，如果没别的事的话，我和莉莉丝还有学生会的工作要谈。”凯瑟琳淡淡的开口，回头看了眼绞着手帕的姑娘，“安琪，你也来吧，比赛没几天就要开始了，还有一些工作需要征求大家的意见。” “我，我还有点事，凯瑟琳，我等下去找你。”安琪闻言强笑一下，竟然拒绝了。 凯瑟琳与莉莉丝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无奈。 “……他想要制造混乱。”待二人走远之后，莉莉丝突然开口，语气沉沉，“也许他觉得混乱才能制造机遇。” “又也许他只是享受混乱，享受戏弄他人。”凯瑟琳反而持不同意见，她读了更多的书，对王室有自己的感悟，“碧舍普每一代的王室成员里，总要出一两个疯子，也许不管哪个国家的王室都一个样子。” 莉莉丝惊讶的看了她一眼，“你对自己的家族评价也如此犀利吗？” “我会冠上碧舍普的姓氏，只是因为我的母亲没有姓。”凯瑟琳眼神淡然，丝毫不觉得这样的评价有什么，“而且母亲说碧舍普这个姓很好，它来自神赐，有守护之意，她希望我能履行这个姓氏的原本之意，守护盖亚这片土地。” “还真是神赐啊……”莉莉丝惊奇的感叹。“我还以为是光明教会为了绑上王室在吹牛呢。” “……论言辞犀利，您也不比我差到哪里去，副会长大人。”凯瑟琳听闻莉莉丝这大胆的发言，忍不住笑出了声。 …… 歌蕾蒂娅的秋天仿佛是被按下了快进键，莉莉丝刚刚还沉醉在满树金黄的落叶飘舞中，转眼就迎来了初冬的寒意，那凉爽宜人的秋风似乎在一夜之间就变得凛冽起来，校园中的单头菊还没来得及一瓣瓣慢慢凋零，就已经被早上的冻霜侵蚀。 而在土地变成坚硬的冻土之前，索熔找上了莉莉丝，宣布工程已经全部搭建完毕，要求立刻结算工钱。 “您，等等，索熔先生，那边的不是你们的……”莉莉丝已经后悔带矮人来自己的酒坊取货了，几个矮人如同进了鸡圈的狐狸，此刻哪还听得进去莉莉丝的话，两眼放光的往各自的空间道具中装着酒，加之他们粗糙的外形，比土匪都像土匪，要不是莉莉丝站在这里，几个小姑娘都要去喊治安队来了。 “嗝——小姑娘，不！莉莉丝老板！多拿的我都会给钱的！放心！”索熔已经打开了一桶，抱起来先喝了几大口，才舒服的长出一口气，向莉莉丝说道。 “可是有一些是别人定好的，光明节前会来拿的。”贝蒂急道，结果手中突然一沉，她低头一看，一块巨大的金砖被塞进了手里，贝蒂傻眼了。 “赔他们！”索熔大手一挥，而后又拿出了几块沉甸甸的金砖，塞到了莉莉丝手里，“嗝——我们没有你们盖亚的金币，就这个凑合一下吧。” “这，这也太凑合了——”莉莉丝被金子晃的睁不开眼，穿越之神在上，她好像……找到新销路了？ 第130章 比赛开始! 在冬日的第一片雪花悄然落下之时，学生们期待已久的歌蕾蒂娅第一届决斗大赛终于开始！ 莉莉丝先是顺着旋转楼梯一路向上，又躬着身子穿行过一排排座无虚席的观众席，终于找到了自己班级的位置，中间路过安琪之时，还要被她揪住挖苦这次场地之寒酸。 “这场地都是由凯瑟琳设计的，有意见你应该在建设中的时候提出来，那个时候你在哪儿呢安琪，哦，在和涅勒尔同学聊天。”莉莉丝无情吐槽。 安琪本在听说这是凯瑟琳的设计后就已经闭上了嘴巴，但听到后半句，又忍不住得意仰头一笑，“是啊，有什么问题？”莉莉丝就是在嫉妒罢了！ ——没救了，莉莉丝懒得再跟她废话，继续朝自己的班级走去，找到了朋友们给自己留的位置。 “莉莉丝！”露露拍拍旁边的座位，“你也太慢啦，都快要开始了！” “没良心的姑娘，我去拿了毯子！”莉莉丝笑着拿出厚重的羊毛毯，盖在了露露的脑袋上。 “哇，谢谢你莉莉丝。”吉安娜笑着将手塞进去，冬日在室外观赛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几个姑娘将毯子盖在腿上，挨挨挤挤成一团。 “喂？喂喂喂——！”一个声音从中央高台的魔法扩音器中传出，“……是这么用的吗？”那声音又小声嘟囔了一句。 “就是这样用的，你这个白痴！”另一个声音莉莉丝就十分熟悉了，是瑞贝卡老师！ “哼，我当然知道……”后面一串嘟嘟囔囔听不清楚，莉莉丝眯着眼睛往看更高的主持台张望，只能看清个棕色头发的脑袋在晃个不停。 “咳咳，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歌蕾蒂娅学院首届学院杯大赛，我是这次的解说员——歌蕾蒂娅铁血训导之魂、正义守护之师、忠诚的领航者、英勇的先锋官，守护者教官，赫斯特！哦，还有我的搭档瑞贝卡。”他介绍其他人倒是极为简短，莉莉丝都能想象得出瑞贝卡老师的白眼了。 “……这座学院已经寂静太久了，现在正是最好的时代，这次比赛将由我们的守护者和魔法师们协同作战，让我们看看他们经历了这么多年的训练与冒险，能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精彩表现吧！” 这位教官老师似是极擅长煽动气氛，在他一番激昂的开场词后，整个赛场被热情点燃，观众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拍手跺脚带来的震动令莉莉丝感觉脚下的看台都在随之晃动，在这样的期待下，赫斯特按下了手边的按钮，“此次场地由我们的矮人朋友搭建，让我们看看盖亚大陆最伟大的建筑师们给我们准备了什么乐子！” 矮人们也被邀请来观赛了，他们坐在教师观赛席上，已经在寒风中喝起了烈酒来取暖，闻言兴高采烈的站在座位上，甩着帽子朝欢呼的学生们致意。 随着按钮按下，空无一物的训练场突然发出轰隆巨响，砂砾碎石随之颤动，巨大的裂缝从场地中间突兀的出现，向着两边开裂。一些影影绰绰的东西正在从地下升起，人群静了一瞬，发出更大的欢呼声。 震动仍在继续，繁复的魔纹沿着训练场边缘依次亮起，最终将整个场馆环绕，陡然亮起巨大的光芒，莉莉丝忍不住闭了一下眼睛，在那之后，被安琪吐槽空旷寒酸的巨大训练场已经彻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与歌蕾蒂娅的冬日格格不入的茂密丛林，里面遍布着峭壁洞穴，还有不知名建筑的断壁残垣，其上还攀附着长着倒钩的魔多荆棘，在阳光下闪着森寒的光，而靠近北边一角，甚至还有一片巨大的水池，冒着不详的泡泡。场地的上空，漂浮着一片片奇异的云团，不时有闪电在其中穿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为即将到来的比拼营造出紧张而刺激的氛围。 突然变幻的场景令莉莉丝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了，凯瑟琳干的真不错啊，她惊叹着朝凯瑟琳的方向看了一眼，以为能看到她的笑脸，没想到王女依然是一脸淡定，似乎一点都不自得，哎，不愧是要登上王位的女人，表情管理恐怖如斯。 一声口哨声从魔法扩音器中传来，是赫斯特教官，“哇！真是惊人的创造力！再次感谢我们的火须族朋友！真希望这帮小垃……这些选手们不要辜负大家的努力，给我们看点提神的东西，好吗？” 在大家都在为比赛场地惊叹之时，参加比赛的学长们早已在准备区等候多时，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迅速消散，听到这话更是摩拳擦掌，等不及赶紧开始了。 “比赛时间30分钟，每淘汰掉一位敌方选手加一分，请留意场中的金色盒子，里面有能为你们增加比赛积分的道具，当然，奖励与风险并存，如果开出别的什么，也祝你们好运，你们手上的护腕会在你们面临濒死伤害时将你们传送出战场，校医室的老师们会尽量保证你们不会死掉。”瑞贝卡的声音平静响起，介绍着比赛规则。 “别磨叽了瑞贝卡，快快快——”赫斯特已经迫不及待想看这帮平日里跟他耍心眼的小崽子们互殴的场景了，瑞贝卡被这聒噪的家伙烦得不行，按下她左手边的按钮，4个准备区的魔纹同时亮起，有一位学长哈欠正打了一半，下一秒就跟团队一起被传进了场地中。 “比赛开始！！！”赫斯特欢呼一声，观众席立刻爆发起一轮新的尖叫。 代表红蓝两色的队伍开局就不巧被传送在了一起，两方几乎是一照面，莉莉丝就看到一方的头顶上燃起爆裂的火球，眨眼间越聚越大，向着对方聚集之处猛冲而去，火球所经之处，空气都被灼烧的扭曲变形，地面上的草木瞬间化为灰烬。蓝队在第一时间就陷入了被动，只能先撑起巨大的魔法护盾来抵挡这巨大威力的一击。 “一上来就这么狠啊……”莉莉丝和其他人看得目瞪口呆。 第131章 洞穴食人妖 “那位学长一定是火元素亲和，甚至可能是满级，太强了……”同是火元素亲和的露露小声感叹着，语气流露出羡慕。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火球瞬间将对面的队伍包裹，燃烧的火焰和滚滚的浓烟冲天而起，像一朵小型蘑菇云。好在对方魔法护盾术撑起的及时，并没有带来任何伤亡，只是，在对方陷入防御节奏之时，一位守护者毫不犹豫地借着浓烟的掩护冲到近处，直接拔剑切向了对方的魔法师！ “镪——”好在蓝色队伍的守护者也没有松懈，竟然于浓烟之中，在极短时间内便听声辨位，为自己的搭档挡住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击。 “噢，那是我最喜欢的学生乔伊斯！”主持人赫斯特教官得意的向众人炫耀，“他的剑术可都是我教的——” 而为了保护魔法师的乔伊斯走出了魔法护盾的范围，一发攻击法术打在了他的剑上，武器不翼而飞，对方的守护者毫不犹豫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呃，其实我们也不是很熟。”赫斯特教官立刻切割，气的乔伊斯在地上朝他竖起礼貌的手势，而后在对方大力劈砍下的瞬间被传送出了比赛场。 啧啧，果然先手就是有优势啊，莉莉丝感慨着，使出火球术的那只红队始终占据着先机，只是一个照面就让对方少了一人，自己还得到一分。他们士气大振，继续用法术向前压制，给自己家的守护者创造近身的机会。 而乔伊斯的队伍里，一个背着两把长匕首的女孩儿借着浓烟和旁边草丛的掩护，飞快的横向移动，如同一个灵活的猴子，朝着一处残塔上攀爬，莉莉丝她们坐在高处看得清清楚楚，残塔顶上有一个金色的盒子，看来这女孩儿在自己队伍劣势以后，迅速分析局势，决定靠场内的奖励积分来为自己的队伍争取名次！ 然而不止这一位看到了盒子，从远处射来一道冰锥，轰在了女孩儿头顶，墙壁迅速结冰，她脚下一时不稳，直接从十米高的墙上坠落！ “琼！！”她的法师搭档目睹了这一幕，不愿让自己的朋友就这样被淘汰，竟在极短的时间内使出风弹打在了琼的腰上，巨大的推力让琼有机会再次贴附上塔壁。 “还能这样子！”吉安娜发出一声惊叹，这得是配合过多久的默契，难怪老师们已经鼓励她们寻找自己的守护者搭档了。莉莉丝也点点头，她从来没去看过高年级的训练，现在她终于明白露露当时的感受了，真是太精彩了。 “诶哟，看看，瑞贝卡，友情的力量！平时她们念咒可没这么快，也没这么准。”赫斯特感慨着。 “当然，这就是团队的意义。”瑞贝卡难得赞同的点头。 被队友帮助了的琼这次有了经验，她拔出背后的匕首，狠狠扎进冰面上，用力的向上荡，劲瘦有力的身形在冰壁上穿梭，没一会儿就爬上塔顶，她急忙打开了那画着小丑笑脸的金色盒子，下一秒一道烟花冲天而起，天空中浮现出一个数字“5”。蓝队突然赢得了5分！暂时成为了第一名！ “诶呀，有时候强劲的实力不如灵活的头脑和幸运之神的眷顾不是吗？”赫斯特永远赶在嘲笑学生的第一线。 赫斯特的话还有琼的操作果然打乱了红队的心境，他们彼此对视一眼，也分出去了两个人，去寻找那金色的盒子，好在不远处的山丘顶上，就明晃晃的摆着一个。然而那5积分带来的巨大烟花不止刺激了蓝队，远处一支代表黄色的队伍也有人赶了过来，朝着同一个盒子进发。 守护者们体格更好，率先朝山丘顶部冲去，两边的魔法师搭档为了保证队友能不被干扰的前进，毫不吝啬精神力的互相攻击着，好给队友创造时间。 “轰！”巨石被魔法控制着砸来，又被风刃术改变了方向，砸向了山丘中的一个洞口，隔了几秒，一声粗粝的怒吼从中传来，两人对视一眼，暗叫不好。 “咚——咚——”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一个丑陋的巨大怪物举着石棍从幽暗的洞穴中冒头，它体型庞大，肤色黝黑，皮肤上覆盖着发绿的鳞片，眼部赤红，明显已经被激怒。矮人的坐席那边，爆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大笑。 “诶呀，看来我们的矮人朋友不光自己到访，还带来了他们的老邻居，洞穴食人妖，老实说，我只在画本上见过这东西，它们真是……比画的还要丑。”赫斯特啧啧称奇。 场地里居然还有活物！两个魔法师迅速停下了对轰，他们毕竟是平日里的同学，只一个眼神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一人放出防御咒语，另一人迅速吟唱，温度急速下降，冰锥拔地而起，朝着食人妖的脚下蔓延，冰层顺着它赤裸的脚继续虬结，食人妖的步伐滞了一滞……下一秒，它便踏碎冰锥，继续向前走去。 什么——？！使出冰锥术的学姐愣在原地。 “魔法生物课上有讲过，食人妖的魔法防御极高，看来有人上课走神了。”瑞贝卡一边解说，一边关注着愣在原地的两个孩子，知道他们要遭殃了。 在食人妖眼里，对面两个水灵灵的人类，简直就像刚出炉的小蛋糕一样诱人，它的涎水不断分泌，滴滴答答地落在冰面上，然而它粗糙的脚趾根本不受这样湿滑环境的影响，虽然步伐缓慢，但是三米开外的身高令它只是几个眨眼就走到了两人近处，口中的腥臭味已经扑面而来！ “多琳！”上方的守护者搭档终于看到了山丘下的危机，看着前方唾手可得的金色盒子，他咬咬牙，还是转身直接从山丘上跳下去，骑在了食人妖的头顶，将剑用力插入了食人妖的一只眼睛，这是他在短时间内观察到的唯一疑似弱点的东西。 “吼——！”食人妖果然哀嚎一声，丢掉石棒捂住了自己的眼睛，那位守护者连忙跳下来，拉起自己的搭档迅速后撤，而山丘顶上的另一位守护者，犹豫一瞬后还是决定先打开了金色盒子。 “嘭！”又一束烟花窜天而起，可积分奖励没有出现，反而天空中的魔法云朵忽而动了起来，一声雷鸣后，瓢泼大雨降临了这半边赛场——这个盒子里没有奖励，反而改变了赛场环境。 而食人妖在暴怒中，看到了来不及撤退的落单魔法师，抓起他便往口中塞去，那个魔法师在被抓起的瞬间便听到了自己骨骼碎裂的声音，忍不住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在食人妖将他的头颅放进口中咬碎的一瞬间，他终于被传送出了赛场。 他的惨叫在整个赛场回荡，观赛台上的低年级学生们似乎被这样野蛮血腥的场景吓到，一时间寂静无声。 “不评价一下吗，赫斯特？”瑞贝卡的声音响起。 “呵呵……”赫斯特教官虽然发出了笑声，声音却不如刚刚一般贱兮兮的，反而冷到让人脊骨发寒，他看着留在山丘上的唯一一人。 “我看有人是忘记了守护者的誓言。” 第132章 希望它们没毒 暴雨倾盆而下，在这样的季节里简直要命，剩余的那位守护者控制不住的颤栗，听到赫斯特老师的话后，脸色更是苍白无比。然而他没时间懊悔了，被戳瞎了一只眼睛的洞穴食人妖彻底暴怒，从地上拾起了自己的石棍，嚎叫着朝山丘下人员最密集的方向冲去，那是他队友的方向，他一边朝着队友示警，一边快速跳下山丘回防。 红队本来一路优势，却突然感受大地震动，扭过头，洞穴食人妖已经快要到了近处，一位学长急忙召出了岩壁，想要当做障碍物挡一挡那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家伙，谁料对方轻易地就撞碎了岩壁，耸了耸塌陷的鼻子，继续朝着人群走来。 “洞穴食人妖长期生活在地下，连矿石都可以轻易捏碎，这么点岩壁对它来讲就和纸糊的差不多，同学们，可千万别学你们的笨蛋学长们哦。”瑞贝卡懒洋洋的挖苦着，反正不是自己的学生。 “全部散开！”一个守护者冷静的指挥，射出一箭想要将这个大家伙引走，谁料刚抬轿，脚下却传来拉扯之力——是蓝队，他们不愿放过这样的机会，使出了荆棘缠绕，试图将红队留在原地，逼他们必须直面洞穴食人妖，好缓解自己这边的压力。 红队的魔法师咬咬牙，再次砸出一击火球，火球无法对洞穴食人妖造成致命伤，却成功吸引了它的注意，朝着魔法师的方向来了，而那位使出了火球术的魔法师毫不犹豫，带着队伍朝蓝队的方向奔去，硬是要将蓝队也扯入战局，洞穴食人妖成了两边博弈的棋子，最后成功变成了三方混战。 “哈哈哈，就是这样，大家谁都别好过！”赫斯特教官看热闹不嫌事大，观众们也跟着起哄欢呼。 红队和蓝队且战且走，想要走出冰雨的范围，战场逐渐扩大，在红队退到一处池塘边上时，烟花再次窜天而起，在空中绽放，显示出一个数字“2”——是始终游离在战局之外的白队。 这支队伍的魔法师较少，若一开始就加入战斗，在魔法对轰中没有什么优势，他们便耐心蛰伏下来等待机会，在发现金色盒子可以得到额外积分后，便理智的远离人群，决定先将盒子里的奖励积分拿完，在突破了遍布魔多荆棘的小迷宫后，他们终于成功的拿到2分！观众席立刻捧场的为他们送上欢呼！ “啊，什么嘛，怎么就我们没有。”红队的一位学长在战斗的间歇抬头看了眼烟花，忍不住吐槽道。“我今天早上还特意做了占卜，星盘显示今天是惊喜的一天呢，怎么惊喜全被别人拿了。” “啊，那是什么？”看台上的露露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终于确定不是自己的错觉，指向了红队身后的池塘。 从下雨开始，那片池塘里便不再宁静，似乎是什么东西本在池中酣睡，却被雨水打扰，此时已经醒来，巨大的黑色阴影在水中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窥探着，而选手们却无从察觉。 忽然，一支粗壮且布满粘液的暗绿色触手借着暴雨和杂草的掩护从池塘中悄然伸出，那位在抱怨的学长此时依然关注着洞穴食人妖的动静，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的临近，触手继续延伸，在离人不到两米的距离后，倏地以惊人的速度缠住了那位学长的脚踝！强大的力量使他瞬间感到疼痛，然而他只来得及下意识的低头，就已经被那触手用力一拽，倒在了地上。 “噢，是水中监视者！”赫斯特老师尽职尽责的解说着，语气中透着兴奋，“这玩意儿多生长在山脉下的地下暗河里，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么大只的了！自从当年我当雇佣兵时遇到过一次之后，从此我都畏惧靠近池塘。” 然而兴奋的不止是他，教师席的泰拉夫人更是激动，拿起了自己的小小望远镜，认真的观察起来，连烟都不抽了。 “神呐，矮人的生活环境真够水深火热的。”露露咂舌道，扭头看向莉莉丝，却发现自己的朋友正擦着口水，眼神比刚刚看到人类的洞穴食人妖还要贪婪，口中止不住的叽里咕噜念着些她听不懂的词，她凑过去听—— “章鱼烧，白灼章鱼，章鱼炒年糕……”莉莉丝看着那硕大的白色吸盘，口水止不住的流，不知道是不是受那个东海岸的影响，莉莉丝来这里这么久还从来没吃过海鲜，现在突然看到像大章鱼的东西，差点给自己馋死。 “马修！”被拖到在地的学长惊恐地呼唤着自己的队友，自己则在被触手拽入池水深处，名为马修的守护者险险避开一道魔法流光，朝着地上被触手捉住的朋友扑去，他本能的用手拽住那湿滑的触手，却立刻被上面附着的吸盘撕扯掉了一层皮肤，顿时手掌鲜血淋漓，可这会儿顾不上这些了，他转而死死攀住搭档的身体，提剑不断的削砍水中监视者的触手，绿色的触手又滑又韧，马修连砍十几剑，才终于帮助搭档挣脱了它。 看着两人劫后余生一般躺在雨中大喘气，赫斯特教官发出了遗憾的叹息，“哎，真可惜……” “你在为怪物可惜吗？”瑞贝卡不解道。 “不，为这两个傻蛋可惜。”赫斯特发出了恶劣的笑声——在两个学生还没有从刚刚的劫难中缓过劲来，旁边的水塘突然咕嘟一声，冒了个巨大的泡泡，下一秒，超过20条触手破开水面，张牙舞爪的朝人扑来，这下不管是红队蓝队，还是在附近伺机而动的黄队，谁都逃不过，皆有人被抓住。 观众席齐齐的发出一声惊呼，都被这样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本来以为已经没事了，没想到马修的行为反而激怒了水中的怪物，它的触手竟然还有这么多！ “希望他们没事。”汉娜从小到大第一次看这样激烈的战斗场景，一脸担惊受怕。 “希望它们没毒。”莉莉丝再次擦了擦自己的嘴角，不知道比赛后这些东西会不会交给学生会处理，她都想好怎么吃了。 第133章 冰雪暴 在一片混局之中，一位守护者终于从背后攀上了食人妖的肩头，将剑插入它仅剩的一只眼睛中，而后在队友法术轰击的掩护下，跳下来飞速撤退。食人妖彻底看不见了，徒劳的伸着手在空中挥舞摸索，一位学长轻声吟唱咒语，召出一声惊雷，狠狠砸向了游离于乱局之外白队的方向，发出一声巨响，食人妖闻声，怒号一声朝白队的方向摸索过去了。 而水塘这边，在等食人妖终于走远后，各队才终于腾出手来拯救自己的队友，刚刚第一个被触手卷住的学生，这次不幸的再次中奖，而他的搭档马修，此时失血又失温，脸色逐渐苍白下去，已经有些体力不济，但还是死死地用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拉住搭档，哪怕被一同甩到天上也不肯松开，他一剑一剑的砍到触手上，试图救下自己的队友。 “友情提示，孩子们——”解说台上再次传来声音，“被第三方淘汰出局的选手，其他队伍得不到积分哦。” 池塘边上的其他人，闻言更是加速了嘴上的吟唱，各种冰系魔法打在了触手和湖面上，池塘的水面开始凝结成冰，水中监视者的触手行动也开始变得缓慢。 “马修，你先下去，先别管我了！”被抓住的那个学生突然眼神坚毅，对着自己的搭档说道。 然而马修翻了个白眼，“别在这里演你的悲情英雄戏码了梅尔维尔，我只是不希望队伍掉人，给别的队伍机会。” “谁演了！”梅尔维尔被触手勒的快要喘不上气了，却还是要嘴硬地和自己的搭档吵架，“你看看水里！” 马修低下头，水中监视者的头颅已经贴近了水面，巨大的眼珠毫无感情的凝视着上空这些待宰的羔羊，而它的头颅上，离它口器最近的一条短须处，拴着的金色盒子正随着水波摇晃。 马修立刻懂了搭档的意思，仍然不肯放手，“惊吓盒里多的是陷阱，别犯蠢了白痴！” “风险越大收益越大，你懂不懂啊！！”梅尔维尔气的想大叫，又怕被其他队伍的人听到，“而且，我今天真的占卜了的！那一定是我的惊喜。” 马修咬咬牙，决定最后给自己的搭档一次信任，在梅尔维尔身上的触手再次收紧向水中扯去时，他看了搭档一眼，终于松开了血肉模糊的手，眼睁睁看着梅尔维尔被触手拖入了水中。 温度继续下降，一个魔法师的眼睫上已经凝上了冰霜，可她咬紧牙齿努力不让自己的牙齿打颤，不然一旦念错，如此长时间的吟唱法术就白费了，银白色的魔法阵在她脚下熠熠生辉，突然间，狂风呼啸而起，她如释重负般朝着天空举起了双手，无数雪花和冰晶突然出现，在狂风中烈烈乱舞，形成了一场狂暴的冰雪风暴。 巨大的旋涡在天空中旋转，所到之处，大地被冰雪覆盖，树木被冻得嘎吱作响，所有人都被这高级法术波及，冻得瑟瑟发抖，连场外的观众也没有幸免。 “还好你带了毯子……”吉安娜哆嗦着将毯子直接拉到了脖子处，看着旁边的同学庆幸地对莉莉丝说道。 冰雪暴呼啸着朝池塘而去，裹满黏液的触手在这样的低温下终于被冻结，虽然被抓住的学生也没好到哪里去，但好在给了其他守护者们解救他们的机会，触手被冻结后变得脆弱，几刀就能劈断，大家获救了。 而在大家仓惶逃离之时，一道烟花击破了冰面，冲向天空，空中出现一个绚烂的数字“10”，一直沉着脸守在池塘边的马修终于动了动，他看向天空，神色不明。 “啊，我成功了！”梅尔维尔身上被触手的吸盘吸掉不少皮肉，随着烟花的绽放，他狼狈地出现在了准备区，他被淘汰了，可是却一脸激动的朝着场中挥舞着双臂，“看吧马修，我就知道是惊喜，我占卜过了的！哈哈哈哈——” “真是个白痴！”马修远远看着那个挥舞双臂的家伙，终于嫌弃般地笑了，他割下内衬的布料利索地缠在手上，转身去寻找其他队友了。 由水中监视者带来的乱局终于暂时结束，三个队伍进入短暂的休整，由各自的魔法师队友为自家的伤员进行简单治疗，场上氛围竟然突然和谐起来。 “哈，真没意思，我还以为能看到血流成河，他们竟然合作，没出息的家伙们！”赫斯特在解说台没有看到自己想看的乐子，气的拍了下桌子。“让我们看看另一边，哦，看来白队有麻烦了呢，哈哈，洞穴食人妖过来咯！” 然而这一支队伍十分有头脑，在发现食人妖已经失去了视觉之后，便停止了语言交流，他们不愿和这个大家伙缠斗，因为他们目标明确——不远处的一处石台上，金色的惊吓盒熠熠生辉。一个精瘦的男孩儿压着脚步一点点的谨慎向前，矮人不知道在这场地里埋了多少陷阱，他们拆解盒子的路上已经吃了好几次亏，如今已经变得有些草木皆兵了。 等到男孩终于摸到盒子的瞬间，他才松了口气，这里竟然没有陷阱，他看着惊吓盒上的笑脸，忍不住也露出了个笑脸，抬手打开了盒子，众人下意识的抬头，等待这烟花窜天而起，然而什么都没有，再低头，却发现打开盒子的男孩儿已经被黑雾包裹。 凯瑟琳于观赛台微微向前倾身，不自觉的捏紧了自己的手，神情严肃。 “吱嘎嘎嘎……”一声诡异的声响于雾中出现，像是有人推动了老旧的木门，又像是某种节肢动物的叫声，那声音似在耳边，又似在遥远的深渊，带着空彻的回响。 黑雾中的男孩听着这样的动静，立刻起了鸡皮疙瘩，这黑雾是他们之前开盒子时从没碰见过的，他本能地感到危险的气息，轻移脚步后撤，想退出那团诡异的黑雾。 “哒——哒——”然而黑雾中似乎不止他一人，他刚退出那阻人视野的黑雾，就听到另一个沉重的脚步声，沿着他走的路慢慢前行，那东西隐在雾中却又近在咫尺，它的鼻息喷吐出来，吹得男孩的留海一颤一颤。 队友不知他那边的情况，正抬手示意他继续前行寻找下一个盒子，下一秒，一只巨大的兽型脚掌踏破迷雾，现身于人前，与屏息后退的男孩儿几乎脸贴脸。 “吱嘎嘎嘎……”诡异的虫型口器快速颤动，发出尖锐的震颤，令人毛骨悚然。 “那，那是？！”赫斯特教官显然没有预料到自己会看到这东西，惊讶的站了起来，不止他，教师席上的老师们，此时也全都站了起来，表情严肃。 脸部像野兽，却有昆虫一样的口器，上面是兽类的上肢，下身却是鱼尾，身上布满鳞片…… 那是……虚空兽？！ 第134章 谁的战斗记忆 科林眼神如冰，在人群中快速搜寻着凯瑟琳的身影，却发现那位王女竟然岿然不动地安坐。 “这是什么鬼东西……”打开盒子的男孩儿震惊的看着面前的怪物，它似乎被束缚在盒子太久，此时终于解放，也不急着发动进攻，反而第一时间仰头发出一声长啸。 “那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沃尔夫冲到看台边上，手已经拔出了佩剑，准备跳下看台上场了。 “别急，沃尔夫。”卢娜冷静的拉住他，看了脸色难看的科林和安东尼奥一眼，“那不是真的，是惊吓盒里的，你们忘了吗，辛西娅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就是教授魔法道具制作的，她最喜欢做这种恶作剧道具，经常藏在学校的各种角落。” 沃尔夫愣了一下，这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将剑放了下去，他忍不住将手放在胸口，那里依然在剧烈的跳动。 “辛西娅真是天才。”另一位面生的矮个胖老师笑着赞赏道，“这应该是惊吓盒和痛苦盒的融合版，应该是取了谁的战斗记忆做的，很有想法！” 然而科林老师却笑不出来，王女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转头看向了科林的方向，二人隔着喧闹呼喊的人群，安静对视，科林的眼神饱含审视和怒意，而凯瑟琳却不退不避，一脸平静的遥望着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师。那一刻科林终于明白了—— “……她就是为了这个。”科林咬紧腮帮，看向了场地中仰天长啸的虚空兽，语气了然又萧索，“那个王女花费这样多的时间和精力搞出这个比赛，就是为了这个！”现在的年轻人真的是…… 众人的目光不由得也望向了那位盖亚帝国的王储，而她却已经不再关心解说席，扭过了头，专注地看向场内了。 除了学校的老师们和凯瑟琳，无人认得这突然冒出来的怪物是什么东西，怪物的仰天长啸震动全场，那尖利的声音仿佛利爪划过黑板，赛场和观众席上每个人都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大手狠狠的捏了一下，十分不舒服。 被戳瞎双眼的洞穴食人妖是第一个有所行动的，它被学生们耍弄的晕头转向，此时终于再次有声音从近处传来，它拍了一把胸脯，也发出一声嚎叫，似乎是在向出现在自己领地的其他怪物示威，而后朝着声音的方向冲了过去，开盒子的男孩急忙闪身朝着侧面撤退，唯恐成了夹心饼干。 “吼——！”洞穴食人妖挥舞着壮硕的上臂，舞着大石棍朝着怪物的方向扑来。 而怪物闻声不慌不忙，甚至闲适的抖了抖身子，躬身伸了个懒腰，它的关节噼啪作响，略微透明的皮肤下，发着微光的血管脉络高速运动，仿佛星河在它体内流转，洞穴食人妖接近三米，而虚空兽匍匐在地，看起来能被那大家伙一脚踩碎，而就在洞穴食人妖冲到近处之时，怪物竟向后缩了几步，巨大的鱼尾弯曲起来，其上的鳞片炸起，与地面紧紧相贴，下一秒，它竟然借着尾巴巨大的力量弹射而起，直接朝着洞穴食人妖的喉咙扑去！ 在洞穴食人妖挥舞石棒的间隙，怪物如同一道暗紫色的闪电，猛地跃到了食人妖的身上，张开血盆大口狠狠的咬住了食人妖的脖颈。巨大的力量让食人妖被扑倒在地，冲击带着两只怪物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怪物那锋利的爪子紧紧抠进了食人妖的血肉，鱼一样的巨型尾巴此时如同蛇尾一般，紧紧束缚在食人妖的上半身，它们就这样纠缠在一起，展开了殊死搏斗。 眼看着两个家伙陷入酣战，白队的指挥毫不犹豫，大喊一声，“走——！” 其他人这才后知后觉，从食人妖不停蹬踹扑腾的四肢上移开目光，抬脚开始转移，想要离这两个不稳定因素远一些，食人妖的怒吼很快变成了哀鸣，白队有的队员甚至还没来得及从两个怪物身边走远，追上前面的队友，就听到“咯嘣”一声，有个学生忍不住侧头，那在三个队伍的围剿下只伤了眼睛的洞穴食人妖，此时竟已经一动不动，刚刚令人牙酸的咯嘣声，正是那只新来的怪物咬断它脖子的声音。 怪物将爪子压在洞穴食人妖的头上，撕开了它的胸口，还未失温的内脏散发着热气从胸口蒸腾出来，那场景让那名学生想起过年时被新鲜宰杀的牲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捂住了人们的口鼻，他抬起头努力地想喘息，吸入的每一口空气却都像是带着冰碴子，混着血水的味道刺得他肺部生疼。 “米切尔！发什么呆！”守护者同伴发现搭档掉队，回过头来喊了他一声。 米切尔想要回应，可是那怪兽似乎并不满意于洞穴食人妖那坚韧难闻的内脏味道，只咬了一口就吐了出来，随后抬头朝自己的方向望来，他的双腿好像被那视线钉在了地上，无法挪动分毫，喉咙发紧，想要呼喊却只能发出了微弱而沙哑的气音。 “米切尔。”守护者见状只能拔出剑回防，好掩护自己的队友，然而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走到同伴的身边，一团暗紫色的阴影突然冲向了米切尔，他甚至什么都没看清，米切尔已经消失在了原地——他被淘汰了……白队所有人愣在原地。 而明明感觉自己已经咬到猎物的怪物在落地瞬间脚下却只剩空气，他的口器再次发出高频的吱嘎声，似乎有些疑惑，可没关系，场上还有其他目标，它几乎未做任何犹豫，再次扑向了刚刚呼唤米切尔的守护者，那名守护者只来得及将剑挡在自己身前，就听见当啷一声，剑连同自己的防具全部被划断，他不可思议的低下头，胸前已经被开了个口子，连自己的身体似乎都没反应过来，隔了一会儿，才慢慢的氤出鲜血。 “糟了，他没受到致命伤，还有的折磨……”解说台上忍不住叹息一声。 第135章 五分钟 然而糟糕的不止这一处，另外一边的大战场，也有人在乱局中碰到了陷阱，惊吓盒被地形碾碎，黑雾立刻笼罩，第二只虚空兽于雾中凝聚而来，这边没有洞穴食人妖的干扰，它第一时间就直接冲向了人群，开始了自己的狩猎，人群顿时陷入骚乱，法术乱飞。 “这，这算什么啊，这是什么东西……”莉莉丝后排的同学吓的脸都白了，而莉莉丝也没了刚刚吃瓜看热闹的娱乐精神，但凡有一点战斗经验的人都看得出来，这怪物不管是力量还是速度都太惊人了，每一个被挨到的人，运气好的直接被淘汰，运气差的，还要被开膛破肚，遭两口啃噬才能出来。这简直是在对选手们进行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你们是白痴吗？用魔法啊！守护者，想想你们的使命！”赫斯特终于看不下去，站起来拿着扩音器朝着场下大声咆哮，“它速度太快，用大型范围魔法啊！” 可大型范围魔法需要更长的吟唱时间，眼看着场地上的学生一个个倒下，剩下的人终于团结起来组织进攻，守护者们努力挡在前方，为魔法师争取时间，但是……太快了，它太快了……魔法师和守护者们依然在它的利爪下一个个倒下。 天空中风云变色，在晴朗的白日，星星竟然突然闪耀在天空之上，占据了一处山丘的魔法师，在怪物攻击他人的间歇飞速吟唱后，已逐渐体力不支，鲜血从她的口鼻中流出，这是精神力枯竭的前兆，可她看着不断被开膛破腹的同学，只能坚持，亮蓝色的复杂法阵终于在它脚下亮起，一颗颗蓝色的流光自半空凭空出现，带着蓝色的尾巴朝着虚空兽极速坠落！ “是坠星术。”露露小声说着，“我在观摩学长们训练的时候看见她用过，据说是非常高深的法术，要对星象学有非常深刻的研究理解，才有可能得到星之力的回应。” “轰——”那流光如同从天上刺下来的长矛，骤然扎穿了虚空兽的皮肉，魔力似乎对它有腐蚀作用，它的皮肉不再像刚刚被刀剑砍上一样快速凝结，反而滋滋作响，令它发出一阵尖锐的吼叫。 “成功了！！我们打中他了！”那位学姐旁边的守护者观察着那怪物的状况，激动的回头看向自己的搭档，却骤然变了脸色—— 在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搭档身后，另一只一模一样的怪兽已经无声贴近，做着伏击准备，在看到自己被发现后，便直接从地面跃起，尖锐的口器朝准了魔法师那脆弱的脖子，那位学姐只在视线模糊中看到搭档骤然变幻的脸色，下一秒脖子一痛，自己已经出现在了场边准备区，校医们将各种治疗法术和药剂朝自己砸来。 原来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哪怕白队展现出了冷静果敢的智谋能力，在面对从未见过的强力对手时，也依然无力反抗，只是几个照面，竟然已全军覆没，第一只出现的虚空兽失去了猎物，便转头朝人群密集处而来，淘汰掉了用出坠星术的魔法师后，又朝着旁边的守护者而来，那位守护者努力翻滚闪躲，也只多撑了几秒，最后依然被惨烈的淘汰了。 虚空兽再次失去了猎食目标，它似乎十分愤怒，站在山丘上再次仰天长啸，尖锐诡异的声音无比瘆人，突然间——它的身形开始不稳，颗粒一般的黑雾开始在它身上蒸腾，它不甘地嚎叫着，却眨眼再次化为黑雾，消失在原地。 而另外一只情况也差不多，在淘汰掉场上最后一个学生后，它朝着赛场的边界冲来，明明有着魔法屏障隔档，但坐在下排的学生们下意识发出了一阵惊叫，好在它并没有比它的同类坚持更久，还未触碰到边界，便也化作黑雾眨眼便消失不见了。 整个赛场上，除了失去大部分触手已经蜷缩回水塘底部的水中监视者，已经没有任何活物了，而距离规定的半小时的比赛时长，还剩下八分钟才结束，似乎谁也没料到比赛会是这种走向和强度，整个观众席上鸦雀无声。 “……比赛结束。”眼看赫斯特教官因自己学生们的表现而陷入低气压，瑞贝卡在解说台上冷静地宣布了这一结果。“此轮没有没有胜者。” “五分钟。”啪嗒一声，最早那位夸赞辛西娅的胖老师合上了自己的怀表，“这盒子比普通的惊吓盒维持的时间要短多了，五分钟看来是极限。” “四支队伍，除去一开始因为其他因素被淘汰掉的三个人，剩余三十七人……在两只虚空兽的手底下没撑过五分钟……”他叹息着摇了摇头，扭头看向自己的同事们，理智的开口道，“那个王女学生其实给我们好好上了一课，不是吗？” 科林听完半天无言，转身离开了。观赛台上的学生们也开始散场，矮人们需要时间打扫战场，下一场比赛将在下午才开始。 玫瑰小楼内，学生会的众人趁着午休时间开始了一场临时会议。 “这比赛可比我想象的血腥多了，那些怪物都太可怕了，我们真的不用降低难度吗凯瑟琳？一年级有好几个后辈都吓哭了。”一个成员心有余悸的感叹道，谁能想到自己突然要直面学长流出来的肠子呢…… “比赛的奖励非常丰厚，高回报当然是以高风险为前提的。”凯瑟琳对着那位学生会干事笑的温柔，语气却十分坚定。“他们只是第一次且第一场参加比赛没有经验，我相信后面的学长们会总结经验，拿到更好的成绩的。” “……至于赛制，综合大家的意见，如果每场都没有人胜出，那么他们在场中得到的积分将被保留记录，最后按照积分来排名决定胜者，我们需要人手来记录每场的积分，有人愿意帮忙吗？”她扫了眼众人，自动略过了缩在椅子里打瞌睡的莉莉丝。 好在大家倒是都十分有工作热情，主动举起了手，凯瑟琳点了几个人，开始给他们分配工作时间和场次。 “叩叩。”清脆的敲门声响起，众人转过头，竟然是科林教授，他看着一室充满生机与活力的少男少女，皆一脸纯真地看向自己，脸上的霜色才稍稍消融—— “凯瑟琳同学，请来一下。” 第136章 生发液 冬日的冷白阳光不甚明亮，从高高的窗上照进室内，无力驱走黑暗，但今日没人有心情去点灯，高高的座椅上影影绰绰，坐满了学校各年级的教师，面目皆隐于黑暗，而他们对面下首唯一站在光下的，就是他们前同事的女儿，盖亚帝国的王储，那位碧舍普阁下。 “凯瑟琳小姐，举办这样的比赛，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辛西娅的意思？”一个威严的声音自上传来，如同审判，是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黑袍夫人。 “是我自己的决定，母亲她只是给了我他们日常训练用的道具，并不知道我要做什么。”凯瑟琳盯着地板，声音不卑不亢，在巨大的圆厅内回响。 “哦？这个可以量产吗？”之前在教师观赛席上夸赞辛西娅的那位胖老师饶有兴趣地向前探身问道。 “还不能，老师，您应该知道的，苦痛之盒只能保存濒死之人一小段的记忆，母亲根据这个，结合了惊吓盒来收集制作……” “够了——！！”一位老师忍不住闭了闭眼，不愿意听到这样的讲述，哪怕她心中早已明了。“我不认为学生们应该过早接触这些，而且，而且马上就是光明节，这些学生都是要外出做假期实践的，现如今各个都负了伤，有些还缺了内脏要慢慢长，还怎么出去？这影响了我们的授课计划！” “我认为这样的比赛会比假期实践更有意义，夫人。而且，他们是自愿报名的。”凯瑟琳依然低着头，语气却并没有转圜的余地，“学长们只是没有对抗虚空兽的战斗经验，我相信后面的参赛者会总结经验，不会再像第一场一样惨烈。” “这么说，你希望比赛继续？”科林教授张口问道。“并且继续投放两只虚空兽？” 凯瑟琳抬头看了一眼科林老师，又低下头，“事实上是三只，还有一个盒子他们并没有触发。” 凯瑟琳的话语引发了一阵哗然，不少人和旁边的同事窃窃私语起来。 “你认为这是必要的吗，凯瑟琳小姐？”最早提问的那位夫人再次张口，语气带上了一丝怒意。“歌蕾蒂娅主张来去自由，如果他们因此而退学，或是影响了之后的招生，这样的后果并不是你一个人能承担的。” “我理解您的心情，夫人。”面对几十位德高望重的教职人员，凯瑟琳神情依然冷静，不被任何的责问干扰。“不管是盖亚帝国，还是歌蕾蒂娅，都失去了关于虚空兽的大部分记载，何况它们在这千年间还发生了巨大的变异，这几年，我们一直如同盲人一般在慢慢摸索，现如今前线的战士和学者们终于积累出了一些经验，我认为及时分享给歌蕾蒂娅是很有必要的——” “那你怎么不送去高庭，给那些神眷者、光明骑士送去一些你的小礼物。”另一位高年级的老师冷笑一声打断了王女的讲述，“因为使唤不动他们吗？抵抗虚空只是我们歌蕾蒂娅的责任吗？” 凯瑟琳抿了抿唇，没有言语。 “你喊什么喊？我觉得这样的比赛没什么问题。那些小子们总以为自己是什么最强佣兵，早该吃点亏了。”竟然是上午的解说员赫斯特教官，他烦躁地掏了掏自己的耳朵，似是对于这样压抑的会议气氛十分不耐烦，“时代变了，是你们这些家伙还没适应过来，嘁，我都闻见老人味儿了！” “发表意见就发表意见，请不要人身攻击——”一位老师气不过，冲着赫斯特嚷嚷道。 “难道不是吗？”沃尔夫老师也赞同赫斯特的意见，“最锋利的剑刃本就需要千万次的捶打，最优秀的魔法师和战士都是在磨难中成长的。你们以为如今还是你们当年，毕业后要么探索下未知之地，找找圣战前遗迹或地下城，要么躲进法师塔里精研法术的悠闲岁月吗？难怪圣战之后这么多年，我们学院再没出过一个大魔导师，该反思的是你们吧？！” “你！我就说我们魔法师开会为什么要带这些野蛮人！”那位老师气的胡子都吹起来了。 “臭老头看不起谁呢！老子也是这个学校的老师，而且比你带的学生多多了！”沃尔夫嗷一嗓子拍着桌子就站了起来，瑞贝卡在旁边若无其事地扭过了脸，任由这场针对凯瑟琳的审判乱成了一锅粥。 凯瑟琳平静地望着前方吵得脸红脖子粗的老师们，内心却有一丝茫然，她早就准备好了各种说辞来说服反对者们，只是没想到还没用上几句，话题这么快就歪成了这样，她还看到菲比老师撸起了袖子，俨然是已经准备动手了…… “那就继续吧——”一个声音响起，明明音量不大，但是所有人听到那如大提琴般的美妙音色，都顿时安静下来。凯瑟琳回过头来，会议室的大门口，黑发青年慵懒地倚在门边，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轻轻搭在门框上，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不知道已经站在那里多久了。 “西蒙先生。”凯瑟琳和那双绿眸对视之后，提裙屈身行礼。 “咳咳，那个，西蒙啊，我说的老人味儿肯定不包括你，你还是挺好闻的……”赫斯特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谢谢你的肯定，赫斯特。”西蒙毫不在意的笑笑，而后看向凯瑟琳，“比赛很有趣，凯瑟琳小姐。” 凯瑟琳听到这句话后，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卸下，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西蒙！这是胡闹！”一位老师忍不住开腔，这位代理校长一向不遵守规矩，“而且，如果每场比赛都有那么多伤员，校医室的压力也很大！” “关你屁事！”菲比站到桌子上叉腰怒骂，她的裙子上有不少上午遗留的干涸血迹，看起来像个屠夫，“再把你送进来我们也忙得过来！你整天拜托我做生发液的时候怎么不担心我压力大？” “哟——”底下发出齐齐的嘘声。 “我就说胡佛的头发是吃了药吧！之前明明都快秃到后脑勺了，他非说是自己设计的新发型！” “啊？！他和我说的是做实验被烧掉了！” “他倒是没和我说这些，但是说长出头发是因为他每天锻炼身体！” 会议的话题又歪了…… 第137章 你也年轻过 临时会议在一片混乱中结束了，赫斯特嚷嚷着自己还要继续做解说员，拉着瑞贝卡沃尔夫先跑了，菲比和医务室的同事便也跟着离开，其他人看到西蒙的态度，已经明白这比赛是无法阻止的了，也开始陆续退场。 凯瑟琳站在原地，感受着一位位老师快速经过自己身边时带起的冷风，沉默不语。一只温暖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肩头，她顺那蔷薇色疤痕望过去，是杰奎琳老师。 “别难过，孩子，我理解你，想减少日后的伤亡，这想法没有错。”杰奎琳捏了捏她的肩膀，似在给她力量。“只是每个老师都很关心爱护自己的学生，就像我们关心你一样，希望你能理解。”她的声音轻柔温暖，像是休息室壁炉中安静燃烧的炭火。 “当然，我理解的，老师。”凯瑟琳点点头，努力朝这位慈爱的妇人挤出一丝微笑。 杰奎琳也朝她笑了笑，离开了。 凯瑟琳看向那位代理校长，他正坐在长桌的一角，垂下头听着科林的低语，神思游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校长先生，科林老师。”凯瑟琳走了过去，“这次比赛是由我们学生会筹办，所以在医治上的花费，我们也会负责的。对于给学校带来的额外工作，我很抱歉……” 科林闻言没有讲话，只是看向了西蒙，黑发的青年终于从游离的思绪中回神，他的黑发似是没有时间打理，又长了一些，随意的垂落在肩头，那双绿眸像是幽深的森林之湖，清澈又深邃。 凯瑟琳的话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几句，在凯瑟琳心情忐忑之际，这位代理校长只是抬头冲她笑了笑，随意的说了句——“去玩儿吧。” 如同招呼一个调皮的孩子。 凯瑟琳怔了怔，似是没想到这位先生如此好说话，她机械的行礼，走出了灰暗的会议厅，并贴心地带上了门。 “你太过纵容——” “科林，你怎么回事？”科林才刚刚张口，便被西蒙笑着打断，“难道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你也老了？”他看向科林，这位尽职尽责的同事是什么时候白光了头发，背也偷偷佝偻起来了呢？ “你这家伙！你比我还大呢！”科林真想给这个不知道衰老为何物的混血种来一脚。 “是啊，所以我是看着你长大的。”西蒙并不在意人类的礼仪规矩，也不觉得科林的话有什么冒犯，他将两条长腿都抬到桌上，毫无形象的盘坐。 “你也年轻过，科林。”盘坐的姿势让他终于可以托腮，“人年轻的时候不都是这样子吗？理想主义，冲动，勇敢，执拗……你小的时候比她烦人多了。” 科林的脸黑了下去，“起码我没有押上别人的性命做赌注。” “是啊是啊，善良的小科林，妈妈当初就是这么夸你的。”西蒙无所谓的应和，“但这不是那孩子的错，她尽力了，辛西娅也尽力了。时局如此，没有她也会有别人。” “但她不该戏耍我们，卖弄这种小聪明。他们碧舍普家族一贯如此阴险心机，令人厌烦！” “我明白的科林，但如今我们只能是一条战线，那些去东海岸的孩子为什么过了实训期也不回来呢，因为他们都知道不能退，他们的家人朋友在身后。当然……我也不希望他们退。”西蒙似乎又开始神游，语气开始飘忽。 科林看他这副模样，终于停下了对凯瑟琳的声讨，“今天的比赛你看了多少？” “最后几分钟吧。”西蒙低头搓了搓手指。 “你看到了吗？那个究竟是不是……”人鱼的尾巴？ “有些像，又有些不一样。”虽然科林没问出口，可西蒙也懂了他的意思。 “西蒙，我有时觉得，让歌蕾蒂娅回归故乡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科林看着面前的友人，犹豫再三还是开口，“光明教会那套说辞只能愚弄无知的教徒和高庭那帮贪婪无度的贵族，我相信虚空兽和人鱼无关。但是……东海岸的动荡已经持续这么多年，如果人鱼还在，他们一定会阻止，你说他们会不会都已经……” “被虚空兽灭绝了吗？”西蒙说出了科林不敢说出的那个词。“我也不知道，科林。我只庆幸，还好母亲她已经忘记了一切……” 除了思念家乡的哀歌。 …… 当凯瑟琳赶回比赛场，第二场比赛已经开始，有了第一场的经验，选手们皆换上了重甲，观众们也都回宿舍增添了厚衣服，凯瑟琳无声的穿过一排排座椅，再次回到了靠近围栏的前排座位。 才刚坐下，她的手中就被塞进一个热乎乎的盒子，她扭过头，金发的少女跨步坐到旁边白了自己一眼。“饭都顾不上吃，你是女巫后裔，又不是喝露珠的仙女，工作狂请适可而止好吗？” 凯瑟琳的手早已冻得冰凉，如今骤然被塞进来一个热腾腾的饭盒，那热热的感觉让她的手都有些麻痒，就像她的心情一样。 “谢谢……”凯瑟琳低着头。 “……挨骂了吧？”莉莉丝看着凯瑟琳这副模样叹了口气，猜也能猜到，科林老师一向不喜欢凯瑟琳，找她肯定不会是好事，虽然老师们各有各的脾气，但总是护短的，可以想象高年级的老师们一定不会给她好脸色。 “还好，我早就做好了准备。”凯瑟琳勉强笑了笑，却发现自己的嗓音有些哽咽，赶紧闭上了嘴巴。明明面对老师们的责问她可以冷静面对，但面对朋友的关心，她内心却泛起说不明的酸涩心绪。她将手指覆在饭盒上，贪婪地感受着这样的温暖。 “诶？你不会是有王女包袱，不好意思在餐桌以外的地方进食吧？”莉莉丝的脑袋晃来晃去，她看着依然穿着跟上午一样着装的凯瑟琳，叹了口气，从戒指里掏出了那巨大的毯子，展开后举得高高的，然后将自己和凯瑟琳裹在其中，甚至连脑袋也覆住了。 光线陡然变暗，凯瑟琳呆愣愣的转过头，看着旁边的少女，她的脸上映射出毯子上的花纹，看着自己的眼神亮晶晶的，露出得意的笑容，“像不像在帐篷里？这样就没人能看见你了，快吃吧。” 毯子隔绝了外面的寒风，莉莉丝身上热烘烘的气息慢慢占满了这小小的秘密空间，凯瑟琳一身的寒气终于消散，她乖乖的点点头，打开饭盒拿起餐勺。 泪滴无声的掉落，她快速挖进饭勺，大口吞咽进肚。 第138章 退一万步讲 经过几个周末的鏖战，等到十二月份接近尾声之时，歌蕾蒂娅学院杯终于迎来了它的获胜者，由学生会主席为他们颁发了奖杯和奖品。 “啊啊啊——！真的是魔法石！”在拿到由凯瑟琳为他们颁发的奖励后，这些学生们立刻忘记了身体上的伤痛，他们在观众席的欢呼声中，兴高采烈的举起那些流光溢彩的石头，对着阳光仔细观察，“我终于可以买空间道具了！你说我是买个小的还是大家一起买个大的？” “谁要和你一起买啊，我要自己买！”他的队友毫不留情的拒绝。 “嘿嘿丝特芬妮，你不会是要在空间道具里放你的秘密日记本吧，诶哟，放心吧，我肯定不偷看……” “啊，发财了……我要全换成金币，去龙牙堡订购一把最好的剑！！”守护者们也在计划着如何使用这笔意外之财，言语之间满是对未来富裕生活的憧憬和期待。 “谢谢您，凯瑟琳小姐。”获胜队伍的队长是一位有着褐色短发的女孩儿，在队友们沉浸在掌声与欢呼之时，她作为队长，客套地向这位比赛策划者致谢，“这是一次非常有趣的比赛，真可惜我们只能参加这一届……”那位队长语气流露着遗憾，他们再过半年多就要离开校园了，不然真想要狠狠薅几次比赛的羊毛！ “是我该感谢你们。”凯瑟琳恭敬的回以谢意，语气真诚，“学长们精彩的表现给大家带来了珍贵的比赛经验，非常有参考价值。大家如今都对学院杯十分有热情，你们是学院杯的标杆，所有人都将以超越你们为目标而努力的。” “哈哈！那是我们的荣幸哦！会长大人！”一个活泼的守护者跳了过来，笑嘻嘻的加入了谈话。“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要回来看比赛，我吃过的苦他们一个也别想落下！”他脸上的伤口都还没完全愈合，却完全不在意，大咧咧的等着看后辈们的笑话了。 “当然……”凯瑟琳扯了扯嘴角，“一定有机会的。” 在这边一派和谐的客套交谈时，莉莉丝正在和泰拉夫人认真探讨着魔法生物学。 “所以泰拉老师，水中监视者的触手是可以再生的咯？” “是有过这样的记载，不过再长出来的新触手，力量和防御都会比之前的差一些。”泰拉夫人点点头，疑惑的看着闻言露出迷之笑容的莉莉丝。“你……？” “嘿嘿——”莉莉丝眼神冒出奇怪的光，激动的说话都有些磕巴了，“我，我就是觉得造物主真是神奇而伟大，水中监视者这种生物也非常有趣。”新长出来的触手还会变得更嫩，这可真是……妙啊！！明年她要让矮人再把这家伙弄过来！ “没想到你这么喜欢魔法生物。”泰拉眼神古怪地上下打量着莉莉丝，“我以为你不喜欢这些可爱的小家伙们呢，每次布置作业，你也很抵触。” “怎么会呢老师！”莉莉丝义正言辞的否认了泰拉夫人的观点，“动物是我们人类最好的食……朋友！我一直都很想和魔法生物做朋友哒！”当然，仅限女巫。 “哦——”泰拉夫人拖着长音，“那你的期末作业，就以驯服一只魔法生物做宠物为目标吧。” “好——什么？！”获胜者们齐齐拉起手，再次朝着观众席致意，莉莉丝的惊叫声淹没在新一轮的欢呼声里。 …… 红枫叶酒馆里，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醇厚的酒气和烟草的味道，酒客们三五成群，或高声谈笑，或低声倾诉。角落里，一位吟游诗人弹着老旧的鲁特琴，沙哑的嗓音唱出沧桑的歌谣，他情不自禁地望向靠窗的一张桌子，那里坐着一些年轻的女孩儿。 在这喧闹的酒馆中，这桌女士仿佛自成一方宁静的天地，吸引着旁人好奇的目光。 “这些都是给我的吗？”菲比看着面前几个玻璃罐子，两眼含光，不可置信的反复确认道。黑紫色的颠茄已经长到了最佳赏味期，被泡进琥珀色的酒液中，随着酒波荡漾，晶莹可爱。 “是的，这是我特意从莉莉丝那里定制的，希望这些小小的礼物能代表我的心意，真的很感谢您的帮助，这段时间您辛苦了菲比老师。”凯瑟琳脸上的微笑真实了不少，看向菲比的眼神带着濡慕。 “太……太美了，啊我是说，你太客气了小凯瑟琳，我和辛西娅是好朋友，照拂她的女儿是应该的，你还是个孩子呢，再说了，处理病患本来就是校医室的工作。”菲比小心翼翼的摸着酒瓶，如同那是自己的情人般眷恋深情。 “这种泡酒法毒素会降低很多，还保留了风味，当然，如果过量饮用，也还是有危险性的。”莉莉丝托着腮，有气无力地观察着窗外哒哒路过的马车，“要不是凯瑟琳一再拜托我，还说是为了给您，我才不会做这种有风险的酒呢，如果出事了，菲比老师，您知道怎么说的吧？” “当然当然。”菲比的头立刻点得如同小鸡啄米，“我是成年女巫，风险当然由我自己承担，你就放心吧。”她朝着莉莉丝眨眨眼，竖瞳的快乐和期待几乎藏不住。 “噢光明神在上，让我看看是哪个小可怜在这么快乐的地方苦着脸呢？”老板娘黛西端着还冒着热气的蔬菜杂烩锅，放到了桌子上，笑着坐到了菲比的旁边，莉莉丝的对面。 “你当然快乐了啊黛西，最近生意真不错啊。”莉莉丝揉了把脸，对着热情的老板娘笑了笑。 “那还不是因为你，噢，你的那些矮人朋友，每个都在我这里存了一整块的金子，而且他们酒量还很大，不像那些只会吹牛说能喝的家伙。”黛西提起这个笑得合不拢嘴。 “那是因为您是整条街最棒的酒馆老板。”黛西极具生意头脑，在第一个矮人进入她的酒馆后，第二天她便开始改建新的吧台，让矮人也能舒服的享用美酒，如此快速的反应速度，她不赚钱谁赚钱。 “矮人居然还没离开？”凯瑟琳有些惊讶，她之前忙于比赛事宜，无暇关注其他。 “我想在光明节期间扩建酒坊，他们一秒都没有犹豫就接下了我的单子，而且这里有好酒，他们哪里舍得离开。”莉莉丝吃了口热腾腾的炖菜，呸呸呸！有胡萝卜！！ “那看来你的生意也一切顺利嘛，那干嘛苦着脸亲爱的？”黛西笑眯眯地和菲比碰了碰杯，豪爽地喝下一整杯的热麦酒。 “哎——”莉莉丝今天第九次叹气，她转过头看向了坐在身边优雅进食的同窗，再次问道—— “退一万步讲，你就不能当一下我的宠物吗？” “我拒绝。”凯瑟琳淡定地将血淋淋的牛排肉咽下，第九次无情拒绝了莉莉丝。 第139章 好了，这下你不用再担心门禁啦 “小气！”莉莉丝撇撇嘴，赌气般的再次将头转向窗外，嘴巴撅得可以拴马了。 “你要养宠物吗？喜欢猫还是喜欢狗？”黛西闻言好奇地问着小小的生意伙伴。 “是魔法生物学老师给我布置的作业，要我养一只魔法生物……” “噢，那我可帮不到你了。”黛西失笑。 “你想要什么样的？我来给你推荐！”菲比已经喝上了颠茄酒，变得更加活泼健谈了，她拍着自己的胸脯，自信满满地要给莉莉丝传授经验。 “嗯……要干净，卫生，不咬人，不拆家，不吃老鼠，不吃虫子，不吃蝙蝠，不吃蛇，噢，我是不是应该找找食草生物？可是感觉食草动物的排泄物也一样很臭……哦！有没有那种不需要训练就会定点排泄的？” 在她一句一个排泄中，旁边的凯瑟琳慢慢的放下了刀叉。 莉莉丝留意到凯瑟琳的动作，注意力再次转到她身上，“你看，就像凯瑟琳就完美符——” “闭嘴吧莉莉丝，求你了！”王女痛苦的捂住了脸，第一次对除卡尼恩以外的人如此不礼貌的发言。 “你这……”菲比混沌的脑袋已经被这一大串需求砸懵了，“你真的是要养宠物？符合这些的都快能入学歌蕾蒂娅了吧？” 莉莉丝困惑的歪头，总觉得菲比这话听起来像骂人是怎么回事？ “黛西！噢！我的老朋友！我一定要和你喝一杯！”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瘦小男士踉踉跄跄的走了过来，脸被酒精烧的通红，还是兴奋的要跟老板娘敬酒。 “天呐辛普森，你差不多得了！”黛西连忙站起了身，将这个醉鬼和女孩儿们隔绝开来，“喝成这个样子，你妻子今晚不会给你开门的！” “哈哈哈！不会的黛西！”辛普森晃得像个不倒翁，伸出拿着酒瓶的手，做作的摆了摆手指，“今年是我的幸运年，你知道我今年给那女人拿回家了多少钱吗？她现在对我，嗝——客气的很！” 他身上的酒气散了过来，凯瑟琳皱了皱眉，无声的往莉莉丝的方向挨了挨。 “好了好了，歌蕾蒂娅的房子大涨价，谁都知道你挣很多了，别再招人嫉妒了辛普森。”黛西笑着推搡着那酒鬼中介，灌了他两杯酒后将他赶了出去。 “歌蕾蒂娅的房子大涨价？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等黛西重新落座，莉莉丝便问道。 “说到这个，你运气真是好莉莉丝，你的酒坊买的早，在你们暑假刚开始，价格就涨起来啦！” “为什么？”虽然歌蕾蒂娅并不是盖亚帝国的管辖范围，但涉及到民生，凯瑟琳忍不住好奇问道。 “因为您啊，王女阁下。”黛西一脸惊讶，“我以为您知道的。” 凯瑟琳有些迷茫，“我学校里的学业很忙……” “今年不是来了更多的贵族学生吗？报道那几日连我都看到不少，他们在城中大肆买地，如果买不到大房子，还要额外给自己的家仆买房安置。加上外界很多人都知道了您在歌蕾蒂娅读书，很多商人也闻讯而来，城里如今比以前热闹多啦！”她的生意也比往年好了不少。 “当然，还有你的功劳哦，莉莉丝！”黛西笑着转头，“有一些酒商也在这里置业了，多了这么多的人流，地皮自然上涨了，到如今，足足涨了近四成！” “看来，我扩建酒坊的成本要增加了啊……”莉莉丝苦笑着和凯瑟琳对视一眼，没想到她们两个成了罪魁祸首。 在和黛西菲比告别后，莉莉丝和凯瑟琳在城中慢慢踱步。比赛完满结束，凯瑟琳心情极好，在夜色中肆意地扬起嘴角，任由着莉莉丝拉着自己在不同的店里乱窜乱逛。等她们踏上归途时，城中的钟楼传来厚重的声响，已经夜里九点了。 莉莉丝闻声立刻慢下了脚步，笑嘻嘻的说，“好了，这下你不用再担心门禁啦！”反正已经迟了，可以安心翻墙了。 凯瑟琳笑了笑，也放慢了步伐，两个姑娘在夜色中并肩而行。月光如水，洒在她们身上，勾勒出朦胧的轮廓，路灯将她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每次影子出现在身前时，莉莉丝便忍不住做些怪异的动作，而后被自己滑稽的影子逗得哈哈大笑。 凯瑟琳望着这样因小事而收获纯粹快乐的莉莉丝，眼神流露出羡慕。 “哇，这都能不笑，你在做不要笑挑战吗？”莉莉丝扭头看到了凯瑟琳的眼神，伸手戳了戳她的嘴角，而后想到什么，不等凯瑟琳找她商讨，便主动提出来道，“如果今年你们能尽早准备好麦种的话，我应该能培育出更多杂交种子，奥兹勒的产量应该能再增加不少。” 凯瑟琳的眼睛倏地睁大，没想到莉莉丝突然提起了这个，她下意识的张口，“谢——” “停停停！”莉莉丝赶紧打断她，“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你们种的多了，我自然拿的也多，要不是我酒坊的粮食不够用，我也不会这么主动，有什么好谢的呢？”她始终觉得这件事上是自己占了便宜，凯瑟琳那边提供了种子不说，还替她承担了风险。 凯瑟琳的脸上果然绽出笑容，“我现在就去写信！”她转身提起裙子就跑。 “诶？诶？！”莉莉丝只来得及伸起手，就看到凯瑟琳一阵风似的跑走了……这是什么行动力啊，我们都到墙边了喂！！ 莉莉丝在寒风中凌乱等待，还没等来凯瑟琳，却先看到了那熟悉的杀马特蓝毛。 “……今天也有特殊情况。”莉莉丝努力保持住淡定的神色，想撒谎就得先骗过自己。 “好的，副会长大人。”好在卢卡斯今天似是十分疲惫，懒得和莉莉丝斗嘴，他利索的攀上围栏，又无声落地，快速离开了围墙边。 莉莉丝看着少年的背影，又看了看墙边花坛上被他硬生生踏出的一条路，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她想到假期前卢卡斯提及买房时那自信的笑脸，还有后来自己问起时的反应，心中突然明白了什么。 卢卡斯他，好像是因为涨价，离自己的买房梦越来越远了？ 第140章 抓宠小分队 “昏睡犰狳，地栖动物，昼伏夜出，视力不好，但嗅觉极佳，能准确的找到蚁穴。杂食，除了食用普通食物比如白蚁、蠕虫、水果外，它们其实更喜欢食用其他生物的梦境，因生性胆小，如果发现了适合的居住地，就会为自己打一个极深的洞穴，一年能昏睡九个月以上，以梦为食……” 玫瑰小楼内，肖恩读着读着，无语地放下了莉莉丝写的密密麻麻的笔记本，“这就是你给自己选的魔法宠物？一年睡九个月？？” “是不是很完美？多么和谐的，互不打扰的人宠关系！”莉莉丝得意洋洋地露出一口白牙，被自己的智慧倾倒。 “……还有半年多的时间，其实你可以再多看看，莉莉丝。”连吉安娜都忍不住张口。“这种犰狳听起来好像有点……没用？”吉安娜是实用主义者，不太理解为什么要养一只对学习和生活毫无作用的生物。 “哈，夜长梦多的道理你们根本不懂，早点交差我就能早点放它自由。而且要不是某人不配合，我也不用这么麻烦。” 凯瑟琳坐在壁炉边上，淡定的喝了口红茶，当没听到莉莉丝的胡言乱语。 “但是这也太没劲了，一点都不拉风。”肖恩看着图片上那全身布满铠甲的小怪物，一脸嫌弃，“你不觉得它像个戴了盔甲的大号老鼠吗？” “别说了别说了，我好不容易把这个想法遗忘掉，都怪你肖恩！！”莉莉丝哀嚎一声，而后又腾得一下从柔软的沙发上弹射起来！ “我不管！这个假期我就要把这个犰狳弄回来，给泰拉老师交差！省的夜长梦多，万一她又有什么新要求了，我可受不了。” “哦……那你加油……”肖恩胡乱应和着，简单的祝福里不含一丝真心。 结果莉莉丝闻言脑袋蹭的就转过来了，她不可置信地盯着肖恩，“怎么，你们不和我一起去吗？烤章鱼足的时候你也没少吃啊。要不是因为那玩意儿，泰拉老师怎么会单独给我布置课外作业。” 肖恩当场无言，单纯的头脑还无法应对道德绑架攻击。 “我倒是可以去。”在肖恩和莉莉丝斗嘴时，吉安娜翻了翻莉莉丝的笔记，主动举起了手，“昏睡犰狳的栖息地在亚弗山谷对吧？我记得那里有眼镜蛇百合和墓花，都是些很难移植栽培的魔药植物，我想试着去取一些做制药材料。” “没错没错！亚弗山谷在帝国北边，地貌多样物种丰富，有着广阔无边的密林，有湖泊，有河流，简直就是春游的好去处啊同学们！”莉莉丝不遗余力的煽动着众人，简直像亚弗山谷的旅游宣传大使。 “呃，现在说春游是不是还太早？”肖恩忍不住拿手指了指窗外飘零的雪花，泼了一盆冷水。 “不光这个，你的守护者搭档呢？学校是不会允许魔法师单独外出完成假期实践的，莉莉丝。”露露坐在矮凳上贴着壁炉烤火，懒洋洋的泼出第二盆冷水。 “哈！这规矩真是古板！”莉莉丝提起这个就生气，“我自己足够能保护好自己了，同年级守护者有几个打的过我？也就……”莉莉丝突然卡壳，未将话说完，凯瑟琳闻声望过去，看到金发少女突然淡下来的表情，就知道她又想起那个叫伊恩的守护者了。 “林地外有一个叫防火哨站的村子，我们可以在那里补给。”凯瑟琳淡然的张口，补充着她知道的信息，也打断了莉莉丝的思绪。 莉莉丝眼睛一下就亮了，她噔噔噔的跑过去，不顾凯瑟琳反对硬生生跟她挤到了同一张座椅里，“我以为你要去高庭参加光明节，不会参加假期实践的！你太好了凯瑟琳！” 凯瑟琳被莉莉丝扒着，陷进了柔软的靠枕中起不来，她徒劳的努力几次起身失败后，妥协的后仰身体，无奈说道，“我回高庭从不是为了光明节，我们女巫和光明神可合不来。” 今天的小楼中没几个人，也没有其他贵族，凯瑟琳说话都随意了许多，但除了莉莉丝，其他人对光明神多少还是有些敬畏之心的，闻言皆睁大了眼睛，有些不知道如何接下这冒犯的发言。 然而莉莉丝一无所觉，反而举臂欢呼，欢庆着自己的抓宠小分队又多了一人。没了莉莉丝的压制，凯瑟琳终于从椅子中脱身，拢了拢裙边离开了温暖的小楼。 …… 高庭，洁白的神殿宛如一座从云端降临的圣所，静静地坐落在王城中心。它的建筑风格典雅而大气，洁白的墙体一尘不染仿佛被天使的羽翼温柔拂过，旁边尖顶的塔楼直插云霄，像是在与天空对话。 今天是礼拜日，神殿的人格外多，凯瑟琳越过一个又一个虔诚匍匐在洁白大理石地面的居民，敲响了辉月之塔的大门。 “今年怎么这么早放假，小凯瑟琳？”熟悉的盲眼老妇刚刚放了王女进来，一个温柔的声音再次从那靠近窗边的位置传了过来。 “还没有放假，只是趁着周末回来一趟。”凯瑟琳看着盲眼老妇将门锁落好，隔绝了外面信徒们的视野后，才转过头来，“我假期有学习安排，光明节期间不能回来了，所以想在那之前来看看您。” “外面的信众特别多，我差点挤不进来呢，他们都是来向您祈福的，芙蕾雅姐姐，您这段时间一定又帮助了很多人，我来神殿的路上一直听到他们在歌颂你的功绩。”凯瑟琳柔声夸赞着这位孤单的堂姐，希望她能从信众那里获取到成就感，好让这塔中生活不再枯燥。 “只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芙蕾雅腼腆地笑了笑，“有时他们会在窗外唱歌，很有趣，我很喜欢。他们还会讲故事，我……”芙蕾雅顿了一下，“那些也很有意思，但是神妲认为我不应该沉迷于俗世的纠葛，圣女应该一心侍奉神明、远离尘世纷扰，我不该听的……” 她讲着讲着，又开始自省，吟诵光明圣经，向她的父神祈求原谅。 第141章 宫殿修缮 凯瑟琳目露不忍，芙蕾雅姐姐不喜欢她这副神情，好在这会儿两人中间有黑纱遮挡。 “也许真正的神圣并非完全脱离尘世，而是在尘世中保持一颗悲悯之心，您正是因为如此，才一直不厌其烦的为所有赶来求助的臣民们医治，不是吗？”凯瑟琳望着帷幔下那洁白的裙裾，宽慰着在人性和圣女职责中动摇的堂姐。 轻微的摩挲声传来，盲眼的老妪与凯瑟琳擦肩而过，走进了黑色帷幔之下，透过一些光影，凯瑟琳看到那人手上动作不停，和芙蕾雅姐姐比划着什么，嘴角嘲讽的勾起，她就知道，随便说点什么，在这人眼里都是大逆不道，是渎神。 然而芙蕾雅只是静静的看着，什么都没有对凯瑟琳说，反而看着凯瑟琳一如既往的黑色衣裙，几乎与垂落的黑纱融为一体，她叹了口气，“你才几岁呢，凯瑟琳，为什么总是穿着这样的颜色？书里的女孩儿们都不是你这样子的，你更像是苦修士。” “我习惯了……”凯瑟琳没想到话题突然跳到了服饰上，下意识地抚了抚裙子，这样省时省力省钱，在她看来没什么不好的。 “你右手边的架子上，那个榉木盒子是给你的。”芙蕾雅似乎无意起身，只是遥遥地招呼着凯瑟琳。 凯瑟琳扭头望去，确实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盒子，她忍不住想起上一次在这里发生的不愉快，偷偷地深呼吸，好在芙蕾雅如同忘记那回事一样，态度十分温柔。她小心翼翼的打开，是一枚小小的手链，一块小小的红色尖晶石被银链串起，宛如一颗燃烧的火种，散发着微小又热情的光芒。 “这是……？这太贵重了。”凯瑟琳拿起之后细细打量，而后便意识到这是什么，下意识的想要推拒。 “我看书上说，魔法师都会有这些空间道具。”芙蕾雅却不容她拒绝，“你是王储，凯瑟琳，你理应享受这些，而我，这些魔法石对我无用，你能戴着它外出探险，就当是我也参与了，我会很开心……” 凯瑟琳离开了辉月之塔，银色的手链在她腕间轻轻晃动，红色的光芒在银链间闪烁，身后再次传来关门声，是那个神妲，她手持盲杖，在地上敲打着，跪拜在塔下的信徒们忙不迭的为她让开道路，凯瑟琳只看了一眼，便头也不回的离开这晃眼的白色圣殿。 “芙蕾雅圣女开始向往塔外的世界？”一位主教看了老妪半天的比划，原本慈祥温和的面容，此时沉了下来，旁边随侍在圣殿中的司铎们闻言也十分惊讶。 在神职人员眼中，圣女是神殿的象征之一，是神圣与纯洁的化身，她的职责是全身心地侍奉神明，而非被外界的诱惑所吸引。 一位年长的司铎叹息着摇头，说道：“圣女怎能有如此世俗的想法，这是对我们信仰的背叛，她本应专注于祈祷和侍奉神明，怎么能被外界的浮华所迷惑？” 然而，也有一些年轻的信徒对此持有不同的看法。一位年轻些的司铎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说：“也许芙蕾雅圣女只是一时的好奇，毕竟她从未接触过外面的世界，长期生活在圣塔之中，谁都会有想要出去看看的冲动，谈不上背叛吧……” 有人偷偷点头赞同，其他圣女起码还能再光明节期间参加花车游行，向信徒们抛洒圣水呢，芙蕾雅圣女明明做的更多，更受人民爱戴…… 这时，一位平日里较为激进的信徒大声呵斥道：“胡说！圣女的职责就是守护神殿，保持内心的纯净，任何对外面世界的向往都是不被允许的！必须对圣女进行严厉的惩戒，以正神殿的威严！” 主教沉默半天，对那如同枯枝的神妲说道，“去吧，你知道该怎么做。” 老妪点点头，如来时一般，拄着盲杖慢慢的离开了。 …… 凯瑟琳本该在中午之前出城，这样她才有机会在周末闭校前，赶回歌蕾蒂娅学院，可她看着手上漂亮的链子，还是在路过茨尔维妮王后的行宫时，忍不住叫停了马车。 然而刚到门口没走几步，一个巨大的石像从宫殿顶部坠落，在离凯瑟琳几步远的石板上落地，发出一声巨响，石像砸的四分五裂，崩开的石块甚至滚到了她的脚边。 “王女殿下！”王后的女官正好目睹了这一幕，提起裙子毫无淑女形象的奔来，“您没事吧？”她负责监督这次宫殿的修缮工作，看到这样惊险的场景，吓得脸都白了，要是这位王储再出事，高庭又要动荡一次。 “这是在干什么？”凯瑟琳看着那面目狰狞的碎裂石像，忍不住蹙眉，“茨尔维妮姑姑又在修缮宫殿？我记得这里去年就修过一次了，里面的内饰全都是新的……” “就是因为花园和内饰都是新的，所以王后陛下不喜欢这些石像，这些东西实在有些年头了，而且面目丑陋，王后陛下认为与她的宫殿风格不搭，需要将外墙的装饰也都换掉……”女官笑着解释道。 凯瑟琳心头有些烦闷，王宫的修缮费用高的惊人，这些钱要是能用在奥兹勒的防线维护上多好……她甩了甩头，不愿再想这些她现在无力干涉的事，向女官问道，“您在这里，那姑姑应该也在，请告知她我来拜访。” 谁知那位女官只是尬笑，并不应允，“殿下，您……您是从圣殿来的吧？您知道的，王后陛下这种时候不会愿意见您。” 凯瑟琳抿唇，“只是说几句话。” “王后很忙的，王女殿下。”这位女官不愧是王后的亲信，哪怕面对的是帝国的王储，也依然不卑不亢的拒绝。 凯瑟琳看到女官这样的态度，一时发热的头脑终于冷静下来，她不再多言，转身回了马车。 也好在王后不见她，车夫一路快马加鞭，终于在闭校前将王女大人送回了学院。 “凯瑟琳小姐。”在凯瑟琳在夜色中朝宿舍走去时，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黑衣黑发的少年从树下的阴影中走出，是伊恩。 第142章 我只是一个想抓只犰狳的路人甲啊 “晚上好，有事吗？”凯瑟琳转过身，立刻切换到工作社交状态。 “我可以做您的守护者，和您一起去假期实践吗？”黑发的少年并不浪费时间客套，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凯瑟琳有些意外，她认真的看了一眼伊恩，对方的面庞如同一潭净水，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和生气，和这些天找上她的人都不太一样。 “抱歉……”凯瑟琳温和地开口，却是无情的拒绝——“我已经答应了丹尼尔的同行请求。” 如冰湖一般的少年低下头，挣扎了一下，再次开口，“您是因为——” “我相信歌蕾蒂娅招生时有自己的判断，我也无意探究你的过去。”凯瑟琳直接否认了他的猜测，还有未曾说出口的渎神之言，任何人叛出光明教会，她只会拍手叫好。 “您，您可以带不止一个守护者的……” “我知道。”凯瑟琳点头，“但我们并不熟悉，不是吗？而且——我知道你找上我，只是希望可以和莉莉丝同行。” 少年闻言，如深潭般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涟漪，他诚实的点头，向着这位王女保证，“我不会拖后腿的。” 然而凯瑟琳只是定定的看了他几眼，依然摇头，“我对你本人没有任何偏见，但正是因为我了解你的想法，所以只能拒绝你。 你希望能和莉莉丝搭档，那你就自己去找她，征得她的意见。我知道你很强，和你一起，她也许会更安全，但我不想打着为她好的名义干涉她自己的事，这对朋友毫无尊重可言，所以，抱歉。” 伊恩的眼神再次变成一潭死水，他点点头，向凯瑟琳互道晚安后，转头离开了。 …… 临近放假，训练场上大家的状态可谓各式各样，有的人心猿意马，灵魂早已经提前开启了度假模式，眼神飘忽不定，脚步也变得虚浮无力。 有一些学生则精神抖擞，像即将出征的战士，要在这最后的训练时光里大显身手，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刚劲有力——比如再次对上的莉莉丝和丹尼尔…… 丹尼尔紧握剑柄，手臂的肌肉因紧张而微微隆起，每一次出剑都迅猛如风，带着破竹之势，试图以力量和速度压制对手。 莉莉丝则身姿轻盈，步伐灵动，她巧妙地躲避着丹尼尔的攻击。以巧劲化解丹尼尔的强攻后，又如藏在暗处的毒蛇一般立刻反扑，刺向他的要害，在他脖子上狠狠划了一道。 丹尼尔立刻后退，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脖子，脸色难看，他刚刚竟然感受到了一丝肃杀之意。 “别害怕，没开刃——”莉莉丝晃了晃手中剑，“但是假期的时候就不一定了哟。”她露出一口白牙，笑着看着丹尼尔。两个人如今难得对上一次，莉莉丝出手又快又狠，毫不藏拙。 “呵呵，可王女大人还是选择了我。”丹尼尔黑着脸半天，才挤出了这句话，“你以为在王女眼里，你有多重要呢？莉莉丝，你不过是和我一样的……” “选了你就选了你呗。”莉莉丝无所谓地翻了个白眼，眼看丹尼尔又开始嘴炮，她不耐烦地晃了晃手腕，“我们只是朋友，我为什么要干涉她的选择？” 她再次架起剑柄，催促道，“别废话了，还打不打？你不会是没力气了找借口偷偷休息吧。” 丹尼尔的脸黑了下来，“莉莉丝，你可真是——” “我打我打！”一个活泼的声音传来，毫不在意的打断了丹尼尔，丹尼尔恼怒的看向来人，却在发现是谁后便不再言语。 “莉莉丝，和我玩吧？”棕色皮肤的男孩将自己裹得厚厚的，从南方来的他不适应这样的寒风，此时笑嘻嘻地凑上来，丝毫不避忌莉莉丝向前的剑锋，反而将下巴放在了冰冷的剑尖上，一脸期待的看向莉莉丝。 “啊，好累，今天就练到这里吧！”莉莉丝果断将剑收入戒指，涅勒尔没了剑的支撑，向前滑稽的踉跄一步。 “啊，好冷酷的小姐。”他一脸难过地捧心，追着莉莉丝而去，路过丹尼尔的时候，似笑非笑地扫了对方一眼。 “你不喜欢他是不是？我可以帮你杀了他。”才刚刚路过丹尼尔，他就这样当着对方的面大声密谋，“我是皇室，有外交豁免哦！怎么样？你带我一起去亚弗山谷，我在那里悄悄做掉他，他会被林间游荡的野兽啃食成一副枯骨，再被泥土深埋，无人能听到他的尖叫，也没有人会怪到你身上。”他如同恶魔一般在莉莉丝耳边蛊惑着。 “抱歉，我不喜欢带小孩儿。”莉莉丝无情拒绝，专心地卸着防具，新的沙袋又磨损的差不多了，也许她真的该找矮人定一套金属的了。 “……我们差不多大的，莉莉丝，我只是入学比你晚一些。”涅勒尔委屈地抱怨着。 “是嘛，你整天瞪着眼睛装可爱，我还以为你三岁呢。”莉莉丝冷笑一声。 “我以为你喜欢呢，当初涅瓦这样你不是很热情嘛？你不喜欢，我就换个样子。”涅勒尔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又腼腆。“听说亚弗山谷的雪景很美，带上我一起吧，莉莉丝，我会保护好你。” 而莉莉丝停下脚步，认真的看向了涅勒尔，“我知道你很强，但，你想接近凯瑟琳就自己去找她，哪怕是为了她好，我也不会替她做任何自以为是的决定，更何况是……”她上下打量了一眼涅勒尔，一个黏人精！ 涅勒尔眼神闪了闪，再次绽出笑容，“如果不是为了王女呢，莉莉丝，如果是为了你呢？我只是想保护你。” ——又来，莉莉丝无语地停下脚步，看向涅勒尔。 “这里是歌蕾蒂娅魔法学院。”她语气严肃。“不是cosy学院。” 你搁这儿演什么深情霸总呢还没完了是叭！！！你们这些雄竞男想孔雀开屏能不能不要伤及无辜啊！我只是一个想抓只犰狳的路人甲啊！！ “那是什么意思？”涅勒尔的目光难得有了一丝困惑。 然而莉莉丝才懒得给他解惑，直接掉头离开了。 第143章 你不开心我就开心了 玫瑰园中宛若春天，各种鲜花依然盛开着。 “你要和我搭档，去亚弗山谷？”莉莉丝在一楼的一角誊抄着笔记，狐疑的看着眼前人，真是见鬼了，她听说这地方因为没什么稀有资源，学长们都不愿意将这里设为目的地，已经多年没有魔法学徒踏足了，今年是怎么了？？ “嘿嘿，就带上我吧，莉莉丝。”蓝发的少年笑得谄媚，“反正你一个人是不能出发的，咱们好歹也是老相识了，我们每次的合作不都很愉快吗？” 莉莉丝：？？？愉快个头！ “之前带你的学长呢？不会是被你坑的不和你合作了吧？”她怀疑地问。 “那个啊，那位学长也是海民，所以才愿意带上我一起，但是他今年在你们搞得那个学院杯里受伤不轻，所以他们小队这个假期决定休整。”卢卡斯提起这个，一脸遗憾。 “呃，你跟着我可能挣不到什么钱，我们只是拿点花花草草小动物什么的就回来了……”莉莉丝有些迟疑，她知道卢卡斯是在为什么努力。 “我知道，但是光明节期间城里没什么活儿做，大家都往高庭跑了。”卢卡斯难得没了笑脸，长叹一口气，那可不是他能踏足的地方。“……再说了，我运气很好的，每次都有收获，有我在，你肯定能抓到那个……叫什么来着？不管了，你肯定能抓到魔法宠物！”卢卡斯再次咧开嘴，努力推销自己。 莉莉丝的嘴巴反复张合，欲言又止——你运气好就不会碰上房地产大涨价了吧，都快成歌蕾蒂娅最惨社畜了还搁这儿觉得自己运气好呐。 “……好吧，反正我确实需要一个守护者。”莉莉丝想了想便同意了，起码卢卡斯不会去骚扰王女。 “那到时候，就拜托你了哦，你的戒指可一定要给我腾出一片地方，来放我的战利品。”卢卡斯立刻笑的牙不见眼。 “难怪会找上我，原来是因为这个。”她无力的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挥手赶走这个把自己当人形背包的家伙，继续埋头认真地做着期末复习。然而她也许是选错了学习地点，没一会儿，一片阴影再次覆于身前，挡住了光线。 “凯瑟琳有搭档了，找我也没有用，我也有搭档了，大家都有了，再多人就变成旅行团了，你们自己再开个团行不行？”莉莉丝最近不堪其扰，她就不该一开始把亚弗山谷吹的天上有地下无，什么森林茂密物种丰富，现在大家都打着这个旗号要求加入凯瑟琳的小队，逼得莉莉丝都学会抢答了。 来人闻声果然没有开腔，甚至体贴的后退，让出了光线，莉莉丝意外的抬头，却发现是伊恩正要离开的背影。 “伊恩——”莉莉丝下意识的叫住了他。她突然想起来，自己以前还想过，要找守护者的时候一定要抱紧伊恩大腿呢…… “需要帮忙吗？”莉莉丝起身，在想他来学生会是不是有事情要咨询。 伊恩转过身来，迟疑了一下，还是张口问道，“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莉莉丝。” 莉莉丝愣住了，他们几乎半年没碰到面，当初的惊惧感如今已消退大半，只是伊恩突然提出这个，还是让她猝不及防。 然而伊恩还在努力争取，他将自己的剑摆到了莉莉丝的桌上，在她不解的目光下，低声说道，“我以灵魂起誓，愿成为魔法师身前坚不可摧的护盾，身后永不消逝的依靠。用我的勇气和力量，抵御一切威胁，守护其魔法之路的光明与安宁，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我会守誓的，莉莉丝。” 莉莉丝一怔，这才想起了每一个守护者入学时宣誓的那段誓言，她自己也看过，竟然有人真的会将这段誓言认真记下吗？而且伊恩在她面前念起时，严肃地就像是在同她宣誓一般…… “哈哈，你不早就是破誓者了吗？”一声笑声传来，是丹尼尔笑着从二楼踱步而下，似是刚和凯瑟琳聊完天，他脸上笑的阳光，眼里却没什么温度。 莉莉丝有些迷茫的看过去。 “加入光明骑士团时应该也有宣誓吧？啧，你的誓言没有丝毫意义嘛，你就不怕神罚吗伊恩？”罗素家族有几位进入光明骑士团的人，加上盖亚帝国的男孩儿无人不向往成为光明骑士，丹尼尔自然对那里的流程事宜很熟悉。 伊恩闻言抿紧了嘴巴，垂下了头。 “所以有神罚吗？”然而莉莉丝的关注点永远和别人不一样，她听到了丹尼尔的话，第一反应是，背弃了神明前的誓言应该是很严重的，那么光明神对于信众的掌控力和关注到底有多少？真的会降下神罚吗？ “光明神是宽容且慈悲的……” “那就是没有。”莉莉丝了然的点头，看来这位神明对于信徒要么是真宽容，要么就是管控力有限，那她这个外来户是不是可以不用太过畏惧了？这一年多来，她脑子里都不敢想到光明神，嘴上也不敢提及，生怕引来那位神只的注视。 “你难道想带着一个破誓者和王女大人同行吗，莉莉丝？”丹尼尔努力保持着微笑，内心却烦躁不已，莉莉丝毕竟是魔法学徒，而伊恩，才算的上是他真正的竞争对手，王女大人如果认可他实力提拔他的话，自己对罗素家族就彻底没用了。 “老实说，我并不介意。”然而王女此时却也优雅的走下扶梯，路过了几人，她似是很忙，只睨了莉莉丝一眼就继续往外走，留下一句，“随你高兴，莉莉丝。”随后便急匆匆的离开了。 “很遗憾，凯瑟琳并不介意。”莉莉丝接收到了凯瑟琳的眼神，朝着丹尼尔笑了笑。 “可我介意——”凯瑟琳一离开，丹尼尔立刻收了脸上虚假的笑容，咬牙切齿道。 “那太好了，欢迎加入，伊恩。”莉莉丝挑衅般地朝丹尼尔笑了笑，你不开心我就开心了。 …… 在假期开始后，莉莉丝的抓宠小队成员终于确认下来，魔法学徒有凯瑟琳，吉安娜，露露，汉娜，和肖恩，还有她们各自的守护者搭档们，莉莉丝花了几天整理物资，终于在一个晴朗的早晨，举着小旗子，带领众人浩浩荡荡走向了传送大厅—— “这边这边！朋友们，准备好感受林海雪原的震撼美景了吗？”这下更像旅行团了。 “准备好了！”然而只有露露热情的捧场，其他人的反应稀稀落落，但莉莉丝也不在意，等守着门的女士调好坐标后，她们手拉着手，一起被卷进了那坠满贝壳的蓝色大门。 第144章 防火哨站 莉莉丝她们几乎算得上是最晚离校的小队了，其他人早已离开歌蕾蒂娅，去追寻远方的风景或是回到温暖的家乡。这座独立城邦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街道上不再车水马龙，平日里拥堵的路口如今变得畅通无阻。学校周边更是一片冷清，没有了学生们的欢声笑语和匆匆身影，校园大门紧闭，周边的小吃摊也暂时收起了招牌。 然而，这种空荡也并非毫无意义，在这座城市休憩之机，一些不愿与人类接触的族群悄然拜访…… 在莉莉丝和同胞们忙着收拾行装之时，几位年长的红须矮人，借着安东尼奥的临时传送阵出现于歌蕾蒂娅，在这座只在祖辈们口中出现过的城市中慢慢行走，观察，还去了一趟酒吧街，而后走进了学院。 “我们做下这样的决定，并非是因为其他的诱惑，只是不愿看族人这样偷偷摸摸。”壮硕的矮人族长声音雄厚，中气十足，旁边的祭司也点着头，一脸严肃的附和。 “没错，我们矮人从没做错什么，来去自由，当年歌蕾蒂娅校长是如此承诺我们的，如今既然族人们愿意再次踏上这里，我们黑石铎并不是默守陈规之地，只希望能和从前一样就好。” 安东尼奥哪怕作为这次矮人族的接引人，听到这番话，也依然傻掉了，他怎么都没想到，只是一坛酒而已，后续竟然带来了这么多神奇的展开。 “您的意思是？”他抢在发呆的西蒙之前，问了出来，矮人，难道真的要回来了？ “这只是红须族的意见，我们回去后依然要去和其他矮人族商议，而且，只限于歌蕾蒂娅，我们和盖亚帝国没什么可聊的。”然而那位矮人祭司十分矜持，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 “歌蕾蒂娅是独立城邦。”西蒙简短的一句话，代表了他的承诺。 红须族族长点点头，毫不拖沓地带着族人们离开了。 歌蕾蒂娅城中心的那处水池边，地上画满了一个又一个神秘又繁复的圆形石刻纹路，最中间的那个，是所有学生们外出回城时使用的坐标，旁边莉莉丝曾经看到过的那些石刻圆圈，早已黯淡无光，甚至有些被风雨侵蚀，模糊不清，可就在莉莉丝她们离开歌蕾蒂娅的一瞬间，靠近水池西侧的一个石刻圆环，突然亮起奇异的光彩，在无人的街道静静的闪烁着——有人在世界的另一头，修补着这破损的传送阵。 近千年未变化的各族关系，如同被锈死的齿轮一般难以撼动，可似乎又只是因为一坛小小的酒浆，如润滑剂一般浇在锈蚀的齿轮上，它便被命运推着，再次吱嘎吱嘎地转动起来…… …… 寒冬时节，一座小镇宛如一颗被白雪装点的璀璨明珠，散发着独特的热闹与活力。 小镇一边的出入口，木制的大门敞开着，守卫们裹着厚实的披风，手持长矛，目光警惕却也透着几分对热闹场景的关注。一辆辆装满木材和谷物的马车缓缓前行，马蹄在打扫干净没有积雪的路面上踏出清脆的声响。 集市里人头攒动，商人们大声吆喝着自己的货品，色彩鲜艳的毛毡、精美的木雕、香气扑鼻的热果酒，让人目不暇接。主妇们精心挑选着过冬的食材，与商人讨价还价，声音此起彼伏。孩子们在雪地中嬉笑玩耍，他们堆起一个个形态各异的雪人，打起欢快的雪仗，雪球在空中飞舞，欢笑声回荡在小镇的每一个角落。 教堂的钟声悠悠响起，一声一声敲在莉莉丝的脑门儿上，敲得她头大如斗。在这样热闹的街市中，一行凭空出现的少男少女，就这样傻呆呆的站在了街上，看着这迎接光明节的热闹景象，不知所措。 “这就是你说的林海雪原啊？好特别哦……”肖恩啧啧称奇，莉莉丝渲染了多日的无人美景，结果众人一朝传送，却落在了人声鼎沸的小镇街头。 而莉莉丝自己也一脸懵圈，她确实是和那位门女士说了去亚弗山谷呀，“那个门居然还会搞错的吗？”莉莉丝看着城中疯跑过去的一帮孩童，不敢置信的问，她们现在回去再来一次来得及吗？ “不可能的。”凯瑟琳冷静地否定了莉莉丝的猜测，“那个传送门据说是神造物，全世界只有那么一个，只要是记录过的坐标，从来不会出错。”这里比歌蕾蒂娅冷多了，凯瑟琳戴起了厚厚的兔毛边帽子，小脸冻得通红。 “我说，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说话，那边的守卫开始看我们了。”卢卡斯戳了戳莉莉丝，他对旁人的注视极为敏锐，不想惹上麻烦。 他们一行十几个人，穿着和当地风格极为不一样的衣饰，有两个守卫因为他们杵在大街上多时，已经看着他们开始交头接耳，似乎是在想什么时候放这帮半大孩子进来的。 “我们找个地方暖和一下吧。”莉莉丝果断拿定主意，放下了手里的小旗子，带着一行人前往了镇上的旅店。 …… “这里是防火哨站？！”一行人终于安顿下来，聚集在了旅馆二楼的小厅里，卢卡斯正在和他们分享着自己短时间内打听到的消息，终于弄清了自己的位置。 “不是说防火哨所在亚弗山谷外，而且是个，呃，小村落吗？”吉安娜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凯瑟琳，王女也有信息有误的时候啊，没想到没想到。 “抱歉，我记得书中确实是这么写的，也许是我记错了。”凯瑟琳有些歉意。 “不，不是你记错了。”莉莉丝瘫在椅子上无语地说，“是这个最早作为守林人驻扎的哨站，在这些年逐步扩张成了一个城镇，已经发展到山谷的入口处了，所以坐标没错，只是凑巧学院这些年没人来这里，所以没人知道。” “那这里以前都是山林咯？诶哟，他们可真能砍树。”露露感叹着，“就是我们要多走些路啦。” “我记得昏睡犰狳上次出现的记录就是在山谷入口处……”莉莉丝有些苦恼，“现在都被人类占了，它们最好别——” “说不定都灭绝了吧。”肖·乌鸦嘴·恩丝毫不顾莉莉丝死活，大声说道。 完了——莉莉丝绝望闭眼，然后直接站了起来，决定不能夜长梦多，不如现在就出发。 “什么，现在就走？不休整一下吗？”肖恩啃着煮熟的玉米，这是当地的作物，十分香甜，有些不舍得离开这样温暖的旅馆。 “休个头！你才用脚走了几步路，你是飞过来的好嘛！都给我行动起来！”莉莉丝风风火火的下楼了。 第145章 蓝毛寻回猎犬 离开了防火哨站，他们先是沿着路上的车辙走了一段后，树木逐渐变得密集，道路也消失不见，脚下的积雪不再紧实，反而十分轻盈。 大家一开始还饶有兴致的捏了几个雪球互相打闹，后面实在太冷，众人都没了继续玩耍的精神。森林里寂静无声，只有他们的喘息声和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咯吱声。他们的脚印在雪地上留下了一串深深的痕迹，周围的树木银装素裹，树枝被积雪压得低垂，偶尔有一团掉落，发出轻微的声响。 丹尼尔走在一行人的最前方，拿剑一点点的探着路，以防身后的王女不小心陷入雪坑，十分有守护骑士的样子，而伊恩只是沉默的跟在莉莉丝身侧亦步亦趋，和以前一样不爱讲话，只偶尔拿剑在树上砍几个记号。 “莉莉丝，这个是什么？这个值钱吗？”卢卡斯在附近绕了一圈又一圈，再次举着一大捧自己发现的冬季植被兴冲冲地跑来问莉莉丝。 “哦……这是铁皮石斛，是很好的抗寒剂原料，不过不算贵……” “那帮我装着！”卢卡斯立刻将手里的一大捧全塞到莉莉丝手上，嘿嘿笑着，“积少成多嘛！”然后又跑了。 莉莉丝无语的将这一大坨塞进戒指，看着忙忙碌碌的卢卡斯，心中忍不住吐槽，这是什么蓝毛寻回猎犬啊！！ “我们去哪儿找那个什么犰狳啊，就算没有灭绝，这个季节它只要不是傻子都不会出来吧？”肖恩的搭档鲍比第一次走这样子的雪路，他靠在树上喘息一会儿，边休息边和莉莉丝聊天。 “不急，往山谷腹地走，找到水源地再说，不管是什么动物，总是要喝水的，就算没有犰狳，说不定也有别的收获，现在嘛，就先找吉安娜需要的草药，墓草和眼镜蛇百合可是冬天也会有的！” “好啊好啊！”还不等吉安娜说话，卢卡斯又绕了回来，快速点头，他凑到莉莉丝身边，“那个眼镜蛇百合值钱吧？听起来就很值钱啊，到时候如果我采到了，那就算我的哦。” “知道了知道了。”莉莉丝胡乱的点着头应付道，看着卢卡斯一溜烟又跑了。 “这里其实还是有不少好东西的，也许是因为这么多年没人来的关系。”不同于卢卡斯广撒网似的乱采乱摘，吉安娜眼尖的发现一小片雪滴花，这是制作增强记忆药水的重要材料之一。 “都摘了吧吉安娜。”露露见吉安娜毫不贪心的只采了一朵，劝她道，“带回去莉莉丝还能在温室培育一下，留在这里，过几年说不定这里也变成了石板路了，它们一样会消失的。” 众人沉默了一下，似乎都为这片森林的消失感到惋惜，连一向话少的汉娜都忍不住感叹，“感觉人类城邦发展太快的话，对周边的动植物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莉莉丝！这是什么！”卢卡斯又绕回来了，他的睫毛上挂着冰晶，却完全不在意，又捧着一堆东西走了过来，然而这一次，几个魔法学徒看到之后齐齐后退一步。 “呃——卢卡斯，你闻闻这个东西臭吗？”露露小心翼翼地问道。 卢卡斯闻言低头吸了一口气，“有一点点啦，像坏掉的蚕豆。”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好像是天仙子。”吉安娜看向卢卡斯的神色带着同情。 “……什么意思？”卢卡斯一脸迷茫。 “意思就是，你就安心的去吧……”莉莉丝拍了拍他的肩膀，将天仙子也收进戒指，“我会替你卖个好价钱的。” 下一秒，脸色惨白的卢卡斯应声倒地，砸进了厚厚的雪堆里。 好在众人早就被旺达老师折磨的心志坚定，毕竟谁在他的课上没服用过毒药呢，大家淡定的给卢卡斯灌下解毒剂，一帮人围着一个中毒倒地的同学嘻嘻哈哈，莉莉丝心想好在现在没有手机，不然谁能忍住不和出糗的同学合影留念啊。 在众人等着卢卡斯醒转的谈笑时间，站在远处的伊恩突然转过了身，看向了密林深处，而后往那边走去。 “喂伊恩，你去哪儿？不要单独行动啊。”鲍比扭过头看到了伊恩的动作，连忙喊住他。 “有人……”伊恩回过头，迟疑了一声说道，“好像有人在呼救。” “诶？”莉莉丝闻言也扭过头，大家都闭上嘴巴，认真听了听，结果什么都没听到。 “你是不是听错了，伊恩同学。”丹尼尔走到他旁边，笑意不达眼底，这家伙这会儿找什么存在感。 而伊恩并不理会他，只是看向了莉莉丝。 莉莉丝想了想，果断的说道，“我们还是去看看吧，万一刚刚真的有呼救呢，这林间没什么人，如果我们不管的话，那就更不会有人能发现了。” “也对，那人可能现在已经出不了声了，会不会是遇到了熊？！”露露的守护者搭档急忙跨过雪里倒下的枯木，抽出剑朝着伊恩的方向走去，“你还记得是哪个方向吗？” 伊恩点点头，朝前带路，丹尼尔还想说什么，众人都已经越过他，跟了过去。 “喂，是不是真的听错了啊？”鲍比和另一个守护者扛着还没转醒的卢卡斯累的喘粗气，忍不住怀疑道，他们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这么长的距离，怎么可能听得到求救。“还是说我们找错了方向啊？” 伊恩回过头，无措地看向莉莉丝，“真的有……” “再往前看看吧。”莉莉丝点点头，既然都已经决定救援了，那肯定不能放过一丝可能，不然那个求救者得多绝望啊。 “我们是否应该考虑下凯瑟琳殿下的安危呢，莉莉丝小姐，这里毕竟是陌生的丛林。”丹尼尔一脸担忧，展示自己如何把王女放在第一位。 “我好像听到了。”然而凯瑟琳的注意力不在这里，她快速往前走了几步，指向了前方，众人跟上前安静聆听，终于听到了一声女人的呜咽。 第146章 我诞生自母亲胯下的河流 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凌冽的寒风呼啸着，一个孕妇倒在厚厚的积雪中，脸色苍白如纸。 她的头发上落满了倒地时蹭到的积雪，眉毛和睫毛也冻成了白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苦的颤抖，呼出的热气在空气中瞬间凝结成雾，她的身体渐渐失去知觉，意识也开始模糊，但求生的本能和对腹中孩子的强烈保护欲，让她仍在竭尽全力地挣扎，发出那断断续续、微弱的求救声。 “神呐……请救救您的子民……”小腹传来的坠痛让她感受到不详，她抬头望着林间的天空，那里只有一只乌鸦在无声观察着她，似乎是在等待着她的死亡，妇人无声的流下泪水。 众人循声而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凯瑟琳走在靠前的位置，她率先跨过地上黑色的枯木，趟着厚厚的积雪往妇人身边奔去。 “您还好吗，夫人——”戛然而止，走到近处时她看到，妇女腿间的鲜血已经渗透了厚厚的冬装，将雪染红又变黑，地上一片狼狈的污浊。 “啊——啊——！”然而妇女看到她，竟第一时间吓得发出了尖叫，而不是求援，在这样冰天雪地的地方，突然在林中诡异出现的陌生少女，那异于常人的瞳色与发色，还有那惊人的美貌，让她汗毛直立，她挣扎不动，只能大声喊道，“女巫，走开！走开！” ——凯瑟琳当场愣在原地。 “啊，她这是——”其他人终于赶到，肖恩看到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而那妇人在看到这行人有男有女时，才终于安静下来，眼中的惊惧不在，她的手抓住了第二个来到她身边，蹲到旁边试图扶她起身的伊恩，向他求助，“救救我，请救救我。” 伊恩被妇人死死抓住，迟疑了一下，还是安抚般的回握住了她的手，“会没事的女士，光明神会保佑您的。”少年低沉坚定的声音令人安心。 此话一出，妇女的神情终于彻底松懈下来，她真的等到救援了。 “白痴肖恩，别用治疗术，她要生了！”露露奔了过来，赶紧打断了试图使用治疗术的肖恩。 “那，那怎么办……”肖恩结结巴巴的。 “这个样子，感觉羊水已经破了，撑不到我们把她送回镇上了。”莉莉丝走上前来，看着妇女腿间的泥泞，深吸一口气尽力保持镇定地说道，其实内心也慌张不已，她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象，而且这时代女性生育的风险可是非常大的。 “好像是的。“吉安娜蹲下身，查看面色惨败的夫人，果断的开始为她解开衣袍，“你们有谁接生过吗？” 众人面面相觑，对于他们这个年纪，这样的知识实在是有些太超前了。 “我，我帮忙接生过小牛和小羊。”露露咬咬牙，站了出来。 “那露露，你来帮忙。莉莉丝，你有带炊具吧？我们需要烧水。肖恩，你快在旁边点个火，她很冷，其他人去捡柴。”吉安娜也许是从小干活比较多的原因，此时反而成了最冷静的一个，妇人因羊水血水冻结而解不开的衣服，她就果断的拿上小刀割开，还不忘冷静的指挥众人。 “好的好的。”还好这一次莉莉丝为了探险，将戒指里乱七八糟用不上的东西都丢在了工坊仓库，戒指里装满了探险需要的各种物资，在掏出大铁锅时，她甚至从戒指里掏出了一杯冒着腾腾热气的生姜红糖水，哄着惊疑不定的妇人喝下。 在她转身拿起铁锅去挖雪烧水后，凯瑟琳迟疑了一下，也向人群走去。 “凯瑟琳阁下！”丹尼尔赶紧上前抬手，虚虚的拦了她一下，鲜血的铁锈味和怪异的腥气，在这样冷冽干净的雪原林地中，分外明显，丹尼尔哪怕站的远远的，也忍不住蹙眉，看到凯瑟琳想要上前，下意识的阻拦。“您身份尊贵，没必要踏足那样的污浊之处，就交给她们……” “什么污浊之处？”凯瑟琳扭过头，总是保持礼貌微笑的脸色冷了下去，眼神如刀般锐利。 “就是，就是……”丹尼尔往那边看了一眼，不小心看到了妇女已经裸露在外的大腿，急忙尴尬地扭过头。 “看到这样的景象令你难堪吗，丹尼尔？”凯瑟琳平日里对他十分客气，此时第一次用这样有些讽刺的语气跟他讲话，丹尼尔心里一沉，想要辩解，凯瑟琳却不给他机会。 “那是你我的出生之处，丹尼尔，我不觉得那有什么污秽可言。”凯瑟琳的面色冷淡，如同树梢间摇摇欲坠的轻薄积雪，“我诞生自母亲胯下的河流。”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击，砸得丹尼尔半天没有说话，他接触的大多是贵族淑女，最粗鲁的也不过是家中干粗活的女仆，还有整天挥剑的莉莉丝，他没想到一向贞静的王女，竟突然说出了这样粗鲁又原始的话语。 然而凯瑟琳已经不愿再理会他，她从芙蕾雅送自己的手链中掏出厚重的皮毛斗篷，跑了过去铺在地上，示意伊恩将人抱到上面，以隔绝孕妇身下冰冷的积雪，丝毫不在意贵重的皮毛会被弄脏。 莉莉丝努力在远处刨着干净的积雪，因为不知道要用多少，她便尽力的将整个锅装满，这铸铁大锅十分真材实料，莉莉丝买来本就是为了全队人使用的，因此锅口特别大，就算不装东西就已经非常重，如今装满了积雪后，哪怕莉莉丝整日绑沙袋练体力，这会儿也有些拎不动，她往身后看了看，瞅到了离自己最近呆站着的汉娜。 “汉娜，来帮帮忙，我有点拎不动。”莉莉丝招呼着汉娜。 汉娜似是在发呆，闻言才突然惊醒般抖了一下，赶紧应了一声，走了过来。 “你怎么啦？”莉莉丝弯下身，仔细观察这个一向有些内向的朋友，她不如露露一般爱表达，所以莉莉丝生怕错过了她的情绪，让她一人独自承受。 “——是不是吓到了？”她们都还是孩子的年龄，莉莉丝猜测汉娜胆子比较小，可能被这样血淋淋的场景吓到了。 “不是……我没事的。”汉娜闻言强笑一下，摇了摇头，担忧的看向人群的方向。 她只是……感受到了一丝不对劲。 第147章 你是我的避难所，是我的坚固台 “夫人，您一定不能睡着，请把这个都喝进去。”露露耐心地安慰着那陌生的妇人，将一瓶活力药剂全都灌了下去，“这个能帮您保持一些体力，是我自己做的。” “你……你懂草药学？”妇女被宫缩带来的疼痛折磨的一阵阵战栗，将伊恩的手都抓白了，可听到了露露的发言，却有些警惕地问出了这种话，旁边的凯瑟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啊……是啊，我是学了一点。”露露迷茫的点头。 “你们是高庭来的吗？你们是……神眷者？”妇女感受着身下柔软密实的皮毛斗篷，看着凯瑟琳身上低调却透着华贵的衣饰，问了出来。 露露正要张口否认，一只手轻轻按在了她的肩头，“对，我们是高庭来的，请您安心休息，保存好体力，孩子就快出来了。” ——是凯瑟琳，她的回答含糊不清，并没有全部回答妇人的问题，但这样善意的误导却让妇人安心不少，伊恩感觉她连抓挠自己的力气都变轻了，人也松懈下来。 大锅已经架了起来，木柴噼啪燃烧，在雪地上空燃起袅袅白烟。 一边人帮忙接生，另一边，卢卡斯才刚悠悠转醒，就被莉莉丝拎起来，使唤他和其他守护者一起去寻一些大小粗细合适的木头，准备制作简易担架，只有丹尼尔被晾在原地，哪里都插不上手。 新一轮的疼痛袭来，女人有了些力气，哀嚎之声都比之前大了些，她死死抓住旁边的黑发少年，嘴中不停的念叨着，伊恩凑过去听，女人竟然是在向神祈祷——“光明神，我的父神，你是我的避难所，是我的坚固台，我在急难中，求您救救您的儿女。” 伊恩犹豫了一下，握住了女人沾满血污的手，低声吟诵——“光明神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至缺乏，他使我的灵魂苏醒，以自己的名引导我……我虽然行经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为您与我同在……” 他认真的念着光明圣经，身边之人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被这样庄严神圣的氛围感染，不敢妄言。在这神圣的吟诵声中，女人仿佛找到了超越痛苦的力量，她的眼睛绽放出光彩，她不再是孤身战斗，神的力量在陪伴着她，守护着她和即将降临的新生命，在主的庇佑下，一切都会顺利的…… 莉莉丝望着认真祷告的伊恩，和眼神狂热的妇女，神情有些复杂，且不止她，她身后的汉娜，更是流露出一丝怪异的神色。 “我看到头了。”跪在女人腿间的吉安娜冷静开口。 露露凑过去看，小声的说，“如果是牛的话，这个时候已经可以用手拔了……” “人应该不行的……”莉莉丝赶紧打断露露的危险想法。 好在那孩子没有折磨自己的母亲太久，在莉莉丝第二次往锅中添加了一大坨雪时，那边终于有了一阵喧哗，只是—— 吉安娜手中抱着一坨小小的东西，有些不知所措，众人互相望来望去，不知该如何开口。 那用油布临时拉起来的，只能挡挡寒风的简陋生产室内，一片安静，没有婴儿的啼哭声…… “我的孩子呢？”妇人终于缓过劲来，挣扎着要起身看自己的孩子，吉安娜有些慌张，还没有想好说什么。莉莉丝带着热水进来，大着胆子朝她怀中望去，那个婴儿极小，而且看起来还没有发育完全，此时已经完全一动不动…… “啊——”莉莉丝吓得忍不住惊叫一声。 这惊叫让妇女更加紧张了，她硬是咬牙坐起了身，从吉安娜手中抢过了小小的襁褓，在仔细探查之后，陷入呆滞。 “夫人，您——”凯瑟琳看得十分不忍，伸出手想要开口安慰她。 “啊——！啊——！！是她，是她们干的！！”妇人突然开始尖叫，怒睁的双眼中淌出泪水，“这是女巫的诅咒！！是女巫干的！！” 凯瑟琳伸出的手凝滞在半空中，众人闻言也都惊在原地，忍不住看向凯瑟琳的方向。 “夫人，请先顾惜自己的身体。”莉莉丝闻言走到了凯瑟琳身边，将她拉至自己的身后，“您现在依然很脆弱，太过激动对您的身体没好处。”她的手背在身后，依然紧紧的拉着凯瑟琳，似在给她力量。 凯瑟琳被妇人突如其来的话搞得脑袋浑浑噩噩，此时只能垂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莉莉丝长长的发丝垂落，随着她说话轻轻晃动，一下下扫着她的手腕，如同安抚。 “是那个女孩儿！她说过我的孩子不会活！我还给过她松饼的！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夫人愤怒地扯住了莉莉丝的另一只手，依然在不停的叫喊，表情可怖，莉莉丝看着这个刚刚失去孩子如同母狮一般愤怒的女人，不知如何挣脱。 “砰”的一声闷响，剑鞘精准地击中了女人的后脑勺，她的身体瞬间一僵，软绵绵的向前倾倒，被伊恩无声的托住，放平在毯子上。 这利索的击晕让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然而伊恩只是伸手掰开了妇人仍然握着莉莉丝的手，平静的解释，“她太激动，听不进去你的安抚的，这样最好。” “哦……你说的对。”莉莉丝只一开始的怔愣后，果断点头，理智的认同了伊恩的行为，她拉着凯瑟琳的手，带领众人走远了些，“我们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担架已经做好了，现在往回赶，肯定能在天黑前回到镇上。” “我们走了这么远，又要回去，你疯了吗？”丹尼尔不可思议地问，就只为了一个一面之缘的平民妇女？ “不想回可以不回，自己捡点柴，这篝火够你烧一夜了。”莉莉丝懒得跟他废话。 “来吧，我把绳子捆了三遍，肯定很结实，不会摔到她的。”卢卡斯嘴里咬着没用完的绳子，自信招呼着众人赶紧行动。 莉莉丝点点头，相比他的人品，他捆绳的技艺莉莉丝倒是毫不怀疑，众人一齐努力，将妇人转移到了担架，又为她盖上厚厚的毯子，赶在太阳西垂之前，深一脚浅一脚的朝防火哨站走去。 “别急——”莉莉丝始终没有松开凯瑟琳的手，在只有二人时，她突然轻声开口。 “我们总会搞清楚是怎么回事的。”她目光坚定，这才是她要回城的理由。 第148章 真的有邪恶女巫吗 “谢谢，非常感谢您，老爷。我和我的家人们不会忘记你们的慷慨与仁慈。” 温暖的木屋内，一位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的年长男人，毕恭毕敬地对面前之人表达着谢意，哪怕那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还是要一口一个老爷，因为这里寒冷又偏僻，所属郡的贵族从未踏入，所以他们对于贵族的称谓有些拿捏不准。 “她是位孕妇，为什么还放任她一个人跑到树林里去？”站在最前面的丹尼尔，此时手扶利剑挺胸而立，像个威严的骑士一般，摆足了贵族的派头，蹙眉质询着女人的家人。 他们本来无意如此，可当他们将担架抬回小镇时，镇上的守卫蜂拥而上，一副将信将疑要把他们押起来审的样子，丹尼尔这才摆出贵族骑士的派头，喝退了那些多疑的镇民。 “这，并不是我们让她去的。”新生儿夭亡带来的愁云笼罩着这家人，可他们还要打起精神应付这帮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少爷小姐们。“之前割的树脂该收了，临近光明节，家里人都很忙，梅根她一向对森林熟悉，一定要帮忙，而且，她才怀孕七个月，我们以为还早，没想到……” 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屋中蜡烛点的不多，晃动的烛光扰的人眼部不适，屋内传来女人低低的哭泣，一位老妇人端着一碗颜色不明的液体越过众人，脸上也带着哀戚。 “一定是那个女巫，父亲，我要去杀了她们！”老人的儿子在一旁暴躁的接腔，双目通红，手中捏紧了斧头。 “诅咒已经应验，你再去找她们，是要把自己的命也搭上吗？”老人眼中透着惊惧，不顾贵客在前，赶紧上去抢过了儿子手中的斧子。 “梅根是多么善良的姑娘！她们连她都不放过，我们普通人的性命只是女巫取乐的玩物吗？”男子颓丧的倒在墙边，为自己的无能啜泣。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东西？”莉莉丝狠狠蹙眉，摆出贵族大小姐的派头，“女巫又是怎么回事？我们来这里游玩，你们镇上的居民居然一点提醒都没有，如果我们在这里出事，你们担得起我家人的问责吗？” “请您原谅，小姐。”老人刚刚劝住了儿子，想说话发现自己还抱着斧子，赶紧丢到一边，向着莉莉丝躬身致歉。 “听说女巫一直就生活在山谷腹地，以前离镇子远，我们几乎接触不到，但是近些年，随着防火哨站逐渐扩建，很多镇民都碰见过那些女人……”老人压低了声线，似是害怕被其他人听见。 “她们会各种各样的巫术，驱使怨灵和怪物，因为不愿我们踏足森林，便降下各种惩罚和诅咒，可，可我们也是要生活的呀……” 露露与汉娜在人后偷偷对视一眼，听起来，如果真有女巫的话，她似乎是暗元素亲和…… “她们这几年已经，已经很少害人了，谁知道为什么突然盯上了梅根。梅根说她在森林里遇见了个小姑娘时，我就预感到不太对劲了……”老人叹了口气，抬头看到莉莉丝蹙着的眉，又急忙找补，“但是您在镇上还是很安全的，只要别去森林……” “你如此不坦诚，就不怕光明神与你清算吗？”莉莉丝冷笑一声，打断了老人，“镇上如果安全，那些守卫又是怎么回事？！” 她本来以为是因为临近节日，这座城镇人流来往密集，所以才在出入口站满了守卫，可第二次回来时，发现并非如此，与她们一起趁着夕阳赶回镇子的，大多是互相熟稔的伐木工人们，那这老头说的话，就只能信一半。 “那些守卫，就是光明教会组织起来的自卫团。”老头儿被莉莉丝一顿抢白呵斥，果然有些心虚，可他不觉得自己有撒谎，“他们不止是为了防御女巫，也是为了治安，毕竟女巫确实很久未出现在镇子上了，上次出事，还是去年……” “莉莉丝小姐，已经定好旅馆了。”卢卡斯笑嘻嘻地从外面进来，在门口跺了跺脚招呼着众人。 莉莉丝闻言点点头，这家人毕竟刚刚经历了不幸，想打探消息没必要只盯着这一家，遂带头离开了木屋。 “诶呀——当贵族可真好呢。”卢卡斯一出来就不装了，有些阴阳怪气的感叹着，“自从你们说了是贵族，我们的房费都偷偷涨价了呢。” “你还能让别人占了便宜？”莉莉丝哂笑。 “那当然不行！可这是我凭借自己的口才争取回来的，省下来的钱就不能算我的辛苦费吗？” 然而莉莉丝只是伸出了手，卢卡斯见状无奈，只好把还没捂热乎的银币又掏了出来。 “真的有邪恶女巫吗？”汉娜有些忧心忡忡，担心和她们撞上，听起来，女巫很介意他人进入森林，她们好像视那里为自己的领地。 “当然会有吧，任何群体都会有好人也有坏人啊。”莉莉丝对这点倒是不怀疑。 “但是到底有没有女巫还不好说呢，这些人最喜欢自己吓自己，诅咒不是那么好下的，杰奎琳老师不是讲过吗，想要应验，下咒者通常要付出同等的代价作为交换，那女巫付出巨大代价去诅咒一个未出世的婴儿？我认为不太可能。”她看了一眼自始至终都没有讲话的凯瑟琳一眼，内心有些担忧。 “就是，我小时候，家乡有个人脸突然变蓝，大家也都说是魔鬼的诅咒，都吓得晚上不敢出门，结果是他老婆给他缝的擦脸布掉色。”一位守护者说道。 “说不定，是情杀？感情纠纷什么的……”肖恩摸着下巴。 “你还是少思考吧肖恩。”露露翻了个白眼。“我觉得肯定不会是因为这个，那个梅根女士不说了是小女孩儿吗？” 一行人边走边拌嘴，互相反驳着对方的意见。 一个男子突然闪至他们身前，将走在最前面的人吓了一跳，莉莉丝借着路边其他人家里透出来的灯光一看，是刚刚拦着他们进镇的一位守卫，他似乎终于换班，还没来得及换下值班时的行头，此时正一脸谄媚的弯着腰，热情地招呼他们。 “——少爷小姐们，欢迎莅临防火哨所！刚刚真是误会，实在抱歉。我从小在这里长大，对这里一切都很熟悉，你们从高庭远道而来，是最尊贵的客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请尽管吩咐我。” 莉莉丝一脸无语的看着对方，他们一行人真的很像是什么人傻钱多很好宰的冤大头吗？ “我们来找犰狳的。”然而队伍里真有冤大头接腔了，是鲍比。 莉莉丝扶额，鲍比啊，这样子真的显得他们很傻好不好！！ 而男子眼睛一亮，立刻兴奋的拍着胸脯，“那你们可问对人了，我知道在哪儿，你们着急的话，我现在就带你们去。” “——啊？！”这下莉莉丝傻了，不是，他怎么还真知道啊！ 第149章 比鬼更可怕的，是穷鬼 在远离镇上人群聚集地的一角，一座豪华的大房子孤零零的伫立于此，宛如一座被遗忘的孤岛。房子外部陈旧而破败，屋檐和窗台上积着厚厚的积雪也无人打理。 莉莉丝一行人看着走上前拍响大门的那位守卫，神情呆滞陷入迷茫。 “……什么意思？”卢卡斯第一个发出了声音，他抬起胳膊，不甘的心颤抖的手，不可思议地指向那恢弘的大门，“连犰狳都有自己的房子？” 他都还没有，这是什么世道！！ “这样的房子你也羡慕吗？”肖恩声音都有些抖，夜幕降临，月光洒在这栋房子上，投下诡异的阴影，透过旁边的围栏，能看到房子的花园里尽是荒芜的草地和扭曲的树木，让它看起来更加阴森恐怖。北风呼啸时，带起了地上的浮雪，呜咽着拍在他们脸上，仿佛是着房子在低语一般，大家本来由零零散散的一群人，不知不觉紧紧的靠在了一起，聚成了小小一搓。 连莉莉丝心里都有些发怵，这样的风格属实太特别了，放到她的世界能直接当鬼屋营业了…… “别说只是长成这样，只要能在歌蕾蒂娅买房，凶宅我都要。”卢卡斯根本无所谓，比鬼更可怕的，是穷鬼。 随着响亮的拍门声响起，那宅子里陆陆续续点起了灯，守卫透过铁门的门缝看到后，立刻跑到了他们身边，“太好了，他们还没休息呢，小姐。”然后一脸期待的看着莉莉丝。 “……感谢你的帮助。”莉莉丝往他手中放了几个银币，虽然感觉这家伙明显是误会了什么，他们是要找昏睡犰狳，结果这人似乎是听错了，带他们找到了某户人家，但他们毕竟还要在这镇上待几天，和城里的守卫搞好关系也没什么坏处，莉莉丝也懒得计较了。 那人拿了钱，立刻转身就走，完全不想在这里多待。 “……你确定你不是被坑了吗？”卢卡斯凑上来，看着利索拿钱走人的守卫，不甘地碎碎念。 “无所谓，毕竟在这点上我有很多经验。”莉莉丝慢悠悠地扫了卢卡斯一眼，他这才闭上嘴巴，她转过身看向凯瑟琳，“我们还是先回去休息吧，那个先生应该是听错了才带我们到这里来。” 凯瑟琳点点头，跟着莉莉丝一起转身。 “嘎吱——” 老旧生锈的铁门缓缓打开，走在最后的人下意识的扫了一眼，正准备跟房主人说抱歉打扰，却见到一张长长的嘴巴伸了出来，接着是那布满鳞甲的前肢，他倒抽一口凉气，急忙喊了一声，“莉莉丝！” 众人转过头，沉重的大门被缓缓拉开，透过那冷白的月光，众人都看到了那强壮粗短的四肢和尖锐的爪子，还有它肩膀处灰褐色的骨质甲片——这里竟然真的有犰狳？！莉莉丝愣在当场。 那巨大的犰狳看着眼前突然造访的一大帮陌生人，也吓了一跳，鼻子用力嗅了嗅，黑黑的小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是眼见这帮人拿惊异的眼神看向自己，它下意识的想退后，却被兜头一张网扣住！是鲍比直接出手了。 “哇！成功了！我们可以回学校了！”肖恩欢呼一声，也跑上前帮忙按住大网，以防它逃脱。 “不是吧——我还没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呢！”卢卡斯第一个抱怨，早知道不跟莉莉丝跑这一趟了。 那家伙的力气十分大，哪怕被网扣住，还在努力朝着铁门内的院子里爬去，卢卡斯只好也上前帮忙搭把手，“喂莉莉丝，你来看看这是不是你要找的那种犰狳啊？” 而莉莉丝则呆住了，她看着那近乎于卢卡斯等高的巨大犰狳，也没了主意，这玩意儿真能养吗？书里没说犰狳有这么大啊。 “——你们是谁家的孩子！放开我！”在一片混乱中，网下的生物竟然突然嘶吼着说出了人话，众人当即呆住了，肖恩嗷的一声退回到了莉莉丝身边，连伊恩都拔出了剑，这下更像是什么灵异恐怖片了。 “昏睡犰狳会说人话吗？”汉娜脸都白了，但月色惨淡，没人看得出来。 莉莉丝艰难摇头，这个书上也没说。 “我不是犰狳，我是人！放开我！”那生物再次说话了，他被一帮孩子这样作弄，又愤怒又疲惫，蜷缩在网下大口喘着气，好不可怜。 “——好像真的搞错了！”众人面面相觑后，赶紧上前解救这个怪异的自称是人的生物，场面顿时乱作一团，凯瑟琳没有凑过去，只站在旁边，打量着这怪异的人和房子，在她视线扫到房子的时候，敏锐地发现二楼的一处窗帘在晃动，似是刚刚放下。 ……是谁在那儿？凯瑟琳疑惑皱眉。 …… “实在抱歉，亚当斯先生。”鲍比作为第一个动手的人，坐在这位自称亚当斯的犰狳人家中，不断地道歉，明明这会儿会客厅里的壁炉都还没来得及点火，他就已经汗流浃背了。 “没事，不是你们的错。”那巨大的犰狳倒是并不生气，温和的声音从它长着锋利牙齿的凸嘴中发出，仔细听起来，竟然是个年轻人的声音。“从我小的时候起，他们就给我起了那样的外号捉弄我，时间久了，有些人以为那就是我的名字。” “您……我无意冒犯，可您为什么会这样？”肖恩忍不住问道，他实在看不出来这是个人。 亚当斯如黑豆的小眼睛眨了眨，看着面前这帮孩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坦然告知—— “这是女巫为我家族降下的诅咒。” 第150章 民俗怪谈 ——又是女巫的诅咒。莉莉丝与凯瑟琳无奈地对视一眼，她们今天听到女巫二字的次数顶得上去年一年的分量了。 “不要不以为然，年轻的女士。”亚当斯看到了她们的眼神交流，认为这帮外来客年纪小，不知深浅，把这话当做什么上不了台面的恐怖童谣毫不在意，于是再次强调。 “我们今天已经去林地玩了一趟，可没见过什么女巫……”莉莉丝慢吞吞地说，“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吓唬我们瞎说的。” “看看我的样子吧。”他苦笑着说，“所有见过我的人，就知道女巫诅咒是真实存在的，不要深入山谷的林地。” “我们今天救了一位女士。”凯瑟琳说道，“她遇到了一些不幸，大家也说是女巫的诅咒，这个镇子和女巫有什么仇怨吗？您这样又是为什么……” “您一定要了解吗？小姐。”亚当斯转过身，踮起脚收拾着桌子上的杂物，莉莉丝伸头瞥了一眼，全是砸开的核桃皮。 “我最近对民俗怪谈很有兴趣，想要编撰一本游记，这也是我们来到这偏僻苦寒之地的理由。不然光明节时期，高庭的街道还不够热闹吗？”莉莉丝语气高傲，模仿着安琪平日里盛气凌然的样子。谎话张嘴就来，其他老实的孩子惊讶地看向她，好在亚当斯是背朝众人才没有发现。 果然是孩子的好奇心，亚当斯叹了口气，往袋子里清扫核桃壳的动作顿了顿，“如果你们非要了解，也不是什么不可说的秘密，也许这镇子上，没人比我更了解这件事了。” 他慢吞吞的转过身，粗壮的尾巴在地上摩擦出声，莉莉丝这才明白为何这房子的地板布满划痕。 “我是一切诅咒的开始……”他拉过自己平日里用的一把特制的矮椅子爬了上去，后肢勉强着地，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 “我的祖父曾经是防火哨站的领导者。” “难怪建得起这么大的房子。”卢卡斯语气酸酸，富二代的人生真是易如反掌。 “这确实是父辈的宅子……据说当年哨站就真的只是个哨站，我们守着这片富饶的山谷，靠它毫不吝啬的馈赠生活。 后来，人越来越多，哨站就一直扩建，形成了村落，再后来，村民希望本地能建起光明教堂的呼声越来越大，但教堂只会在镇子以上的规模建立，父亲便说服了附近的村落与散居者也加入我们，由于外面有山地阻碍，大家认为向西边平坦的山谷内发展才是最好的规划。 当时，就有一个女人一直不同意，认为我们惊扰了林间的生灵，挤压了它们的生存环境……” 凯瑟琳停下了对房子的打量，转过头来认真聆听。 “因为她不赞同你们朝着森林扩张，她就是女巫？”莉莉丝蹙眉。 “不，请耐心些，女士。”亚当斯并不生气，语气依然平和。 “她平日里就有些疯疯癫癫随心所欲，她的丈夫为此经常向邻居们道歉，大家并没有在意。可是在城镇兴建时，城中突然肆虐起了疾病……镇上很多人被传染，连我的祖父都没能幸免。可是，那个女人一家始终没事…… 镇子上了开始起了疑心，发现那个女人会前往森林，然后挖一些草回来煮成汤汁，给自己的家人擦洗。” 一个懂一些草药学的女人……莉莉丝掏出纸笔记录下来，并示意亚当斯先生继续讲述。 “彼时镇子上陷入一片慌乱，居民们内心彷徨恐惧，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人变的面目诡异，精神日渐萎靡。但好在，城镇的建设始终在进行，特别是教堂建设的进度没有受到影响，疾病肆虐没多久，光明教会派来驻扎本地的牧师大人就到达了镇上，镇民们蜂拥而至，祈求光明的帮助。 牧师大人听完了大家的叙述，便断定那个女人就是播撒疾病的元凶，是一个藏在人类聚居地的邪恶女巫。” “是什么样的疾病？”凯瑟琳仔细的询问，不愿错过任何细节，她怎么不知道女巫还有传播疾病的能力。 “我并未亲历，但听我的母亲讲述过，最开始，人们身上开始出现大大小小的斑疹，再然后，人开始变得没有力气，无法干体力活，毛发开始脱落。慢慢的，斑疹变成了水泡，开始溃烂，有些人的四肢因此残废，脸部也开始扭曲变形，十分恐怖。”亚当斯讲述着记忆中的内容。 “听起来像是麻风病……”吉安娜偷偷和莉莉丝耳语道。 莉莉丝悚然一惊，她突然想到，麻风病的传播途径之一，好像就是犰狳，在别人家里乱摸的手赶紧拿了下来，朝自己施了个大清洁术。 突然涌动的元素能量在房间内无端端带起了风，本就晦暗阴森的气氛因为这怪风更吓人了，鲍比已经完全忘了自己是守护者这回事，用力地搂紧了伊恩和肖恩，让两个好兄弟把自己夹在中间，寻求一点安全感。 “当啷——” 一声清脆的声音砸在了她们头顶的天花板上，而后又是骨碌碌的声音响起，像是什么球状物品掉在地上，而后慢慢滚远了，木建筑的房子没有隔音可言，本来因为突然起风有些迷惑的亚当斯被转移了注意力，和众人一起抬头望了望天花板。 “什么人！！”鲍比更害怕了，声音都尖厉起来，这鬼气森森的房子里竟然有别人在！ “别怕，先生。”亚当斯回过神来，看着鲍比的样子，赶紧劝慰道，“应该是我的妻子，她的胆子很小，请您小声些，不要惊吓到她。” 这下鲍比是真吓到了，他看着面前长着尖利长嘴和绿豆黑眼的，完全是犰狳形态的亚当斯，刚要张口，被肖恩狠狠掐了一把，赶紧低下头，把震惊的表情藏起。 凯瑟琳想起之前在房子外看到那晃荡的窗帘，看来她当时没有看错，当时二楼的窗边确实有人。 莉莉丝闻言其实也惊诧了一瞬，但若是表现出来太无礼了，她赶紧正了正脸色，回归正事，“然后呢，亚当斯先生，教会如何处置了这个女巫？” “当然是按照教会的传统，处以火刑。” 凯瑟琳的指甲狠狠地陷入肉中。 第151章 这不合理 “这不合理，先生。”莉莉丝保持着质疑。 “据您说那是一个能够传播瘟疫的强大女巫对吗？”莉莉丝一边在本子上涂涂写写，一边发表观点，“我们这一路探险，已经听闻了不少各种各样的神奇故事，对女巫也有了一些了解，女巫虽然没有移山填海那样伟大的能力，但是如果她真的一个成年女巫，凭一些普通人是如何制服她呢？也许那只是一位略懂草药学的——” “因为镇民们先抓住了她的女儿。”亚当斯道。 莉莉丝的滔滔不绝卡在喉咙中。 “牧师也告诉了镇民，女巫很狡猾，是披着美丽人皮的狐狸，很容易逃脱，于是父亲先带走了她的女儿，她便没有反抗，直至走上了行刑台。”亚当斯温和的声音娓娓道来，讲述的却是令在场之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故事。 莉莉丝深吸一口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把手中的炭笔掰断。 “可那个邪恶女巫，并不甘心赴死，在教会宣读了她的罪行之后，她于火堆之上，向当时的新镇长，我的父亲，降下了诅咒，诅咒他的孩子会带着这片森林里生灵的怨气出生，然后不等点火，她竟然就燃烧了起来……牧师大人说，这是神迹，是光明神降下了惩罚。 父亲当时以为，女巫死了，就没事了，可母亲十月怀胎分娩，就生下了这个样子的我，所以我才说，我是第一个承受诅咒之人……”亚当斯讲起自己的事情，依然平和，似乎早已接受了这样的命运。 “难道女巫死了，那疾病就能消失吗？”露露觉得十分荒谬。 亚当斯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确实消失了，光明教会用自己的方法……” “什么方法？”凯瑟琳冷笑一声，问出了自己已经猜到答案的问题，引得旁人微微侧目。 “我有说过防火哨站是集中了几个村子的人口吧，教会选定了一个已经无人居住的废村，将镇上生病的近两百人都转移过去。” “等他们死光了，疾病自然消失了对吗？”凯瑟琳眼含嘲讽，“这里面包括你的祖父吗？亚当斯先生。” “……是的，小姐，那是教会的决定，无人可以置喙。”亚当斯点点头。 “也就是说，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流行病，教会放任了两百人在废村中死去。而你们却觉得都怪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唯一做的，就是为了家人烧制了一些药水？”莉莉丝再也忍不住，语气咄咄逼人。 “是她先带来了疾病……算了，历史已无从考究，小姐。可我身上的诅咒是真实应验的。”亚当斯的背稍微一佝偻，就像是个有些不规整的球，十分滑稽，莉莉丝看着他这副非人模样，想到他在这件事上也算无辜，咬了咬唇，将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 “如果真的是她做的，那她已经被教会处死，一切恩怨已经结束。为什么你们依然提起女巫就色变，总说什么女巫的诅咒？”凯瑟琳脸色冰寒。 “因为……她的女儿跑掉了。”亚当斯手上闲的无事，又从杂物柜里掏出一袋新的核桃，用他粗壮无比的前肢，一个个挤开，将果仁放到旁边的罐子中，厚实的核桃在他手中经不住两秒，便被像搓花生一样轻松去壳。 “她的父亲偷偷放走了她，那个女孩儿就逃去了山林间。” “就她一个人吗？”凯瑟琳内心充斥着愤怒，一个小女孩儿就这样被逼入了荒野中无人照顾。 “不止……在我出生后，很多人看到我的模样惊惧不已，不断有人向教会举报，陆续又揪出了几个女巫，可大多都和那女孩儿一样，逃跑了……” “……我们回去吧，莉莉丝，太晚了。”凯瑟琳站了起来，今天摄取到的信息对她来说太过冲击，她突然不想继续听下去了，疲惫感似是从骨髓处蔓延上来，她觉得又累又冷。 莉莉丝讶然抬头，她本来还有些话未问完，可看见了凯瑟琳疲惫的脸色，便顺从的站了起来。 “感谢您的分享，亚当斯先生。”莉莉丝向着那巨大的犰狳郑重行礼，“之前的事情实在是非常抱歉，是我们太莽撞了。今天太晚了，改日我们会再登门，正式向您致歉的。” “不用，不用……”亚当斯除了亲人，还第一次被旁人用这样正常的、不含戏谑与恐惧的语气交谈，内心震荡不已，哪里还要什么正式致歉，不断地摆着自己的前爪推拒着。 一番简短的道别后，众人走出了那怪异阴森的房子，在里面呆过，又结识了它温和有礼的主人之后，再看着也没觉得多么瘆人了。 “真是不可思议……”才刚走出一小段距离，鲍比就忍不住张口感叹道。 “是啊，没想到女巫在这里居然有这样的遭遇……”露露认同的点头，也感叹了一句。 “不不，我不是说这个！”鲍比挤眉弄眼，“他竟然都能找到老婆！我真应该让我母亲来看看，让她少做无谓的担心。” “他有大房子，当然好找老婆啊……”卢卡斯眼睛里只有这个。 “有什么好羡慕的，也许他妻子和他的外貌刚好匹配。”丹尼尔也忍不住接了一句。 “你们真是……无趣！肤浅！”露露没想到一帮男孩儿出来以后竟然讨论的是别人的私事，回过头生气的和他们争论，“亚当斯先生温和有礼，总会有人能发现他的内在而喜欢他的！” “你觉得他说的都是真话吗？”坠在队伍最末尾的，是莉莉丝和凯瑟琳，两个人踩着前人的影子，低声交谈。 “看起来不像个奸诈之人。”莉莉丝点点头，轻声说道。她们的人设是外乡来的贵族富贵花，来这里取一些游记素材，和这位亚当斯先生没有任何利益冲突，他没必要骗她们。 “诅咒需要献祭作为交换，那女巫诅咒之后无火自燃，看起来像是献祭了自己的生命……”凯瑟琳想到这个，就心中隐痛。 “所以，女巫，以及女巫的诅咒是真实存在的。”唯物主义战士莉莉丝此时悄悄破碎，可没时间神伤了，现在她更想知道的问题是—— 那些幸运逃入林中的女巫们，如今真的在无差别报复这座建于她们血泪上的城镇吗？ 第152章 你好像对于某些人总是格外宽容 队伍零零散散拉得极长，大家各聊各的，倒也互不影响。突然一阵钟声打破了这轻松的氛围，那浑厚的钟声在黑暗中回荡，穿越了狭长的街巷，掠过了覆着白雪的屋顶。走在前面的伊恩突然停下了脚步，看向了前方。 远处教堂的白色尖顶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声音似乎就是从那个方向传过来的。 “你想去就去吧。”莉莉丝和凯瑟琳慢悠悠的跟了上来，路过了失神的伊恩，莉莉丝看他这副模样，轻叹一声，丢下了这句话继续向前不再理会他了。 “你好像对于某些人总是格外宽容。”凯瑟琳看了看默默脱离队伍的伊恩，还有前方打打闹闹的几个守护者，意有所指。 “难道对你不是吗？”莉莉丝惊讶之后，忍不住失笑，“诶呀，王女大人有情绪了，怎么像是吃醋呢？” “……我以为他离开了神殿，会对教会有新的认识。”凯瑟琳很少去评价他人，这有违她的教养，可看到伊恩这副模样，忍不住多嘴一句，“虽然听说他是这一届最强的，但也许不是你最好的选择。”凯瑟琳感觉的到，莉莉丝对教会也没什么敬畏之心，他们注定不是同路人。 “我知道。”莉莉丝无所谓地说，“这就像学习小组，你永远组不出梦幻团队，我选择接受，反正只是在学校时配合几年，等毕业了我哪里还需要什么守护者。到时候我要当歌蕾蒂娅纳税第一的富婆，诶呀，到时候你可别怪我不给你缴税哦，未来的女王陛下。”莉莉丝笑嘻嘻地开着玩笑。 凯瑟琳闻言咬了咬唇，没再言语，莉莉丝却突然感觉到王女的心绪似乎更低迷了。 这帮首次离开学校的魔法学徒们，由于毫无经验，加上偶遇突发事件，今天一天实在是走了不少路，哪怕回到旅馆后，莉莉丝拿出了不少好吃的和热乎乎的奶茶，大家也都没精力欢呼了，一顿晚饭吃的安安静静，然后便互道晚安各自回房了。 凯瑟琳换好了睡衣，却无心入睡，她披着毯子坐在窗前，于黑暗中安静地看着窗外的街道，眼中露出沉郁之色。这小镇上并没有路灯，可今晚夜色明亮，洒在积雪之上，反射出皎洁的银辉，如同王女的发丝一般夺目。 可这银辉却吝啬照进窗户，凯瑟琳宛如一座端坐的雕像，脸庞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眉头微蹙着，似是被心中无法排解的烦闷所困扰。 “簌簌——” 好像有什么鸟儿途径此处，落在了她的房檐上休憩，它的翅膀煽动起积雪，凯瑟琳的窗前弥漫起白色的雪雾，仿佛是又下起了雪，她的思绪终于被打断，忍不住勾唇欣赏着这独属于她的景色。 “叩叩。”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随后莉莉丝贼兮兮的气音响起——“凯瑟琳，你睡了吗？” …… “这是要……？”凯瑟琳穿着睡衣就被拉进了莉莉丝的房间，一进来就看到一群姑娘穿着睡衣嘻嘻哈哈的热闹景象，大家正在兴致勃勃的互相帮忙拉扯着被褥，在地上一层层的铺好，再继续抱来被子和枕头丢上去。 “嘿嘿，没有体会过睡衣派对，没有和其他人一起睡过大地铺，可是不完整的童年体验哦！”莉莉丝笑着搂住了她，凯瑟琳的身上凉凉的，她忍不住帮她搓了搓胳膊。 “……确实没有体验过。”凯瑟琳被莉莉丝身上传过来的热气包裹，看着地上柔软舒适的被褥，眼中流露出好奇，“看起来很有意思，大家是要睡一起吗？” “放心吧，我睡相挺好的。”莉莉丝看着终于褪去忧色的凯瑟琳，悄悄松了一口气，暗自得意自己灵机一动的想法。 “哈哈，好舒服。”铺好了被褥之后，露露第一个扑了上去，在上面滚了几圈，“太好玩了，汉娜，我要挨着你睡！” “谢谢你，莉莉丝。”汉娜笑着点点头后，感激的看向莉莉丝，今天这个决定其实来源于她，因为她有些害怕，便想拉着露露一起睡，莉莉丝闻言后，干脆地决定把大家都聚到一起。 “你辛苦了，汉娜。”莉莉丝眼中饱含着心疼，汉娜是暗元素亲和，随着这一年多来的学习和冥想，她对暗元素的认知越来越深，相对的，对灵魂的感知也逐渐敏锐，她都不敢想，要是自己整天碰阿飘得是什么精神状态。 “其实这镇子上倒也不算多，刚刚也就才路过——”汉娜才刚要说话，露露赶紧捂住了她的嘴巴，将她拖倒在了地铺上，“好汉娜，可以了，我们也不是特别想听细节。”谁要知道房间里有几个阿飘啊！ 众人都笑了起来，大家安排好了位置，5个小姑娘在地上躺成一排，露露点了个小小的照明术，藏在被子里，照出朦胧的光，不管外面寒风如何呼啸，室内一片温暖静谧——莉莉丝倒是也想用照明术，被姑娘们纷纷制止，她的光球绿油油的，不小心照在脸上实在是太有恐怖故事氛围了。 “好吧……既然不能讲恐怖故事，那就聊点别的吧。”莉莉丝遗憾地咂舌，大家嘻嘻哈哈完便开始思考，一时间突然安静下来。 “女巫太可怜了。”吉安娜突兀的开口，打断了大家的思绪。这个年纪的姑娘们心里还藏不住事情，话题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这里……和我父亲说的不一样。”凯瑟琳声音低沉，语气透着迷惘。“父亲说，女巫审判只存在于历史里，是光明教会快速扩张时发生的，当教会的统治趋于稳定后，就没有发生了……” “也许这里的情况是特殊的，在我的家乡，确实没听说过这种事，也没有以女巫的名义乱抓过人，你父亲也不算骗人。”莉莉丝仰躺看着天花板，冷静地劝慰道，她倒是不觉得是凯瑟琳的父亲在美化矛盾，在这样信息闭塞的时代，人有信息差，或是信息有误都不奇怪。更何况凯瑟琳这样的身世，谁会跑到她家人面前说这些呢。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去山谷看看她们。”凯瑟琳翻了个身，轻轻张口。 第153章 你昨晚去了哪里 深夜的教会寂静无声，只有蜡烛和梦豆蔻在安静燃烧。 烛光摇曳，暖黄色的光芒在神像的表面忽闪，仿佛是神的光辉在流淌一般。洁白的神像身着华丽的长袍，高大而威严，那微微上扬的嘴角，似乎带着一抹慈悲的笑意，再往上，却没了其他五官。 光明圣经上说，神有千面，在不同人的面前，会化作他们想见之人的模样，最早的雕塑家们从不敢轻易画出任何一张脸，来作为神的肖像，所以光明神像不管是何种姿势，祂的脸永远是一团空白。 苍老的牧师拄着拐杖，沿着走廊一点点吹灭行路上的蜡烛，等他慢吞吞地行至中殿时，看到了那独自站在巨大神像前，垂头祷告的黑发少年。 “孩子，该回家了。”牧师是一位苦修士，几十年在这样偏僻的山谷驻扎，已被苦寒岁月折磨的不成样子，他的腰已完全直不起来，上半身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他努力抬起头，招呼着那于身前低诉的男孩。 可在他抬头的那一瞬，烛光仿佛突然变亮了一般，牧师吓了一跳，眯起了眼，黑发少年身边突然涌现出一些斑驳的光圈，在他吟诵完毕之后，才终于消失不见。少年这才起身，转了过来，弯身行礼，“抱歉，我马上就离开。” 牧师吃惊的看着对方，直至少年越过自己，即将走出教堂时，他才后知后觉，赶紧叫住对方，“您，您是神眷者？！” “并不是，牧师大人。”神像面前不能妄言，伊恩果断的摇头否认，再次行礼后，不顾对方的呼唤快步离开了教堂。 突然到室外的气温差让他打了个寒颤，面对那位牧师时无端产生的羞愧之感才淡了些。 北风呜咽着呼啸而过，惊起了躲在树间和屋檐下的飞鸟，伊恩听到一阵翅膀扑簌的声音划过头顶，才终于回过了神，他再次回头看了看那洁白的小教堂，不再留恋，拉紧领口，提剑快步离去了。 …… “同学们，今天我们的目标，依然是深入山谷，而且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在山谷里过夜，请大家做好防寒准备。” 早餐时间，莉莉丝捧着笔记照本宣科，和大家交代着今天的计划。 “我说莉莉丝，你还不死心吗？”肖恩昨晚和其他人聊天聊过头，这会儿眼睛肿的像青蛙，打着哈欠都不忘抱怨。“你还记得那个亚当斯先生讲的事情吗？女巫的诅咒是让亚当斯一家承受这片森林里生灵的怨气，结果他们家生了个犰狳出来，你就没什么头绪吗？” “我明白你的意思。”莉莉丝点点头，将面包捏成小小的一块，塞进嘴巴里。 看来大家晚上都做了差不多的事情，凑在一起分析着这片地方的各种谜团。莉莉丝昨晚也想到了这个，她们分析，就是因为这个镇子不断扩建，占据了犰狳的栖息地，甚至人为的造成了犰狳灭绝，所以才因过多的接触，掀起了那一场带来不幸的麻风病风波。 那个光明教会的牧师，也许并不清楚那到底是不是女巫，只是他刚来属地，面对民怨沸腾的情况，明白这些人们迫切的需要一个情绪宣泄口，便顺水推舟把矛头指向了那孤立无援的女人，只是意外的是，她竟真的是女巫，并且以自戕为代价诅咒了抢走她女儿的人…… 多年前的那场纠纷没有胜者，女巫和女儿天人永隔，而那些染了病的人，被教会放弃，也全部死在无人问津的荒村之中。 “那你还要去那地方，这里真的很冷啊……”肖恩再次打了个哈欠。 “是我想去。”凯瑟琳张口，揽过了责任。 “去吧去吧，说不定山谷深处有什么圣历前的遗迹啊，宝藏啊，我可不想空着手回去。”卢卡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 “你哪里空着手，你不是都捡了不少破烂了吗？”莉莉丝翻了个白眼。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噔噔噔的声音从木质楼梯传来，带着嘎吱嘎吱的晃动，丹尼尔从楼下上来，脸色不虞，他不顾凯瑟琳在场，直接拔剑朝向了伊恩——“你昨晚去了哪里？” “丹尼尔！”大家吓了一跳，鲍比急忙喊了一声，丹尼尔一向温和有礼，这是怎么了？ “昨晚他深夜才回来，你们都听到了门声了吧？”丹尼尔面色冷然。 “请冷静一些，丹尼尔，大家都是同学。”凯瑟琳眼中闪过不悦，她并不耐烦当和事佬，但是作为团队里的高位者，她不能躲在人后，必须出声维持队伍的团结。 “出事了，凯瑟琳，昨晚有人死了。”丹尼尔紧紧盯着伊恩，注视着他的神色变化，可对方面对他的剑尖视若无睹，反而快速往嘴里填着吃食，为今天的长途跋涉储存能量。 “那，那你也不能直接就怀疑他吧。”鲍比干巴巴的劝道，眼神不住在两人的脸上游离。 “第一时间怀疑一个有前科的人有什么问题？”丹尼尔冷笑一声，“您就不该容忍这样的人出现在您近处，凯瑟琳小姐，有的人选择守护者时，太过自我！丝毫不顾虑您的安危。” 莉莉丝闻言差点被她捏紧的小面包噎死，这狗东西一骂骂两个。 凯瑟琳赶紧替她捶了捶后背，站起了身，“我们也去看看怎么回事。”这丹尼尔连个消息都传达不清楚，只有情绪发言，真是浪费她的时间。 众人赶紧跟着凯瑟琳往下走，不愿错过热闹，丹尼尔见状也赶紧收剑，鄙夷地看了看留在桌子上的两个人，也跟了下去。 莉莉丝被噎了一下，此时一口气干光了一整罐的热茶，才长舒一口气，她又拿起一块面包，擦了擦盘中的鹰嘴豆泥，准备光盘行动，而伊恩也没有起身，还在机械的朝口中塞着食物。 “伊恩。”两个人隔着长长的桌子，莉莉丝咽下嘴里的食物，看向了对面的少年。“你说过你不会向我撒谎。” 伊恩停下了进食，看了过来。 “你的神昨晚给你什么指示了吗？” 第154章 心脏 少年嶙峋的喉结在纤瘦的脖子上滑动，面包很干，他似乎吞咽的十分艰难，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了声音。 “父神并不会给我们明确指示的，莉莉丝。” “不是我们。”莉莉丝语气平静，“那不是我的父神，伊恩，我不信神。” 伊恩的瞳仁不住颤动，平静的面容上终于有了情绪波动，被莉莉丝的不敬之言搅得内心动荡不已。 “你……可你说过，你小时候经常去教堂唱诗——” “我也说了，是小时候。”莉莉丝的双肘撑在桌上，认真剥着蛋壳，“来到歌蕾蒂娅后，我才发现魔法理论和神眷者那套说法有冲突。” 明明本质上都是使用超自然的能力，一个说魔法是来源于世界的元素之力，一个却说是神明恩赐，对于无神论者莉莉丝来说，当然觉得前者的理论更合理更靠谱。 伊恩的嘴张开又闭合，他没有学过魔法，莉莉丝说的东西，他似懂非懂，不知道该如何辩驳。 “我只是去了教会向神明祈祷，莉莉丝，我不会骗你。”伊恩放弃了关于信仰的讨论，再次向莉莉丝保证。 “祈祷什么？”莉莉丝想起儿时记忆里的教会，梦豆蔻燃烧的香气似乎至今弥漫在她的鼻尖。老实讲，小时候的她并不讨厌那种气味，甚至觉得十分安心。 “我祈祷父神庇佑你此行顺利。” 莉莉丝的眼神闪了闪，对于这样的答复有些意外，她看着长桌对面的伊恩，少年的黑眸清澈而宁静，如同秋日里一泓不起波澜的湖水，没有丝毫的叛逆与乖张，每当与自己说话时，他总是稍稍侧耳，认真聆听，就像她最初印象里一般乖巧。 “……谢谢，以后不用做这种事。”虽然莉莉丝如今对光明教会不再如刚觉醒记忆时那般畏惧，可一想到别人在神前提起自己的名字，还是让她有些不安心。 “我记住了。”伊恩温驯点头。 哎，为什么这样乖的孩子偏偏却—— 莉莉丝不愿再多想，她胡乱把鸡蛋塞进嘴里，又灌了几口喝的，起身准备离开，伊恩见状，也立刻放下了食物，在后面安静地跟随。 虽然她们两个动身慢了些，可好在凯瑟琳一行人的位置并不难找，镇上的人们都在朝一个方向涌去，其他没凑热闹的人，也忍不住看着同一个方向和旁人窃窃私语，莉莉丝望了过去，看到了光明教堂的白色尖顶。 莉莉丝越过挤挤挨挨的人群，终于在前排看到了那头熟悉的银发，她正在抬头目视前方，和旁边的人说些什么，顺着凯瑟琳的目光望去，白色的教堂与本地的风雪十分相配，像是加盖了一层厚厚的铠甲，看起来十分雄伟，可教堂最前方的尖顶下，积雪里全是凌乱的干涸血迹。 “怎么敢在这里动手，那帮女巫是疯了吗？”旁边的人窃窃私语道。 “女巫就是天生的异教徒，她们有什么不敢的？倒是守卫队在干什么，每天装模作样地守门巡逻，却什么都防不住。” “还好不是我家人，我就感觉最近要出乱子，她们安静太久了。”另一人语气中透着庆幸，引得莉莉丝忍不住侧目。 这些人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对于同类的死亡似乎并不是很在意，也不知道是天性如此冷漠，还是在这地已经见证了太多不幸日趋麻木。 “问清楚了吗？”莉莉丝凑到了凯瑟琳身边，低声问道。 而蹙眉的凯瑟琳没有回答，她拉住莉莉丝往自己身旁拽了拽，看向了她身后的黑发少年——只有她和莉莉丝知道，伊恩昨晚来了这里。 “有人今天早上被发现在那里。”吉安娜听到了莉莉丝的问话，伸手指了指教堂的尖顶，据说死者就像烤肉签子上的肉一样，钉在了尖顶上，她们赶来时，尸体才刚刚被弄下来运走。 天光大亮，人群逐渐散去，不管发生什么，生活总要继续，工人们不敢再耽误时间，互相催促着上工去了，街上剩下的只有他们，和其他一些不怕冷的孩子们。 “女巫又来做坏事了，真讨厌。”稚童和旁边的小伙伴抱怨道。“妈妈最近肯定不会让我出来玩了。” “万一不是女巫呢？”丹尼尔笑着接腔，“说不定有人在借着女巫的名字做坏事呢？”他的眼睛直直望向了伊恩的方向。 “……你是笨蛋吧？”看到突然接腔的大哥哥，那幼童嫌弃的扫了他一眼，“不是女巫的话，谁能把人挂到屋顶上去，你能吗？” 孩子们看着丹尼尔华丽的佩剑，啧啧摇头，这大哥哥打扮的挺精神，居然脑子不好。 丹尼尔：…… “是女巫在对教会挑衅吗？”露露忧心忡忡，看着那诡异的血色尖顶。 “我们该走了。”凯瑟琳深吸一口气，这不是聪明的报复手段，如果教会重视，也许会派来大量的光明骑士和神官来剿灭她们，她必须快点见到她们。 鲍比和卢卡斯此时回到了队伍中，运送尸体时，他们厚着脸皮硬挤过去帮忙，多看到了一些细节。 “——你说尸体的心脏没了！？”莉莉丝听完他们的讲述，失声问道。 “对对，你最好喊得再大声点。”卢卡斯翻了个白眼，他们即将出镇子，正排队等待着守卫们的盘查，莉莉丝话一出，引得旁边不少人侧目。这两天连续出事，守备一下子严格了不少。 “感觉那个凶手不甚熟练，武器也不趁手。”鲍比压低声接着补充道。 “那个受害者胸口的伤口特别不整齐，就像被极小的刀一点点戳开的。我想，凶手力气不大……很可能真的是女巫。”他看了看凯瑟琳的脸色，还是坚持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她们把心脏拿走做什么？”露露脑中飞快回忆着书本上的各种魔法，想不到什么咒语或仪式要用到心脏，也许是她们还没学到？ “要是其他魔法生物的话，可能还有用，但要是人类心脏……那不就是一坨肉吗？”吉安娜低声道。 第155章 吃绝户 “也许只是当战利品呢？有些蛮族部落不就喜欢收藏战败者的耳朵。”莉莉丝也开始大胆猜测。 “所以你们都默认是女巫做的了？”丹尼尔冷笑一声，看了看神情不明的王女，表达自己坚定的立场。 “昨天才听过女巫的事，今天就有人出事，难道不是有人在浑水摸鱼，让女巫来背上骂名吗？我们要做的应该是把昨晚行踪不明的人上报。如果守卫问起来，我不会替你隐瞒。” 他看向马上要检查到他们的守卫们，目光中正义凛然。 “我没有意见。”伊恩点头，神色仍未有什么变化。 “喂，你不要害得大家都出不了镇子……”这下卢卡斯不乐意了，扭头和莉莉丝商量，“如果他俩一定要这样，我们能不能装作不认识他们？” 莉莉丝：…… 然而他们说话并不避忌人，已经有附近的守卫靠了过来，不住的打量这些陌生来客。 “你们不是刚进镇来？又要出去？”队伍终于排到了他们，一个守卫虽然对这帮自称贵族的少男少女挂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如果您要盘查昨晚的情况，我的这位朋友也许知道什么。”丹尼尔礼貌微笑，歪了歪头。 守卫顺着他的示意望去，黑发的少年安静的站在队伍中，眼神空洞。守卫刚要上前盘问，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愿光明与您同在，大人。” 教堂的牧师大人本是来与守卫队交代工作，不知何时走了过去，竟对那黑衣少年行礼。 “……光明无处不在。”神游的伊恩终于回神，回应了那穿着白袍的牧师。 “啊，看来我们不会被拦了。”身后传来卢卡斯快乐的欢呼。 ………… “喂伊恩，牧师大人为什么那么客气啊？” 他们才刚出了镇脱离了人群，鲍比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他认错人了。”伊恩平静回答道。那位牧师似乎仍把他当作光明骑士…… “昨晚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异象？”虽然躲过了守卫的盘问，却躲不过凯瑟琳的盘问。 “我不记得有什么。”伊恩垂头思索了一会才谨慎回答。 “啊——你那么好用的耳朵，隔那么远都能听到求救声，死人了却听不到吗？”丹尼尔故作惊讶状。 “风很大，我只能听到风声，还有一些鸟儿翅膀的扑棱声。”伊恩无视他的嘲讽，认真回答。 “也许时间对不上，说不定那是后半夜发生的。”莉莉丝猜测道。 凯瑟琳点点头，不再提问，埋头赶路。丹尼尔见状，走到了凯瑟琳身前，专心探路去了。 亚弗山谷是一个东西横向的山谷，他们从东边进入一路向西，期间卢卡斯又捡了不少东西，他如今学聪明了，吉安娜捡什么，他就跟着捡。莉莉丝如今对犰狳已经不抱希望，安心当起了大家的公用背包。 一行人走走逛逛，如郊游一般，每到夜色来临，就停下休息。魔法学徒们被围在中间的火堆旁，由守护者们轮流守夜。 “咕嘎——咕嘎——”一只乌鸦盘旋而至，落在了她们头顶的树杈上抻着脖子望过来，似乎是对这些陌生人十分好奇。 冬日萧索的荒野中，枯瘦的树枝如扭曲的魔爪般伸向黑暗的天空。寒风凛冽，吹得树枝嘎吱作响，仿佛是从幽冥地府传来的哀怨之声。 肖恩靠着背包半躺在篝火的另一边，看着这样的景象，心中不住的打退堂鼓。那些树枝黑黢黢的，没有一丝生机，如同被诅咒的肢体，僵硬地伸展着，似乎随时准备抓住靠近的生灵。 “我说，我们真的还要继续往里走吗？”肖恩有一丝犹豫，这已经是他们在树林里过的第二夜了，“已经出现了人命，这个危险程度真的还适合我们探索吗？” “怕什么啊肖恩，我们又不是镇子上的人，和那些女巫没仇没怨的，她们才不会在我们身上浪费时间呢。”卢卡斯大咧咧地说道，靠着篝火又在盘着他的绳子，手上快速翻转打成一个个的小节。 “可是梅根女士也和她们没仇吧……”肖恩仍有些迟疑，他提起来他们碰到的那个妇人。 “呃……”这下卢卡斯也没底了，但是他随手拍了拍身边的鲍比，“没事，实在不行你还有个垫背的守护者搭档嘛。” 然而回应他俩的只有鲍比酣眠中的呼噜声。 “哎，没一个靠得住的……”肖恩拉紧了毯子，绝望叹气。“只希望如果真的碰到的话，女巫们能给我一个痛快。”随后又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但是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女巫呢？连歌蕾蒂娅学院里，我也只知道菲比老师和凯瑟琳，这一个小小的镇子，当初居然能发起多次审判。” “你怎么这么单纯啊，天呐。”卢卡斯一脸不可置信，“这样子都能平安长大，真是了不起！那个亚当斯的话你们还真的全信了啊？” 莉莉丝闻言扭过头，隔着火堆望去，“你什么意思？”难道亚当斯先生骗了她们？ “哪有那么多女巫啊，笨蛋莉莉丝！”卢卡斯翻了个白眼，“那不就是吃绝户的借口吗？以前没有继承人的老头老太太，遗产自然会被当地的管理者接收，但是当那个……咳咳，某教会扩张后，也要分一杯羹，为了不让贵族或官员拿到这笔钱，干脆提前整死，财产自然充公，归到发起审判的教派门下。” “什，什么……”肖恩直接坐了起来，被卢卡斯的发言震惊，连一路沉默寡言的凯瑟琳，闻言也望了过来。 “——这也就是为什么某教会的教堂建到哪里，哪里就有女巫审判啊。”卢卡斯洋洋洒洒说完，看到一堆震惊的脸，自己也同样震惊，“啊？总不能只有我自己知道吧？？”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凯瑟琳低声问道。 “嘿嘿，我们海民有自己传承历史的方式。”卢卡斯扯了扯嘴角，不肯向凯瑟琳透露。 第156章 故土难离 “听起来教会怎么这么……呃……”肖恩也是在小镇长大，和盖亚帝国内大部分孩子一样，都是从小跟着父母进出教堂，每周都不落下的。如今突然听到这样颇有些野史味道的消息，哪怕不太相信，内心仍然有些动荡，对教会产生了些别样的感受。 “这么坏啊……”莉莉丝补足了肖恩没说出口的感慨。 “少在这里谣传些乱七八糟毫无根据的话了。”丹尼尔本在闭眼假寐，不愿参与话题，听了这些还是忍不住蹙眉。 “就算那些事情真的发生了，也都是信徒中的愚者干的，是他们误会了神的旨意，和教会有什么关系呢？神职人员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就是负责向那些愚昧的信众传达和解读神的思想。” 现如今教会与贵族之间的关系牵连极深，大多数贵族家的次子，旁支，没有资格继承家业，最体面的去处之一就是成为教会的神职人员，丹尼尔自然而然的维护着教会。 “但是审判女巫的人好像就是神职人员啊。”汉娜小声反驳道。 “那，那是……”丹尼尔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看了看凯瑟琳，王女大人正看着火光，脸上明灭忽闪，银灰瞳仁成了最好的画布，火光在她的眼中跳跃。 “吱嘎——吱嘎——” 乌鸦似是嫌他们吵闹，起身飞走了。 “太晚了，快休息吧。”凯瑟琳开口，截断了大家的谈话，省的大家越聊越兴奋，睡不着了。 一行人这才安静下来，或睡或闭眼休憩。 …… 等到第三日中午时，他们终于看见了一片巨大的湖。 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那片湖在这光芒中静静地呈现。如同一大块澄澈的蓝宝石，经过漫长的跋涉，这片巨大的湖就像是一个意外惊喜，是给这些疲惫旅人的奖励。 “好漂亮……这湖在这么冷的地方居然没有结冰！”有人看着那湖面上蒸腾的水汽惊叹着。 “可能地下有热源。”莉莉丝闻言走了过去将手放进去，果然是温热的。 “真是神奇……”露露也过来撩拨了几下水面，“难怪防火哨站一直想朝山谷内发展，这里面资源丰富，还有地热水。比冷嗖嗖的山谷口强多了。” 就是女巫可不会答应。 “喂喂，这个是古迹吗？”眼尖的卢卡斯指着湖边斜露出来的一块古朴石头，激动的问道。 众人凑上去看，石头上雕刻着花纹，最上端还雕了一只奇异的动物，长着马头，上面斑驳的侵蚀痕迹表明，这东西有年头了，卢卡斯越看越激动。 “……这个是拴马的石桩。”凯瑟琳看了看，打破了卢卡斯的暴富幻想。 “……不管了，莉莉丝，帮我收了。”卢卡斯呆滞半晌，仍然不愿放弃，万一它值钱呢？ “啊？”莉莉丝无语，看卢卡斯一脸坚持，捂着脸将这破石头收入囊中，这下真成收破烂的了。 她赶紧朝卢卡斯相反的方向走去，誓要离这有收集癖的家伙远一点。 然而没有多远，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人们总说冬日里一切事物难寻痕迹，可莉莉丝不以为然，她看着地上小巧的梅花印，那定是机灵的松鼠在雪地里觅食时留下的，大大的蹄印，也许是驯鹿或者狍子来饮水时留下的印戳。再往前的—— 她看到一排小小的人类脚印，在雪地中清晰可见，坚定地往森林延伸，宛如一条灵动的丝带，悄然飘入神秘的林海深处。她蹲下去仔细观察，雪地上的脚印，边缘清晰，凹痕处积着薄薄的一层新雪，也许就是早上留下的。 “凯瑟琳！”她回头呼唤着王女，心情抑制不住的雀跃，脸上露出笑容。 走了几天，终于有了一点线索了！ 凯瑟琳闻声快步走来，北地寒冷，雪窝又深，她如今也和莉莉丝一样，穿上了长裤长靴，看起来分外飒爽。 待她顺着莉莉丝的指引望去，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惊喜。 “我们就沿着脚印走。”凯瑟琳立刻下了决断，风雪随时会来，她们得在脚印被覆盖前找到女巫们的住所。 “如果我们找到了她们，你要和她们说什么呢？”此时只有她们两人远离人群伫立湖边，莉莉丝看着激动的凯瑟琳，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你觉得她们会和我们回歌蕾蒂娅吗？”莉莉丝的话让凯瑟琳发热的脑袋冷静了下来，她想了想，反问莉莉丝意见。 “就算你能带走她们，又要怎么安顿？我的酒坊倒是可以接收她们。但……”莉莉丝想了想，“对很多人来说，故土难离。” “而且，她们仇恨未消，未必能和人类和谐共处。”莉莉丝想起教堂顶上被冻结的血液。 凯瑟琳闻言陷入沉思，“我始终不愿相信是她们做的……” 所以她一定要当面问清楚，想清了这点，凯瑟琳不再犹豫，通知大家稍作休整就出发。 …… 脚印一直沿着森林延伸，有时还要跨过不少山石和倒下的腐木，周围的氛围渐渐变得沉静而幽深。高大的树木像沉默的卫士，静静地守护着这片领地。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在雪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而那脚印就穿梭在这光与影之间，牵引这凯瑟琳不断深入，她越走越急，体力逐渐不济，气息也变得不稳。 莉莉丝突然停下了脚步，拧了拧眉，“我感觉不太对。” “怎么了？”伊恩闻言立刻将手放在了剑上问道。 此时她们正好顺着脚印爬上了一处石坡，莉莉丝回头望去，遥遥指了指一棵嶙峋的大树，“我们之前去过那里。” “是不是看错了？”鲍比顺着莉莉丝的手指看了看，根本不知道她指的那棵，“你总不能连树长什么样都记得吧？” “我还真记得。”莉莉丝点点头，她并不是靠树的外形特质，精灵魔法让她可以剖视植物的特质，如果她愿意，树内部的脉络都可以看的一清二楚，而每棵树是不同的。 “什么意思？我们在绕圈吗？”露露闻言立刻坐在了地上，能休息就休息一会儿。 “等下，我去看看。”莉莉丝利索的跳下，翻过雪中的障碍，慢慢趟到了她见过的那棵树，朝附近望去—— 雪中白茫茫一片，残留了些树枝刮过的痕迹，雪花落下，不管是女巫的脚印，还是她们自己的，都不见了…… 第157章 活尸? 在众人原地休息之时，莉莉丝踩着之前自己踏出的雪坑，神色如常的回到了队伍中。 “怎么样，是你看错了吧？”鲍比看莉莉丝这副样子，自然而然的认为莉莉丝多疑了。 “脚印被清理掉了。”莉莉丝凑近凯瑟琳低声说，声音近乎耳语。“她们是故意的。” “啊？！那你还这么淡定？”鲍比有些着急，他看了看将暗的天色，他们不会要被困在这片树林了吧，呜呜，女巫，坏！ “这不是好消息吗？说明我们找对了方向。”莉莉丝反而不以为然，极为乐观地朝凯瑟琳笑了笑，“我们一定离她们很近了，所以她们才要将我们引走。” 她扫了扫昏暗的密林深处，觉得也许那些女巫们就在某处黑暗中静静地观察着她们…… “啊————！”一声刺耳的尖叫声传来，是露露！ 因为众人停下了脚步，露露便往旁边走了几步，幸运的发现了树下的冰原地衣，人们坚信这苔藓晒干，放在袋子里随身携带便会带来财运，因此价格不菲。露露开心地蹲下，正准备挖下来一些，突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抬起头，在前方几棵树的树荫之中，一个高大的身形趴在地上，正以诡异的姿势朝着他们的方向挪动，露露小心翼翼的站了起来，正要后退招呼旁人。 那诡异的身影头部颤颤巍巍的抬起，露露赫然发现那张脸早已腐烂变形，又被冰雪冻成了青白之色，几乎看不清五官——是活尸！！ 露露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尖叫出声！ “露露！”众人闻声齐齐往她身边奔来，露露的守护者一把将她拉至身后，拔出了佩剑，却也忍不住颤抖不已，这是什么东西！ “快，快跑……”肖恩脸色煞白，已经将挂在胸前的蛞蝓花捏在手上，准备随时跑路了。 “噼啪——噼啪。”然而回应他的是两声如同木柴爆裂般的轻响。肖恩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到两团灼人的火焰从他脑袋两边先后飞了出去，如同愤怒的流星，携着炽热的红光狠狠地轰向了地上那恐怖的活死人。 “轰轰！” 两个火球术接连砸出，刹那间，空气仿佛被点燃，热浪滚滚翻涌，火球所过之处，雪花瞬间被汽化，留下两道白色的蒸汽轨迹。 原本恐怖的氛围彻底被破坏，火光闪耀之处，周围的景物被映得一片通红，刚刚那诡异爬行的身影如今被两道火球术轰成了一具焦炭，彻底不动了。 肖恩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蛞蝓花，心中宽面条泪——呜呜，他的火球术要是练到这种程度他也肯定不害怕了啊！莉莉丝和凯瑟琳这两个魔法怪物…… “你还好吗露露？”莉莉丝丢完火球术，就走向露露，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有些担忧。 “啊……”露露看着那冒着烟的东西，终于回神，“我，我没事。” 只能说，她还没尖叫完呢，这边莉莉丝和凯瑟琳都已经解决完了，太快了，她情绪还没转过来呢就结束了……？ 因担心余火引燃森林，守护者们走上前去，避开中间那具怪异的焦炭，仔细检查着是否有其他着火点，并将冰雪覆盖上去。 卢卡斯晃着晃着，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感叹了一句，“好香啊……你们闻到了吗？” 他闻到一股炭烤肉类的香气，那气味来自于……他扭头看向了中间大家刻意避开的东西。 “不是，兄弟你！”鲍比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一脸惊恐，这也太重口了吧！鲍比吓得连跳几步，回到了魔法学徒队伍当中，誓要离这个变态远一点。 莉莉丝也听到了卢卡斯的逆天发言，脸一黑威胁道，“你要是想让我替你装那个玩意儿，我就把你的破烂全扔了！” “嘿嘿，别别。”卢卡斯笑嘻嘻抽出了自己的佩剑，这一路上他溜溜达达只顾着给自己淘东西，守护者的职责是一点没想起来，剑好多天没抽开，都快要被冰霜锈住了。 “我就是看看。”卢卡斯不顾其他人看变态的眼神，伸出剑戳进了那一团焦尸之中搅了搅，而后又将手伸了进去—— “啊啊啊啊，你今晚别睡我旁边，别碰我的毯子！”鲍比要崩溃了，其他人也差不多。 连凯瑟琳这种表情管理王者此刻都差点控制不了表情，她无语地对莉莉丝说，“你的守护者怎么都有点——”不太正常捏？ 然而话还没说完，她眼睁睁看着卢卡斯伸进去的手在里面摸索了几下，拎出了一只在寒冬里冒着热气的老鼠…… 老鼠一动不动，俨然已经被莉莉丝和凯瑟琳热情的火焰烤熟了，莉莉丝刚要说话，卢卡斯再度弯下腰将手伸了进去，又拎出了一只，再一只，又一只…… 莉莉丝：…… “真是浪费啊……”卢卡斯遗憾，“可惜没有处理就熟了，这东西其实还蛮好吃的……”没进入歌蕾蒂娅前，如果能吃到这个也是令他开心的事情，卢卡斯一脸怀念。 凯瑟琳终于走上前去，并且亲自上手，将那焦尸翻转过去，焦尸虽然已经不成人形，但隐约能看出来胸口有一个巨大的洞，老鼠似乎就是从这里爬进去的。 “这不是活尸……”莉莉丝也走上前来，观察后蹙眉，更像是被一群老鼠驱动的普通冻尸而已…… “喂卢卡斯！你不会真的要吃它们吧！”肖恩看着卢卡斯将老鼠整整齐齐摆成一排，忍不住吐槽道。 “嘿嘿，我——”卢卡斯嘻嘻一笑，刚要说话，一只巨大的乌鸦从天空中无声俯冲，狠狠啄在他的脸上，那乌鸦羽翼展开在他头顶扑棱，巨大的羽翼将他脑袋都覆在其中。 莉莉丝吓了一跳，正要上前帮忙，却敏锐的感受到一丝元素波动，她骤然回头，一个黑色的剪影站在远处坡道的树后，静静伫立。 伊恩时刻关注着莉莉丝的动静，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立刻拔出剑警戒——“小心。” 然而莉莉丝比他更快，伊恩话音未落，她已经冲了出去。 第158章 甜不甜? “莉莉丝！” 卢卡斯这边乱作一团，众人还没来得及响应，那边莉莉丝又如同箭一般射了出去，大家一时间有些慌乱，不知道顾及哪边了。 那道身影似是没预料到自己会被发现，更没想到莉莉丝会一秒不犹豫地朝自己冲来，待莉莉丝灵敏地跃过一截树桩时，那黑影才堪堪反应过来，扭头狂奔！ 黑影对这里十分熟悉，利用森林复杂的地形不断变换路线，试图甩掉莉莉丝，然而莉莉丝自己也是从小在雪莱镇的森林中疯跑着长大的，对于陌生的黑暗森林毫无畏怯，她腿长脚长，两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黑影也意识到了，脚步变得有些惊惶，之前侧身或弯腰能避开的树杈，如今不断剐蹭，树枝上的积雪不时被碰落，飘洒在她们脸上，带来一阵冰凉。 风在莉莉丝耳边咆哮，仿佛在为这场追逐呐喊助威。 近一点，再近一点！ 黑影如同受惊的小鹿，莉莉丝几乎可以听到她急促的呼吸了，她的脚步开始踉跄，兜帽被树杈刮下，一头长发落了下来，在狂风中随着主人奔驰。 每天跑步的优势展现了出来，在钻过又一棵倒伏的大树后，莉莉丝咬紧牙纵身一跃，如同豹子一样扑向猎物，两个人同时摔倒在雪地上，那是一处缓坡，她们在雪中连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满身满头沾满了积雪，十分狼狈。 莉莉丝喘着粗气使出照明术，点亮了密林，看向了身下之人，那竟然是一个看起来年纪极小的女孩儿，看起来都不到十岁，她瘦极了，干枯的头发在光的照射下也没什么光泽，此时正一脸恨意的看向莉莉丝。 她手臂细得就像个小猫，莉莉丝松了松手上的力气，生怕给她胳膊掰断了，“你——” 话还没说出口，却看到那女孩的竖瞳狠狠一缩，莉莉丝脑子嗡了一下，动作也迟缓了，女孩见状急忙开始掰扯莉莉丝钳子般的手，试图从她身下爬出来。 “你做了什么，小妹妹？”然而莉莉丝愣神的时间不过十秒，就又恢复了正常，再次钳制住了她。 女孩大惊，仍然不说话，不住的挣扎。 “你不会是朝我用了什么法术吧……那你有点弱的……”莉莉丝无语地说，刚刚与女孩儿对视的一眼，她好像突然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像是鬼压床一样，还没来得及震惊，却又恢复了正常。 可那黑瘦的女孩子闻言，望着她的眼神更加怨毒，她扭头看了看莉莉丝力大如钳的胳膊，张嘴就咬了上去。 “喂喂！你这小家伙！”莉莉丝吓了一跳，但反应极快的撤回了胳膊，女孩更是灵活，转头就去咬她另一只手，却被莉莉丝眼疾手快地捏住了下巴，塞进了一小块凉凉的东西，女孩刚要吐出来，却被莉莉丝捏紧了嘴唇。 “甜不甜？”莉莉丝笑眯眯的看着她，她就不信自己哄不好小孩了。 女孩想要冷笑，可她嘴巴被莉莉丝捏着，像个小鸭子，坚硬的糖块在她口中滑动，再配上她的冷笑，看起来十分滑稽。 可当糖被口腔的温度慢慢融化，那甜蜜的气息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刺激着她的味蕾，莉莉丝看到女孩的眼睛骤然睁大，挣扎停止了。莉莉丝笑了笑，终于放开了她的手起身。 “莉莉丝！” 凯瑟琳一行人终于借着那明亮的绿光找到了莉莉丝的位置，赶了过来，却见到金发少女大喇喇的瘫在地上休息，而她对面，一个小女孩也坐在雪地上，呆愣愣的，脸颊不停鼓动，表情迷离。 糖块在继续融化，那甜蜜的味道刺激着女孩的唾液不断分泌，她忍不住一直吮吸，感受着这奇妙味道带来的幸福感，对于外界的感知都不再敏锐了。 凯瑟琳快步走了过去，蹲在了小女孩身前，柔声说，“你好。” 然而女孩不说话，只是眼神迷离地咧嘴朝她笑了笑，凯瑟琳在她扬起微笑时，闻到了一股有些熟悉的味道，她呆了呆，扭头看向莉莉丝，“你给她吃了什么？” “就是糖……”莉莉丝说着，看到凯瑟琳的眼神，心虚了一瞬，扭过头低声补充道，“颠茄做的糖。” 果然如此……凯瑟琳捂住了脸，有些头痛。 “我本来是准备做来送你的，忘记给你了。”莉莉丝谄笑着不忘给自己找补邀功，但显然这颠茄糖对于一个从没接触过颠茄的小女巫来说刺激太大了。 “……我谢谢你。”凯瑟琳一向远离这些会让她失去理智的东西，她看向那安静吃糖的瘦弱女孩，内心感慨万千，不管怎样，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同类。 “她有点弱……”莉莉丝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走到凯瑟琳身边说，“她好像会一些心灵控制，但是不持久，应该没学过什么法术。” “也许因为对象是人，换成动物就不弱了。”卢卡斯龇了龇牙，他脸上被巨大的乌鸦啄开了几个口子，刚刚被初级治疗术治愈的脸上仍留着粉色新肉的印子。 “那些老鼠，乌鸦，都是被她驱动的？”莉莉丝猜测着，“那她只是想吓唬吓唬我们嘛，还是个好孩子。” “喂喂，你们也太轻易下判定了吧。”鲍比忍不住道，“你们就不想想，那具被她伪装成活尸的尸体是哪里来的吗？” 凯瑟琳闻言一怔，望向了女孩。 糖块并不大，她终于吃完，脸上迷离的微笑逐渐褪去，似乎只是一瞬间，她动作顿了顿，然后猛地站起，再望过来，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只是，她眼中满是冰冷的戒备。 第159章 向西跑 “你别怕。”凯瑟琳退开两步，试图让她放松，“我们没有恶意，而且也不是那个镇子上的人。” “我知道。”女孩冷笑一声，打断了她。 凯瑟琳一怔，“这些天你是不是一直在看着我们？” “不管你们为何而来，我不想和你们有什么牵扯。离开我的地盘。”女孩脸色冷然，凶狠地说，如同一只守护领地的小狼。 “诶呀小妹妹，怎么吃完糖就翻脸。”莉莉丝凑了过来，想要摸摸她的脑袋。 而女孩却直接拍掉了她的手，转身就走。 “我也是女巫的孩子！”凯瑟琳下意识跟了几步，急声道。 对方果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打量她。 “不，我们不一样。”女孩看了看凯瑟琳，又看了看她身后的人群，眼神嘲讽。 “镇上那具尸体怎么回事，小妹妹？”卢卡斯晃晃悠悠到了近处，笑嘻嘻的，“别说你不知道，那人的死法，和你操纵老鼠控制的冻尸死法一模一样，都被剖开了胸口。” 女孩闻言残忍一笑，仿佛被卢卡斯的话取悦了，“我当然知道了。那又怎么样？那个镇子上不管任何人死了，我都只会拍手大笑。” “——你不会的。”一向安静的汉娜反而突然出声。“梅根女士……就是给了你松饼的那位夫人，她的孩子早就没心跳了，你感应不到灵魂对不对？所以才说她的孩子活不了。” 莉莉丝惊讶的转过头，恍然大悟，难怪那天汉娜表情不对，她作为暗元素亲和，当时应该是感受到了什么。梅根女士并不是被诅咒，而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早早胎停才流产的？ 女孩闻言抿了抿唇，不再露出那般凶狠的表情。 “不是你做的对不对？”凯瑟琳看着她这副模样，骤然松了口气，她看着面前瘦弱的女孩，柔声劝道，“你要不要跟我走？你应该接受系统的魔法学习，接受女巫的传承，还有你的那些女巫同伴们……” “女巫同伴们……”女孩学着凯瑟琳的语气，歪头重复了一遍，她突然笑了，看着凯瑟琳如同看着一个傻子，“哪有什么女巫同伴？” 凯瑟琳一怔，“你的母亲呢？其他逃出来的女巫呢？” “我的母亲？”女孩的竖瞳拉长了一瞬，“被他们烧死了啊。”她嘻嘻笑着，在黑暗的森林中，听起来毛骨悚然。 “怎么会？年龄对不上啊……”莉莉丝茫然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女巫审判发生在二十多年前，她的母亲要是被烧死了，她怎么可能才这么大？ 凯瑟琳一时也有些迷茫，她看着面前发出诡异笑声的小女孩，突然，一道灵光如闪电般击中了她，凯瑟琳忍不住一颤，脑子一片空白，一种无法言喻的震撼在心中蔓延开来。 “你——你是那个女巫的女儿？”凯瑟琳嘴唇颤动，拉住了女孩的手，不断的打量着，每一次的确认都让她更加震惊。 “你也施了诅咒对不对？你交换了什么……”凯瑟琳声音颤抖，看着女孩那清晰的竖瞳，这根本不是什么小女孩，这就是第一个被烧死的女巫的孩子！ 而她似乎也碰触了诅咒之力，被时光永远固定在了孩童的模样。 “只是提前觉醒罢了，至于代价，那不重要。”女孩轻声说道。 “为什么？你的能力也会固定的！”凯瑟琳急道，难怪莉莉丝说她很弱。 “有什么关系？”女孩嘻嘻笑着，虽然嘴上抗拒着凯瑟琳，但其实对她的碰触却并不抵触，任由凯瑟琳拉着自己，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已经凭借我的能力做到了我想做的事。” 她想做的事……会是复仇吗？那她做了什么？莉莉丝的脑子飞速运转着。 女孩倒是不藏着掖着，得意炫耀道，“那些当年参与我母亲火刑的人，都死在荒村中了。” “那不是教会的命令吗……”莉莉丝说了一半，自己突然明白过来。“你，你用心灵控制，控制了牧师？让他下的命令？！” 莉莉丝看着面前的小姑娘，不，应该是阿姨，内心震撼不已，竟然是这样的复仇…… 凯瑟琳内心的震动同样不小，她看着面前的女孩，沉默良久才艰难开口，“既然你已经复仇成功，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他们会把镇上所有的不幸都怪在你头上的……” “我不在乎，让他们害怕我，有什么不好？”眼见这帮人既不是教会的人，又不是赏金猎人，女孩干脆转头往自己的住处走去，任由这帮少男少女跟着自己。 女孩的夜视能力极好，在前面一路疾行，凯瑟琳咬牙硬跟，待穿行过一堆嶙峋的怪异树木，又侧身挤过一条狭长的山间缝隙，他们终于看到了一处坐落在其中的简陋木屋。 女孩完全不管他们，自顾自的进了房间抵好门栓。一众人被关在门外，大眼瞪小眼。 “我就说了吧，故土难离。”莉莉丝靠在凯瑟琳身边，灌下一口热汤，看着这歪歪扭扭的木屋感叹道，虽然凯瑟琳愿意为这女巫提供庇佑，但是对方却不肯接受呢。 凯瑟琳咬咬牙，再次勇敢上前，拍响了房门，“女士，我想和你谈一谈，单独的。” 过了许久，门再度开启，凯瑟琳走入了一片黑暗中。 女孩并没有点灯，又或许根本没有。凯瑟琳念出照明术，才照亮了这间连窗子都没有的小木屋，墙上钉满了乱七八糟的兽皮，似是为了挡风，空气中有一种野兽毛皮独有的气味。 “外面的世界对女巫不是这样的，你大可以自行去探索，特别是歌蕾蒂娅，它是独立城邦，对异种族也自由开放，我的朋友还可以为你提供工作，你可以过的更好一点。”凯瑟琳苦口婆心的劝说着。 女孩似是第一次见到照明术，她忍不住朝那光明看了又看，而后依然坚定地摇头，“我要留在这里。” “为什么。”凯瑟琳低声问，这里的生存环境实在太恶劣了些，而她作为女巫又太过孱弱。 “这是我母亲的遗愿。”女巫提起了母亲，眼神中流露出了怀恋。 凯瑟琳这下彻底无话可说，她点点头，尊重女巫的选择，起身准备离开，待走到门口时，她再次停下，“你母亲是怎么说的？” “向西跑。”话是由她的父亲仓惶转述的，十分简短。 而凯瑟琳闻言，紧绷的肩头终于松懈了，她看着女孩，心头感慨万千，有些想笑，可鼻尖又酸涩不已，竟然就是这样的误会，让这个女孩儿在这苦寒之地守了二十来年。 “不是这里……”凯瑟琳吸了吸鼻子，声音瓮声瓮气。 “你母亲说的不是山谷的西边。”凯瑟琳泪眼朦胧，努力挤出微笑。 “去西高地吧，那里有女巫集会，那里才是我们的家园。” 第160章 墓花 在一处隔绝风雪的山窝中，一座座低矮的坟茔沉眠于此，和旁边那半截埋在土中的石像一样，像这片山谷沉默的守望者。 雪花纷纷扬扬，轻轻覆盖在那由土石简单堆积而成的坟茔，一只小手将雪拢了拢，插上了一枝干花。 一行人跟着小女巫走了几天，来到了一小片墓地，这些俱是当初在女巫审判中逃出的可怜人，她们大多是孤苦无依的独身女人，有的失去了丈夫，有的失去了孩子，还有儿女双全，却因为孩子想要霸占她的房子，放弃赡养，就被举报为女巫的老人…… 在这些年间，她们都已相继离世，被葬在这片山谷的一片静地之中。 “真离谱啊……怎么会因为这样的误会，而在这种鬼地方生活这么多年呢？”女孩在坟前与曾经的同伴们沉默告别之时，其他人遥遥等在远处，听完凯瑟琳讲述后，卢卡斯忍不住吐槽。 “毕竟她当时只是个小孩子，这里对她就是极远之地了。”莉莉丝倒觉得可以理解，小孩子的认知和大人是不一样的。 “她那个父亲真是个笨蛋，连话都说不清楚。”而后他转头看了凯瑟琳一眼，语气嫌弃，“你们女巫怎么总是爱上人类啊。” “你们海民的祖先也好不到哪里去。”凯瑟琳平静地反击。 卢卡斯被凯瑟琳的话语一噎，不再和她说话，他抻头朝小女巫那边望了望，而后朝一边挪步，拨开了吉安娜的守护者，挤到了她身边。 “嘿嘿，不要吵架，不要吵架。”莉莉丝一脸姨母笑，大家的祖辈都是人外控，人外控何苦为难人外控嘛！ “吉安娜，你看那个——”卢卡斯声音低的如同做贼，朝着坟茔的方向挤眉弄眼地示意，“那个是不是你要找的墓花。” 吉安娜一怔，也踮起脚望过去，她们为了不打扰女巫的告别，便隔了有段距离，此时眯眼望去，发现几个低矮的坟包周围，竟然真的有一些稀松的绿植，远远望去看着一片幽蓝。 墓花只会长于长眠多年的尸身附近，只要看到墓花，就说明其下必有生物的遗骸，做成药水可以安定灵魂，是极好的镇定剂材料。 “还真是……”吉安娜有些惊喜，而后又犹豫了一下。“是不是不太好。”她看着小女巫的背影，觉得去打扰她同伴宁静的话有些无礼。 “是啊，她的大乌鸦可是很凶的。”卢卡斯点点头，心有余悸。 “所以，我们等她走了再去挖。”卢卡斯苍蝇搓手，目露贪婪之色。 吉安娜：…… 小女巫终于结束了她无声的告别，走向了凯瑟琳，“我要走了。” 凯瑟琳再次问道，“你真的不要和我们一起走吗？你可以先去歌蕾蒂娅，我可以找人护送你……” “我不是真的小姑娘了。”女巫果断摇头，她如今只想早点向西，早点去妈妈指引的方向看看，看看凯瑟琳说的女巫集会是什么样子。 而后又转向莉莉丝，“谢谢你。”莉莉丝给了她不少的货币，用来支撑她路上的花销。 “那是跟你买干蘑菇的钱，我们只是钱货两讫。”女孩决定离开时，把自己带不走的东西都给了她们，莉莉丝得到了满满一袋子榛蘑和各式干货，觉得自己赚大了，提起来都忍不住美滋滋的。 “呐，这个送给你。”莉莉丝拿出一个不小的袋子，是颠茄糖。“慢点吃的话，也许这甜味能一直陪你到西高地。” 女孩想要拒绝，再三张口，还是没出息的伸手收下了。 “坎蒂丝。”她抬起头，认真的看向凯瑟琳和莉莉丝，“我叫坎蒂丝。” “很美的名字啊，你母亲一定希望你的人生闪闪发光。”莉莉丝笑意融融，相处了几天，她终于肯告知自己的名字了。 “我不会忘记的，坎蒂丝，也许我们还会再见。”凯瑟琳语气郑重。 “那里其实有一条近路，你们从那里走的话，今天就能回到镇上。”坎蒂丝指了指一旁山壁的缝隙，那里极窄，只有她们这样半大的孩子才过得去，大人是不行的。 看到众人点头，坎蒂丝觉得似乎没什么可交代的了，她将莉莉丝送的糖袋系到背上的行囊上，转头率先从那缝隙离开了。她的发丝飞扬，如同她的心情一般雀跃，她要奔向自由的新世界了。 “再见，坎蒂丝！再见！”卢卡斯热情挥手，在确定女巫消失在缝隙后的一瞬间，转头就开始朝那片坟茔狂奔。 “莉莉丝，吉安娜！快点快点，这里好多。”卢卡斯毫不避忌的站到了坟茔间，因为害怕像之前的天仙子一样把自己放倒，他两眼放光盯着吉安娜，就等着跟她后面捡漏。 莉莉丝只能跟过去，一脸纠结，“我还以为只有我是无神论者呢……”结果在金币面前，卢卡斯也变成了唯物主义战士了。 “你们不是有个什么海神？就没什么教条传下来吗……”莉莉丝站在一旁，看着卢卡斯低头忙碌的样子，有些无语。 “啊？你说那个家伙？”卢卡斯手上不停地忙活，一边应付地回应莉莉丝，“我只信仰庇佑我的神明，那种从不回应的，我才懒得遵从祂的规矩。” 而后他又想了想，“再说了，我也没听过海神有什么规矩啊。” 听起来海神也是个不靠谱的……莉莉丝内心暗暗吐槽。 “喂莉莉丝，这个也帮我装起来。”卢卡斯扭过头，看到了旁边歪倒在雪地里，只露出半个膀子的石像。 “……你没事吧？这玩意儿看着超大啊，说不定又是拴马的。”莉莉丝不情不愿。 “诶呀，你戒指空着也是空着，谁知道下面长什么样呢，万一是古董呢，我们就发了，到时候我分你……呃，到时候再说。”卢卡斯许诺一半又收住。 “你画的饼是我见过最烂的。”莉莉丝翻了个白眼，干脆的将收好的墓花和那截露出的石像全部收进了戒指，省的听卢卡斯念经。 “可以回去了吧？”肖恩催促着，他想着若是早点回去，说不定还能赶上高庭光明节庆典的尾巴。 “差不多了。”莉莉丝点点头，“我们去镇子上和亚当斯先生告个别就走吧。” 她们捡了不少山核桃，露露想起亚当斯先生似乎很爱这些坚果，早就提议作为道歉的礼物。 众人都没有意见，大家挨个穿过狭窄的山石，朝着防火哨站走去。 第161章 眼镜蛇百合 防火哨站中，有一处豪华的庭院与整个镇子格格不入。 在光明节来临之际，它的门上没有挂上任何彩旗，黑色的大门还紧紧闭着，斑驳生锈的门板旁边，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如同恶魔的触手，在烈烈寒风中狂舞，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个怪异的身影费力地拿起巨大的扫帚，清理着院中石径上昨夜新落的雪。 “啪！”一个结实的雪球突然砸了进来，落到了房子主人的脚边，一阵快活的嬉笑声传来。 “哇，你准头真不行，该我了！”几个顽皮的男孩在假期无所事事，来到亚当斯家的墙外，玩起了勇气游戏，轮流朝着院中的怪物砸雪球。 亚当斯愣了愣，他低下头，加快进度清扫着积雪，等他进屋了，这帮孩子觉得没意思了就会离开的。 “啪！”又一个雪球砸了进来，这次精准命中了他的背部。 “哈哈哈哈哈哈哈——！”孩子们仿佛是中了头奖一般，大笑起来。 “喂！干什么呢！我要告诉你们父母了！”鲍比怒喝一声，一边撸袖子一边朝那帮孩子跑了过去。 孩子们吓了一跳，他们的父母一向不准他们往这边来，闻言立刻跳下围墙作鸟兽散，朝不同方向跑远了。 “……是你们啊。”亚当斯眨了眨自己的黑色小眼睛，走过来打开了大门。“我以为你们已经离开了。” “我说过要给您郑重道歉的嘛。”莉莉丝看着被砸了一身雪了亚当斯，眼神有些怜悯，她伸手帮亚当斯拂去了背上的雪。“我还给您带了光明节的礼物，来表达我们的歉意。” “不用，不用的，你们太客气了。”亚当斯慌忙摆手想要推拒。 “那帮小孩总是这样吗？”鲍比吓唬完小孩走了回来，有些气愤。 “只是假期，他们的父母没工夫管他们……等开学就好了。”亚当斯声音温厚，引着他们进屋，“而且我的背甲很厚，这种程度根本没有任何感觉。” “我们给您带了一些山核桃，还有一些在歌蕾蒂娅买的点心。”莉莉丝拿出了自己带来的礼物，放到了会客厅的桌子上，她顺势看了看亚当斯先生装果仁的罐子，已经下去大半了。 “看来您真的很爱坚果呢。”莉莉丝感叹道，他不止外貌变得像犰狳，似乎习性也是…… “是的，我和我的妻子都很喜欢。”亚当斯长长的嘴巴咧了咧，似是在笑。 在莉莉丝与亚当斯先生寒暄的功夫，几个男生已经拿起了扫帚，主动帮亚当斯先生清理起了院中的积雪，鲍比还灵活地爬上了房顶，将那层厚厚的积雪用铲子敲了敲，以防积雪压坏了房顶。 一大片积雪从房顶滑落，下面干活儿的人吓了一跳，抬头对着冒失的鲍比怒骂，鲍比坐在三角斜檐上哈哈大笑，转头之间，突然看到一双眼在二楼的窗帘边，好奇地看着自己。 那竟是一张无比美丽的容颜，鲍比愣住了。 而那美丽脸庞的主人似是没料到鲍比会突然转头，目露惊慌，飞速的拉上了窗帘，消失在鲍比的视野中。 “天呐，难道露露说的才是真理……”鲍比失神的感叹，暗自羞愧于之前对于亚当斯妻子是丑八怪的揣测。 …… “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今天我们就要离开这镇子了，很高兴认识您，亚当斯先生。” 透过窗子，眼看院中的活儿干的差不多了，莉莉丝便起身，向这位温和的青年告别。 一出院子，亚当斯吓了一跳，不止中间的小石径，他们还将房顶和草坪的其他积雪也帮忙打理了，院中堆积了一个个小小的雪山，底下的植被都露了出来。 “谢谢，谢谢你们……”亚当斯嗫喏着，他何时感受过这样的善意，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显得呆愣愣的。 “不客气，顺手而已。”鲍比笑嘻嘻的挥手，边走边忍不住朝后方的房子看去，他的妻子怎么也不出来送送，刚刚他和大家说，其他人都不信呢。 “啊，是眼镜蛇百合！”在即将走出院子时，吉安娜眼尖的在靠近围墙边的地面上，看到了几丛绿油油的植物，它们之前被雪覆盖，只露出了个头，如今终于摆脱的桎梏，在风中自在的舒展着身体。 “您喜欢吗，小姐？”亚当斯终于可以回馈这帮善良的孩子，连忙拿起园丁铲，走过去快速挖起一些，“请小心，这会儿它们还冻着，如果到了暖和的地方，可能会咬人的。” “太感谢了！我确实在找这个！”吉安娜捧过亚当斯递来的植物，十分惊喜，这下她要找的植物齐全了。 “能帮到您是我的荣幸，小姐。”亚当斯笨拙行礼，目送他们离开了院子。 …… “鲍比，看看你的呆样。”都已经走了极远了，鲍比还是一脸失神，肖恩嫌弃的为搭档摘下了头上沾着的羽管和绒毛。“怎么这么多羽毛。” “可能清理房顶时沾的，上面好多……”鲍比胡乱应和着，长叹一口气，“哎，他们都不信我。”那位亚当斯先生真的有一位美丽的妻子…… “吉安娜，这个值钱吗？”卢卡斯才懒得听这些花边新闻，他看吉安娜抱着一堆绿油油的怪异植物不舍得撒手，又忍不住凑了上去。 “当然！”吉安娜点点头，“眼镜蛇百合和墓花一样，都是极难被人工培育的魔法植物，它是高级解毒剂的重要材料，十分稀少呢。” 卢卡斯眼睛转了转，“那个，刚刚忙着干活，都没来得及和亚当斯先生道别呢，我再回去一趟。”他记得还有几颗没采完呢。 “真是雁过拔毛……”莉莉丝和其他人看着一溜烟跑远的卢卡斯，无语至极。 一行人只能慢慢走在街头，等脱队的卢卡斯追上来，却又看到突然增多的人流，往一个地方汇集而去。 凯瑟琳停下脚步望去，有些不好的预感…… “女巫！女巫又害人了！”一个人突然逆着人流跑了过来，边走边喊，声音凄厉。 第162章 光明骑士团到底什么时候到 “这不可能！”露露失声喊道，引来旁边人的注目。 凯瑟琳蹙眉，难道是坎蒂丝……不，不可能，她既然说了离开，怎么会再回来呢？ 凯瑟琳遂顺着人流向前，不顾和陌生人摩肩接踵的碰触，一路朝前挤。 那是一处低矮平房的后巷，平日里没有什么人来，满是堆叠的废弃物和垃圾，不知是哪家的孩童，在乱跑时跑到了这里，竟然发现了一具尸体。 守卫队还没有到来，凯瑟琳顾不上由丹尼尔开路，她自己撑着手肘努力朝前挤，终于站到了最前排。 那是一具不知道已弃置在此多久的尸体，他就那么如同破败的木偶一般，歪倒在一堆废木料里，若不是头顶正好有一些木板遮挡，使得他的上半身没有被雪叠满，不然的话，怕是要等漫长的冬天结束才会被人发现。 而他的胸口，被开了一个巨大的洞，内脏已经消失不见。 “天呐，是老巴里，前天晚上我才和他一起喝过酒！”人群中有人惊呼。 凯瑟琳惊骇的同时，竟然松了一口气——不是坎蒂丝，前几天，坎蒂丝还在树林中和她们周旋，也许，从来都不是她。 她除了最早报复那些抓了自己母亲的镇民，别的就什么都没做过了。 “是和之前我看到的一样的死法呢。”其他人也挤了进来，鲍比只看了几眼那粗糙的创口，就断定道。 守卫队终于赶来，驱散了人群，黑着脸快速把那已经冻到僵硬的尸体从雪中清理出来，这次的人由于是坐姿，身体被冻成了九十度角，十分不好搬运，最后以一个怪异的倒伏姿势被搬上了板车。 路过凯瑟琳时，旁人纷纷后退避让，她认真看了最后一眼，尸体的手被冻在身后，流下的血液使手上一片脏污，沾满了地上了垃圾，木屑和羽毛。 凯瑟琳心头一跳。 尸体被运走了，这里立刻失去了看热闹的价值，不少人继续去忙碌，也有跟着守卫队往教堂走的，他们要再找牧师大人要个说法，光明骑士团到底什么时候到！ 凯瑟琳想了想，朝尸体发现的位置走了走，防火哨站出产各种木料，家具，大部分人以此为生，这后巷里堆满了破损的家具，如缺了腿的椅子，漏了底的木桶，还有各种建筑材料的残余，如破碎的瓦片，砖头等等。 她又抬头向上看了看，而后快步转身，离开了这里。 …… 莉莉丝最讨厌人挤人，这会儿干脆等在巷子外面，其他不少人也是如此，吉安娜一直很宝贝的观察着她的新收获，都舍不得让莉莉丝帮忙装起来。 “这玩意儿真的这么稀罕吗？”吉安娜的守护者加德纳好奇道，他指了指莉莉丝，“莉莉丝不是号称种植高手吗？让她培养一些不就好了？” “有些植物是很难依靠人工的，就比如这次找到的墓花和眼镜蛇百合。”吉安娜如实相告，“墓花要在死去十年以上的尸骨之上才有可能生长，如果尸骨被掩埋太深，也不会有。而眼镜蛇百合就更稀有了，它上面的部分……” 吉安娜突然顿住，莉莉丝听到身边的交谈停下，看了过来。 “它，它上面的部分在春夏秋季会蛇化，吸食血肉，反哺根部……才能成功越冬……”吉安娜看着茁壮的眼镜蛇百合，突然觉得有一丝怪异。 “伊恩——”凯瑟琳快步走来，直接叫住了那始终沉默的黑发男孩，“你说你在教堂那晚听到了什么？” “风……”伊恩迷茫一瞬，还是认真作答，“还有一些鸟的扑棱声。” “你最好说实话，伊恩同学。”丹尼尔对他简单的回答十分不满，虽然这具尸体和他无关，可谁说一定是同一个凶手呢？ 然而凯瑟琳点点头，并不继续盘问，而是转头看向了莉莉丝，“我也听到了。” “……哈？！”莉莉丝被凯瑟琳的话语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就是……睡衣派对之前。”凯瑟琳提起这个有些不好意思，声音小小的含糊过去，“你叫我的时候，我也听到了翅膀声，就在我的房檐上。” “你的意思是……”莉莉丝吊儿郎当的神色也慢慢郑重起来。 “我们之前一直以为是女巫或是……”她扭头看了看伊恩，“可那个教堂的房顶那么高，坎蒂丝她除了依靠本能掌握的一些心灵控制法术，对于其他魔法一无所知，她那么小，怎么把尸体挂上去的呢？” “是鸟……”莉莉丝懂了，“是很大的鸟……” 同时有些后怕，这鸟找上过凯瑟琳，但万幸凯瑟琳被她叫走，才打断了它的捕猎，只是，导致后面其他人遭殃了。 “哦！”鲍比这才恍然大悟，推翻了自己关于凶手一定是女人的结论，“所以那伤口也不是什么很小的刀划伤的，很可能是鸟喙啄的！天呐！” “什么样的鸟会这样，坎蒂丝养的那些克拉班有可能吗？”露露惊疑不定，想起在林中总是尾随着她们的大乌鸦们。 “克拉班擅长侦查，其他习性和普通乌鸦差不多。”莉莉丝摇头否决这个猜测，而且那些鸟应该也跟着坎蒂丝离开了，不然她如何有自信独自上路呢？ “我倒是知道有一种魔法生物……”莉莉丝蹙眉，她之前在泰拉夫人的课上走神，一路向后翻看着，作为人外控，对一些类人的生物印象会格外深一些。 “哈耳庇厄……好像是叫这个。”莉莉丝有一些迟疑，“有秃鹫的身体，翅膀，和爪子，喜欢以人类脏器为食。” “哈……哈什么？”这个名字十分绕口，露露听了一遍，仍然没记住。 “哈耳庇厄，一般没人这么叫，它还有个俗名，因为它长着人类女性的头，所以吟游诗人们一般叫它为——” “鹰身女妖。”凯瑟琳接着莉莉丝的话说道。 她曾听母亲提过这种东西，它们生性残忍，而人类对魔法生物认知不清晰，经常把这东西认作女巫，把它做的恶事算在女巫头上。 “所以我们现在要去找它吗？”肖恩绝望了，怎么又来活儿了，他好想回家啊…… “想找一个不会飞的女巫就很难了，会飞的又要怎么找啊？” “从现有的线索找。”凯瑟琳极其冷静，她看了看鲍比头上未曾去干净的一些细小羽绒，“哪里羽毛多，我们就去哪里。” “你不会是怀疑……”露露顿了顿，而后突然惊问—— “诶？卢卡斯怎么还没回来？” 第163章 您的全名呢? “你们……怎么又回来了？”亚当斯先生再次打开大门，看着这帮反复出现的少男少女，哭笑不得。 “怎么，不欢迎我们吗，亚当斯先生。”丹尼尔却推开了他，大步流星的朝院内走去。 凯瑟琳也跟着进来，“我们有个朋友好像掉队了，您没看到他吗？” “什么？”亚当斯的黑色小眼睛迷茫地眨了眨，“我不清楚……没人敲门。” 吉安娜看了看墙脚，挖开眼镜蛇百合的位置，全是坑洞，已经没剩下什么了，她蹭到莉莉丝旁边，小声说，“他，他不会是偷……” 莉莉丝顿时头大，听起来像是卢卡斯能干出来的事！ 可是他人去哪儿了呢？ 鲍比忍不住再次朝二楼望去，这次却没有看到那位美丽的女士，回过头来，却看到伊恩也一直盯着那怪异房子的屋顶。 “喂，你在看什么呢？”鲍比凑了过去。 “烟囱。”伊恩平静的回答。 “烟囱有什么好看的。”鲍比失去了兴致。 “都要中午了呢，亚当斯先生。”丹尼尔顺着伊恩的视线看了看，感叹一句。“您的妻子还没给您做午饭吗？” “……怎么会呢，应该已经在生火了。”他将众人带至屋内，语气有些不好意思，“我和哈尔都不太擅长做饭。” 伴随着这话，一个美丽的女人从通向后院的门走了进来，手中抓着不少新鲜采摘的菜叶，在屋内的水盆中洗涮起来。 “全是素食啊……”莉莉丝伸头往厨房看了几眼，回过头对亚当斯先生认真劝说，“这样可能不太健康呢。” “我们已经习惯了，而且还有核桃……”亚当斯指了指，在莉莉丝离开的这段时间，他们送来的山核桃已经被他敲开了不少，坚果的香气在会客室弥漫。 “这样啊……”莉莉丝点点头，声音徐徐—— “那您的那些眼镜蛇百合，喂的是什么肉呢？” 亚当斯砸核桃的爪子僵在原地。 …… 另一边的厨房里，凯瑟琳在亚当斯与莉莉丝交谈之时，走了过去，女人似是十分忙碌，洗洗涮涮个不停，凯瑟琳不会做饭，看不明白，便盯着那位女士瞧。 “您叫哈尔。”凯瑟琳开口，语气淡淡的寒暄，“那您的姓是什么呢？” “我，我……”女人似乎极少与外界接触，口齿不甚伶俐，凯瑟琳开口一问，便如同惶惶的小鹿，眼里水汽弥漫。 “当然姓亚当斯啊。”丹尼尔看对方这副模样，便绅士的主动为她缓解困局，嫁了人的女人当然随夫姓吧。 “……在那之前呢？您的全名呢？”凯瑟琳却非要刨根问底。 女人似是觉得凯瑟琳有些奇怪，她看了看那银发少女，没有做声，继续埋头洗涮。 噼啪一声响，温度骤然升高，女人讶然回头，看到银发少女手中开始聚集巨大的火球。 “喂！凯瑟琳！别乱来！”鲍比刚走过来，看到这阵势吓了一跳，然而还未等他阻拦，火球已经脱手，朝着那柔弱的女人砸去！ “嘭！”厨房传来一声巨响，随后是餐具接连碎裂的声音。亚当斯猛的扭头，从椅子上滑下来想要过去。 “也许只是做爆米花呢。”莉莉丝往前一步，拦在了亚当斯身前，“您还没回答我呢。” “请你们，请你们别……”亚当斯嘴唇哆嗦着。 凯瑟琳的火球不大，威势却不小，砸到灶台附近掀起了一阵浓烟。 丹尼尔和鲍比都对她的突然发难震惊不已。 浓烟散尽，哈尔女士已经不在原地…… 几根羽毛飘落，凯瑟琳看着那零零散散的羽毛，一边抬头，一边平静开口，“您的全名，是哈尔庇厄。” 鲍比顺着飘落的羽毛抬起头，房顶上，倒吊着一个怪异的身影，她有着巨大的鹰爪，周身覆盖着黑白相间的羽毛，那令鲍比失神的美丽容颜已经消失不见，她的鼻子消失，眼距变宽，嘴巴变成了尖利的喙…… 是鹰身女妖。 “魔法师……”鹰身女妖明明睁着眼，却有第二层眼睑在她眼中闪了闪，她恶毒地看着凯瑟琳，声音尖利刺的人耳膜发疼。 “镪——！” 鹰身女妖突然发难，松开了屋顶的房檐，直直朝凯瑟琳坠下，空中翻了个身，将它如钢刀般的爪子伸向了银发的少女！却被突然横插过来的利剑挡住，发出金石撞击之声。 金发的少女突然出现，横出长剑挡在了凯瑟琳身前，冷钢的肃杀银光晃进了女妖的眼里。 “看来你最近是吃饱了。”莉莉丝龇牙一笑，手臂微颤硬是顶住了鹰身女妖压下来的力气，而后猛的用力挥剑，鹰身女妖啼鸣一声，鲜血飞溅。 “不！哈尔——！” 亚当斯终于没了平日里的温和模样，惊慌的跑了过来，他身材矮小，甚至钻不进挡在前方的人墙。 之前明明是一帮半大孩子，这会儿却个个掏出了武器，眼神坚毅无情。 “凯瑟琳！”莉莉丝横切一剑，甩过来的血点溅了丹尼尔一身，那鲜血烫得他一个哆嗦，终于想起了自己身为守护者的职责，他也拔出了剑，挡在了凯瑟琳身前。 “你，你们是魔法师。”亚当斯声音哆嗦着。“请放过我的妻子，求求你们。” “她也没放过我们啊，我们的同伴还下落不明呢。”莉莉丝语气冷然，眼神一刻不肯从鹰身女妖身上错开，随时戒备着她的下一次突袭。 “为什么？我们说好的！你只能吃镇上的人的！”亚当斯闻言跳着脚朝回到屋檐上的女妖喊道，语气焦急又气恼。 “吃镇上的人就可以吗？亚当斯先生。”凯瑟琳狠狠皱眉。 “他们，他们欠我的！”亚当斯看着从哈尔脚上淅淅沥沥流下的血，终于崩溃大喊。 “凭什么！我的家人为了这个镇子！付出了那么多！” “祖父死了！父亲死了！母亲也死了！我作为唯一的后代，除了诅咒得到了什么？！这镇子上连条狗都可以随意的欺辱我！ 如今他们能成为我妻子的食物，都是他们这些年享受安乐本该付出的代价！” 第164章 论一个队伍里远程的重要性 “您被她迷惑了，亚当斯先生，请冷静一些。”丹尼尔语气冷硬。 他看着站在最前方的莉莉丝，心下恼恨不已，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就又让莉莉丝在王女面前抢了风头！ “他完全知情，怎么叫迷惑呢？”莉莉丝仍然紧盯着房顶没有回头，反驳了丹尼尔的话。 眼镜蛇百合要食用大量的肉食，成功越冬才有入药的资格，这才是它珍贵的理由。 而亚当斯却食素，那大量的血肉，只能是他帮这鹰身女妖处理没吃完的尸身喂养的。 “喂！去找卢卡斯！”厨房虽然占了房子一楼不小的空间，可当鹰身女妖伸展羽翼，这里依然显得狭小，根本没办法让所有人都施展开，厨房内外挤满了人，但一半是看客，莉莉丝回头看了一眼，果断指挥道。 大家都没什么实战经验，难免一时无措，如今有了莉莉丝指挥，终于有了些秩序。厨房外的狭长走廊里，人群散开，在这偌大的房子中搜寻着同伴的身影。 “这些年，不管是在镇子上，还是在山林里，她吃了不少人吧？”莉莉丝打量着头顶壮硕的鹰身女妖，内心却有些焦躁，只希望她这几天是吃饱了，不然卢卡斯怕是已经透心凉了。 风在凯瑟琳身边鼓动，令几人的衣袍猎猎作响，莉莉丝只感受到一片飓风贴着她耳边咆哮而过，风弹如同凝实的箭矢一般，冲向了房顶舔爪子的鹰身女妖。 她朝一旁扇动翅膀，勉强避开了要害，风弹只击中她的翅膀，空中顿时飘落下大片的羽毛。 “不——！放过她吧！是我指示的！”亚当斯看到妻子受伤，黑色的小眼睛流露出焦急。 “如果您真的爱她，更应该约束她，亚当斯先生。”莉莉丝挡下鹰身女妖的第二次攻击后，晃了晃发麻的手臂冷静说道。 “镇民一直在呼吁教会请求光明骑士团的支援，如果他们真的来了，您以为您能一直瞒得住吗？”凯瑟琳接着说道。 亚当斯家族，镇民，女巫，多年前的仇恨已经拧成了一团乱麻，谁也谈不上完全无辜，凯瑟琳不愿参与这些纷争，可若是任由这鹰身女妖继续潜伏在镇子上偷偷捕猎，她做不到。 “他们，他们根本不会管的！”亚当斯沉默一阵后，笑了一声。“教会怎么会真的在意死了几个平民。” 他再次抬起头道，“异乡人，我不想伤害你们的！你们是好孩子，和镇上的人不一样，请你们离开这儿。” 咚咚咚的脚步声在房子里响个不停，那是大家在屋子里搜寻卢卡斯的脚步声，鹰身女妖的领地意识极强，此刻所有的飞羽都支棱起来，像是炸毛了一般，听到了亚当斯的话，更是不悦的尖声嘶叫着—— “杀了，都杀了！”谁也别想抢她的食物！ 鹰身女妖再次扑棱着翅膀扑了下来，房间里霎时间充斥着各种法术的光芒，天上羽毛乱飞。 “嘶——”羽毛和之前燃烧的烟雾十分阻挡视野，莉莉丝一时不察，被鹰身女妖用利爪抓伤了胳膊。 这堆砌着灶台的狭长厨房并不是打架的好地方，可若是让这家伙跑出房子了，只怕更是麻烦。 所以哪怕在这样狭窄的地方闪转腾挪，令她觉得束手束脚，憋闷不已，莉莉丝仍然死守着门口，不肯让她出去。 然而不止她一个人发现了这个问题，亚当斯在他们身后目睹着这场战斗，咬了咬牙，躬起身子，将背后坚硬如铠甲的鳞片露了出来，狠狠朝战场中心的几人撞来。 丹尼尔对于身后的突然袭击毫无防备，一时不察，真的被亚当斯撞了个趔趄，之后莉莉丝又被他拖住了腿，拽倒在地，场面一时混乱无比。 “哈尔！从窗户跑！去外面！”亚当斯拽住莉莉丝不让她起身，朝着天上的鹰身女妖叫道。 女妖犹豫了一瞬，终于还是破窗而出，冲到了室外。 莉莉丝心一沉——这下麻烦了。 她努力摆脱亚当斯的禁锢，追到了室外。 低矮的房间不仅限制了魔法学徒和守护者们，对于鹰身女妖也是极大的桎梏，如今她骤然回归天空之下，兴奋的在天上绕了一圈，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在白日里以这副面貌示人了。 一发风弹打来，这次她没有了狭隘屋顶的限制，灵活的歪身躲过，那风弹没有打中她分毫，她看着地上的几个人，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 “啧，难搞了。”莉莉丝看着天上的家伙，十分头疼。 她们还没学几个攻击法术，莉莉丝虽然比别人多学了冰锥术，可对于空中的目标，实在是无能为力。谁能想到，只是一次轻松愉快的抓宠之旅，最后居然上难度上到这个程度呢？ 莉莉丝回头看了看凯瑟琳，无奈叹气，这就是跟大女主同行的宿命吧，永远都是困难模式。 鹰身女妖不断的俯冲而下，从空中向她们发起一次次冲击，偶尔还会射来一片羽箭，一时间，竟被她占据了优势。 “叮叮叮！”连续射来的箭羽射在了莉莉丝的护盾术上，发出脆响，莉莉丝躲在盾后，竟然还有心思转头和凯瑟琳聊天—— “你说我回去是不是该去学学射箭了？”论一个队伍里远程的重要性，莉莉丝此刻切身感受到了，也许她不该学剑，应该学箭。 凯瑟琳无语的看她一眼，也不知道该夸她临危不乱，还是该吐槽她心大，只说了句，“等我们能回去了再说吧。” “莉莉丝！找到了——！”鲍比几人扛着一个血人从房中出来，露露惊呼一声，急忙跑了过去，各种药剂治疗术不停的往他身上砸去。 “不行，我的治疗术水平不足以修复这么大的伤口。”露露甚至能看到卢卡斯胸口中跳动的脏器，吓得脸都白了。 “我们得速战速决。”莉莉丝回头看了一眼，轻声向身旁的伊恩和凯瑟琳说道。 凯瑟琳沉着脸点头，狂风呼啸，再次在她身边聚集。 莉莉丝看着灵活的鹰身女妖，思绪飞转。 这样下去不行，得想办法近身。 第165章 竟然是纯爱 她扭头给了伊恩一个眼神，曾经一起训练的默契仍在，两个人同时提剑冲了过去。 凯瑟琳的风弹虽然极难命中鹰身女妖，可却不停的打在她的上空，逼得她在躲避中越飞越低。 比起对于魔法的畏惧，面对突然冲来的两人，她丝毫不避，反而迎了上来，要和他们硬碰硬。 伊恩在前先行挡住了一击，在瞬息间，转过剑锋划向了她的胸口，鹰身女妖朝一边躲避之时，另一道寒光已至，莉莉丝借着伊恩的力气，跃至半空砍向了她的翅膀。 血线飞出，鹰身女妖发出一声粗砺的尖叫。 中了！ 然而这样的近身是相互的，鹰身女妖疼痛中用翅膀前端的利爪狠狠地扇中了莉莉丝，这个距离她已经避无可避，被扇进了院中由守护者们帮亚当斯清理出的雪堆中，剑也脱手飞到了一边。 “莉莉丝！”伊恩看到莉莉丝一动不动，瞳仁紧缩。 “呖——！”鹰身女妖在室外占尽风头，如今终于解决掉一个，她发出畅快的鸣叫，在空中转了个圈，亮出爪子朝倒在雪堆中的莉莉丝抓去。 她现在就要把这些幼崽一个个吃掉！ 两个爪子狠狠的掐进莉莉丝的身体中，将她提到了半空。 然而刚刚如同破布娃娃一般的莉莉丝，却在被倒吊之时，突然露出了得逞的笑容——终于近身了！ 她硬是拧腰提身，在空中坐了起来。 “哈尔！小心！”亚当斯看到了莉莉丝的动作，急忙出声提醒。 然而却来不及了，一发风弹近距离袭来，她再也无处可避，被击中了翅膀，在空中飞得歪斜起来。 不同于凯瑟琳每一击都瞄准要害，莉莉丝的每一发风弹都打在了她的翅膀上，虽然这个世界奇奇怪怪，与莉莉丝的认知大相径庭，但她认为一些基础知识仍然通用。 在她的印象里，鸟类的骨骼多是中空的结构，这使得它们在保证足够强度的同时，减轻了自身重量，有利于飞行，而与此相对的，它们翅膀的骨头也十分脆弱。 莉莉丝眼神明亮，既然不能飞，那就把她从天上拉下来！ 只是比起风元素满级亲和的凯瑟琳，她的风弹威力就有些不够看了，但没关系，一次不行，就多来几下。 鹰身女妖本来一直戒备着凯瑟琳，她万万没想到，这个一直举着剑的女孩竟然也会魔法，一下下的风弹如拳头般打来，她痛苦不已，甩着爪子要把莉莉丝从空中抛下，将她摔死。 然而请神容易送神难，莉莉丝将腿盘在了她的腿上，任她如何甩也不肯放开。 凯瑟琳在下面冷脸观望，手中却冒了一手的汗，莉莉丝怎么总是这样不要命的打法！ 这样下去不行！风弹太慢了！被连甩几次后，莉莉丝脑浆子都快被摇匀了，她死死抓住鹰身女妖腹部柔软的绒毛，躲避着她的叨啄。 可她的剑已经落在了雪里……戒指里还有什么趁手的武器吗？莉莉丝飞速思索着。而后她抬起头，朝着愤怒的鹰身女妖微微一笑。 这样的挑衅令鹰身女妖更愤怒了，她扇动着翅膀，要将莉莉丝带到更高的地方，她总有没力气抓不住的时候！ 然而她刚刚振翅，却听到咔嚓一声响，一个巨大的黑色石像突然出现在她的身侧，狠狠的砸到了她的翅膀上！ 鹰身女妖终于一声惨叫，连同空中的石像和莉莉丝一起坠落。 “莉莉丝！”凯瑟琳着急之时，风元素在她身边咆哮，竟是要原地刮起狂风了。 然而幸运的是，莉莉丝与鹰身女妖在空中几个转身，最后硬是被她抢在上面，嘭的一声，鹰身女妖在她身下砸进雪里，那立了大功的石像，一头扎进了刚刚莉莉丝倒下的雪堆之中。 就是现在！眼看鹰身女妖拖着折断的翅膀还想要逃，洁白的魔法阵在莉莉丝脚下亮起，她一边努力拖住那鹰爪，嘴中念念有词，气温骤降之下，冰晶破土而出，朝前蔓延！ “不好意思了女士，现在是我的主场。”莉莉丝吃力的拖住鹰身女妖，眼看冰凌一路朝前，刺穿了鹰身女妖的羽翼，将她冻结在地上，才终于松开了手，站了起来。 在鹰身女妖的哀嚎声中，她走向雪堆，拾起了自己的剑，又看了看那巨大的石像，忍不住感叹一句，“爱拾破烂也不是完全没好处。” 还好当时帮卢卡斯装了这玩意儿，够大够重，硬是把鹰身女妖的翅膀砸断了。 “哈尔！”亚当斯跑了过去，妄图将刺穿鹰身女妖的冰凌拔出，那冰凌温度极低，他没能掰断冰凌，自己反而被低温粘掉了皮肉，两只爪子血肉模糊。 鹰身女妖见他如此，狰狞的五官终于变回了人类的模样，“亚当斯……” 她并不太擅长人类语言，似乎并不会说长句子，这会儿只是一直重复着亚当斯的名字。 “为什么哈尔？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为了不暴露，他其实有约束哈尔每年吃人的数量。 “孩子。”哈尔笨拙开口。 亚当斯一颤，“我说过了，我家族的血脉将会在我这一代终结，你为什么……” 他根本不会要什么孩子，难道要让他的孩子继续重复他被欺辱排斥的一生吗？这样的诅咒，就终结在他这一代就好。 凯瑟琳终于了然，很多动物会在准备生育之前，大量的进食，好囤积足够的能量，这也是这只鹰身女妖突然开始无节制进食的原因。 “竟然是纯爱……”莉莉丝啧啧摇头，转身朝露露那边走去，卢卡斯仍有呼吸，手中竟然仍抓着一株眼镜蛇百合，只是胸前创口大到无法用初级治疗术治愈，他们得立刻回歌蕾蒂娅了。 “求你们！”亚当斯哆嗦着，“我会带她离开的，我们，我们去山谷里，再也不会回到镇上，请留下她的性命……” 他语无伦次的朝面前的孩子们祈求着，也许他这样的怪物，早该远离人类了。 凯瑟琳看着面前血肉模糊的两人，终于还是动了恻隐之心，“那你们——” “闪开！”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呵斥，凯瑟琳下意识扭头，一道金光却朝他们直冲而来，光芒之盛，刺得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哈尔！”一声哀鸣传来，等众人再睁开眼睛，鹰身女妖身上插着一支巨大的光箭，正中她的心脏，此时正在一点点消散。 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维持着之前对亚当斯依恋的表情，就被夺取了性命。 伊恩看着那金光，慢慢转头看向了大门处。 一行人正在逐个跨进那黑色的大门，白甲，白袍。 是光明骑士团和神眷者。 第166章 赞美光明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震在原地。 直到一位身着白袍的神眷者走至莉莉丝身前，将手搭到了她身上时，莉莉丝才终于反应过来，看向了来人。 那位神眷者闭上眼睛，嘴中虔诚吟唱着，闪着黄色光芒的法阵在她脚下亮起，莉莉丝在战斗中留下的伤口，此时感到温暖和丝丝痒意。 光芒散去，露露惊喜的叫了一声，莉莉丝低头一看，卢卡斯胸前巨大的创口已经恢复如初，此时正在平缓的起伏着。 “……谢谢。”莉莉丝摸了摸自己衣服破洞处的皮肤，道了声谢。 而那位女士只看了她一眼，似是对于她不敬谢神明感到费解，却什么都没说，安静地退了回去。 莉莉丝顺着她的身影，朝大门处望去，穿着金白相间盔甲的骑士们，宛如从故事里走出来的英雄，金色的镶边在阳光下闪耀着璀璨的光芒，彰显着高贵与荣耀，白色的部分则如雪一般纯净，散发着圣洁的气息。 为首之人头戴铸着小翅膀的头盔，只露出一双坚定而锐利的眼睛，他视线锁定在凯瑟琳身上，大步流星地走来。 “王女阁下。”骑士郑重地弯身行礼。 他们可不是乡下无知的平民，只需一眼，就明白这头耀眼的银发意味着什么，这是碧舍普家族的象征，而如今能在外行走的女性碧舍普，就只有那位王储了。 凯瑟琳看了看那已一动不动的鹰身女妖，和看着尸体陷入呆滞的亚当斯，心下暗暗叹了口气，转过头正对着骑士。 “你们这时候不应该在高庭了吗？”她看了看他身后那些头戴兜帽，沉默的神眷者们。 “是的，我们耽误了些时间。”骑士只是应声，并不详细解释，连借口都懒得找，光明骑士团虽说是帝国与教会共执的利剑，但他们只听命于国王与教皇，无需向王女汇报自己的行踪。 凯瑟琳点点头，懂事的没再多问。 “诶？发生什么事了？”卢卡斯终于悠悠转醒，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同学们，一脸迷茫，而后猛然一惊，“啊，我的宝贝！” 他抬起手看到了手里仍旧紧抓着的眼镜蛇百合，才终于松了口气。 “……你早晚是贪死的！”露露无语的瞪了他一眼。 “那位美丽的夫人呢？”卢卡斯仍然有些懵，他的记忆在自己受邀进入亚当斯家后院就没有了。 众人一时无言。 门外突然起了喧哗之声，一堆人拿着各种农具和铁器，冲进了亚当斯家里。 “天呐！真的是鹰身女妖，不愧是见多识广的光明骑士啊！”众人一进来，看到那已经不再动弹的怪物，立刻赞颂起了光明神和骑士团，感谢他们出手相助。 “……怎么回事，这不是我们的功劳吗？”肖恩一脸茫然悄声问道，明明在骑士团到来前，莉莉丝就已经制服了鹰身女妖啊。 可这帮家伙，只一个劲的对着光明骑士和神眷者们叩拜行礼，偏偏那帮家伙故作高冷，根本不解释。 “亚当斯！这，这东西怎么会在你家里？”苍老的牧师终于赶上了大部队，看到了眼前的景象，震惊不已。 而亚当斯在鹰身女妖死去之时，心灵似乎受到了极大冲击，此时他蜷缩在尸身旁一动不动，宛如一截腐朽的树根。对于外界的声音无知无觉。 “请小心些，王女大人，这种生物分外狡猾，有诈死逃脱的可能。” 骑士挡在了王女身前，伸手招呼着神眷者。 另一位神眷者上前，凯瑟琳感受到周边温度骤然升高，还未来得及出声阻止，爆裂的火种已经砸到了鹰身女妖的身上，大火瞬间将地上的尸体吞没，将地上莉莉丝召出的冰锥也烤化了，发出嘶嘶的气音，像是水开了一样。 “噢，赞美光明神！”熊熊烈焰冲天而起，镇民们看到这样的景象，举着手里的镰刀斧头，兴奋的欢呼起来。 莉莉丝看着这帮狂热的信众们，只觉得胸腔中一阵阵发冷，她忍不住想，是否当年，他们也是如此站在燃烧的女巫身前，欢呼喝彩。 她看了看被光明骑士拉离了火堆，嘴唇不住颤抖的亚当斯，忍不住叹息。 虽然莉莉丝不信命运，却有些相信因果之说，防火哨站如今遭遇的一切，是否也是当年的因结出的果呢？ 而如此想的不止莉莉丝一个，凯瑟琳离火堆更近，热浪袭来，她心情十分复杂，眼中流露出物伤其类的悲悯。 焦糊的气味被寒风送来，凯瑟琳看着面前的惨状，和旁边民众喜悦的笑脸，觉得割裂异常，她后退几步，胸口翻涌，只觉得有些想吐。 “我们走吧。”凯瑟琳走向了莉莉丝身边，既然卢卡斯已经没事，她一刻都不想再在这里停留了。 “王女大人，是否需要我们护送——”为首的那位骑士再次跟了过来。 然而凯瑟琳似是刚好没听到一般，只是利落地拿出了蛞蝓花，掐碎在手心。 蓝光一闪，冷淡的王女已然消失在了光明骑士的视野中，留下其他人和那位骑士大眼瞪小眼。 那骑士一怔，随即了然，原来是歌蕾蒂娅学院的小把戏。 而丹尼尔则愣在原地，作为凯瑟琳的守护者，他，他就这么直接被丢下了？ “赶紧起来，卢卡斯，我们也走了。”莉莉丝催促着坐在地上的卢卡斯，天色已经快黑了，现在回去，说不定还能蹭到贝拉的晚饭。 “啊？哦哦哦！”卢卡斯急忙爬了起来，将手里的东西都塞到莉莉丝手中，随后抓住了莉莉丝的手腕，并招呼着伊恩一起。 伊恩最后看了看那璀璨的金白盔甲，扭过了头，也搭上了莉莉丝。 几声气泡破裂的轻响后，来自歌蕾蒂娅学院的一行人陆续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之前就听说那位王女对教会不敬，现在看来……她是铁了心要留在歌蕾蒂娅了啊。”另一位骑士慢慢踱步到长官身前，感叹了一声。 骑士长点了点头，此地的问题已经顺手解决，他们也不再逗留，与牧师打了个招呼，便如来时一般，极快的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噢亚当斯，你怎么会被这种东西迷惑呢？”一位镇民看着扭曲的焦黑尸体，依稀能辨认出那奇特的鹰爪，啧啧称奇道。 “哈哈，他这个样子，难道还有资格挑老婆吗？”其他有猎奇心的人凑了上来，当着亚当斯的面大声嘲笑着。 “……是的。” 亚当斯看着面前面目全非的枕边人，努力控制住嘴唇的颤抖。 “是她迷惑了我……我从没想过她，她会是个怪物，还好有光明骑士团。” “赞美光明。” 第167章 中世纪石狮子 熟悉的眩晕感结束后，举目一片洁白的冰雪世界消失不见。 身后水池哗哗作响的流水声，似乎是这座城市在对她们的归来表达着欢迎。 路灯正好也在此时亮起，因天色未黑，看起来不甚明亮，可看到这样温暖的橙黄光芒，众人都情不自禁的松了一口气，有一种到家了的放松感。 “真好啊——一下子就暖和多了！”露露快乐地在水池边转了个圈，引得众人微笑。 “凯瑟琳。”丹尼尔走到了径自站在水池旁赏景的王女身边，强行挤出了笑容，这一行下来，他自觉表现不佳，试图找些理由为自己找补，挽回在王女心中的形象。“我——” “这一趟辛苦你了，丹尼尔同学。”凯瑟琳的走神被打断，看到面色尴尬的丹尼尔，温和一笑。 “为了保护我，你都没赶上高庭的光明节，我十分愧疚。”凯瑟琳语气带着歉意。“如果你剩下的假期时间打算回高庭的话，过几天我会给茨尔南大街的罗素府邸送上请帖，也许我的父亲会很乐意在宴会上和你聊聊。” “……当，当然！那是我的荣幸。”丹尼尔不但没受到凯瑟琳的责问，反而被和风细雨的许下了宴会邀约，此时脑子飘飘然，嘴角控制不住的勾起。 凯瑟琳大人，实在是太温柔太善良了…… “辛苦了，请早点回去休息吧，我和淑女们还有些话要聊。”凯瑟琳温声与他告别。 “好的，我们高庭见，凯瑟琳大人。”丹尼尔绅士的行礼，同手同脚地走了，明天……不！今晚他就回高庭，好好准备这次的宴会，务必给公爵大人留下一个好印象。 凯瑟琳目送他走远，这才转过身，却看到水池边，莉莉丝身边各种东西已经堆成了小山，还在往外倒个不停，大家在各自翻找着自己的行李。 其中最忙的就是卢卡斯，他哼着小曲，把属于自己的东西分门别类的捆好，手指翻飞间，一个个漂亮的绳结出现在草药捆上。 他看着眼前的成果，嘴巴越咧越大，很好，很好，这一趟不但找到了几样卖的上价格的草药，而且他们返校的时间早，在学长们回来之前，他应该能把这些东西卖个好价！ “这两个玩意儿怎么办？”莉莉丝无语的看着那一人高的拴马石，还有旁边那面目狰狞的丑陋石像。 “呃——”卢卡斯有些迟疑，他确实贪心了，这玩意儿重得要死，扛去卖掉也未必有手上轻飘飘的草药值钱，所以纠结要不要给它们也套上绳索。 而凯瑟琳却借着昏黄的灯光，歪头看了看被莉莉丝放出的石像，之前在战斗中无暇顾及，此时凝神细看，竟发现它有些眼熟—— “我见过这个东西。”凯瑟琳在众人一片忙碌中突然开口。 卢卡斯眼睛登时亮了，不顾平时和凯瑟琳的生疏，连声问道，“在哪儿？高庭吗？它是不是古董？值钱吗？” “在——”凯瑟琳迟疑了一下，还是打破了卢卡斯的暴富美梦，“在我姑姑的家里，是被工人淘汰下来的屋顶装饰，直接摔碎了拉出城丢掉了……” 上次去找茨尔维妮姑姑时，从行宫房顶上推下来摔得四分五裂的石像似乎就是这玩意儿，凯瑟琳记得这青面獠牙的脸。 卢卡斯眼中的光瞬间暗淡下来，什么嘛，居然真的是不值钱的石像，看来在鉴赏老物件上面，他真得多听听这些贵族的意见。 “呐，莉莉丝！”卢卡斯突然提起精神，对着莉莉丝一笑，露出了洁白的虎牙。 莉莉丝看他这副模样，有了不好的预感。 “不是说回来以后跟你分成嘛，这个，这个就分给你！”卢卡斯拍了拍那拴马石，又拍了拍丑石像，笑的十分大气。 “……我谢谢你哦。”本就对他画饼没任何期待的莉莉丝，此时也被卢卡斯的“慷慨”气笑了。 “嘿嘿，他们不是说这石像在战斗里帮了你大忙嘛？这既是分成，也是我们共同战斗的友谊见证嘛！”卢卡斯仍不死心，试图让莉莉丝把这俩东西帮忙处理掉。 “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共同战斗过啊？啧啧，倒是你，被魔法师救的守护者搭档，你说不定是全校头一个呢。”莉莉丝翻了个白眼，要不是这家伙，她们下午就已经回到玫瑰小楼温暖的壁炉旁了好嘛！ 卢卡斯还要废话，被莉莉丝摆摆手止住话头，“再晚一点安东尼奥老师就去喝酒了，到时候可没人收你的东西。” 卢卡斯这才急忙将一捆捆草药拴到身上，一溜烟跑远了，莉莉丝叹了口气，将那两个丑东西再次收进了戒指，不放在街上影响市容。 大家都拿好了自己的行李，因各自有安排，便在街头一一告别，到最后，只剩莉莉丝和凯瑟琳留在了这里。 凯瑟琳看了莉莉丝一眼，莉莉丝便默契地走了过来，陪着她慢慢散步。 “离开学还有段日子，接下来什么安排呀，王女大人。”街上行人不多，莉莉丝狠狠地伸了个懒腰，与凯瑟琳闲聊着。 “我现在就要回高庭了，看看今年的种子准备的怎么样了，不出意外的话，第一批过几天就能送到，到时候就麻烦你了。”凯瑟琳再次进入了工作状态，开始和莉莉丝商讨起了育种工作的时间细节。 莉莉丝看着滔滔不绝的凯瑟琳，突然将手搭在了她的肩头。 “喂，凯瑟琳，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凯瑟琳突然被打断，灰眸迷惑的眨了眨。 “不要担心两小时和八公里以外的事情。”莉莉丝一脸认真。 “那怎么行？”凯瑟琳下意识的反驳。 “也许你该试着让自己轻松一点，别那么累。”莉莉丝毫无形象的勾着凯瑟琳挺直的脖颈，带着两个人一起在路上歪歪扭扭地朝前走。 “开心了就要笑，悲伤了可以哭，生气了也可以发泄哦。”莉莉丝感受的到，从防火哨站回来，凯瑟琳始终心事重重。 “我是王储……” “那讨伐你的檄文更不该由你自己发出。”终于将凯瑟琳送到了城门口，莉莉丝拍了拍她的背，挥了挥手目送她离开。“给我带点烟花回来哦！” 凯瑟琳木木的点点头，也学着莉莉丝的样子挥挥手，离开了。 莉莉丝一路小跑的回家，想到能蹭到贝拉的晚饭，就忍不住露出微笑，结果走到家门口，傻了，里面漆黑一片。 不仅如此，小巷中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建材，几乎所有的房子前都挂上了已售。 “看来明年要有不少新邻居咯……”莉莉丝踩在台阶上张望着感叹道。 随后她想了想，将那拴马石和石像一左一右的放在了自家大门楼梯下。 “嗯……虽然不太对称……还有点丑……” 但是门口也算是有了只中世纪版的石狮子了，这才是女企业家的房子该有的东西嘛！莉莉丝看着那青面獠牙的狰狞石像，点了点头，十分满意。 “好好给我看家哦，也许以后我能托凯瑟琳帮你找个伴呢。”莉莉丝站到台阶上，踮起脚拍了拍石像的头。 太阳终于彻底落下，莉莉丝点起照明术，连家门都未进，转头往酒坊的方向去了，巷子里杂物堆积，她像只小鹿般跳来跳去，光芒也随着她一晃一晃，过了一会儿，终于随她一起消失在巷子口。 巷子重归黑暗与寂静。 也过了不知多久，门口那座狰狞的石像，于黑暗中突然扭过了头，将脸朝向了巷子口。 第168章 小鸡炖蘑菇 叶海龙大街。 昏黄的灯光下，铁艺的大门坚实而厚重，铜环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而高悬于大门之上的，是为了匹配新大门而定制的新招牌，“雪莱酒业”几个字被写的古朴有力，在深红色的底色衬托下，透着浓浓的复古韵味。 与街上的其他商铺一样，酒坊的门板都已紧闭，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了。 和冷清的酒坊不同，旁边紧挨着酒坊的那栋小楼，在夜色中透出温暖而迷人的光芒，若是凑近一点，便能听到里面不时传出的欢笑声。 厨房灶台上，橙色的火焰欢快地跳跃着，锅盖被热气顶的晃晃悠悠，压不住的香气扩散到整个一楼，咕嘟咕嘟的声音更是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今天负责煮汤的南希不时的揭开锅盖，检查锅里鸡肉的状态。她因和贝拉一起进修数学，近视越来越严重了，在年底的奖金发下来后，便咬咬牙，在城中为自己配了副眼镜，此时一掀锅盖，升腾而起的热气立刻模糊了镜片。 旁边的佩吉在煎锅中翻弄着金黄色的煎饼，看到南希的样子，开怀大笑。 南希自己也被逗笑，她顶着什么都看不见的眼镜，转过来问向自己的老板，“莉莉丝，你来看看是不是差不多了。” 在桌前和其他姑娘们一边说笑一边收拾蔬菜的莉莉丝，闻言蹦了过来翻看几下，点了点头，“没错没错，现在可以把泡好的榛蘑下进去，再煮一会儿就好啦。” 莉莉丝刚到酒坊，正好赶上姑娘们做晚饭，她献宝似的拿出自己从坎蒂丝那里收来的各种干货，誓要让她们尝尝小鸡炖蘑菇的美味。 等香气四溢的砂锅被端上了桌，众人闻着这浓郁的香气，咬下香嫩的鸡肉和吸饱了汤汁的蘑菇，忍不住齐齐惊叹出声。 “这个太好吃了小姐，你回来真好！”贝拉往外呼着鸡肉的热气，眯着眼睛叹息一般的称赞，小姐在吃的上面总是能搞出来新东西，她实在太幸福啦！ “好吃就多吃一点，你都瘦啦。”莉莉丝坐在她对面，笑嘻嘻地看着小女仆。 这个假期贝拉也没闲着，一直泡在工坊里监督着矮人们的扩建工作，曾经圆圆的脸都瘦了下去，露出些下颌线的弧度，显得眼睛更大了，一看就知道这实诚的孩子一点都没偷懒。 贝拉快乐地点头，不顾鸡肉的滚烫，又往嘴里塞了一块，鸡肉炖的软烂，一抿就脱骨。 “这蘑菇是亚弗山谷的特产吗？太好吃了！下次再带点回来吧小姐。”榛蘑因为是干货，炖煮后咬起来十分有韧劲，风味十足。贝拉吃着这顿，已经惦记起下顿，下下顿了。 “那我可保证不了，而且我可不想再去那个地方了。”莉莉丝扶额故作头痛道。 这一趟下来，同学们都各有收获，而她作为这一次亚弗山谷之旅的发起人，反而除了一堆干蘑菇干豆角什么都没得到，莉莉丝想到这个，就忍不住叹气—— 我可爱的魔法宠物，你到底在哪里？ “为什么？那里不好玩吗？”发小佩吉对于莉莉丝能到处乱跑十分羡慕，从饭前就缠着她讲自己的冒险经历，此时在饭桌上忍不住再次问起。 莉莉丝倒也不藏着掖着，绘声绘色地和大家讲起亚弗山谷里的奇景与趣事，而佩吉也兴奋的向莉莉丝说起她们一起前往高庭的短暂旅行。 她们时而轻声交谈，分享着各自的见闻，时而互相帮忙，递个调料拿个盘子，配合默契。 银铃般的笑声时不时就在厨房中响起，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这温馨热闹的氛围，令姑娘们都沉醉其中不愿离席。 等到愉快的晚饭终于结束，莉莉丝也懒得回自己家或宿舍了，嚷嚷着要和贝拉在这里挤挤一起睡。 “真的很抱歉，莉莉丝小姐。”贝拉趿着鞋子检查完了房子里的壁炉和烟道，回到房间，看着床上读书的莉莉丝道。 “抱歉什么？”莉莉丝沉迷在小说中，眼睛都没抬。 “为了方便这边的工作，我最近都没有回过我们的房子，作为您的贴身女仆，我……”贝拉十分羞愧，想到莉莉丝小姐回到家看到冷锅冷灶的空房子，她就觉得有些难受。 “诶呀，傻贝拉。”莉莉丝无奈地放下了书，将贝拉也拉到床上，并细心地为她掖好了被子。 “我以为你知道我并不在意那些的，你如今帮我做的工作，才是真的帮了我大忙了。”莉莉丝认真说道。 “哦，对了！”一说起工作，贝拉立刻来了精神，“虽说城里地价大涨，可是我们这次扩建主要集中在地下，省下了很多预算呢！那些矮人们太厉害了……” 贝拉本来对莉莉丝雇佣这样一帮吵闹的家伙有些迷惑，可是半个月的时间，他们硬是在地下挖了四层的地库出来，实在让贝拉大开眼界。 “他们还做了各种手摇升降梯，带轮的轨道车，方便我们把酒坛运下去储藏，据说这是他们在矿区常用到的东西呢，真的很方便。”贝拉快乐的和莉莉丝分享着。“如今地上除了酿酒的工作间，都作为储料间使用，我们能屯更多的原料了。” “那太好了。”莉莉丝看着两眼放光的贝拉，忍不住微笑。“那些家伙居然没有找你讨酒喝吗？” “嘿嘿，不知道为什么，城里如今特别多的矮人，不时就有人上门问这里还需不需要人手，索熔先生生怕我换人，和他的同伴们老实极了。” 贝拉说起这个更开心了，矮人们虽然有些散漫，但是干起活来，比当初滑头的斯科特先生强太多了，上一次修建留下了许多令贝拉不满的小毛病，这次都被矮人们顺手就修整了。 “很多矮人吗？”莉莉丝才刚回来，又是傍晚，路上没碰到什么人，乍一听闻十分新奇。 “是啊，您不是让我招收一批新的工人进来吗，他们报起名来十分踊跃，你说我能招一些进来吗？”贝拉征求着老板的意见。 “当然可以，只要你和佩吉能约束好他们。”莉莉丝放下书本，向下躺了躺，缩进了温暖的被窝。 “我这次和佩吉她们去高庭还定了一批粮食，用来撑过今年新粮丰收前的时间，矮人还在附近建起了工坊和铁匠铺，以后定做东西也更方便了，哦，您要不要看看账本——” 回应她的，是旁边突然响起的鼾声。 第169章 谁都有自己的秘密 贝拉赶紧闭上了嘴巴，看了过去。 莉莉丝太累了，哪怕神眷者为她抚平了身上的伤口，却抹不走她的疲累，这些日子，她每天风餐露宿的赶路，还和鹰身女妖大打一架，如今骤然回归温暖的家，一躺到柔软的床上，才说了几句话就撑不住，沉沉睡去。 贝拉小心翼翼地帮莉莉丝调整好脑袋，可爱的鼾声终于停止，只能听见小姐酣眠中的呼吸声了。 “莉莉丝小姐……”贝拉看莉莉丝已经睡熟，躺了回去望着天花板，用气音偷偷张口自言自语—— “我现在终于明白……当初你为什么问，难道我想一辈子当女仆吗？” 她的嘴角在烛光下忍不住漾起微笑，“虽然每天跑来跑去，要和很多人打交道，没有以前在家里舒服…… 可看着工坊一日日建成，我们生意越来越好，我算账逐渐熟练，我觉得自己越来越有用，我喜欢这种感觉，小姐。 大家需要我，尊重我，还会叫我贝拉小姐……也许如今你再问我的话，我会给出别的回答。 我每天都很开心，谢谢你，莉莉丝小姐……” 贝拉小心翼翼地侧身，吹灭了蜡烛，躺回被子中，也闭上了眼睛。 一室静谧。 只是熄了灯才能看到，卧室飘窗的窗帘上，映出了一个巨大的影子，不知道在那里呆了多久。 “唰啦——” 轻微的展翅声响起，影子被巨大的翅膀吊起，扑扇几下后，消失在窗前，融入了黑夜之中。 …… 高庭，碧舍普公爵的府邸。 威廉公爵手中的勺子僵在半空，他望着施施然出现在餐厅的女儿，一脸惊讶。 “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很晚了所以没有让他们吵醒你。” 凯瑟琳这些日子也累得不轻，昨天战斗中还消耗了大量精神力，昨晚连夜赶路回高庭后，与莉莉丝一样沾床就睡，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抓起父亲餐盘里的食物就吃。 威廉公爵连忙将盘子推了过去，让宝贝女儿先吃。 “噢甜心，你肯定累坏了吧？”威廉细心地将凯瑟琳的头发拢到耳后，让她吃的舒服一些。“这些日子你就好好休息……” “今年种子准备的怎么样了父亲？我和莉莉丝都希望能尽早开始，不止小麦，玉米，高粱也可以，这半年她一直在试着培育新作物，已经有些成果了……”然而凯瑟琳张嘴就是工作。 “……你这孩子到底像谁呢？我和你妈妈可都不这样。”威廉才刚和小女儿碰上面，立刻被她一大串工作安排搞得头大，痛苦地捏了捏鼻梁。 “那我一会儿自己去找柯克先生确认。”然而凯瑟琳对父亲的抱怨无动于衷，这些日子和同学们跑得野了，她一口面包一口肉，而后又吨吨吨得灌下半碗汤，毫无形象可言。 若是被王后姑姑看见，怕是要尖叫着把她赶出去重学礼仪。 好在这是在威廉公爵面前，他看着眼前生机勃勃的女儿，眼中尽是拳拳爱意。 “那个莉莉丝，我真想见见她。”是什么样的姑娘让他的小布丁变得如此有活力，他太好奇了。 “那等您的生日宴会，我会邀请她。”凯瑟琳咽下食物说道。 威廉公爵点点头，感受着和爱女共进早餐的天伦之乐，笑得开怀。 “我在亚弗山谷撞见了一队光明骑士，不知道隶属于哪个团，他们嘴巴很严，完全不想告知。”一番家常寒暄后，凯瑟琳突然话锋一转，聊起了自己旅途中的见闻。 威廉公爵的新早餐被送了过来，闻言没有说话，反而先切下了一块肉，放到了女儿的盘子中。 凯瑟琳看到威廉公爵无动于衷的装傻模样，忍不住蹙起了眉，不赞同的叫了一声，“父亲。” “您就不好奇吗？亚弗山谷在盖亚北境，他们回高庭的路上能途经那里，是从哪里返程的呢？”凯瑟琳早在脑中复盘了无数种可能的路线，此时一脸严肃。 “我听柯克先生说过，军队的拨款与现在军务大臣上报的用途有些对不上，说明有些队伍并不如他们所说的那样驻扎在边境，您都不担心吗？” “这个问题不是你该操心的，亲爱的。”公爵大人无奈叹气，可看到不为所动连餐叉都放下了的女儿，只好进一步解释，“这个事情我有问过乔治，他是知情的，所以你不用忧虑。” “这样的理由就可以打发你吗父亲？”凯瑟琳看着被外界称作铁血精明的帝国公爵，一脸不可思议。 “军队的派遣应该公开，透明，才能增强民众对国家的信任和理解……”凯瑟琳背起了宪章中的注解。 “那只是原则角度。”威廉打断了女儿，“实际上是不可能的，如果过早公开细节，被对手知道，只会增加军事行动的风险，你以后就会懂了。” “谁都有自己的秘密，凯瑟琳。”威廉无奈的开始给凯瑟琳讲起成人世界的规则，“乔治如何派兵，本来就不需要向任何人汇报。他和我说过，只是处理一些私事。” “无论如何，他是国王。”威廉语重心长。 然而凯瑟琳闻言只是冷笑一声——“一个躲在教廷纱帘后的国王，一个不肯派兵支援境内危机的国王。” “他只是希望能把你驻地的兵力消耗殆尽，这样他才能安眠，说不定病也能好了……” “凯瑟琳！” 这样刻薄的话语令威廉公爵的眉心直跳，餐桌上温馨的气氛已经消失不见，他的笑容也挂不住了。 “乔治不止是国王，也是你的叔叔，我的弟弟。”威廉努力修补着岌岌如危楼般的皇室亲情，“不管如何，他亲自给你戴上了王储的冠冕，在教会面前承认了你继承人的位置。” 威廉觉得这还不够，得给这小家伙一点危机意识，“你要知道，茨尔维妮可是一直更属意卡尼恩的。” 刚打着哈欠走进餐厅的二少爷，一进来就听到了凯瑟琳挨训的声音，又听到父亲这么说，咧着嘴得意洋洋的就要凑上来。 “无所谓。”凯瑟琳才不吃这一套，连表情都未变，“那个白痴真敢接下王冠，登基的第一天就会被我砍下脑袋当脚凳，一直用到我崩逝那天。” 卡尼恩咧着的嘴赶紧闭了起来，转头就溜了。 第170章 不和谐的邻里关系 公爵府的早餐最终不欢而散。 凯瑟琳率先离席，去找书记官柯克检查种子的收购工作。 公爵大人带着女儿冷言冷语的奚落，满腹怨气的上班去了。 然而满腹怨气的，不止威廉公爵一个。 “您，您说什么？”卢卡斯兴奋的起了个大早，找到早已混熟的中介辛普森先生家，却没想到一大早天就塌了。 “嘿嘿，卢卡斯，我们也是老相识了，你是个好孩子，也帮了我不少忙。”中介满面红光地搓着手，笑得十分热络，但还是坚持将钱袋往卢卡斯手里塞了塞。 “但是，我也有老婆孩子要养呢，他们可不像你，有本事加入歌蕾蒂娅学院赚补贴……”辛普森絮絮叨叨地说起了自己不争气的孩子们，自己养一家五口又有多么不易。 “咳咳，总之，那片地我是不能按照之前说好的价格卖给你了。”他看着对面茫然的少年，咧嘴一笑，“当然，我是歌蕾蒂娅最守信的中介了，任谁都这么说！所以，你的定金我会一分不少的退给你……” 昨天大丰收的喜悦已经荡然无存，卢卡斯看了看辛普森推过来的钱袋，咬了咬牙努力争取，“您可以再给我留一留吗？我会争取把缺的定金补上。”也许他可以试着申请提前领取新一年的补助津贴，然后再努力干几个月…… “抱歉，卢卡斯。”辛普森十分遗憾的叹气，“那套房子已经卖出去了，全款。原主人已经搬离歌蕾蒂娅，我也联系不到他们了。” 那些矮人们直接拿金子砸人，谁的膝盖能不被砸软呢，诚信？原则？都没落进袋子里的金子重要啊！ 卢卡斯面容惨白。 辛普森先生爱莫能助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谁能想到，歌蕾蒂娅的房价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连创新高呢？哪怕他做了中介多年，也预测不到这种情况啊。 “呃，我会继续帮你留意的。如果有便宜的房源出手，我一定第一个联系你。再说，房价总会有起落，不会一直在高位，你这么勤快，要对自己有信心啊……” 精明的中立一边说着漂亮话，一边甩出自己等下还约了顾客的借口，快速的转了身，一溜小跑便消失在了街口，只留卢卡斯一人在大街上愣神。 他站在这人来人往的街口，看着来往行人们有说有笑的脸，他们似乎充满了对新一年的美好期盼。 为什么这座城市如此不欢迎他呢……卢卡斯忍不住冷笑，为什么他们明明没有自己努力，却都有属于自己的家呢？ “铛——铛——” 城里的大钟在整点尽职尽责的连续敲响，卢卡斯终于一个激灵回过了神。 没时间自怨自艾了，卢卡斯将辛普森先生退回的钱袋紧紧绑好，提了提气奔赴下一个工作场地。 …… “哈？你说邀请我参加公爵大人的生日晚宴？”莉莉丝从飘窗坐起身，惊讶的问道。 她才没在酒坊里躲懒几天，凯瑟琳就又风风火火地从高庭杀了回来，不但给她送来了第一批待杂交的麦种，还郑重的向她发出了宴会邀约。 “你对奥兹勒做出那样大的贡献，我父亲一直都很想当面感谢你，难得这个假期有时间，我觉得是很好的机会。”凯瑟琳接过贝拉递过来的茶水，礼貌道谢。 “而且，高庭充满着各种机遇，我认为多认识些人，对你的生意拓展没有坏处。”凯瑟琳诚挚建议。 “哇哦……”莉莉丝感叹一声。 “我居然能参加帝国公爵的晚宴，啧啧，我怀疑弗莱尔子爵都没有过这个待遇。”先拉踩一番自己的便宜老爹，而后莉莉丝欣然应约，“当然可以，我早就想去高庭看看了。” “你不是去过一次吗？”凯瑟琳疑惑歪头。 “咳咳，别提了！”莉莉丝差点被茶水呛到，那简直是黑历史好嘛！“那次我什么都没看到，这次我要好好在高庭逛一逛，啊——！” 莉莉丝突然一声惊叫，吓了凯瑟琳一跳。 “怎么了？”凯瑟琳看着突然站起来的莉莉丝，赶紧也放下茶盏站了起来。 “我，我可能没有合适的衣服？”莉莉丝苦恼地挠头，她整天在训练场摔摔打打，虽然经常光顾城里的裁缝铺，可已经很久没订做过礼服裙了。 “你好像长高了不少……”凯瑟琳打量着莉莉丝的身板，明明她最初的印象里，两个人差不多高的，如今莉莉丝却快要高出她一头了，也许她也该适当锻炼一下身体了？ “别急，你的衣服都在哪儿？我们先去看看还有没有能穿的，冬季的礼服一般都会做的宽松些，也许你还能穿的上。”凯瑟琳冷静地想着办法。 二人只能上了凯瑟琳的马车，从叶海龙大街又杀到了珊瑚鳐大街翠柳巷的房子。 “诶？这些工人真是的，也太不负责任了吧！”莉莉丝气冲冲地抱怨。 才刚走到家门口，她就看到支着自家邮箱的木桩子被弄断了，印着“莉莉丝贝拉之家”的牌子就钉在其上，如今随邮箱一起倒在了花坛里，被她新搬来的石像挡住了半截。 凯瑟琳跟在她后面，小心翼翼的越过地上杂乱堆积的各种材料，看到莉莉丝家的大门口，表情一言难尽—— “你，你怎么把这东西摆到家门口？”她看着眼前青面獠牙的巨大石像，还有另一边毫无对称可言的拴马石，头一次对于莉莉丝的审美表示怀疑。 “啊，镇宅嘛，当然是长得凶一点才好。”莉莉丝满意的拍了拍石像的头。 “长得再凶，他们还不是把你的邮箱弄坏了……”凯瑟琳无情吐槽。 莉莉丝无言以对，把邮箱扶了起来，靠着大力出奇迹，强行将下面的木柱往地里砸进去了一点。 “暂时就这样吧，以后再搞了！”没有趁手的工具，莉莉丝干活十分糊弄，看着歪歪扭扭的邮箱。 “真是的，把巷子堆的走不了人就算了，还弄坏我的东西，再有下次让我逮到，我一定要他们好看……” 没想到到了中世纪还要面临如此不和谐的邻里关系，莉莉丝碎碎念着，招呼凯瑟琳入内，挑衣服去了。 第171章 如日月同辉 多日没有人回来的家透着一股寂静冷清，仿佛已经被遗忘。好在如今房子主人终于想起回家的路，还拉起了窗帘，让新鲜的空气流通进房子里，为它续了一口鲜活生气。 若是透过窗子望去，便能看到一个金发姑娘在卧室中，一遍遍的往来于衣橱与露台之间，直到太阳西沉。 “这件怎么样？”莉莉丝艰难地将自己塞进去年的裙子，再次走过来询问凯瑟琳。 “还行……”凯瑟琳违心的勉强点头，干巴巴道，“就是胳膊这里有些——” “刺啦”一声，莉莉丝的袖子直接裂到了腋下。 “——有些紧。”这下凯瑟琳的回答诚恳了不少。 莉莉丝痛苦仰头，“原来搞换装游戏还是看别人换有意思……我恨贵族社交！！算了！要不我还是不去——” “要不你还是直接跟我回去！皇家裁缝们刚刚为我送来了一批新制的衣服，有时候他们会特意做大一些，等我试穿的时候方便修改，说不定有你能穿的？” 凯瑟琳可不允许她此刻退缩，连忙掏出了第二种解决方案。 “啊，好像只能如此了……”莉莉丝丧丧地叹气，找人现做是不可能的了，但想到要借凯瑟琳的衣服穿，莉莉丝又忍不住嘻嘻笑，“借高定穿耶，这可是女明星才有的待遇呢！我真是出息了。” 好在凯瑟琳已经习惯了莉莉丝的胡言乱语，连这话是什么意思都不问，过来帮着她把紧绷在身上的裙子换掉，而后莉莉丝精简行装，便跟着凯瑟琳出门了。 “啧，看着真不顺眼！”一出门就是自家歪歪扭扭的邮箱，莉莉丝再次忍不住抱怨，这可是贝拉自己写的，平时宝贝的狠呢，真可恶！ “你不是和索熔先生很熟吗？让他帮你重做一个吧。”凯瑟琳急着返程，有一搭没一搭的附和着朝前走。 “这么小的活儿拜托他，他可能会觉得我在拿他开玩笑吧……”莉莉丝摇摇头，“算了，等邻居们装修完房子再说吧，但是再给我弄坏什么的话，我一定要找他们好好理论！” 莉莉丝张牙舞爪的挥了挥拳头，跟着凯瑟琳小心翼翼避开地上的障碍物，一前一后走出了昏暗的小巷。 声音远去，天色终于暗下来，石像扭了扭头，看了看旁边歪七扭八的邮箱，心虚地眨了眨眼，往更右边挪了挪，目视前方后，再次不动了。 …… 翌日，碧舍普公爵府邸。 一辆辆华丽的马车依次停在了公爵府的大门前，男士们身穿华贵礼服，外搭精致的披风，女士们则身着宽大华丽的长裙，戴着璀璨的珠宝头饰，在侍从的簇拥下依次步入了宴会厅。 “……莉莉丝？”威廉公爵看着眼前的两个姑娘，难得有些词穷。 “晚上好，公爵大人，请允许我代表龙牙堡献上对您的生日祝福。”莉莉丝递上自己私酿的一些珍品酒，努力摆正脸色让自己不尴尬。 “……啊，非常感谢，好孩子，我早就想念这个味道了。”威廉热情接过，还是没忍住上下扫了扫莉莉丝，又看了看自家女儿，努力活跃气氛笑了笑。 “噢，你俩可真是亲密无间呢，感觉就像自己有了两个美丽可爱的女儿，如日月同辉一般。说起来我真是羡慕小梅丽莎……” “外面太冷了父亲，我先带她进去了。”眼看父亲又想要忆往昔，凯瑟琳打断了威廉的絮絮叨叨。 “噢，当然，当然！玩得开心，淑女们。”威廉粲然一笑，为小姑娘们让开了路。 “他们是不是都在看我们？”一进入大厅，莉莉丝便感受到了四面八方射来的目光，她捂住了脸，和凯瑟琳悄悄耳语。 虽然碧舍普家族的御用裁缝十分给力，确实让她找到了能服帖穿进去的漂亮裙子，但是—— 凯瑟琳的裙子怎么都是黑色的啊！ “因为我喜欢。”——凯瑟琳当时是这么解释的。 裙子十分美丽，繁复的花纹绣在黑色的绸缎上，层层堆叠，低调又奢华，丝毫不显张扬，可当同样穿着黑裙的凯瑟琳站到她旁边时，她们两个就像，呃，就像—— “——原来如此！”卡尼恩碧舍普摆脱了缠着他的姑娘们，绕到了引得旁人不断关注的两位姑娘身前，此时一脸发现惊天大秘密的恍然模样。 难怪当初自己会挨揍，卡尼恩两眼放光，他已经完全明白了！ 颜狗莉莉丝先是被突然出现之人的面容惊艳了一瞬，而后听到他的话，顿时脑瓜子嗡嗡响，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她急急地摆手试图解释，“不，我们不是——” 然而手才刚刚摆了一下，就被面前银发的青年握在了掌心，落下轻柔一吻，皎洁的银色发丝垂下，看着对方那坚挺细致的鼻梁和忽闪的长长睫毛，莉莉丝在惊艳的同时已然明白了来人是谁。 这是一张与凯瑟琳惊人相似的美丽脸庞。 “很高兴认识您，美丽的小姐，我是凯瑟琳的哥哥，你可以叫我卡尼恩。”卡尼恩抬起头，做起了自我介绍，眸光中漾起的柔光可以让人自愿溺毙其中。 当然，除了凯瑟琳，如果眼神能杀人，他已经被自己的妹妹捅成了蜂窝了。 “你好，我叫莉莉丝，是凯瑟琳在歌蕾蒂娅的同学。”颜狗莉莉丝终于想起此时似乎应该屈身行礼，可卡尼恩的手仍然没有松开，她便只能矜持的稍稍低头。 “你们都已经到了互相交换衣服穿的程度了吗？真是甜蜜。”每天穷奢极欲的卡尼恩当然一眼就认出了皇家裁缝的手艺，眼神在两个姑娘脸上流转，满是兴味。 “是凯瑟琳看我没有合适的礼服，才好心借给我的。”莉莉丝不死心的为两人辩解，一面眼神示意毫无意识的凯瑟琳配合。 桃色新闻要不得啊王女大人！！！ “原来是这样啊……”卡尼恩拖着长音，美丽的银眸中满是笑意，眼看莉莉丝急得脸都红了，才低低笑出声。 “凯瑟琳的裙子不足以展现您万分之一的美貌，莉莉丝小姐。”卡尼恩终于松开了手，语气认真。 在人前从不失仪的凯瑟琳终于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第172章 你个狗 “你该去招待客人了，卡尼恩。”凯瑟琳语气冷淡，她最讨厌卡尼恩这副在异性面前孔雀开屏的蠢样子。 “我这不是正在……” “我是说招待那些刚来的，和你差不多老的，客人。”凯瑟琳一句一顿。 卡尼恩的眼皮跳了跳，笑脸差点维持不住，这个臭丫头竟然说自己年龄大！可看到凯瑟琳眼中的冷光，还是老实转过头—— “请恕我失陪了，莉莉丝小姐，愿您在这里玩的开心，如果可以，您可以把最后一支舞留给我吗？”卡尼恩垂眸又贴近了些，声音缱绻。 莉莉丝瞬间睁大了眼，却并不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优待，而是—— 没人教过她跳舞啊！！ “卡尼恩。”凯瑟琳看到兄长这副死样子，再次警告般的出声。 “好吧，好吧……”卡尼恩终于优雅欠身后转头离开了，但在走之前又不甘心自己一个人干活儿，回头把凯瑟琳也拉上了。 美其名曰，公爵府的女主人不在，凯瑟琳需要承担起接待女宾的职责。 没有了王女在身侧，集中在莉莉丝身边的视野少了许多，她吐了口气，感觉轻松了不少。 那么现在——莉莉丝到处张望，寻找自己的目标。 又到了愉快的自助餐时间了！ 当她愉快的捡完一盘自己爱吃的东西，准备找个无人的角落安静享受美味时，一回头却碰上了两张熟悉的脸。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安琪满脸都写着惊讶和恼怒，一旁的丹尼尔也神色不虞。 自从接到了公爵府的宴会邀请，安琪每天都在精心准备，今晚打扮的无比隆重，可才刚进了宴会厅，就看到了那头让人厌恶的金发。 “当然是来参加宴会的。”这么没有营养的问题有什么好问的？若是平时莉莉丝还愿意逗逗她，可她盘子装的不少，还挺压手，这会儿她只想找个地方把盘子放下，故而对着这两兄妹十分没有耐心。 看着莉莉丝在高庭也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安琪更生气了，心中警铃狂响，泰勒家族是要重新进军王都的贵族社交圈了吗？ 同时对莉莉丝鄙夷的冷笑，“一边整天装作对贵族不屑一顾，一边拼了命地挤进来，你都不会觉得羞耻的吗莉莉丝？” “不会啊，我天生脸皮厚。”莉莉丝心不在焉的四处张望，看哪里有无人的地方适合吃饭，瞅准目的地后，果断抬脚要走。 “你——！王女大人怎么会一直被你这么低劣的手段蒙蔽。”安琪最讨厌她这副模样，挡在她身前。 “啧，安琪……”莉莉丝不耐烦地停下脚步，“我没有蒙蔽过凯瑟琳。” “你就没有想过，她始终愿意和我来往，是因为你，你的好哥哥，你的罗素家族——” 她往前一步，贴近了安琪的耳朵，“太弱了。” 安琪和丹尼尔的脸色同时变得无比难看。 让你们影响我吃自助！莉莉丝舒畅起身，转身就走了。 “……别理她了，安琪。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和她较劲的。”丹尼尔看到安琪的脸色，下意识地安抚了一句。 然而他失算了，安琪骤然转身，将矛头和怒火对准了他——“她是什么意思？你不是刚和凯瑟琳一起出去假期实践了吗？你表现不好？” “我——”丹尼尔眼神闪了闪，被安琪这样质问，心中恼恨。 安琪看他这副样子，顿时了然，怒火更盛，“真不明白祖父和父亲为什么选了你！” 她扭头就走，直接将丹尼尔丢下，找相熟的手帕交去了。 丹尼尔抿了抿唇，眼中暗光流转，无比阴郁。没了安琪的引见介绍，他几乎成了隐形人，没一会儿就被遗忘在了喧哗的晚宴中。 终于摆脱了讨人厌的两兄妹，莉莉丝溜到一处无人的窗边，看着外面的人流，不断有人被侍者们提着灯往里引，灯光几乎连接成线，隔着有些雾气的玻璃，看起来就像是条摇曳的长龙。 好像小时候过年在家乡看见过的舞龙啊，莉莉丝咽下一口食物，望着窗外有些怅惘的叹了口气。 旁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哼笑，莉莉丝转过头去，双胞胎穿着相同的礼服，已然不知道在侧后方看了多久。 “亚弗山谷好玩吗莉莉丝？你都瘦了。”涅瓦率先走了过来，趴到了窗台上笑嘻嘻地侧头看她。 “嗯，因为吃饭总是不顺利。”美妙的独处时光再次被打扰，莉莉丝再次叹气，为什么今晚都是兄弟姐妹齐上阵，你们人多了不起吗？她已经开始讨厌高庭了！ “也许只是黑色显瘦？”涅勒尔笑着站到了莉莉丝左手边，侧头认真打量着她。“你好像换了风格呢莉莉丝，但这样也不错。” 黑色让莉莉丝的气质更显凌厉，看起来高不可攀，就像是…… “你和王女大人，若不是发色不同，真像一对双生花呢。”涅勒尔感叹道。 “只是因为借了凯瑟琳的礼服罢了，这本就是为了衬托她气质裁制的衣服，会有些像她不是很正常吗？”莉莉丝无动于衷的继续吃着东西，她又不是真的双胞胎，谁要和你们俩似的整天玩复制粘贴啊。 “原来如此。”涅勒尔并不介意莉莉丝的冷淡，笑着提醒，“只是，如果是太像了，也并不好。” 莉莉丝当然知道，不管在哪里，撞衫都是有些失礼的事情，尤其凯瑟琳还是皇室。进了宴会厅她就发现了，也许是因为知道王女大人喜穿黑色，在场其他年轻的女孩儿没有一个穿黑色，因此衬的她格外扎眼。 “但我有办法哦。”涅勒尔冲着莉莉丝眨眨眼，竟然从口袋中掏出一条绿色的丝绸。 那丝绸面料极好，刚拿出来便如同流动的湖水般垂坠下来，深绿的色泽闪着柔柔的细腻光泽，如同翡翠般温润。 “——你不会刚耍完流氓吧。”谁会随身携带布料啊？！不会是从哪位贵族小姐那里得来的定情物吧？ “那不重要，莉莉丝。”涅勒尔手指翻飞，没一会儿就把丝绸的一端折叠成了一朵漂亮的花，他自己看了看，十分满意，展示给莉莉丝看。 “这绿色很衬你的黑裙子，不是吗？”他俯下身，自顾自的将绸带从莉莉丝头顶越过，环住了她的腰，而后轻轻拉紧，帮她系了个漂亮的结。 原本肃整的黑裙，多了腰间这一抹新绿点缀，瞬间就多了些活泼的生气。 ……涅勒尔也许应该当裁缝的。莉莉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间，忍不住暗暗感叹，她抬起头正要张口道谢，却感受到了旁边的注视，扭头望去—— 安琪的脸色比刚刚被自己奚落时还要难看，眼神如刀一般扎向自己。 腰间紧了紧，她回过头，看着垂头细心为自己调整绸带的涅勒尔，和他另一边勾起的唇角，终于恍然大悟。 “你个狗——” 第173章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精神 “莉莉丝，凯瑟琳让我喊你去西厅呢，大家都在等你。”安琪眼睛里都快要喷火了，可在两位异国王子面前，还是硬挤出了一丝笑容。 “……我知道了。”她看着眼前涅勒尔眼中得逞般的笑意，气得咬了咬牙，路过他时，狠狠的踩了他一脚。 “噢——”结果涅勒尔丝毫不遮掩，痛呼一声，而后懊恼地在莉莉丝身后轻轻抱怨了一声，“别欺负我了，莉莉丝。” 莉莉丝：……下次凯瑟琳想弄死他俩的时候，她绝对一声不劝，还要帮忙递刀子！什么外交事件啊国际争端啊统统不管了！ 安琪扭头就走，在前方带路，脚步却飞快，根本不管莉莉丝是否会跟丢，或是根本就想要把她甩丢。 但是她再快能快哪儿去，莉莉丝整天跑步哪里在意这几步路，两人一直保持着诡异的沉默，一前一后的行进。 在快要进入西侧的宴会厅时，安琪突然猛地扭过头，吓了莉莉丝一跳。 “干嘛……”莉莉丝看着她这副模样，十分无语。 安琪不肯看莉莉丝，只是朝向一边高傲的扬起头道，“涅勒尔和涅瓦殿下，是沐莱特国王的爱子，他们身份高贵，很受国王和王后陛下的喜爱，是凯瑟琳殿下王夫的热门人选——” “哦！原来你知道的啊！”莉莉丝惊讶的看向她，阴阳怪气地感叹，“我还以为你完全不了解呢。” 真想问问安琪，那对充满恶趣味的，以作弄别人感情为乐的变态家伙到底有什么值得她在意的，可如今这笨姑娘明显一叶障目，根本听不进去别人的话，那还不如狠狠打击下她呢。 安琪被莉莉丝抢白，愣了愣，脸色顿时涨红，她是在笑话自己不自量力吗？ “哼，如果我没有机会，你也不会有！”安琪涨红了脸，语气愤懑，而后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泰勒伯爵只是你的继母，你也好意思代表龙牙堡出席！” 她想起刚刚在席间听到别人关于莉莉丝的议论，有一种自己领地被慢慢侵占的危机感和无力感。 “没办法，公爵大人和凯瑟琳好像都不在意这个呢。”莉莉丝搓了搓鼻子，越过安琪看向了她身后不时传出笑声的西宴会厅。 敞着大门的西宴会厅中，仿佛汇聚了高庭所有的美丽，所有淑女们都聚集于此，在头顶巨大的水晶灯映衬下，如同一朵朵妍丽的花朵，令厅内墙上的大幅油画都黯然失色了。 她顿时没了和安琪交谈的兴趣，越过她就直接往里走。 衣香髻影间，姑娘们笑语盈盈，莉莉丝如同进了大观园，贴在墙边朝里好奇观望。 没了家中长者的监管，这些贵女们如今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彼此分享着生活中的点滴趣事，眉眼明媚。有些胆子大些，指示着侍者送来酒水，已经偷偷喝的小脸通红却不自知了。 在她静静欣赏眼前生动的美人图时，凯瑟琳终于走了进来，看到了如罚站般站在墙边的莉莉丝，走了过来—— “怎么？累了吗？” “不不不，怎么会累呢。”莉莉丝睁大眼睛果断摇了摇头，脸上不自觉露出痴汉笑，低声喃喃道，“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精神啊。” 凯瑟琳：…… “不累更好。”凯瑟琳攥起她的手，拉着她进入了人群。 一小时后，舞会正式开始，姑娘们终于鱼贯而出，回到了主宴会厅，莉莉丝瘫坐在软包长椅上，内心宽面条泪——累，好累！她再也不逞强了！ 凯瑟琳无视她求救的眼神，拉着她不断社交，短短一小时，她已经不记得和多少美丽小姐交换了姓名。 难怪凯瑟琳要逃到歌蕾蒂娅，这，这还是人过的日子嘛！？ …… 贝拉抱着大大的包袱，哼着歌一路往翠柳巷的家中走去，虽然天气还未转暖，但是矮人工匠们在扩建酒坊时，看到酒坊内终日不灭的锅炉，便为她们住宿的小楼连接了管道以便供暖，给住在其中的姑娘们带来了极大的便利。 矮人们真的太厉害了！——贝拉再次忍不住微笑感叹。 因此，莉莉丝小姐为她订做的这几件厚毛氅已经不适合再穿了，她前几日在酒坊里洗晒干净，趁着今天晚上没事，准备送回这边家中的衣柜小心储藏。 小巷中依然如莉莉丝当初看到的一样杂乱，贝拉抱着巨大的包袱，视线受阻，走的更加小心翼翼。 在已经快到家门口时，贝拉借着月光赫然看到一个巨大的黑色阴影！ “啊！”可怜的贝拉下意识的尖叫一声，黑影一动不动。 一人一黑影在月色中对峙了一分钟，贝拉眨巴眨巴眼，凑上前伸手摸了摸，松了一口气——“什么嘛，莉莉丝小姐居然喜欢这种东西，什么时候弄来的……” 那吓到她的黑影，原来只是一个坐姿乖巧的石像。 她想起自己刚刚的滑稽表现，被自己逗笑，刚要踏上台阶，却踩到了一节被锯断的木材废料，身子顿时一歪，撞到了旁边的邮箱。 “啪——！” 贝拉往旁边趔趄了好几步，勉强伸出手拽住了楼梯的铁扶手才没有摔倒在地，她松了口气，将手中的包袱往下放了放，抻头朝刚刚发出声音的地方望去。 邮箱插的极浅，此时被贝拉一撞，地下那截便从土里歪了出来，在即将倾倒时，却有一只有着长长指甲的黑色利爪突然伸来，将它牢牢握住强行固定住。 贝拉望着姿势突然变幻的石像，和它手中离地的邮箱，手中的包袱掉在了地上。 “啊————！” 尖叫声响彻整个翠柳巷。 第174章 勇士长歌 晚宴上的第一支舞，一般都是由主人或最尊贵的客人来领舞。 在场身份最为高贵的，毋庸置疑是那位碧舍普七世的兄长，威廉碧舍普公爵。 可当众人等待他开始今晚的舞会时，他却笑着摆手，声称这是属于年轻孩子们的舞台，他这种老家伙就没必要占据这美妙的场合了。 接着便推出了自己的次子，由卡尼恩碧舍普代替自己完成这第一支舞。 卡尼恩殿下继承了碧舍普家族的姣好外貌，高挺的鼻梁令他的轮廓如雕塑般完美，他的肤色白皙细腻，宛如羊脂白玉，一头碧舍普家族标志性的银发柔顺地垂落在肩头，更衬得他气质非凡，漂亮得如同从画中走出的神使。 当他挂着摄人心魄的微笑，一路走过人群时，没有哪个姑娘不会被这样瑰丽的容颜闪到眼睛，期待被他邀请跳舞。 然而他无视了淑女们隐含期盼的羞涩眼神，一路向前，停到了王女身侧，向她身旁同样身着黑裙的金发少女伸出了手—— “我有这个荣幸吗，莉莉丝小姐？”卡尼恩嗪着笑，灰眸中流光潋滟。 ——救命，怎么上来就选到我啊！莉莉丝在心中惊声尖叫。 看着全场所有人投向自己的视线，她有一种过年被亲戚鼓动着表演节目的羞耻感，脚指头都抠紧了。她微微侧头，努力朝凯瑟琳使眼色。 姐妹！救一下啊！我不会跳舞啊！ 然而凯瑟琳接受信号失败，竟然含笑看着她，似是也在期待她的开场舞。 莉莉丝看着凯瑟琳鼓励的眼神，又看看远处含笑望来的威廉公爵，恍然大悟——原来这是早就安排好的，她竟然被视作这场舞会最尊贵的客人？！ 看起来是没得拒绝了，她顶着周围人审视的眼光，深吸一口气，将手搭在了卡尼恩递过来的手上。 卡尼恩微微一笑，握着莉莉丝的手，滑入了舞池。 一旁的演奏区，一位乐手深吸一口气，用力吹响了巨大的牛角号。 那声音十分独特，低沉浑厚的音色在整个宴会厅中回荡，竟有些肃杀之感，莉莉丝从未听过这样的声音，被震的打了个激灵。 “喜欢这个声音吗？”卡尼恩一声轻笑，抬起莉莉丝的手，摆正了跳舞的姿势。 “……嗯，很特别。”牛角号那悠扬的长音终于结束，指挥挥了挥手，鼓乐、弦乐、管乐纷纷加入进来，音乐正式响起，而莉莉丝此时终于回神，有些慌乱道，“卡尼恩殿下，我不会跳舞……” 卡尼恩挑了挑眉，“您真可爱，莉莉丝小姐。” 他倾下身，俊美无俦的脸瞬间在莉莉丝眼前放大，轻声说，“踩上来吧。” “哈？！不用不用——”莉莉丝连忙婉拒，然而盖亚帝国的双人舞节奏全由男士掌握，莉莉丝两只手被卡尼恩握着，向前轻轻一拉，莉莉丝便被动地站到了他的脚上。 “嘶——站好了哦。”卡尼恩的脸扭曲了一下，笑容差点没维持住，这女孩儿还挺重！ 莉莉丝看到了卡尼恩的表情，已经预料到结果的她毫不惊讶，默默扭过了头——这可怪不了我哈，我都拒绝了哈，是你硬让我踩的。 凯瑟琳的礼服裙撑十分大，所以莉莉丝这次参加宴会，不但没有取掉自己的负重砂袋，还聪明的多绑了几个……金属的。谁能料到卡尼恩给她整这一出啊…… 然而卡尼恩不愧是混迹高庭名利场多年，硬是咬牙撑住了，把笑容焊在脸上带着莉莉丝在舞池中慢慢起舞。 “这音乐很特别。”莉莉丝看着独自负重前行的卡尼恩，决定没话找话，缓解两人中间死一般的寂静。 第一支舞的音乐竟是由牛角号开场，随后响起的音乐也甚是激昂，听起来完全不像是她想象中优雅富丽的舞曲。 “父亲为你选了首不一般的曲子呢，莉莉丝小姐。”卡尼恩带着莉莉丝慢慢挪步，轻笑一声。“这支曲子，叫勇士长歌，是不是很符合它的曲风？” “确实如此。”乐曲时而高亢激昂，时而低沉悠扬，莉莉丝听的心潮澎湃，却也觉得这首曲子并不适合跳舞。 “只有在皇室举办的宴会上，才有机会听到这首曲子哦。”卡尼恩习惯了脚上的分量后，笑容也真实了些，眼中带着对碧舍普这个姓氏的骄傲，“这并不是普通的舞曲，这是圣战时，卓拉女王征战时鼓舞军队气势的战歌。” “啊……”莉莉丝惊讶的睁大了眼睛，难怪这曲子如此振奋人心，这竟然是千年前的催战曲……莉莉丝在这流传了千年的乐曲中，竟觉得嗅到了一丝冰冷肃杀的铁锈味道。 “所以，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用得上这首曲子呢，莉莉丝小姐。”卡尼恩比莉莉丝高了不少，此时轻轻的躬下身贴近，从远处看来，二人十分亲密。 他打量着面前的小姑娘，眼中满是好奇，“父亲为什么如此厚待你呢，可以告诉我吗？” 莉莉丝眉头一跳，有些惊讶，凯瑟琳的这位兄长，对于自己和奥兹勒那边的合作，似乎完全不知情呢。 莉莉丝想了想，也对，她和凯瑟琳做的粮食生意毕竟是违反魔法师条例的，属于是在法律边缘试探的灰色产业了，公爵大人和凯瑟琳谨慎一些，也是正常的。 不但帮了她大忙，还帮她做好了保密工作，这合作伙伴真是不错，莉莉丝满意地笑了。 “只是因为我是代表龙牙堡出席宴会，所以公爵大人多了些对后辈的关爱之心罢了。您应该知道的吧，泰勒老伯爵和公爵大人一向交好……”凯瑟琳不说，那我也不说，莉莉丝转转眼睛，随便找了个理由糊弄了过去。 “哦——原来如此。”卡尼恩恍然大悟，不管是不是真的信了，却绅士的没有追问。 勇士唱歌由牛角号开始，也由一声悠扬的牛角号结束，待到一曲终了，莉莉丝和卡尼恩同时松了口气。 结束了——两个人的眼中都透出一丝解脱之感。 下一首婉转的小调响起，旁边之人纷纷朝舞池涌来，看着旁边淑女们看着卡尼恩的眼神，莉莉丝跳下了他的脚，胡乱的行了个礼便逃开了。 第175章 高庭最好的地陪 “感觉怎么样？” 凯瑟琳看着退到舞池外，紧张到冒汗的莉莉丝，甚觉有趣，虽然面色依然如平时般冷清，眼中却是藏不住的调侃。 “感觉……卓拉女王的音乐品味真不错。”莉莉丝随意地乱扯着。 凯瑟琳点点头，目露崇拜，“卓拉女王确实是一位了不起的战士，是我家族历史中最值得敬佩的一位先辈。我们如今能享受的特权和尊敬，不过是她众多功绩中最不值一提的福荫，碧舍普家族能统治盖亚帝国多年，全靠有幸得到了那位女王一点血脉罢了。” “还有……感觉你和你的兄长似乎也不是很熟嘛。”莉莉丝想用清洁术，可又怕用魔法让这些宾客大惊小怪，只能随便擦了一把。 凯瑟琳闻言眼神闪了闪，懂了莉莉丝的意思。 “……嗯，确实如此。”凯瑟琳顺着莉莉丝的话解释着，“卡尼恩他……他五岁时就离开了奥兹勒，一直在高庭和前王储共同生活学习，所以在我被封为王储来到高庭前，我们很少见面，并不亲密。” 哦——莉莉丝了然的点头，这不就是藩王质子吗，懂了懂了！ “国王陛下和王后陛下都十分喜爱他，所以他……有些被宠坏了。”凯瑟琳语气无奈还透着嫌弃。“他的脑仁儿装不了太复杂的信息，你不用和他说太多。” 哦——莉莉丝再次了然点头，被养废了的藩王质子！原来你们碧舍普家也玩这套啊！啧啧啧…… 莉莉丝还以为碧舍普家族因为人丁不旺，所以并没有这些家族争斗呢，毕竟国王陛下一生病，就召回了威廉公爵监国，还册封了侄女做王储。 看来王室永远不可能一团和气，她还是太年轻了…… “……那个家伙整日只沉迷玩乐，除了必要的社交，你还是离他远点比较好。”凯瑟琳说这句话的时候，一万分的真诚。 “我觉得他还挺有意思的。”莉莉丝想起卡尼恩被自己踩得龇牙咧嘴的脸，忍不住嘿嘿笑了出来。 …… 接下来的几天，宾主尽欢，凯瑟琳忙于跟着父亲学习政务，准备下一批种子的时间里，卡尼恩便热情地主动担当起招待莉莉丝这位贵客的工作。 虽说卡尼恩在凯瑟琳口中作为兄长一文不值，可不得不说，作为一个纨绔，他绝对是高庭最好的地陪。 不但带着莉莉丝游玩了各种场所，甚至让莉莉丝稀里糊涂毫无准备的得到了皇后的接见。 对于贵族社交圈来说，觐见皇后是极为体面的事，许多贵族淑女们便是靠着这一次接见，便能迅速在高庭打开知名度，从而身价倍增，得到一门令自己和家族满意的体面婚事。 莉莉丝听完卡尼恩的解释，颇有些哭笑不得，但也硬着头皮接下了他善意的安排。虽然她作为一个魔法师，实在不知道这知名度有什么用。 两人郊外跑了马，城里听了歌剧，品尝了高庭特色的美食，欣赏了卓拉女王时期建起的辉煌建筑。卡尼恩情商颇高又极擅长活跃气氛，极会照顾莉莉丝的感受。 而莉莉丝时不时冒出来的奇思妙想，也常常逗得卡尼恩哈哈大笑。 以至于到了离开的时候，两个人在马车前还依依惜别了起来。 “莉莉丝小姐，您可一定要再来啊。”卡尼恩的银眸中满是不舍，他的眼睛深邃，看人时自带一股深情，此时依依不舍的模样，就像是被心上人舍弃一般楚楚可怜，一旁的凯瑟琳看得眼皮直跳，拳头都捏紧了。 “我还想请您一起观看骑士大赛呢，有些人真是扫兴……”卡尼恩埋怨的看了眼一旁催促着离开的凯瑟琳。 “留些遗憾才会更加期待下次的相聚嘛，卡尼恩殿下。”莉莉丝笑得眉眼弯弯，“何况高庭与歌蕾蒂娅如此近，方便的话您也可以来——” “他不方便。”凯瑟琳冷冷打断。 “啧，她吃醋了呢。凯瑟琳总是这样孩子气，希望您不要在意。”卡尼恩嘻嘻笑着，在莉莉丝面前故作包容兄长姿态，把凯瑟琳恶心的不行 。 莉莉丝望着兄妹二人的眉眼官司，只觉得十分好笑。只是还没看够热闹，便被凯瑟琳拉上了马车，将马车下的卡尼恩隔绝在了视线外。 “一路顺风，莉莉丝小姐，愿光明与您同在。”卡尼恩不放过任何恶心凯瑟琳的机会，还在车下对着帘子深情告别。 “啪！”车夫轻扬马鞭，黑色的马车终于起步，没一会儿便将卡尼恩抛之脑后。 “看起来你这几天玩的很开心嘛，对于此行很满意吗，莉莉丝同学。”凯瑟琳语气幽幽。 “嘿嘿，满意，太满意了。”莉莉丝手里捧起盖着遮光布的巨大鸟笼，那是卡尼恩给的临别赠礼。 “这个假期简直完美不是吗凯瑟琳？你帮助了女巫，解决了防火哨站的凶案谜团，而我……” 她嘻嘻笑着，打开了笼布—— “我得到了魔法宠物哦！” 没有了笼布遮挡，里面幽幽的蓝光洒在了马车里，照亮了莉莉丝的脸。 里面的生物睡眼惺忪地睁眼，仿佛两个巨大的璀璨宝石。 它扇了扇薄如蝉翼的翅膀，蓝光也跟着忽闪。 它的身躯纤细而优雅，长度大约在半米左右。通体覆盖着一层闪耀着神秘光泽的鳞片，颜色五彩斑斓，如同梦幻般的彩虹，在光下折射出绚丽的光芒。 “……精灵龙不是龙，你知道的吧。”凯瑟琳看到莉莉丝一副沉醉的模样，冷静提醒。同时感叹，卡尼恩还真是舍得…… “当然，当然，本质上它就是长着翅膀的发光蜥蜴嘛。”莉莉丝也不嫌王女大人扫兴，仍旧笑嘻嘻的。 “但卡尼恩殿下听说我假期实践一无所获，便送了这个给我，起码我能拿去交差了。” “同样是大蜥蜴，这个可比泰拉夫人养的那些可爱多了不是吗？” “……我觉得都差不多。”凯瑟琳扭过了头。 等到了歌蕾蒂娅下了马车，莉莉丝哼着歌甩着鸟笼，和凯瑟琳一齐朝酒坊走去。却正好目睹一些人拥在酒坊门口。 “诶呀，假期还没结束，这些人就这么着急来订酒了嘛。”莉莉丝和凯瑟琳感叹着。 然而才刚走到人群外，眼尖的贝拉已经看到了自己，“莉莉丝小姐！您终于回来了！” “嗨贝拉——”莉莉丝笑嘻嘻的挥了挥手。 然而旁边的几人也转了过来，“这就是莉莉丝小姐吗？太好了，我们已经来了好几次了，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哈？”时隔一年，突然又听到这熟悉的台词，莉莉丝愣在当场。 第176章 夜游神 明亮的大厅人来人往，一位身着法师袍的中年男士端了杯茶，放到了坐立不安的金发少女面前。 “请不要紧张，莉莉丝小姐。”他看着面前局促的小姑娘，忍不住抿唇微笑。 “好，好的先生，我不紧张，我也不是第一次了……”莉莉丝说着说着闭上了嘴巴，感觉越描越黑。 在歌蕾蒂娅待了一年多，这还是她第一次和城中的治安人员打招呼。她看着歌蕾蒂娅治安大厅内自在谈笑的工作人员，既有配着宝剑的英勇骑士，又有身着黑袍的懒散法师，内心既忐忑又感新奇。 难怪大家都说歌蕾蒂娅的治安不错，有魔法师负责维护治安的地方，普通的小偷小摸哪敢来招惹啊。 “今年几年级了？”对方并不急着聊正事，反而翘起了二郎腿，如长辈一般和莉莉丝聊起了家常。 “二年级。” “是吗？真好啊，真是充满希望的一年不是吗？假期去了哪里玩呢，莉莉丝？”那位男士放弃了敬称，语气越来越熟稔，真的像位师长一般了。 “您是指假期实践吗？我去了亚弗山谷。呃，那里是不允许二年级学生去的吗先生？”莉莉丝小心翼翼的确认。 “嗯？不不，并没有这个说法，只是随便问问，去那里做什么呢?” “想去完成一些作业，魔法生物课的泰拉老师希望我能靠自己驯化一只魔法宠物……” “哦——原来如此。”那位先生恍然大悟的点头，一脸兴味的笑了，“看来有人上课走神了。” 莉莉丝：……原来这是泰拉老师的固定惩罚吗？！ 随后那位先生招招手，一条长长的纸卷轴从空中快速飞来，落在了莉莉丝面前的矮几上。 莉莉丝：……怎么就到了签字画押流程了，大人，我冤枉啊！！！ “我是歌蕾蒂娅治安厅负责管理魔法生物的，你可以叫我格兰瑟姆。你这个情况，必须要登记哦，今后一旦你的宠物惹出了什么麻烦，你将会是第一责任人，要负责起赔偿责任。” 他又将纸往莉莉丝面前推了推，“这个是责任告知书，你要为你自己和你的宠物登记。” ——啊？！莉莉丝惊讶的瞪大了眼。 什么情况，她才刚刚从卡尼恩那里得到了一只精灵龙而已，歌蕾蒂娅这边的治安官就已经等在酒坊门口了，她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各处的天花板，难道歌蕾蒂娅还点歪了什么她完全不知道的科技树，你们是在城门口装摄像头了吗？！ “歌蕾蒂娅有您这样负责的治安官，作为居民，真是格外安心呢……”莉莉丝艰难地恭维着，拿起了笔，“不过我实在想不出一个小精灵龙能惹出什么麻烦，送我的朋友说它只是喜欢吃点果子和花蜜——” “精灵龙？”那位格兰瑟姆先生闻言惊讶的出声，反问道，“什么精灵龙？” 莉莉丝呆呆的看向了自己脚边的笼子，还能有什么精灵龙，这玩意儿有很多亚种吗？ 格兰瑟姆顺着莉莉丝的视线望去，而后掀开了笼布，对上了精灵龙巨大的眼睛，一人一蜥蜴对视片刻，格兰瑟姆默默的放下了笼布。 “你也太……这样不好哦，宠物就像孩子一样，也是会有嫉妒心的。”格兰瑟姆语气幽怨，现在的小孩儿真有钱啊！！ “……而且，这个大小并不需要登记在册，我这边登记的，都是巨型宠物，身高体重超过一定标准的，有可能破坏市容的，才需要登记呢。”格兰瑟姆先生解释着。 “那您喊我来干嘛？”莉莉丝眨了眨眼睛。 格兰瑟姆先生看着一脸单纯的莉莉丝，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请跟我来。” 莉莉丝跟随着格兰瑟姆先生穿过了明亮的大厅，又途经一条长长的室外走廊步入到另一栋相连的建筑，光线渐渐黯淡下来。 莉莉丝停下了脚步，看着一排排铁栅栏，这里是……监牢？ 这里十分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远处的回声，在这空荡荡的监牢中显得格外突兀，微弱的光线从高处的小窗投射进来，形成一道道昏暗的光束，更增添了几分阴森孤寂。 格兰瑟姆一边走着，看到莉莉丝不安的脸色，还一边耐心的解释，“你放心好了，我们可没有欺负它，只是出于安全管制起来……” 他将莉莉丝领到一处监牢前停了下来，指着里面的魔法阵说道，“这个也只是为了防止它暴动施加的一层保障，当然，事实证明是我们多虑了，这家伙这些天，根本一动都没动……” 莉莉丝听着格兰瑟姆先生的话，试探着伸头朝铁栏杆里望去—— 在昏暗的光线下，石像鬼巨大的身影显得更加阴森恐怖。它的翅膀紧贴在背部，如同铠甲，身体呈蹲伏状，与莉莉丝离开时的印象中一样，只是…… 莉莉丝望着它身侧，红白相间的邮箱下，写着“莉莉丝贝拉之家”的牌子被贝拉耐心的漆成了粉色，此时连同邮箱一起，被石像鬼伸出的，长着长长尖甲的爪子牢牢握住，配上它青面獠牙的脸，看起来分外滑稽…… “您把这样的大家伙放在门口，那位可怜的女仆小姐被吓得不轻，治安队隔了一条街都听到她的尖叫呢。”格兰瑟姆先生笑着调侃道，“为了让她能够安寝，我们一致认为先把它弄到这里比较好。” 莉莉丝已经完全呆住了，格兰瑟姆先生的每个字她都听懂了，可又每个字都没听懂，这，这玩意儿是活的？凯瑟琳不是说它只是无人欣赏的装饰品吗？ “当然，还是要感谢你，莉莉丝，你让我们看到了这传说中的生物，我的同事们这几天都很兴奋呢！”格兰瑟姆先生撤掉了禁锢法阵，看着眼前的石像，眼中满是惊叹，“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我肯定不相信夜游神是真实存在的……” 他转过头来，“如果有机会，可以跟我聊聊你是怎么得到它的吗？” ……夜游神？好高大上的名字，莉莉丝浅意识都是叫它石像鬼的，听了格兰瑟姆先生的话，一脸迷茫的回答—— “呃，感，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第177章 异界来客 翠柳巷的二楼，书房中一片静谧。 书桌前，金发的少女专注的埋着头写信。手中的笔在纸张上缓缓的移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只是她今天似乎有些容易分神，每写一会儿，便要停下来看看窗外的天色。 等到终于把两封家书都写完后，她点上了蜡烛，拿起火漆勺，放入漆块耐心地慢慢烧着。 鲜红的火漆块在烛火的炙烤下慢慢融化，被浇到了信封封口处，随后又被少女拿起印章，准确的按上去，待用力按压保持几秒后，莉莉丝拿起印章，看到火漆上清晰的图案满意的笑了。 以前她只会用火漆随意封上，如今她也有属于自己的火漆印了，爬满雪莱果的藤蔓将“雪莱酒业”几个字细细盘绕，看起来清新又精致，这是莉莉丝为自家生意新定下的商标。 等到她把两封信都封好，又站在窗口看了会儿夕阳，才终于转过头看向房间里她一直刻意忽视的庞然巨物，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还不行吗？天已经差不多黑了啊。” 莉莉丝回忆起下午和格兰瑟姆先生的谈话。 …… “它好像是个害羞的家伙，不是吗？莉莉丝小姐。”格兰瑟姆先生看着石像鬼的眼神满是赞叹。 “我不记得在课本上见过这个东西，先生。”莉莉丝走进了监牢，凑近看了看那一动不动的大家伙。 “这个问题我当年读书的时候也问过教我的老师。”格兰瑟姆笑了笑，提起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他如数家珍。“这并不是当年编撰教科书的教授们失误了，而是……我们的课本上记录的是这片大陆的原生生物。” “……您的意思是？”莉莉丝脑子快不够用了。 “这可并不是普通的魔法生物，莉莉丝。按理说，我们将它们称作英雄，也完全合适，它们可是全程参与圣战，做出了卓越贡献的。”格兰瑟姆语气饱含敬意。 “石像鬼是一种夜行魔法生物，它们夜间巡视战场，给了战士们喘息的时间，白天才会化为石头岿然不动。因此，它们曾被尊称为夜游神，才不是如今光明教会说的什么石头恶魔！有少数的野史记录里还说过，它们的性格非常温和，并不喜欢争斗。” “只是，圣战结束后，它们的使命似乎也完成了，再也没有人见过活动的石像鬼，以至于连它们是否真的存在过都有很多历史学派表示怀疑。” 莉莉丝听得眨了眨眼睛。 “哦，我扯远了是吗？抱歉，我总是如此。”格兰瑟姆先生歉意的笑了笑，“书上没有关于石像鬼的知识，是因为严谨的老师们发现，关于它的记载自圣战起出现。” “所以，有一大部分学者认为，它们可能并非是这个世界的生物，也许是跟随虚空兽从同样的裂缝进入，所以作为异界来客，不适合作为魔法生物记录在课本上。” “异界……来客……”莉莉丝背对着格兰瑟姆，蓝色的眼眸震颤，心口好像被人灌进了一大桶酒，晃荡不已，莉莉丝赶紧扶在石像鬼身上，缓解着突如其来的眩晕。 这才是你选择了我的原因吗？莉莉丝望着面前沉默的石像—— 因为我们都是异界来客吗…… “咔哒。” 一声轻响，莉莉丝终于从下午的回忆里回神。 那是木桩摩擦地板弄出来的声音，她抬起头，熟悉的红色邮箱被举在了她的眼前，底下“莉莉丝贝拉之家”的粉色小牌子被她补画过一个笑脸，此时笑脸正对着自己。 ——它动了！莉莉丝深吸一口气。 似乎是因为莉莉丝没有反应，那抓着邮箱的锋利黑爪，再往前伸了伸，快杵到她脸上了。 莉莉丝连忙后退一步，看向了邮箱后的家伙。 它仍然坐在原地未动，只是把胳膊伸了过来，之前它蜷成一团看不清楚，这会儿莉莉丝才发现，它的胳膊奇长，将邮箱伸了这么远，身体依然保持着之前蹲伏的姿势没动。 “……你是要把这个给我吗？”莉莉丝吸了一口气，试图与它交流。 “咕噜……”它的嗓子中发出了沉闷的声音，像是石块在其中滚动几下，还又伸了伸爪子。 莉莉丝赶紧把邮箱接过来，再伸它的长指甲就扎到自己脸上了！ 石像鬼终于甩脱了大包袱，慢慢的收回了手，变回了莉莉丝记忆里的姿势。 “你……”莉莉丝不自觉的将邮箱举在身前，当成了防具，看着面前的家伙，表情一言难尽。 “所以这个是你弄坏的吧？”莉莉丝终于想明白了，那未曾谋面的邻居背了大锅。 “咕噜……”石像鬼头埋的更低了。 “看来你听的懂人话嘛……”莉莉丝开始绕着石像鬼踱步，走至身后时，还忍不住好奇拉了拉它的羽翼，石像鬼配合的展开翅膀，巨大的蝠翼瞬间将书房的空间占去大半。 莉莉丝连忙拍了拍，让它收了起来。 “你咬人吗？”莉莉丝绕回了正面。 石像鬼老实巴交摇头。 “吃东西吗？” 石像鬼再摇头。 “那就也不排泄……” 石像鬼眨眨眼。 “拆家吗？哦，好像拆的！”她手里还举着自家的邮箱呢！ “下不为例！”她将邮箱在地板上狠狠敲敲。 “咕噜咕噜咕噜。”石像鬼连连点头，发出一长串咕噜声。 莉莉丝看着面前明明体型巨大却缩成一团老实巴交的家伙，这个体型，明明她应该害怕才对，可看到它这个样子，总觉得它像是一只温顺的石头大狗狗。 莉莉丝想起当初在红枫叶酒馆许愿的理想宠物的样子，忍不住发出磔磔怪笑。 谁能想到，兜兜转转一大圈，还真给她找到了呢？ 她的运气还真不错呢！ …… “你说这玩意儿是极为稀有的，千年以前的圣战英雄？！” 玫瑰小楼内，卢卡斯脸色扭曲，颤着手指向面前的大家伙。 “据说是这样的。”之前在亚弗山谷捡的山核桃，莉莉丝自己留了一些，此时都塞到了石像鬼手里，被它无声的捏碎，再将果仁递给莉莉丝。 “……那它是不是很值钱？”卢卡斯摇摇欲坠，感觉快要碎了。 第178章 友～谊～的～见～证～ “噢卢卡斯！瞧瞧你说的什么话？！” 莉莉丝夸张地捂住了石像鬼的耳朵，可不能给孩子听这个！ 尽管它对外界的话语根本没什么反应。 “难道你没有听过，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莉莉丝说的义正辞严，“动物是我们魔法师的好朋友，怎么能用金钱来衡量它呢？” “你……”卢卡斯看着被众人好奇包围着的大家伙，眼红的不行。 “它好乖哦！”露露蹲在旁边，大着胆子捡走了石像鬼手里的核桃仁，对方连看都没看过来，继续捏起了下一个。 露露扭过头，“比你那个精灵龙好太多了，它昨天还吃了我写了半天的作业！” “诶呀，对不起嘛露露！谁知道它那么诈骗，说好吃素结果什么都往嘴里卷，我已经不许它进小楼了。”莉莉丝嘿嘿笑着，赶紧告罪认错。 “喂喂，这东西是我发现的吧？”卢卡斯眼见自己要被无视，不死心的争取着。 “是啊，然后你作为友~谊~的~见~证~送给我啦。”莉莉丝笑眯眯地帮卢卡斯找回记忆。 “难道我不算它半个主人吗？喂，起来！”卢卡斯拿起剑柄戳了戳被围在人群中的石像鬼，“是我从荒无人烟的森林里发现你的，你是不是认错主人了？” 木制的剑鞘戳在它坚实的皮肤上发出邦邦的响声，石像鬼抬起了头，那双转动起来不甚灵活的眼睛直直的看向了卢卡斯，如同猛兽看着猎物，毫无感情。 “咕咚。”是卢卡斯咽唾沫的声音，他被这样青面獠牙的脸注视着，不自觉的向后退了几步，看着它捏碎核桃如同捏碎枯叶的锋利爪子，卢卡斯终于意识到这是个危险的庞然巨物…… “对对对不起，我不该戳你——”卢卡斯怂的立刻滑跪道歉。 然而石像鬼盯着那个站在人群外围的人，朝他伸出了爪子，打开来，是刚刚捏碎的核桃。 ——它以为这个少年也在找它要核桃吃。 “——啊啊啊啊！！我的！它一看就是我的孩子！我不管！！”语言贫瘠的卢卡斯无法形容这种被萌到的感受，只知道这个家伙太可爱了！他当初怎么就把这大宝贝儿给了莉莉丝呢！！ “呵呵——好呀！”，莉莉丝冷笑一声，远远坐到凯瑟琳所在的书桌上，笑看卢卡斯耍赖，“反正我的作业已经完成了，泰拉夫人很满意。它要是愿意跟你走，我也没有意见。只是……你叫它它应你吗？” 卢卡斯：…… 他不死心的凑到石像鬼面前，打算跟它讲道理，“喂朋友，你知道是我发现你的吧？你就算要报恩，不应该找我吗？要不是我，你现在还大半截身子埋在亚弗山谷的土里，和坟堆作伴呢……” 嘿嘿，就算不卖掉，拿来当个帮他打工的帮手也不错啊，这家伙看着就有一把子力气！卢卡斯心里想着。 然而石像鬼根本对他的话无动于衷，既然卢卡斯不接它的核桃仁，它便收回了手，继续尽职尽责地执行着莉莉丝吩咐的捏核桃任务。 “诶呀，看起来它不想跟你走呢。”莉莉丝早就预料到了结果，悠哉的抛起了果仁，用嘴接住，看着卢卡斯吃瘪的脸好不快活。 “可恶……难道你叫它它就回应？”卢卡斯瞪着眼前的家伙，这玩意儿根本就是个傻子吧！哪里听得懂人话？！ 莉莉丝扬扬眉，“你真是一定要亲眼看到才死心咯……” 她清清嗓子，朝着石像鬼的方向—— “嘬嘬嘬。” 卢卡斯无语道：“你不要逗我……”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眼前的光线突然一黑。 一直沉默扒核桃的石像鬼站了起来，忽闪了一下翅膀想起飞，却又想到不能弄坏家具，赶紧收拢了起来，朝坐在桌子上的少女走了过去，而后又在她旁边蹲好。 卢卡斯：…… “嘿嘿，怎么样？”莉莉丝得意一笑，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此时距她们开学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莉莉丝在刚开学时所有空闲时间都在忙着培育麦种，最近终于闲下来，才带着这个新朋友在同学们面前露露脸，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她早已经摸清了它的脾性，要不是这样，她也不会有自信跟卢卡斯说什么同意石像鬼跟他走了。 “你——”卢卡斯气的嘴都要歪了，“你不是说这家伙是什么圣战时期的功臣吗？你就这么叫它？” 好歹是稀有魔法生物，嘬嘬嘬是什么鬼啊！！要是他的话，一定会给他起一个最威武最霸气的名字！ “诶呀，起名字很麻烦的。”莉莉丝终于有了一丝心虚，揉了揉鼻子，“反正它听得懂，知道是在叫它就行了，你看，它自己都没说什么。” 众人：……欺负哑巴算什么本事。 卢卡斯终于死了心，留下一句“也没有很喜欢，一点也不羡慕。”就酸溜溜地离开了。 “真羡慕你，莉莉丝！”露露坦诚的多，“有这样厉害的家伙在，你是不是连守护者都不需要了啊？” “嘿嘿，我也觉得。”莉莉丝开心地晃晃腿，比起和人打交道，还是这样单纯的家伙适合她，也许以后她可以安心的当独行侠了！ 然而…… 这样美好的愿景没几天就被现实击碎了。 “铛——！”涅勒尔一刀砍在了莉莉丝的剑上，看着她后退几步，快活的扯了扯嘴角，“别走神啊，莉莉丝。” 莉莉丝只能先专注于眼前的战斗，咬咬牙提剑迎了上去。 她本来无意和涅勒尔战斗，可这烦人的家伙不管拒绝了多少次，总是时不时就往她所在的训练场跑，夕阳西下，莉莉丝急着去吃晚饭，却又被涅勒尔逮到，缠着她扯东扯西，墨迹到同学都走光，墨迹到石像鬼都从戒指里掉了出来。 “咕噜？”又是新的场景，石像鬼出来后，抖抖翅膀，似是觉得有些新奇。 “哼，你出来的正好。”莉莉丝大手一挥，“给我揍他！”她还记着在高庭时这家伙整出的幺蛾子呢！ 然而平日里言听计从的石像鬼，闻言只是看了看她手指的方向，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动了。 莉莉丝：……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179章 你到底是哪边的? “诶呀，你都让你的宠物动手了，那就是愿意和我战斗咯？” 涅勒尔闻言开心的笑了，他将手伸到背后，冰冷的黑刀终于出鞘。 “拿出你的冷钢吧，莉莉丝。”涅勒尔眼中闪着嗜血的光，一脸兴奋与期待。 “你有病吧——” 莉莉丝还正在对着那罢工的石像鬼感到无语，却已经听到利刃破风的声音，她下意识的往旁边闪避，黑刀的锋刃擦着她的鼻尖过去，砍掉了她几缕发丝。 “真是失礼了呢。”修长的手在发丝落地之前将它接住，涅勒尔高举着金发叹息，“太可惜了，不过这并不会折损你的美貌分毫。” “……没关系，倒是让我加强了一下记忆。”莉莉丝冷笑一声，调动精神力，银白的冷钢出现在了手中。 被这家伙嬉皮笑脸的缠久了，差点忘了他是个变态神经病了。 皇室哪有好人啊？当然——除了我们亲亲凯瑟琳！ 莉莉丝内心感叹着提起了剑，再不犹豫冲了上去。 涅勒尔见此，兴奋到脸上的皮肉都抖了抖，也欺身上前，两个影子在夕阳中交织到一起。 在他再一次以极为夸张的下腰躲闪过一记劈砍后，莉莉丝忍不住停了一下，既有惊叹，又有无法立刻击败他的恼怒—— “你在跳舞吗？” 烦死了，他太灵活了，像条湿滑的鱼，这和莉莉丝想象中速战速决的战斗不一样。 鬼魅的身形在夜色中大开大合，有着某种古朴的节奏感，天色越来越黑，他的黑刀在夜色中几不可见，莉莉丝眼睛都要瞪酸了才能捕捉到那一点寒芒。 “那你想和我跳舞吗？”涅勒尔似乎根本看不见莉莉丝脸上的恼怒，反而笑嘻嘻地擦了把刀背，“我们的刀法传承自暗月女神，最早确实是用作祭祀的舞蹈。你真是敏锐呢，莉莉丝。” 暗月女神？莉莉丝听到后忍不住扬了扬眉，那是什么？ 而随着天色变暗，涅勒尔却越来越兴奋，他闭上眼伸展双臂，在月光下如同沐浴神光，轻轻战栗着。 “夜晚才是最适合跳舞的时候，你觉得呢莉莉丝？”他的语气中满是对杀戮的渴望，“当然，也更适合舞刀。” 莉莉丝看着涅勒尔这副表情，捏紧了手里的剑。 …… 凯瑟琳坐在宿舍窗前的长桌旁，静静地写着魔药课作业，偶尔会停下来思考一会儿，而后在另一个记录工作安排的本子上补上几笔。 对于时间紧迫的王女大人来说，这样一心多用的学习方式已经是常态，若是莉莉丝看到，又要大惊小怪的说她是工作狂了，凯瑟琳想到莉莉丝作怪的表情，忍不住勾起微笑。 “啪——！”一只血手在黑暗中突然按到了凯瑟琳的窗户上！ 凯瑟琳只怔愣了一秒，立刻就拉开椅子起身，风元素在她身边咆哮集结，只是瞬间，布满气旋的魔法护盾在凯瑟琳身边凝结，书页被翻得哗哗作响。 血手的主人隐在黑暗中，看到了明亮室内凯瑟琳的反应，连忙把脸凑近了些—— “嘿，是我，麻烦开下窗。”莉莉丝腆着脸凑上来解释，“我忘了给自己留窗了，借个道。” 凯瑟琳：…… 等莉莉丝踩着石像鬼的臂膀越过了凯瑟琳的窗子，瘫坐在她床边地板上时，凯瑟琳才看清她胳膊上的伤口。 她吓了一跳，抓过捣钵旁边下周魔药课要交的治疗药粉，不要钱似的撒在了莉莉丝的创口上，“你又和谁打架了？卢卡斯？丹尼尔？” 有时她觉得莉莉丝说自己在工作上是受虐狂真是没道理，明明比起自己，莉莉丝才是不要命，每次从守护者的训练课上回来，永远是伤痕累累，只是今天格外吓人了些。 “是涅勒尔。”莉莉丝兴致缺缺。 凯瑟琳蹭的站了起来，眼中有了怒色，“我去找他们……” “啊？不用不用。”莉莉丝无所谓地摇摇头，眼神带着战斗后的奇异神采，“我又没吃亏。” 不得不承认，涅勒尔是个不错的新陪练，在已经逐渐熟悉了同伴们的攻击路数后，突然有了风格迥异的新对手，这令莉莉丝十分新奇。 没错，今晚感到兴奋的不止是涅勒尔，莉莉丝同样如此。 “干嘛不给我用治疗术啊？”莉莉丝感受着胳膊上的药粉，凉凉的，还有股凯瑟琳身上的雪松香气。 “第一次做治疗药粉，效果不明，拿你试试药效。”凯瑟琳白了她一眼，看向她的胳膊。 “这是我故意挨的……”莉莉丝怕她担心，解释了一嘴。 “你是被他伤到脑子了吗？”凯瑟琳才刚冷静就又有些生气了，“我知道菲比老师说过你体质很好，不管什么伤都恢复的很快，但是你也不能这样子乱来吧？” 然而莉莉丝还比她更生气，“我就是做个实验，啊啊啊，想起来就生气！！”她怒瞪向窗口。 凯瑟琳顺着望去，因为石像鬼太重了，走在房内的地板上咚咚作响，莉莉丝为了不打扰楼下的同学，从不让它进屋。这会儿它还巴巴的悬停在窗户边上，看到两人看过来的眼神，歪了歪头，发出了一声“咕噜？” “你还好意思叫！”莉莉丝一看它这副无辜的模样，更生气了！“长那么壮，不会打人？！果然传说里的故事一个字都不能信，你就是个大棒槌！” 石像鬼平日里看起来十分配合，可当今天莉莉丝对它发出进攻指令时，它却根本无动于衷，在她和涅勒尔于黑夜中针锋相对之时，这家伙竟然只在旁边看，明明它一巴掌就能把涅勒尔的脑袋扇飞！ 莉莉丝原本还幻想，也许这家伙是不会主动出击，只肯被动防御？于是便故意挨了一刀，看看石像鬼的反应，结果……它依然一动不动！ “你之前不是说它很棒还会捏核桃……”凯瑟琳看着激动的莉莉丝，都忘了自己刚刚还在批评她。 “谁知道它只会捏核桃！”莉莉丝气到捶地板，“这种家伙怎么可能是什么圣战英雄啊！从今天开始我不会相信野史里的任何一个字！” “……它不是还会带你赶路嘛。”歌蕾蒂娅学院太大，自从有了石像鬼，莉莉丝晚上赶回宿舍全靠它偷懒。 “你到底是哪边的？”莉莉丝瞪着守序中立的凯瑟琳，气得要起身，胳膊上的药粉扑簌簌往下落。 “你这边的，当然是你这边的！”凯瑟琳赶紧把她按回去。 莉莉丝这才嘟着嘴顺从的坐回去，决定大度的不和凯瑟琳计较，但她想了想，又问了一句—— “暗月女神是谁？光明神的亲戚吗？” 第180章 又不是跟你好久不见 凯瑟琳本在查看治疗药粉的效果，闻言有些意外。 “我对神学也不太了解，但光明教会称祂们为旧神，从光明圣经上看，似乎没有任何关联。”在盖亚帝国，极少能听闻有关其他神明的知识，光明教会对此的管控十分严格。 “旧日神只吗……？”莉莉丝思索着，她还以为一明一暗，工作伙伴呢。 “旧神有很多，比如海民信仰的海神。所以当光明教会在盖亚帝国扩张时，是帝国最动荡的时代，大概在碧舍普二世和三世时。”凯瑟琳轻声给莉莉丝分享着她从皇家学院了解的历史。“盖亚帝国周边的小国，多是在那个时代分裂出去的。” 因信仰不同而发生分裂吗？历史书上倒是没说过这些。莉莉丝托着下巴思索着，圣战前的生态，听起来真是比如今复杂有趣的多呢…… “彼时，盖亚帝国还没能从圣战的巨大损伤中缓过劲来，且那些小国领袖离开时也带走了不少军事力量，所以直到碧舍普四世时，帝国才有了能力将周边的小国重新收整。”凯瑟琳思索着自己读过的知识，缓缓说着。 “……看来他们的神并没有庇护他们。”无神论者莉莉丝撇了撇嘴，在庞大的盖亚帝国面前，那些小国无声无息的就覆灭了，战争甚至不会被记入史书。 可她又转念一想，沐莱特国却还在，那是不是说明……他们信仰的神也依然在？ “诶？！”莉莉丝突然坐直了身体，“那涅勒尔和涅瓦不就是纯正异教徒吗？为什么能在盖亚帝国受到如此高的礼遇？” 这两兄弟行事肆无忌惮，听从高庭回来的同学说，在今年的骑士大赛上，他们又砍了两个贵族的脑袋，作为客居他乡的异国王子，还是异教徒，未免也太嚣张了吧！ “国王陛下十分喜欢他们。”提起这个，凯瑟琳眸中也闪过不满，“据卡尼恩说，他们来时带了极为珍贵的礼物，令国王陛下十分开怀，还特意吩咐了卡尼恩来招待他们兄弟二人……” “啧，你哥哥也许以后可以做你的外交官呢。”莉莉丝对卡尼恩长袖善舞的社交能力十分佩服。 “等我疯了以后也许他有这个机会。”凯瑟琳哂笑一声，她才不想和那个白痴共事呢！ “干嘛那么鄙视他嘛。”每次谈及卡尼恩，凯瑟琳总是冷冰冰的表情都生动了许多，莉莉丝看她这副样子觉得十分有趣，总是故意拿卡尼恩逗逗她。 “看来你是不疼了，回去休息吧。”凯瑟琳起了身，板着脸自上而下看着坐在地上拿她打趣的莉莉丝，明明自己一副惨样，却还能笑嘻嘻的打趣别人。 “哎，拿我试药还赶我，一会儿出问题了会不会不认账啊？”莉莉丝毫无形象地爬起来，拍了拍屁股，嘴上埋怨着。 凯瑟琳突然甜甜的笑，“或者不走也行，正好还有一些学生会的工作没处理完——” “饿死了！还好我还有之前屯的一点吃的，我要大吃一顿再好好洗个澡……”莉莉丝一边自顾自说着话，一边迈开长腿利索的开门离去了。 在门关上前，她又将手伸了进来挥了挥，“晚安啦，王女阁下。” “……晚安。”凯瑟琳本来还想劝她少和涅勒尔兄弟接触，被莉莉丝一阵插科打诨，还是忘记了。 算了……不过是她训练课的新玩具。凯瑟琳摇了摇头，决定不去管她。 她扭过头准备关窗，却吓了一跳。 那只石像鬼依然扒着窗子伸着头，看不出表情的脸此时正盯着莉莉丝离开的门。 好像确实是不太聪明……凯瑟琳有些头疼的扶额。 “她已经休息了，你可以走了。”也不知道这家伙听不听自己的话，但这么个大家伙扒在自己窗口，饶是一向淡定的凯瑟琳也有点受不了这压迫感。 石像鬼应该是听懂了，它静了一秒后，松开了扒着的窗棂，后仰着头朝下直直坠落。 凯瑟琳见状下意识朝窗前走了一步，却又看到巨大的身影突然蹿升，石像鬼忽扇着翅膀重新起飞，眨眼便消失在夜幕中。 凯瑟琳这才松了口气，上前关紧了窗子，又重新投入到了学习中。 石像鬼并没有飞远，在宿舍楼上空盘旋了几圈后，便落到了莉莉丝所在房间的头顶，收拢了翅膀，又变回了维持千年的姿势不动了。 “喵——” 一只三花猫不知何时爬上屋顶，绕着那沉默的巨人转了两圈，又蹭了蹭脸，似是跟这位新来的邻居打招呼。 而后它熟络地跳上了石像的膝盖，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缩起身子，安心地睡去。 夜幕如浓稠的墨汁，愈发深沉地浸染着天空，当楼里的灯光依次熄灭，屋顶的石像鬼终于彻底隐于黑暗之中。 …… “哈哈哈哈哈哈哈！所以那家伙根本就是个摆设嘛！”卢卡斯得意大笑。 “我就说怎么可能什么好事都被你碰上！咳咳，都说了我一点都不羡慕。”卢卡斯快活的叉腰仰头。 卢卡斯前些日子每天都在悔不当初，不该轻易把破烂送人。如今得知莉莉丝也在石像鬼身上吃瘪，他痛失横财的心情终于好了一些。 “也许只是我还没发现它的用途罢了，再说了，它还能带我赶路……虽然只有晚上那一趟。”莉莉丝嘟着嘴，抱怨后又忍不住替自家宠物找补。 “你们是来聊天的吗？”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传来，莉莉丝和卢卡斯同时扭过头去。 “诶呀——这不是巧了吗？”莉莉丝愉悦地勾起唇，是安琪和丹尼尔。 魔法防御课的上课模式和一年级相比有了极大的变化，大家的学习重心从单兵变为了合作。瑞贝卡老师和沃尔夫老师都在鼓励着魔法师和守护者多多磨合，早日适应协同作战。 因此在日常训练时，也多是以小队模式展开，莉莉丝今天捡到的搭档是卢卡斯，而对手——居然是罗素家族的两兄妹。 “好久不见啊安琪。”莉莉丝随意地打了声招呼，除了魔法防御课这种大课，她们只有在学生会才有机会碰面，可莉莉丝又惯会躲懒，能不去就不去，因此两人上次碰面竟然还是高庭的舞会上。 安琪黑着脸不接腔，生怕又被莉莉丝占了口头上的便宜。 丹尼尔见状，便接过了话头，“呵呵，莉莉丝你——” “又不是跟你好久不见。”莉莉丝不耐烦地打断了每天都能见到的丹尼尔，利落拔剑—— “直接开打吧。” 第181章 你怎么骂人呢? 这下丹尼尔的脸也黑了，一口气噎在胸口不上不下，他不再言语，也拔出来剑，做好了接敌的架势。 “啧，真不习惯。”莉莉丝小声嘟囔了一句。 涅勒尔的刀法如鬼魅般飘忽不定，每一刀的轨迹都难以捉摸，仿佛是从地狱中窜出的幽灵之刃，出手时毫无征兆，角度也刁钻至极，常常在莉莉丝意想不到的地方狠狠斩落。 莉莉丝最近习惯了涅勒尔那样不按常理的突然袭击，再看到丹尼尔这样一板一眼的招架方式，竟然有些不适应了。 “我上了！”卢卡斯对他们之间的官司没有兴趣，此时已经丢开了剑鞘，朝着做好准备的兄妹二人冲去。 “嗯。”莉莉丝不再浪费时间，目光紧紧锁在丹尼尔身上，她微微弓起身子，如同离弦的剑一般，双腿猛的发力，朝着目标急速冲去。 金发少女的眼神凌厉又沉着，再不是平日里插科打诨时笑意盈盈的样子，盯着敌人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 安琪以往都是作为旁观者，今天是第一次直面这样的莉莉丝，看到她像寒潭一般的眼神，小腿肚竟无意识地抽了抽，下意识想要后退避开她的锋芒…… “咚！” “诶哟！”两声惨叫响起。 然而还没等安琪念完第一个咒语，对面的意外又让她愣在当场。 莉莉丝和卢卡斯在朝前疾冲时，默契的都选择了丹尼尔为目标，可由于太过专注于丹尼尔，竟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存在。于是只听到一声闷响，两个人的脑袋重重的撞到了一起，随后双双失去平衡，狼狈地摔倒在地。 安琪：…… 丹尼尔：…… 场外围观的瑞贝卡老师：“……看看你的学生。” 沃尔夫老师缓缓移开视线：“不，是你的学生。” 莉莉丝只觉得眼前一黑，脑袋仿佛被重锤击中一般，一阵眩晕感袭来，她捂住脑袋，口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卢卡斯也不好受，他脑袋嗡嗡作响，眼前金星直冒，莉莉丝看到他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莉莉丝！”缓了半天后，卢卡斯终于站起了身想要骂人，余光瞄到了场边看过来的老师们，只好咬牙切齿地压低了声音怒道：“你知道自己是魔法师吧？！” 丹尼尔不应该是他的目标吗？莉莉丝捣什么乱呢！ 他们的进攻计划也化为了泡影，原本紧张激烈的战斗气氛瞬间变得有些滑稽和混乱。 莉莉丝终于也揉着脑袋爬了起来，眼里还残存着错愕与尴尬，“我，我跟他打多了，习惯了……” “……再说了！谁说我就不能一起上了！这是战术！战术！”莉莉丝只心虚了两秒，就又反过来教训起卢卡斯来，“你打架的时候能不能多用用脑子，守护者的职责是配合我好吗？！” “呵呵，加油啊莉莉丝。”沃尔夫老师笑得阴恻恻的，朝着他们扬声喊道，“让我们看看你们两个家伙还能惹出什么笑话，我真是太期待了。” 这两个显眼包真会给他丢脸！！ 莉莉丝和卢卡斯的脖子同时缩了缩，不敢再斗嘴了，不然以沃尔夫老师整治学生的手段，今晚他俩都别想睡觉了。 “就按我的战术来！”莉莉丝果断的做出安排。 卢卡斯翻了个白眼，夸张的躬下了腰，将手臂在空中花式转了两圈，“您先请。” 莉莉丝甩了甩脑袋，晃走了些许眩晕感，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又变成了最初冷淡凌厉的模样，提剑再次朝丹尼尔冲去。 “镪——！”只是瞬息之间，两人已短兵相接。 她变得更快了……丹尼尔下意识的吞咽了下口水，努力顶住了莉莉丝一击的威势。可才刚刚顶开她的剑锋，另一柄剑又朝他刺来。 “安琪！”丹尼尔看着被莉莉丝的攻势吓得呆住的安琪，内心气恼，只能出声提醒。 安琪这才如梦初醒般，急忙念起咒语，为丹尼尔争取了喘息之机。 然而也只是争取了短短几秒，在卢卡斯被迫后撤，躲避慢慢追踪他不放的魔法箭时，莉莉丝已经再次欺身上前，连续朝着他进攻，一下又一下，重重的砍在他的剑刃上，逼得他接连后撤，与安琪拉开了身位。 “……二打一算什么英雄？”丹尼尔虎口生疼，仍然强撑着，嘴上狠狠鄙夷着莉莉丝。 “你怎么骂人呢？”莉莉丝闻言惊讶的扬眉，指了指被落到他们俩身后的安琪，“安琪也很努力了啊！” 安琪：…… “喂莉莉丝，你管管我啊！”魔法箭虽然速度不快，但却始终慢悠悠的跟踪着目标，卢卡斯被这玩意儿追的疲于奔命，气恼地朝莉莉丝喊话，“这个不应该你来对付吗？” 如今他一个守护者被魔法师压制，反倒莉莉丝这个魔法师与别人的守护者打得有来有回，这算什么事啊…… “诶呀，你是小孩子吗？”只想把丹尼尔打趴的莉莉丝十分不耐烦卢卡斯的哇哇乱叫，一边挥着剑一边和卢卡斯吵架，“再说你就算硬挨几箭又能怎么样，安琪的法术打人能多疼？” 丹尼尔：…… 安琪的脸色变幻不停，十分难看，莉莉丝随口的一句话，杀伤力不强，侮辱性却极高，此时她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欲坠，追着丹尼尔的魔法箭都慢慢消散了。 “啧，你骂人比丹尼尔还难听……”卢卡斯直面安琪铁青的脸色，对对方受到的精神伤害深表同情。他觑着安琪的脸色，眼睛一转就凑了上去—— “50银币，你也可以拥有二打一的完美战斗体验。” 安琪错愕的转头。 莉莉丝从涅勒尔那里偷师到不少东西，如今战斗风格也开始有了变化，不按常理的攻击方式如同狂风中的落叶，毫无规律可循，经常突然一剑从诡异的方向刺出，让习惯了常规战斗的丹尼尔瞬间陷入混乱，只能在慌乱中疲于应对。 突然，莉莉丝如同背后长了眼睛，向后伸手撑起了凝实的魔法护盾，噼啪声从背后传来，带着灼人的热气和暴动的魔法元素呼啸而至。 安琪竟然不顾丹尼尔还跟莉莉丝缠斗在一起，朝着两人的方向丢了火球术，火球撞上护盾，发出了爆裂般的巨响。 她回头望去，安琪已经在低声吟唱着下一个法术，而卢卡斯就在旁边悠哉的看起了热闹，看到她看过来，还幸灾乐祸地挥了挥手—— “加油啊莉莉丝。” 第182章 嘿嘿，还好有我 这混蛋…… 莉莉丝在攻击间隙一脚踹开了丹尼尔，抓住时机回头阴阳怪气道，“我真是一点都不意外呢！” 虽然很离谱，但那是卢卡斯，一切就合理了起来。 “镪！” 丹尼尔再次袭来，和莉莉丝打在了一起。 “这会儿你倒是不提什么二打一的事情了耶。”莉莉丝在兵刃相接之时歪歪头，还有功夫嘲笑丹尼尔的双标。 “是你自己队伍出现了问题，你该感谢你的好搭档。”丹尼尔将剑刃前压。 安琪的第二发火球术正在聚集，莉莉丝此时想要转身，却被丹尼尔拖住。 “我确实要好好感谢他呢……”莉莉丝却丝毫不恼，反而朝丹尼尔突兀地笑了一下。 突如其来的微笑，令本就处于警觉状态的丹尼尔汗毛直立，直觉到不妙，他立刻卸掉莉莉丝的力道想要后撤拉开距离，也好让自己不被安琪近乎无差别的法术攻击误伤。 然而莉莉丝不肯让他抽身，再次纠缠上来。 “整天被沃尔夫老师管的束手束脚，差点忘了这是魔法防御课了。”繁复的绿色光纹在莉莉丝的脚下亮起，映得她的蓝眸熠熠生辉—— “而我，是魔法师诶！” 这么近距离的法术！丹尼尔瞳孔急缩，脑中回想起假期里被莉莉丝贴身肉搏的那鹰身女妖的惨状，他拔腿要撤，却发现脚已经不能动了。低头望去，诡异的紫绿色藤蔓从地下漫出，顺着脚踝缠到了他的腿上，将他定在原地。 荆棘缠绕明明是极为鸡肋的法术，因为范围小速度慢，只要和魔法师保持好距离就极难被这样低级的法术缠住，可如果这个法师贴身肉搏呢…… 丹尼尔大骇，他脚不能动，已经无路可退，慌张地朝莉莉丝的方向胡乱砍去，对方却再次对他微笑，也不还手，只是突然朝一边躲去。 待莉莉丝让出了视野后，丹尼尔入目的是一片赤红，安琪的火球呼啸而来，正中了被缠住的丹尼尔。 “啊——！”丹尼尔发出了一声惨叫，在地上翻滚着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 而莉莉丝站在一旁和他自顾自地聊着天，“我觉得发明荆棘缠绕这个法术的前辈说不定就是个近战法师，你觉得呢？只是后人没有学到前辈的格斗技术，才让这法术没落了，嘿嘿，还好有我！” 认为自己发现了遗失的真相，少女得意叉腰，露出了笑容，如果背后不是满地打滚直冒浓烟的丹尼尔，这一幕倒还挺赏心悦目的。 丹尼尔终于扑灭了身上的火焰，平日里保养的整洁又有光泽的头发，如今烧掉了一半，衣服和护具也烧的七零八落，他狼狈的坐在地上，拽着最后一点布料不肯起身，俨然是已经放弃战斗了， “啧，你看，我就说吧！”莉莉丝转过头朝不远处的卢卡斯吐槽道，“就安琪这个伤害，你硬挨了又能怎么样嘛？” 如果是她或凯瑟琳的火球术，丹尼尔如今内脏都七分熟了，怎么可能还能自己爬起来。 而后，她看向了安琪。“至于你嘛……” 没有了丹尼尔挡在身前，安琪突然要独自面对莉莉丝，顿时无比心慌，可又咬着牙不肯投降认输。 罗素家族绝不能向泰勒家低头！ 卢卡斯见状，咬咬牙又往前凑了凑，“要不你再加点钱？”我们守护者守谁不是守呢？ 然而高度紧张的安琪已经顾不得在旁边小嘴叭叭的卢卡斯了，她精神高度集中，口中疯狂念着咒语，魔法元素在她身边集结，将她的头发吹的无风狂舞。 风弹，火球术，冰冻之息，以及光辉之箭，只要安琪能想到的攻击法术，全都疯狂的往莉莉丝所在的方向不停丢去。 而莉莉丝却不闪不避，连吃了好几下。 “她在干嘛？”沃尔夫老师远远看着，忍不住蹙眉。明明以莉莉丝的反应力和速度，那些都是躲得开的，而且她还不还手。 而瑞贝卡看着莉莉丝脚下明明灭灭的魔法阵，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疯子。” 在安琪又一发雷击术袭来，即将正中莉莉丝面门时，莉莉丝周身亮起了一圈金色的光，有些像护盾术，又有些不一样。 雷击术击中到金色护盾上，却没有紫色电光爆裂开来，反而转了个弯，朝着开始的方向奔去。 “反射魔法？”沃尔夫老师惊讶不已，这道防御法术对于时机的要求极高，若是施放成功，可以完全抵御魔法伤害并将敌人的法术攻击反射回去，对攻击者造成伤害。 可若是施放的快了或者慢了，都会令施术者直面敌人的法术攻击，且它只能反射魔法，对其他攻击无效，故大家很少会在实战中考虑使用它，因为风险太大了。 紫色雷电转了个弯朝安琪袭来，安琪尖叫着后退，却被站得极近的卢卡斯挡住了退路，卢卡斯见势不妙想溜，却被安琪慌乱中抓住了胳膊。 噼啪一声，雷电已至，正中安琪。 电元素在她身边流转，她全身刺痛，脸色煞白。而旁边被牵连的卢卡斯，一头蓝毛已经成了爆炸头，他一脸恍惚的扭过头：“我说小姐，你有尖叫的时间不能撑个魔法盾吗？” 而安琪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来了。 “耶！成功了！”与那边的狼狈不同，莉莉丝高举双手为自己欢呼。 虽然瑞贝卡老师教了反射魔法，但同学们一致认为它难用，练习起来又非常受罪，因此很少有人在说起防御魔法时提及它。 可莉莉丝觉得，这种抓住唯一时机而带来高额回报的法术非常有趣，平日里她没什么机会练习，今天好不容易逮到安琪这样的对手，那肯定不能错过练习的机会啦。 “还来吗安琪？还来吗？”莉莉丝凑过去，对着安琪一脸期待，她还没玩够呢。 “差不多得了莉莉丝。”是瑞贝卡老师走了上来。 她看了看白着脸动弹不得的安琪，和另一边黑着脸的丹尼尔，噢，这位是被烟熏黑的，命令他们去医务室休息了。 “嘿嘿，怎么样瑞贝卡老师？我今天干得不错吧！”反射魔法的成功令莉莉丝兴奋不已，朝着自己的老师邀功。 酷酷的瑞贝卡老师只是打量了她几眼，而后盯上了她头上与卢卡斯相撞时留下的包。 冷不防的，她伸手按了上去。 第183章 法术还是贴脸放有意思 “诶？”莉莉丝被瑞贝卡突如其来的一下按的脑袋向后，晃了两步，站稳后迷茫的看向自己的老师，“干嘛啦老师？” 瑞贝卡不说话，又看向被电成爆炸头的卢卡斯，他头上也顶着个撞出来的包，瑞贝卡再次朝他的包按过去。 “嗷！”卢卡斯终于从被雷击的混沌意识中抽离，被疼得嗷一嗓子原地蹦了起来。 结果一只大手啪得按在了他的肩膀上，硬生生将他钉在原地。卢卡斯后背一僵，慢慢扭过头去——是沃尔夫老师，那如狼一般的黄色眼眸正垂下来盯着自己。 “干得不错呢，卢卡斯。”沃尔夫老师慢慢咧开嘴角，看他的眼神像是看个死人。 “啊哈，老师，我正准备……”卢卡斯往下缩想溜，结果沃尔夫老师随意放在他肩上的手如钢钳一般，根本挣脱不开。 “什么都不用准备了！”沃尔夫搂紧了卢卡斯，拍了拍他的后背，巨大的力道拍得卢卡斯像面人皮鼓一样梆梆作响—— “我觉得你很有天赋，和这帮菜鸟训练真是委屈你了，今天开始你就去和你高年级的学长们玩玩吧！” 卢卡斯神色一慌，急忙摆手想要婉拒，结果还没编出理由，就被沃尔夫老师不容分说的掐住了后脖颈，“不要害羞，我带你去！放心，我一定和你的学长学姐们好~好~介~绍~你~” 而后就像拎小鸡一样，提着卢卡斯就走了，卢卡斯转头想要求救，却只收获到莉莉丝幸灾乐祸的笑脸。 “真是活该！”莉莉丝眼看卢卡斯和沃尔夫老师逐渐走远，才解气般地拍拍手，转过头——呃，瑞贝卡老师怎么还在？ “老师，我可没犯错吧？”莉莉丝觉得自己今天表现的还行啊。 而瑞贝卡老师只是打量了下她，突然问道，“菲比是单独给你吃了什么东西吗？” “……哈？”莉莉丝张大了嘴，“老师，你可不能乱说啊！我赢了可是全凭自己的本事。” “那你是没痛觉吗？”瑞贝卡老师恢复为了双手抱胸的姿势打量着莉莉丝。 “害，都大半天了，早就不痛了。”莉莉丝摸了摸脑袋，嚯！跟长了个犄角似的。 “……那你的恢复力可真不错呢。”瑞贝卡老师慢悠悠的说。 “嘿嘿，大家都这么说。”莉莉丝害羞的挠挠头。 “……我是在夸你吗？”瑞贝卡老师头顶冒出了青筋，“我怀疑正是因为你仗着自己皮糙肉厚，才会把战斗当成游戏，你很享受于剑尖上跳舞的刺激不是吗，莉莉丝？” 这孩子，似乎把魔法战斗当成了一场异常刺激的游戏，还在不断给自己加码，看起来实在有些危险，必须要掰正她这种疯狂的想法。 “你太傲慢了，莉莉丝。”瑞贝卡端正了脸色，“这不是游戏，如果你以后因为追求刺激而失手怎么办？校医不可能时时刻刻在你身边，他们也不是什么伤都能救得回来的，你忘了第一堂课的内容了吗？要对生命保持敬畏之心。” 莉莉丝眨眨眼，“我只是想尝试不同的战斗方式而已嘛，我认为如今有些魔法之所以不好用，只是因为我们没有找到适合的场景罢了，像今天我就得到了很多感悟……” 比起远远的魔法对轰，法术还是贴脸放有意思！ “还要狡辩！”瑞贝卡老师瞪了她一眼。 莉莉丝被这一声喝吓得缩了缩脖子，“好吧好吧，我知道错啦老师，以后一定注意……这不是玩闹！我记住啦！” 莉莉丝滑跪太快，导致瑞贝卡老师后面的长篇大论无处发挥，因此没好气的白她一眼，却也没有再为难她，转头指导别的学生去了。 莉莉丝这才松了口气，哼着曲朝食堂走了。 …… 歌蕾蒂娅城堡的二楼。 厚实的墙壁将室外明媚阳光蒸腾起的热气挡得严严实实，这里的空气静谧而清冷，像是山间清泉流淌过的深谷中的空气被移植了过来。 可若是经过了楼梯转角的奇美拉雕像继续往里走，便能在这凉丝丝的空气中隐约听到一声声的惨叫，气氛陡然变得有些阴森恐怖了。 “你喊什么喊！不过是换个药！”菲比骂骂咧咧地一把撕下一位学生的纱布，挖起一大坨颜色不明的药膏就糊了上去，引起了那个学生新一轮的惨叫。 而后她坐在椅子上转了个身看向另一张床，抓起一瓶药剂灌到另一个带着迷离笑容一直吐泡泡的女孩嘴里，女孩神情恍惚的朝菲比一笑，张嘴就开始吐出像彩虹一样颜色分明的诡异液体。 “下次再想乱试药剂就直接来找我试，我这里管饱的！”菲比将桶塞到女生怀里让她自己抱着，看着吐彩虹的女生努力推销自己的自制药剂。 而后她转过头，看向了新来的两个，“你俩又是怎么了？” “火烧，雷击。”丹尼尔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安琪，言简意赅。 看过了菲比女士堪比兽医的粗暴治疗过程，两人都十分老实，哪怕是贵族，也明白永远不要得罪医生的道理。 “啧，自己涂！”菲比挥手召来了一瓶黑乎乎的药膏，直接抛到了丹尼尔怀里。而后看向变为爆炸头的安琪。 “你这不是没事吗？”菲比打量了几眼没发现问题。 “怎么没事！”安琪睁圆了眼睛，扒着衣领让菲比看向自己脖子，菲比眯眼望去，浅浅的淡红色雷击纹出现在安琪的脖子上。 整天不是在塞肠子就是在接骨头的菲比：…… “啪！” 医务室的门重重关上，罗素兄妹二人已经被赶到了走廊中。 哪怕隔着门都能听到菲比的骂骂咧咧，“这种小毛病来这么快，是怕慢一点就自己好了吗？现在的孩子真是脆弱！噢当然，除了我们莉莉丝……”声音渐渐远去。 安琪胸口剧烈起伏，这校医不给自己治疗就算了，怎么连她也要提到莉莉丝！到处都是莉莉丝！ 丹尼尔噤声立在一旁，烫伤带来的疼痛十分难耐，可比起安琪即将带来的狂风暴雨，疼痛都不算什么了。 “安琪……”丹尼尔强笑一声，打破了走廊里尴尬的沉默，他的眼中再没有了当初的飞扬神采。 然而出乎意料的，安琪这次并没有朝他宣泄愤怒，只是淡漠地扫了他一眼，径自转身离开了。 丹尼尔看着安琪离去的背影，愣了几秒，随后脸色煞白。 第184章 瞎折腾 喧闹的食堂中人来人往，学生们的交谈声，欢笑声此起彼伏。 远离取餐口的一桌，也有一帮学生们正聊的热火朝天，还不时在纸上写写画画记录着些什么。 “我不明白！”肖恩嚷嚷着扔下了笔，觉得自己在陪着莉莉丝浪费时间。 最近莉莉丝又在瞎折腾了，明明简简单单就能做出来的抗寒药剂，她非要搞明白咒语在其中的作用，想要试着做出不用魔咒的版本，为此还拉上了他们一起，忙活多日后，肖恩终于有些受不了了。 “我们为什么要做这种魔药实验呢？明明只是一道咒语就能解决的问题啊！”肖恩痛苦的挠乱了自己的一头细碎卷毛，更像只羊了。 莉莉丝闻言也不气馁，反而笑嘻嘻地掏出巨大的茶壶为大家分起了冰奶茶，而后解释道，“我只是觉得，如果能用非魔法的方式完成药性的中和，那么我就可以开发出拥有抗寒药剂功效的药酒，只要能证明生产过程中没有魔法程序，那么所有普通人都可以享受魔药的便利了呀。” “听上去是不错，但……放过我吧莉莉丝，我只是一个初级魔法师，还是刚评上的。这种研究对我来说太复杂了啊！”肖恩痛苦地揉了把脸。 是的，他们上周已经光荣晋升初级魔法师，今后可以穿上漂亮的法师袍了。只是还没感受到魔法师前途的光明，就先感受到了被莉莉丝压榨脑力的黑暗。 “我也想聘请一些专业人士啊……”莉莉丝叹了口气，“可我在城门口贴了招人启示，来应征的根本没什么正经药剂师，还有看我是小孩就想来骗一笔的骗子！那还不如我们自己来，对吧？” “你想做魔法药剂的替代品，等于让药剂师把多年所学拱手让人，他们当然不乐意了。”在肖恩看来，这与砸自己饭碗无异。 “我们只是有幸能接触到这些知识，但并不代表我们有资格独占它。”莉莉丝喝了口奶茶正色道，“听卢娜老师说，精灵施展魔法时大多是不需要咒语的，而他们为了帮助其他种族理解、运用元素之力，才创造了各式各样的咒语。如果当初精灵族有独占魔法知识的想法，我们如今根本不会聚在这里上学了。” “抗寒药剂其实需要的材料很简单，姜，肉桂，接骨木和紫锥菊都是普通人能轻易收集到的材料，只要我们能做出仿制药……呃，我是说药酒，也许我们能帮助很多人。” “我同意莉莉丝的想法。”吉安娜认同地点头，“肖恩，你从小在城里长大可能不了解，有时候一场小病，就能够拖垮一个家庭，在乡下，这并不是稀奇事。” 其他几位乡野长大的孩子都默默地点头，一场疾病摧毁一个家庭的事情在他们儿时的记忆里并不少见，抗寒药剂既可以抵御寒冷又能够治愈感冒，对于普通人来说再实用不过了。 “嘿嘿，大家不用因为短期内没有成果就气馁，慢慢来吧，如果成功了，我承诺新产品线的所有收益由大家共享。”莉莉丝一边灌鸡汤一边画饼，把大家哄得晕晕乎乎。 “好吧好吧……”肖恩虽然喋喋不休的抱怨着，还是接下了莉莉丝给他分配的实验任务。“只希望别等我们真的做出来之后，大家根本不敢尝试……” 莉莉丝内心偷笑，看来这一张饼画得真是又大又圆，明明药剂研究还毫无进展，肖恩竟然已经担心起销量的问题了。 “那是因为他们对魔法不了解，人对未知的事物有恐惧心是正常的。”莉莉丝依然信心满满，“壁垒是由人建立起来的，当然能由人打破了，为什么这个人不能是我们呢？” “我们这样算不算钻规则的空子……”汉娜听着大家的交谈，仍旧有些隐忧，“会得罪魔法师工会的吧？” “怕什么？天塌了也有我们亲爱的王女大人顶着。”莉莉丝无所畏惧，看向了坐在隔壁桌安静进食的凯瑟琳。 她们俩连魔法杂交粮食都偷偷种了，莉莉丝觉得做点仿制药这种小事凯瑟琳完全兜得住。 凯瑟琳闻言暂停了和硬面包的角力，淡淡的扫了一眼过来，没有说话。 “看吧！凯瑟琳都觉得没什么。”莉莉丝已经自顾自地完成了解读，不反对当然就是支持啦！抱紧大腿的感觉真是好呢！ 正想着，她腿上一紧，有个黑影突然扑了上来滑跪在地，攥紧了她的小腿。 莉莉丝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吓得一激灵，下意识抬起另一只腿就要踹上去，她只想抱大腿，没想被人抱啊喂！ “莉莉丝——”那黑影抬起了头，露出一张鼻青脸肿根本看不出五官的脸。 看到这张脸，莉莉丝硬生生收住了力道，她看着面前快肿成巨人观的某人，惊叹道——“哇哦！猪头会说人话！” “莉莉丝！！”猪头不管莉莉丝如何挣扎，死死搂紧了她的小腿，趴在她膝盖上哭嚎一声，“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啦！” “啧啧，好经典的不走心道歉语录。”既然挣脱不开，莉莉丝便端起了杯子，悠哉地欣赏起面前之人的惨状。 “——卢卡斯？天呐，我还说最近怎么没看到你，你这是怎么了？”露露全靠头发的颜色才辨认出卢卡斯。 “卢卡斯如今是大红人呢！”鲍比也跟着幸灾乐祸起来，“他每天要去和学长们一起训练，当然没空和我们吃饭啦。” 卢卡斯的光荣事迹已经传遍了每个年级，被教官们当成了反面教材，一遍遍教训起自己的学生。 “真羡慕你呢卢卡斯，和高年级学长训练一定很有意思吧。”莉莉丝看着卢卡斯的惨状，不厚道的笑了。 “别笑了莉莉丝，能不能帮我求求情，我已经一个星期没睡过安稳觉了，那些家伙简直是魔鬼……”尤其是得知他抛下了魔法师之后。 “哟——”莉莉丝阴阳怪气的感叹一声，“你平时不是总是吹嘘，你和学长们多么热络吗？怎么这会儿不好使了？” “他，他们……”卢卡斯的眼睛肿的眯成了一条细缝，想卖惨都挤不出表情，“平日里找我帮忙跑腿带东西当然客客气气的，可如今他们本来已经都在筹备毕业舞会无心训练了，却被突然塞进来一个我，占用了他们的课余时间，对我当然没好脸色——” “啊？又快要毕业舞会了吗？”莉莉丝闻言十分惊讶，日子过得也太快了吧！ 凯瑟琳这下是吃不下了，她放下餐具看了过来。 “莉莉丝……”坐在凯瑟琳对面的温妮十分无语，“你猜我们最近开会是在开什么呢？” 第185章 舞会邀约 “啊哈，哈哈，时间过的真快呢……”莉莉丝只能干笑应付，难怪凯瑟琳会投来无语的眼神，她最近忙着自己的事，根本没关注过学生会的工作。 “舞会是重点吗，莉莉丝！”脚下的猪头卢卡斯还在哀嚎，“你能不能帮我向沃尔夫老师求求情……”他再也不想被学长们以训练的名义暴揍了，挨揍就算了，谁家一边挨打一边要背守护者誓词啊！ “好啊！”莉莉丝爽快答应，然后伸出了手，“你靠我挣的50银币，给我？” 这下卢卡斯终于松开了手，眼珠乱转，支支吾吾半天不肯应声。 “你明明一打二也很开心不是嘛？我这不是给你创造机会……”他顾左右而言他，不肯正面回应莉莉丝的要求。 学长们听说了他是因为抛下魔法师才被拎了过来，对他的“特训”分外上心，这些天他连出去打工的精力都没有，这50银币勉强弥补他旷工的亏空，才不可能吐出来呢！ “我就知道。”莉莉丝对于卢卡斯的财奴行为毫不意外，她用完了午餐，施施然的擦擦嘴，“那你可要继续加油了哦，卢卡斯同学。” 说罢不再理会卢卡斯，告别其他人起身离开了食堂。 就在离食堂不远的小树林间，阳光如金色的丝线，从层层叠叠的枝叶间筛落，洒在相对而立的少男少女身上，让他们看起来如同身处贴满碎金的油画之中。 “涅勒尔殿下……”安琪等了几天终于堵到了这位英俊的异国王子，紧张地搓弄着手指，鼓起勇气问道，“马上就要毕业舞会了，您，您有什么安排吗？”说完她便羞涩到不能自已，低下了头不敢看对方。 “噢安琪。”涅勒尔向后靠在树上，叹了口气，“让一位淑女来提出舞会邀约，是绅士的失格呢。让你感到不安，真是抱歉。” 他的语气中满是愧疚之意，可若是羞涩的安琪能抬起头，便能看到涅勒尔的眼里满是漫不经心。 安琪闻言，脸颊立刻覆上了淡淡的绯色薄纱，她的双眸中盛满激动，长长的睫毛像是两把小扇子，随着眼睛的眨动轻轻颤动，试图掩饰那难以抑制的羞怯。 “您，您的意思是……”安琪激动后有些懊恼地咬唇，她果然应该再耐心些，等涅勒尔殿下来邀请她的！这太不淑女了！ 涅勒尔张张口正要说话，却眼尖地看到了从食堂走出来的一抹熟悉身影，他看了看眼前的安琪，眸中终于荡出一抹玩味的笑意，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新乐子。 “安琪。”涅勒尔从树上直起身，突然走近了面前的女孩，骤然拉近的距离让安琪更紧张了，她浅褐色的眼睛眨巴眨巴，满是期待。 “我觉得，装满惊喜的盒子应该留到最后再拆开，这样才有意思，不是吗？我们都应该有点耐心。”他眸中满是柔情，说出来的话却模棱两可。 安琪虽不明白，却愣愣点头。 涅勒尔见状再次冲她眨眼微笑，随后转身就朝大路走去。 “莉莉丝！下午训练完等我好吗？我训练一结束就过来。”涅勒尔追上了风风火火的金发少女，热情地和她约架。 “再说再说！”莉莉丝急着回去午睡，根本懒得理这个颠公，一路疾行。 涅勒尔却根本不在意莉莉丝的态度，追着她自顾自的说话，两人就这么慢慢走远了。 而被留在原地的安琪，错愕地看着离去的二人，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还沉浸在刚刚的互动之中，脚步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无法挪动分毫。原本灵动的眸光像是被一层迷雾遮盖，只剩下难以置信的呆滞。 “……安琪？” 丹尼尔和同学们吃完了午餐，出来便看到了独自站在树荫下，脸色晦暗不明的堂妹。 丹尼尔告别了同学，走了过来，一脸关心，“怎么不去吃饭？再晚点就……” “就怎么样？”安琪突然冷笑一声，声音尖利刺耳。 “你是和那些平民一样从小吃不饱饭吗？如今也整天和他们一样惦记着那点吃的？”无处抒发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安琪抓着丹尼尔数落个不停，明明对方比她要高一大截，却被她骂的抬不起头。 “你怎么了安琪？”丹尼尔硬是挤出微笑，不明白这个暴躁堂妹又是在哪里受了气。 “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安琪冷着脸，“凯瑟琳有邀请你暑假和她一起实践吗？” 丹尼尔一愣，强笑道，“离假期还早呢，还没听说莉莉丝她们有什么计划——” “别跟我提莉莉丝！”安琪扬声打断了他，脸色涨红，“凭什么都由她说了算？！连你也被她蛊惑了吗？” “当然没有！”丹尼尔对安琪这样无端的指责十分头疼，“是凯瑟琳殿下她一向很听莉莉丝的意见……” “她只是去了一次高庭。”安琪语气冷硬无比。 “只是去了一次，丹尼尔！可她出入都有卡尼恩殿下随行，还得到了王后以及公爵的接见，如今高庭的贵族无人不知她的名字，就连我母亲从宴会中归来，都要问我认不认识莉莉丝弗莱尔，如今她还——” 安琪咬紧了口腔内的软肉，将她今日的狼狈混着愤怒吞咽进肚，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你一定要让泰勒家族骑到我们头上羞辱吗？” “不会的安琪……我，我也一直在努力。”丹尼尔的肩膀垮下来，无力感如同不断生长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内心，挤压着他仅存的一点自信和希望。 安琪转过身子，沉默地看向林外阳光下的人流，过了许久才终于出声—— “不能让她钻营的那么顺利，她巴结了凯瑟琳还不算，如今还在刻意接近涅勒尔殿下，野心未免太大了些，如果她成功了，王女殿下只会更加看不见你和我。我不想和你一样，令家族失望！” 丹尼尔看着面前说得义正辞严的安琪，心中已经了然，说了那么多大道理，原来只是为了这个…… “要我怎么做？”丹尼尔语气淡淡。 “我不想在毕业舞会上看到莉莉丝。”安琪转回身子，看向丹尼尔。堆叠的红色裙摆在她转身间带起波浪，如同她内心翻腾的怒火一般。 “涅勒尔殿下的舞伴只能是我。” 第186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管用什么办法，做点对罗素家有用的事吧，丹尼尔。” 安琪丢下这句饱含嫌弃的话语后，转身离开了。 被留在树荫下的人，变成了丹尼尔。 他独自伫立半晌，直到一阵尖锐蝉鸣划破了林中的寂静，才打断了他的思绪，丹尼尔眼中的戾气慢慢沉于眸底，再眨眨眼，又变成了平日里的开朗模样。 这样也好，不管安琪让他做什么，起码证明他依然有用。他绝不能浪费机会，不然的话…… 丹尼尔眸光逐渐坚定，也快步离开了小树林。 …… 今年的夏日来得格外早，虽还处在五月的尾巴，空气中便已弥漫着炽热的气息，太阳高悬其上，肆无忌惮的展示着它的威力，晒得底下的守护者们个个蔫头巴脑的。当然，也有例外…… 丹尼尔终于结束了今天的训练任务，停下来休息的间隙，他望向人群中总是最热闹的那拨人。 金发少女背对着他而立，正和面前之人喋喋不休地聊着什么。高强度的运动过后，她白皙的皮肤变得红通通的，随意被布带扎起的长发已经松散，几缕发丝因汗水贴在她的额角与脖颈上，却因她挺拔的身姿，丝毫不显狼狈邋遢，反而增添了几分随性与自然。 也许是因为天气太热，她在训练时高高挽起了袖子，露出了劲瘦修长的小臂，而她本人似乎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依然手舞足蹈地和对面的伙伴们聊着天，也不知道是讲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伊恩，嘴角也漫出笑意。 真不像样……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一位贵族淑女？光明神真是不公，竟会厚爱她这样的人。没错，若不是神明偏爱，为何她能在人群中永远闪耀呢？丹尼尔于远处安静看着，眼神复杂。 可，该怎么才能阻止这样的人参加毕业舞会呢……丹尼尔的面上闪过一丝焦灼，距离舞会已经没有几天时间了。 他咬咬牙，走了过去。 “莉莉丝。” 正兴高采烈聊着天的莉莉丝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转过身来，面上颇为惊讶。 “有事？”真是稀奇，丹尼尔居然会主动找上她，以前都是她追着丹尼尔求切磋的。 丹尼尔爽朗一笑，晃了晃手中的剑，“再来训练一会儿吗？”也许，故意打断她的腿是个好方法…… 莉莉丝眨眨眼，“不了，谢谢。” 她的老祖宗五千年来总结下来的经验智慧早就说过，事出反常必有妖！ 丹尼尔没想到莉莉丝如此果断的拒绝，举着剑的手在空中愣了一会儿，才尴尬放下，想了想安琪的话，仍不死心，“为什么？” “我最近很忙，你知道的，马上就毕业舞会了。”莉莉丝并非随意找借口，她前些日子旷工太久，最近刚把自己作为副主席兼外事部的工作捡了起来，不同于之前只有自己一家酒坊赞助的清冷，这几天她通过红枫叶酒馆老板娘黛西，联系了城中几个商家。 也许是因为莉莉丝把所谓的“广告位”吹的过于高大上，又或许是因为有王女大人的光环加持，他们都十分愿意为学院活动赞助，莉莉丝这几天都在和他们洽谈细节，哪里还有空加练。 然而丹尼尔误会了莉莉丝的意思，以为她是借由自己向安琪挑衅，沉下了脸。 “记得帮我催一催我的礼服啊，莉莉丝！”鲍比殷殷嘱托着，因为活动是舞会，这次莉莉丝找的商家大多是做衣饰的，鲍比订制礼服的店家也在其中。 “知道了知道了！”莉莉丝摆摆手，觉得已经休息够了，迈步要走，丝毫没注意到丹尼尔阴沉的脸色。 “呵呵，看来如今只有涅勒尔殿下才值得你花时间和心思了呢。”丹尼尔突然开口，看着莉莉丝的背影，语气极为阴阳怪气，“也只有他能让你留下加练了吧，也是，毕竟是一位王子呢。” 面前吵闹的人群突然安静，哪怕是神经最粗的人，也意识到了丹尼尔话里有话，平日里开朗和煦的少年，突然展露出了另一面，不少人面上露出惊讶，眼神在他和莉莉丝之间不停流转。 本已走出人群的少女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似笑非笑，“你什么意思？” “你很享受这样不是吗？莉莉丝。”丹尼尔的语气极尽刻薄，眼中尽是看透一切的轻蔑，“享受混在男人堆里的目光，享受别人夸赞你和别的姑娘不一样，就是你每天努力像男人一样战斗的理由？” 闷热的训练场边，明明站了许多人，此时却死一般的安静，连树上的蝉似乎都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妙，识趣地闭上了吱哇乱叫的嘴巴。 “噗嗤。” 打破这诡异气氛的，是莉莉丝的笑声，她似乎被丹尼尔的话语逗笑，身子颤动不停，随后笑声越来越大，腰都弯了下去。 “你真是太有意思了。”莉莉丝擦了擦自己笑出来的眼泪，“像个男人一样战斗？哈哈哈哈……” “我真是要谢谢你……”莉莉丝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正了正脸色，“我差点忘记了当初是为什么讨厌你了。” 她转转手腕，质朴的训练用剑出现在了她的手中，长叹一声，“不得不说，激将法对我很有用……” 对不起了凯瑟琳，学生会的工作要放一放了，今天老子必要干他！ 丹尼尔还没来得及暗自庆幸自己成功留住了莉莉丝，就见她身形一闪，已经提剑朝自己冲来。 “镪！”伴随着旁边人群的惊呼声，丹尼尔连剑都只来得及抽出一半，勉强挡住了莉莉丝的一击，自己朝后踉跄几步还未站稳，莉莉丝的冷峻剑芒已经再次到了眼前。 她又变快了！丹尼尔瞳孔紧缩，不顾虎口仿佛裂开般的疼痛，咬紧牙关再次努力抵挡。 长剑在莉莉丝手中仿佛有了生命，随着她凌厉起舞，不同于刚刚的嬉笑，莉莉丝此时面色沉静，目光专注而冰冷，丹尼尔虽然努力抵抗，但在她的步步紧逼下，始终处于被动。 “啧啧，你好像退步了呢，丹尼尔。”莉莉丝似是仍未使出全力，好整以暇的看向调整姿势的对手调侃道。“还有哦——” “我从未像男人一般战斗。”莉莉丝语气认真，看他的眼神像是看个弱智。 丹尼尔冷笑一声，猛地向前冲去，剑如闪电般刺向莉莉丝。但莉莉丝毫不慌乱，她轻盈地侧身一闪，避开丹尼尔一击的同时，剑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弧线，带着破空之声，啪的一声抽在了丹尼尔没有被防具护住的脸上，如同一个响亮的巴掌。 这该死的女人！丹尼尔吸了吸腮帮，将口中的血水吞下，哪怕不是为了安琪，他也要弄断她的手脚！ “有力。” 她不断寻找着丹尼尔的破绽，剑如灵蛇般刁钻的刺向丹尼尔的弱点，哪怕是未开刃的训练剑，丹尼尔身上也逐渐挂彩，血迹晕染开来。 “灵活。” 她脚步轻盈而敏捷，每次移动都恰好避开丹尼尔的剑招，随后借着丹尼尔攻击的间隙，再次将剑身狠狠抽在他的脸上，一下又一下。 “敏锐。” 莉莉丝出手的每一剑都精准地砍在了丹尼尔护具的间隙，他狼狈防御的同时，身上的护具却如同剥落的树皮，一片片掉下，最后终于彻底失去了防御。最终被莉莉丝突然刺出的一剑，狠狠的抵到了喉间。 “精准。” “——我一直是像个女人一样战斗哦，就像这样。”莉莉丝继续着刚刚的话题。 她丢下了剑上前两步，一拳揍在了丹尼尔的脸上。 第187章 狼人劝学 训练场中的两人，如野兽般扭打在一起，拳头打在皮肉之上的闷响，令听者无不牙酸胆寒。 他们平日的训练里也学了不少近身肉搏的技巧，以增加战斗中的应变能力。可听着这样的动静，所有人都震惊了，难道平日里莉莉丝和丹尼尔也是这样对练的吗？这，这已经不算训练，算殴打了吧？ “莉莉丝——”鲍比不安地叫了一声，想要制止场中的两人。 莉莉丝闻言停顿了一瞬，丹尼尔却瞅准她转头的时机，猛地一个低身抱摔，双臂像铁钳一般紧紧箍住对方的双腿，将莉莉丝狠狠摔到地上。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就是现在！打断她的腿！丹尼尔紧盯着莉莉丝的腿部关节处，眼神狠厉。 他趁着莉莉丝被摔倒在地还未来得及起身的间隙，屈起肘关节，朝着对方的膝盖狠狠砸过去！ 然而少女比他还要快，她手臂支撑地面，用力扭转身体，而后用膝盖狠狠撞向对方的腹部。 巨大的力道几乎立刻令丹尼尔想要干呕，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也许他只有这么一次机会！他顺着莉莉丝的力道弯曲身体，再次朝她的腿部发起攻击。 打断她的腿——明明已经被揍的两眼发黑，丹尼尔还记着自己的目标。 什么玩意儿？！莉莉丝受不了了，她最近是缺课了还是怎么着？这怎么一直攻击下三路呢？？看着怒吼着扑过来的丹尼尔，她身体反应比脑子快，一脚将他踹远了。 “这就是你说的像男人一样战斗吗？”莉莉丝一脸费解，看着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丹尼尔，语露嫌弃，“那我确实不太想学，看着挺废腰的。” “我还是喜欢我的方法。”莉莉丝走上前拽起丹尼尔的领子，又给了他脸一拳。 “莉莉丝！”一个暴怒的声音响起，莉莉丝下意识的缩了下脖子。 一只有力的大手揪住了莉莉丝的后脖颈，将压在丹尼尔身上暴揍的她拎了起来。 是沃尔夫老师，他如狼一般的明黄瞳仁此刻正恶狠狠盯着满身是土的两个人，脸上尽是烦躁，又是你们两个！！ “老师！他们，他们只是在切磋。”场边的伙伴们立刻帮他们说起了话，切磋是一回事，打架就是另一回事了，谁也不想看同学挨罚。 “哼，是吗？”沃尔夫老师冷笑一声，来回打量着两人，“看来是我留的任务太少了，你们俩总是练不够是吧？明天你俩训练量翻倍！” 莉莉丝脖子还在沃尔夫手里捏着，此刻一声不吭，脸上却有些不服。 沃尔夫老师转过头，轰跑了场边围观的学生们，才有功夫处理起他俩。 “咳咳。”丹尼尔趴在地上咳嗽几声，吐出几口血水，莉莉丝那一记膝盖着实不轻，他刚才忍了半天，这会儿终于吐了出来，血水中甚至混着自己的牙齿。 “呵——装可怜。”莉莉丝冷笑一声，受不了丹尼尔这茶里茶气的表演，又被沃尔夫老师捏紧脖子摇了摇才闭上了嘴巴。 “……你先去校医室吧。”沃尔夫老师看到丹尼尔的样子实在狼狈，蹙起眉毛说道。 “咳咳，是，老师……”丹尼尔勉力爬了起来，听话的离开了，只是走远后，他扭过头再次看向留在训练场的少女。 没时间了……可打断她的腿明显是行不通的了，丹尼尔的眼神阴鸷，攥紧了拳头。 也许，得试试别的方法…… …… 训练场中，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对立良久，沃尔夫老师沉默地打量着莉莉丝，冷峻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过了有一会儿，他终于缓缓开口，“你——” “我是不会写检讨的，老师。”莉莉丝梗着脖子看向一边，语气坚决，“是他先挑衅我的！” “……哦。”沃尔夫老师闻言点了点头，他犹豫半天，再次张口，“我是想问，你——你明年还来吗？” “嘎？！”莉莉丝终于扭回了头，竟然在沃尔夫老师明黄的眸子里，看出了一丝……小心翼翼？ “莉莉丝，我承认你是个有天赋的孩子，虽然，呃，我知道你魔法天赋也不错，瑞贝卡告诉过我了！但是，我觉得你如果现在就放弃训练止步于此，就太可惜了……” 沃尔夫老师像是被按下了切换开关，没了往日里冷酷的模样，对着莉莉丝絮叨起来。 放弃训练？莉莉丝愣了一下，而后恍然大悟，是了！她当初为什么加入守护者训练呢？因为她想变强，想赢过丹尼尔。 沃尔夫看到莉莉丝发呆不肯接话，更紧张了，“谁说魔法师就不能同时当一位剑士呢，难道……难道你不想用自己的力量维护心中的道义？只有握在自己手中的剑才会永远忠于你，莉莉丝。你的冷钢那么漂亮，难道要从此作为一把收藏品？还有，老实说，你今天没感觉到爽快吗？那种战胜宿敌的感觉？” 沃尔夫老师紧张的搓着手，将问题一股脑的砸向莉莉丝，而后小心翼翼观察着她的神色。 爽吗？莉莉丝歪歪头思索了下——好像是蛮爽的。 只是，那种口蜜腹剑茶里茶气还看不起女人的家伙也配当她的宿敌吗？莉莉丝不置可否的撇撇嘴。而后看到沃尔夫老师的神色更慌张了。 “哎——”莉莉丝眼中偷偷滑过笑意，夸张的叹了口气，“就是因为已经战胜了他，好像更没有继续训练的必要了呢，不瞒您说，我人缘还不错，怕是不会再有什么宿敌了。” 沃尔夫老师傻眼了，他张了张口，想要大骂丹尼尔这个不争气的家伙一顿，可又想起那家伙已经被他赶去医务室了，心里更憋气了！这家伙竟然两年就干不过莉莉丝了！比他想得还要快！ “——而且啊。”莉莉丝再次叹气，“我放弃了魔法师的部分课程，来参加守护者训练，期末竟然还要被扣分数，这简直让我在同学中抬不起头呢！老师你不知道，每到期末，我都格外自卑，每当家人问起我的成绩，我只能装傻，怕自己令他们失望……” 她捂住了脸，嘤嘤不停，然而手掌之下却一滴泪没有。 “不扣了！”沃尔夫老师疯狂摇头，“我也觉得这个很不合理！优秀的学生不应该被死板的打分规则掩盖光辉，今年我们授课组一定会好好斟酌！” “我还比较胆小，害怕训斥，喜欢鼓励教育，老师要是能多夸夸我的话，我肯定进步更快。”莉莉丝厚着脸皮继续提要求。 “我，我以后注意……”沃尔夫咬牙认了，甚至挤出了个难看的笑容。 改！都可以改！ 第188章 欧亨利式结局 “叩叩叩。” 熟悉的敲窗声响起，凯瑟琳轻叹一声，放下了手中的笔。 “下次再走这里我要收费了。”王女大人才推开了窗，某位夜间访客便借着石像鬼的托举，轻车熟路地越过她的窗棂，跳进了屋内。 “那我要办个包月。”莉莉丝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凯瑟琳：……我是这个意思吗？ 还没等她说话，莉莉丝便自顾自地从戒指中取出一件华丽的黑色长裙，挂到了她衣柜的把手上，“我可是把我的工作都完成了哦，会长大人，赞助都谈好了，过几天的舞会你就穿这个，快试试合不合身。” “有点过于华丽了吧……”凯瑟琳无语地摸了摸这缀满了银线和银灰色水晶的黑裙，有些抗拒，她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被吵到了。 “哪里华丽了？还好吧！”莉莉丝又拿下裙子，高高举着向凯瑟琳正面反面的反复展示，“你看看这做工，看看这走线，再看看这银黑配色！你难道感受不到格林夫人的巧思吗？这一看就是为了迎合你的喜好量身打造的！” 因这次的活动是舞会，莉莉丝作为外事部唯一干将，联系的赞助商家多是衣饰相关，其中出手最豪气的一家，还特意为王女制作了这件礼服，希望她能在舞会上展示。 凯瑟琳沉默，她能说她爱穿黑裙只是因为穿重复的也不会被发现，格外省钱才喜欢的吗？ “——而且，免费的哦！不许对免费的东西挑三拣四！”莉莉丝揽住礼服的腰线，优雅地转了个圈，如同在和自己的影子跳舞。 “这是衣服吗？这是金主妈妈的爱！”莉莉丝走过来，将衣服架在凯瑟琳脖子下面，比着尺寸。 “……好吧。虽然我还不能完全理解你说的什么明星效应……”但，省钱的就是好的！凯瑟琳突然又觉得这吵闹的衣服顺眼了。 她低下头看裙子时，却先看到了莉莉丝手上伤痕累累的通红指节。 “……听说你今天弄出了不小的阵仗。”凯瑟琳早就听闻了白日里训练场发生的争端，但莉莉丝向来不和她聊太多训练中的辛苦。 “一点小摩擦罢了。”莉莉丝顺着凯瑟琳的视线望去，不甚在意道。 “怎么总是不治疗，真把这些当勋章了吗？”凯瑟琳拉起她的手仔细观察着，不赞同地说。 “因为明天就会好的啊，我为什么要浪费精神力。”她今天受到最重的伤，就是用拳头猛揍丹尼尔时，指节因撞击产生的挫伤，严格来说，她是因太用力被自己伤到的。 “没关系，我精神力很充沛。”凯瑟琳没好气道，不肯让莉莉丝缩手。几声低吟，温暖的明黄光芒亮起，覆盖在了莉莉丝的手上。 欢欣的魔法元素在小小的宿舍中起舞，两个姑娘的眼底都映出盈盈暖光。 真温暖啊……莉莉丝看着凯瑟琳认真的神色，感受着治愈术带来的温暖，长舒一口气，眼皮都开始打架了。 “听说丹尼尔伤得不轻，沃尔夫老师没找你麻烦吧？”红肿褪去，凯瑟琳松开了莉莉丝的手，随口说道。 莉莉丝撇了撇嘴，看着要去换衣服的凯瑟琳，忍了又忍，还是对着那银发背影说道，“我讨厌他。”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有些幼稚，语气十分懊恼地解释道，“我才不是那种，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所以就不希望你和别人玩的幼稚鬼呢！但是……我就是讨厌他！也不希望你和他多接触。” 凯瑟琳转过身来，挑起的眉毛下是有些惊讶的神色。 莉莉丝抿唇，她明白凯瑟琳身为王储的不易，当看到连面对整天油腻微笑的强尼，凯瑟琳也依然能保持礼貌微笑时，她就明白王女是不可能像自己一样，随自己喜恶社交的。 凯瑟琳她有诸多顾虑……所以她从不和凯瑟琳置喙那些贵族少爷小姐，她尊重理解她的选择，但—— “那个家伙是个烂人，我不是在说他坏话！这是客观评价！”莉莉丝端正脸色，努力让自己显得严肃。 今天训练场上丹尼尔的话让莉莉丝意识到，那个家伙从骨子里看不起女人，这样的人来辅佐一位女性统治者？简直是个笑话…… “尊重女性明明是骑士精神里的重要一环，可丹尼尔根本没有这玩意儿还总是自诩骑士！” “好，我知道了。”凯瑟琳竟只是平静地点点头。 “……就没了？”莉莉丝等了半天，结果凯瑟琳竟就没了下文。 “我先去换衣服。”凯瑟琳道。这件免费礼服缀满了水晶，拎起来十分沉重，她被莉莉丝喊住，已经举了半天，手都酸了。 莉莉丝嘟起了嘴，追着凯瑟琳的脚后跟絮絮叨叨—— “喂喂！你不要仗着自己是大女主就无所畏惧哦！你没看过这种小说剧情吗？战胜了恶魔的勇者光荣返乡，却倒在了阴险小人手中什么的……哦对，这叫欧亨利式结局！欧亨利你肯定不知道，他，他是——” “嗯，嗯。”凯瑟琳声音带着笑意，似乎依然并不在意，步入卫生间后关上了门。 门板在莉莉丝脸上闭合，她这才闭上了嘴，有些气哼哼对着门嘟囔道，“哼，不信我的就算了！” 过了半晌，凯瑟琳终于换好衣服走了出来，繁复的黑色礼服衬得少女宛如暗夜中的仙子。那精致的蕾丝层层叠叠，如同夜雾一般缠绕在她的身上。黑色的丝绸裙摆拖在地上，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摇曳，似暗夜中流淌的墨河。 “水晶太多了，会勾到头发。”她好不容易将钩缠的银发解开，再抬起头，房内只剩她一人了。 “……是太困了回去休息了吗？”凯瑟琳喃喃，随后想起莉莉丝的话，不由失笑。 …… 离周末的舞会越来越近，大家的心思已然不在学习上了。每个人的眉梢都洋溢着雀跃之色，满是对舞会的期待。 但要说全校最期待舞会的，必须是卢卡斯了。 舞会开始，代表毕业生离校的日子也将来临，更代表他痛苦的“特训”日常，终于要结束了！一想到这个，卢卡斯就忍不住露出笑容，脚步都轻快了起来。 正当他哼着小曲，走在墙根的阴影中躲避阳光时，一个人已经在他的必经之路上等候多时了。 “……你也被特训了？”鼻青脸肿的卢卡斯看向鼻青脸肿的丹尼尔。 然而对方似乎根本没心情寒暄，冷着脸开门见山—— “你很想挣钱是不是？我可以帮你。” 第189章 你今天怎么这么开心? “诶哟！丹尼尔少爷有什么吩咐？” 来活儿了！卢卡斯立刻换了副嘴脸，露出一口白牙。 “后天——” “后天不行啊！”卢卡斯遗憾道，“我申请了去舞会上当侍者呢，可能没有时间。” 每年舞会上都会招一批学生帮忙，学生会十分大方，给了丰厚的日薪，卢卡斯自然积极响应。 “我知道。”丹尼尔并不意外，“那和我的委托并不冲突。” 他扬起手，将手里攥到温热的东西抛了过去，在空中划过一道闪耀的光芒。 卢卡斯轻松接住，抬手一看，是一个细小的玻璃瓶，只有他半个手心大。他诧异扬眉，看向丹尼尔。 “舞会开始前，让莉莉丝喝下去。”丹尼尔语气平静的仿佛是在和卢卡斯讨论今天的天气。 卢卡斯眼神闪过讶异，深深地看了丹尼尔一眼，嗤笑一声，“你俩要闹到什么时候？” 他抬起瓶子对着阳光观察，淡茶色的透明液体在瓶中晃荡，晶莹剔透。 “这又是什么？” “你对别的雇主也这么多问题吗？”丹尼尔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卢卡斯没说话，细小的玻璃管在他灵活的指尖不断翻转，看的丹尼尔心惊肉跳。 “小心一点！”丹尼尔眼皮直跳，这东西他短时间内可搞不到第二份了！ 卢卡斯的眼神更加玩味了。 “只是一个小小的……恶作剧。我不想看她在舞会上出风头。”丹尼尔看到卢卡斯试图打开封口，再次出声。 “她将我打成这样，我报复一下，很合理吧？你不也一样？你如今每天这么辛苦，不也是因为她害的吗？” “听上去很有道理，但是抱歉了丹尼尔。”卢卡斯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我可不想介入你们这些贵族少爷小姐间的小游戏——” “两百个金币。”丹尼尔沉声开口。 卢卡斯骤然闭上了嘴巴，震惊地望过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多少？？他说多少？！！ “两百金币你要挣多少年呢，卢卡斯？”丹尼尔放缓了声音，直勾勾盯着卢卡斯，如同蛊惑般低语。 “你从不参加我们的聚会，时间与金钱都太宝贵了不是吗？有了这笔钱，你也可以放松下来，和其他同学一样，用周末时间在城里快乐地逛一逛……” 卢卡斯垂下头来，定定地看向了手中那小小的玻璃瓶，几缕蓝色的发梢垂落下来，他的眸光随着微风明灭变幻。 “这可能是你一生仅有一次的机会，卢卡斯，不是谁都像我这样大方。”丹尼尔见卢卡斯始终不肯说话，内心有些焦急，语气都重了些。 “两百金币的工作，如果你不想做，我相信也会有其他人愿意——” “成交。” 蓝发少年握紧了瓶子，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抬起头咧嘴一笑。 “多谢惠顾。”他小心将玻璃瓶放进了上身的口袋里，唏嘘一声。“真是昂贵的恶作剧呢。那么，周末见！” 他越过丹尼尔时随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快步离开了。 丹尼尔看着卢卡斯远去的背影，神色不明。 两百金币买一个恶作剧当然是贵了，可若是买别的，就很划算了。他想到莉莉丝今后的惨状，神经质般的一个人笑出了声。而后笑声越来越大，自己都站立不稳，倚在了墙上。 而高墙背后，丹尼尔看不到的地方，也有一人在倚着墙无声微笑，也不知道已经在那里听了多久。 等丹尼尔终于平复了情绪离开后，墙后之人终于动了，他绕过高大的白墙，又穿过长长的紫藤花走廊，终于来到了二年级守护者的训练场。 “莉莉丝。”来人一眼看到自己要找之人，小跑着凑过去。 莉莉丝结束了训练，正坐在地上喝水休息，闻言转过头皱起了眉—— “涅勒尔，你要是实在闲的没事就把操场的草都拔了吧。” 涅勒尔的皮肤在六月热烈的阳光下映出巧克力般的光泽，看起来原始又危险，听到莉莉丝的话语丝毫不恼，反而笑嘻嘻地走过来蹲在莉莉丝面前，认真看着对方。 “我还有些技巧没机会用出来呢，莉莉丝，难道你不想学吗？” 这话一出，莉莉丝便被勾得坐不住了，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老实起身，嘴上却嘟囔着，“真不知道你要坚持到什么时候……” “也许坚持到你同意我的舞会邀请？”涅勒尔跟在莉莉丝的身侧，勾头看向她的脸，猫一样的圆眼里眸光流转。 “哼，那你可以放弃了。”莉莉丝撇撇嘴。“我只对揍你有兴趣。” 然后又转过头瞪了他一眼，警告般道，“我相信凯瑟琳也一样！” 这种神经兮兮喜欢耍弄人心的家伙休想来沾边我们小凯瑟琳！ 涅勒尔看着少女神采飞扬的脸，和她骄傲的语气，似乎觉得非常有趣，自顾自地笑出了声。 “……你今天怎么这么开心？”莉莉丝看到他的反应，脸上的嫌弃转为疑惑。 “因为听说了很有趣的事啊。”涅勒尔笑意更大了。看到莉莉丝拿出了武器，便也配合地拔出了自己的刀。 “真希望快点到舞会日啊……”他不急着进攻，反而抚摸着刀身感慨起来。 莉莉丝却懒得看他搁这儿磨磨唧唧，提剑刺了过去——不能惯着这种战前吟唱的臭毛病！ “镪！” 刀剑相接，只是几个呼吸之间，两个人已经用锋刃试探了几个来回。 “真是敏捷的身手啊。”涅勒尔提刀后撤几步，深深地看了莉莉丝几眼，似乎要把她活力满满的样子记下来，他兴奋到瞳仁都在颤栗—— “我太期待你舞会上的表现了，莉莉丝。” 第190章 薄荷柠檬水 经过了漫长的工作日，六月的第一个周末终于在所有人的翘首以盼中到来。 莉莉丝穿上了白裙，打着小伞，与露露汉娜汇入了人流，步入城堡的前厅。 骤然从阳光热烈的室外进入室内，莉莉丝眼前一黑，眨眼适应了几秒才逐渐能视物，而后便忍不住和其他人一样，发出惊叹之声。 比起去年临时决定举办舞会的仓促，今年明显要更加用心，场地布置精美，分区清晰，头顶还有魔法烟花不停绽放，绽放结束时还会映出赞助商家的店名，其中要数雪莱酒业和格林夫人制衣铺的名字最为巨大。 莉莉丝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往里走，便看到了站在旋梯旁被众人拱卫其中的王女。 凯瑟琳今日将头发梳成了数条长辫，向上盘成了漂亮的发髻，露出了纤细修长的脖颈，显得温婉柔美，将平日里的清冷之感都驱散了许多，也许正是因为如此，更多人大着胆子上前，想邀请她共舞。 “靓哦！美女！”莉莉丝走到近处，吹了声口哨不遗余力地夸赞着凯瑟琳的新发型，顺便帮她解围。 “抱歉，我有事要找莉莉丝。”凯瑟琳终于有了借口，逃出了人群的追堵，挽着莉莉丝朝一边走去。 还有人不死心想跟来，却被莉莉丝拿伞狠狠一戳，终于老实了。 凯瑟琳看着莉莉丝的伞，表情有些迷惑，说她娇气吧，她每天被沃尔夫教官摔摔打打却一声不吭，说她不娇气吧，她连白日都要打伞。 然而只是一个思索的功夫，就被莉莉丝径自带到了她的目的地—— “好了，我到家了！”莉莉丝快活地往放满食物的长桌旁一站，不走了。 凯瑟琳：…… “别这样看我，我还是长身体的年纪呢。”莉莉丝捏起一块只有一口大小的三明治，十分满意，嗯！今年连食物都做的更好了！ “今年怎么穿了白裙子？我以为你喜欢绿色。”凯瑟琳遂开始没话找话，装作忙碌。 “露露给我挑的，偶尔换换风格也不错。”莉莉丝扭过头，提起裙摆转了个圈，上面绣着细小的铃兰，看着俏皮又可爱。 “是不错。”凯瑟琳点点头，只是……她看向远处的白裙少女，叹了口气。 远处投来的视线之中，有一道格外灼人——“她凭什么和我穿一样的颜色，她是不是故意的？” 安琪气恼地向身旁的堂兄抱怨着，手中的布艺扇子被捏到变形。 她看向另一边，两位孪生兄弟正凑在一起和他人谈笑，时不时的就被场中最引人注目的两个女孩牵引走了目光。 “你的承诺有用吗？丹尼尔。”安琪脸色阴沉了下来，真不知道到底能指望这个废物做什么，莉莉丝还是毫发无损的来到了舞会。 然而丹尼尔已经听不进安琪的抱怨了，他心跳如擂鼓，早已盖过了身边人的絮叨。 远离人群的角落，在无法被窗外阳光和室内烟花照耀的墙角，有一个人端着盘子立于阴影之中，只有那黑暗中依然闪耀的蓝发能表明他的身份。 感受到丹尼尔灼热的视线，卢卡斯抬起了头回望过来。 丹尼尔张口，无声的做出口型——两百金币。 半边身子隐于黑暗中的卢卡斯侧过头去，没人能看到他的表情，他静默片刻，从口袋中拿出来什么，流光闪过，滑进了他手中托盘的饮品中。 丹尼尔于远处遥望着，无声地笑了。 …… “你还是没学会跳舞吗？”凯瑟琳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莉莉丝闲聊着。 “明年，明年一定学！温妮不是说她新学年要创建舞蹈社，指导从未接触过交际舞的平民同学嘛？我到时候一定认真去观摩一下。” 莉莉丝一边说着话，一边一路试吃过去，凯瑟琳不得不跟着她一路朝前走。 “咿！这是谁家的点心！”莉莉丝逛到了甜品区，尝了一口饼干，被海量糖分齁到打了个激灵，“救命——” 她看看四周，没有多余的碗碟，吃也不是，吐也不是。 话音未落，举着托盘的手已经伸到了她面前—— “薄荷柠檬水，加了冰块。” 卢卡斯的脸终于不再是青一块紫一块，露出了一点原有的清秀，此时端着托盘身姿挺拔，很有专业侍者的样子。 莉莉丝连忙端起，将齁到发苦的恐怖饼干就着水送服下去后，才长舒一口气。 “谢谢，真是救了大命了！”太甜了吧！糖不要钱咩！？大家不能仗着年轻就对糖尿病无所畏惧啊喂！ “莉莉丝。”双胞胎兄弟走了过来，涅勒尔招呼一声，眼神掠过端着盘子的蓝发侍者，嘴角浮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却什么都没说。 “要一起跳舞吗？”他居然到现在还在发起邀约。 “我看着像是疯了吗？”莉莉丝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远离了甜品区去找其他吃的，一行人再次跟着她开始平行移动，卢卡斯则留在了原地。 “看来我没有这个荣幸了。”涅勒尔有些神伤，眼中满是遗憾。“但和你干一杯总可以吧？” 莉莉丝更加确定这家伙是个神经病了，捏紧了手中的杯子，小心翼翼地确认，“干一杯……水？” 你没事吧没事吧没事吧？ 涅勒尔毫不在意莉莉丝看傻子的眼神，端起杯子硬是和莉莉丝碰了碰，含笑饮下，而后不错眼地盯着莉莉丝。 莉莉丝只能也再次举杯，又喝了一口，内心腹诽——谁说男孩子不爱玩过家家的？ 好在双胞胎之后便识相地不再纠缠，退至一旁，莉莉丝这才松了口气，拉着凯瑟琳走了。 “涅勒尔殿下……” 温柔的声音传来，涅勒尔转过头一笑——“安琪，你今天真是漂亮。” 安琪害羞地半垂下了头，努力展示自己优雅的天鹅颈，母亲说她这个角度最是柔美。 可安琪等了半天，依然没有听到自己想要听到了话语，心不由得慢慢坠下去，她仓惶抬头，去涅勒尔殿下的脸上寻找答案。 “时间还早，安琪。”涅勒尔背着手，语气温柔，略过她头顶的眼神里，却流露出饱含恶意的期待之色，“现在舞台还不属于我们。” 他转过头，瞥过守在安琪旁边的好哥哥—— 这位朋友如此用心布置了盛大的演出，他当然要认真观赏才行。 第191章 你这个水晶挂头发! “喂伊恩，你想去就去嘛！” 音乐声中，鲍比和肖恩在一旁疯狂鼓动着安静伫立的黑发少年。 “她又不喜欢跳舞。”伊恩收回了视线，漫无目的地望向了舞池。 “她只是讨厌和不熟的人跳舞吧？但咱们都那么熟了！”肖恩踮脚攀上伊恩的肩膀，“很多人都是和自己的搭档跳舞啊，这也是一种默契度训练嘛，再说你们都一起行动过了。” 伊恩依然一言不发，鲍比和肖恩互相使了个眼神，一把拽住伊恩推了过去。 凯瑟琳上楼和老师们谈事去了，这会儿莉莉丝正一个人倚在旋转楼梯旁，微笑着看向舞池。 感受到身旁突然推搡的动静，她只扭头看了一眼，发现都是熟人便没言语，继续看向舞池。 伊恩被推过来便像个站岗放哨的锯嘴葫芦，只顺着莉莉丝的视线一起望向前方。 开场舞终了，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和掌声，为这些即将离开的学长们送上独属于他们的祝福，莉莉丝也加入其中，又是欢呼又是吹口哨。 舞池中的学长们果然十分感动，向着各个方向夸张的行礼。 第二首乐曲响起，迫不及待的学弟学妹们终于可以入场，拉起自己的舞伴踏入了舞池。 “莉莉丝……”伊恩酝酿了一整首曲子的时间，终于开口，“你——” “诶哟！”莉莉丝突然躬身捂住肚子，脸色煞白。 “怎么了？”伊恩急忙扶住她，忘了自己要说的话。 “没事，可能喝的太冰了……”莉莉丝感受着小腹拉扯般的疼痛，鼻尖沁出冷汗。随后突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 坏了！好像到了该来月经的年纪了！ 她悚然一惊，站直了身体朝后看去，完了完了，她今天穿的可是白裙子啊！ 伊恩被她一会儿向前一会儿向后的动静弄得一愣一愣，都不知道往哪儿扶。 “不行，我不放心……”莉莉丝扭头看了看什么都没看到，但还是不敢掉以轻心，想了想，将杯子推到伊恩怀里朝楼上走去，“我去下卫生间。” 随后抱起裙子下摆，一次跨三阶，朝楼上奔去。 而远处，也多的是视线正时刻关注着这边发生的一切。莉莉丝一动，也有人跟着动了。 “涅勒尔殿下——” “嘘——”涅勒尔才刚踏上楼梯，就被安琪叫住，他眼中暴戾之色闪过，扭头却含笑按住了安琪的嘴唇，将她一腔话语堵在口中。 “诶呀，抱歉，弄乱了你的口脂。”涅勒尔收回手指，看着自己的指头，轻轻地揉搓几下。 安琪本觉得有些痛，可涅勒尔暧昧的动作又令她脸部通红，她晃神了几秒，才终于找回声音，机械地摇头，“没，没关系。” “也许你需要补一下妆，安琪。”涅勒尔俊美的脸贴近了些，仔细打量着眼前少女的妆容，似是为自己鲁莽行为寻找弥补的办法。 “好，好的。我这就去。”安琪还没有从这突然的亲密接触中回过神来，闻言慌张地用扇子挡住失仪的脸，转身朝一楼洗手间的方向去了。 比起一楼圆厅的喧闹，城堡二层清凉又幽静，凯瑟琳和科林老师详谈着新一年的招生安排。 “还要扩招？你们奥兹勒如今的税收才有多少？如果哪天玩崩了发不上守护者的津贴，我们歌蕾蒂娅才不会替你们填补。”科林神色淡漠，对着这位王储永远没什么好气。 “有时候只是就差了那一口气，才导致处处都艰难，多亏了莉莉丝的帮助，奥兹勒如今缓过来不少，虽然比不了以前，但是这个津贴还是发得起的，这是我母亲的意思。” 凯瑟琳毫不在意科林老师挑剔的态度，依然礼貌微笑。 “……知道了，我会和招生办好好规划的，但我们不能保证能完成，听说今年光明骑士团降低了标准，也吸收了更多新人。” 凯瑟琳讶然挑眉，她并没有从父亲那边听说这个。 “辛苦您了老师。”这里不是想事情的地方，凯瑟琳斟酌片刻便道了声谢，起身告辞了。 …… “吓死我了，危机解除！”贴满花鸟纹瓷砖的卫生间里，莉莉丝埋头打理好裙摆，嘿嘿一笑。 火急火燎冲上楼看了看，发现根本没事，真是自己吓自己。 “还是不能贪凉啊……”莉莉丝出了卫生间走在长廊中，揉着自己的肚子感叹道。 走廊里空无一人，莉莉丝自言自语都会带起轻灵回响，她听着自己哒哒的脚步声，觉得独处时光十分惬意。 “咔哒。” 一声轻响，凯瑟琳正巧拉开一间办公室的门走了出来。 “哟，我正想找你呢！”莉莉丝懒洋洋的抬手，声音变得有些粗哑。 凯瑟琳关上门，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回过身，只是一瞬间，她的瞳孔骤缩，脸上浮现出不敢置信的神情。 “我想等下就回去，今天的甜点不合我胃口，我刚刚都肚子疼了！”莉莉丝喋喋不休地抱怨着，试图向学生会长给出合理的早退理由，谁要真的在这里跳到晚上啊，早点回去和贝拉佩吉她们一起吃烧烤不香吗？ 却见凯瑟琳仍怔怔地盯着自己，她嘴唇微微张开，似乎要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突然，她扭头望向了来时的方向。 “哒——哒——”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远处的旋梯传来。 “莉~莉~丝~”涅勒尔戏谑的声音传来，兴奋地仿佛在玩捉迷藏游戏，“你在这边吗？” 声音伴随着脚步声逐渐清晰，凯瑟琳骇然回神。 “他好烦——诶哟！”莉莉丝悄声想要抱怨，却见凯瑟琳惊慌地朝她猛扑过来，将她推进了身后的房间，啪地一声带上了门。 转过拐角的涅勒尔，只来得及看到关门前飞扬的裙角，他箭步上前拧动把手，却纹丝不动——有人在里面上锁了。 涅勒尔始终挂着的恶意微笑终于消失，恨恨地砸了下墙。 而屋内，黑白两色的长裙交叠在一起，倒在地上一片混乱，莉莉丝不顾上门外的动静，扯住自己的头发用气音小声尖叫—— “啊啊啊，你这个水晶挂头发！”痛死了！！ “……是嘛？真意外呢！”凯瑟琳摸了摸自己盘到后脑勺的发髻，找回了一些理智。 她看着半趴半跪在自己身前努力拯救头发的莉莉丝，伸手捧起了她的脸，轻声问道，“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她看到莉莉丝湛蓝的竖瞳中，映出了自己苍白的脸，竖瞳之下的，是一片片细密的浅色菱形鳞片，从眼周一直蔓延到了下巴…… 第192章 是颠茄，她加了颠茄! “当然有啊！！头发！头发！！！” 莉莉丝龇牙咧嘴，简直不能理解凯瑟琳还能问出这种没营养的问题。 “……除了这个呢。”凯瑟琳看着她时不时闪耀出金光的瞳仁，努力平复着情绪。 “诶？”莉莉丝没回答她，却突然停下了和水晶的搏斗，抬起了手一脸迷惑，“我指甲是不是长了？”她轻轻晃动了两下，竟把勾缠在凯瑟琳身上的一缕头发割断了！ 屋内一时陷入寂静，凯瑟琳艰涩地吞咽了下口水，滋润自己干涸的喉咙，她记得莉莉丝从不蓄指甲，因为训练时太过暴力，若是指甲长了很有可能被不小心掰折而受伤。 这里似乎是一处教职工休息室，没有办公的痕迹，只有零散的躺椅和圆桌，桌上还散落着一些消遣用的纸牌，厚厚的毛绒地毯上，两个姑娘席地而坐，一黑一白的礼裙堆叠在一起，宛如两只交颈依偎的天鹅。 “莉莉丝……”凯瑟琳想起午饭后温妮帮她梳发髻时，留在她这里的镜子，便从手链中取了出来，举向了莉莉丝。 莉莉丝呆呆的看了一眼，眼神突然变得坚毅，猛地一拍大腿—— “是颠茄，她加了颠茄！我就知道！那个饼干肯定是菲比做的！”太恐怖了，都给她干出幻觉来了！ 凯瑟琳看着莉莉丝笃定的眼神，只觉得好笑，原本震惊的内心都慢慢平复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劝自己，冷静，不能慌，她们两个人起码得有一个保持理智。 “这不是幻觉，莉莉丝，我也看得到。”凯瑟琳的语气无比轻柔，似是怕莉莉丝不能接受这样的剧变，“但你别急，我们来想想办法，看看是怎么造成的，该怎么解决——”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 “凯瑟琳殿下，莉莉丝，你们在里面吗？”涅勒尔期待了几天的大戏，怎么甘心这样放弃？他在外面百无聊赖的敲着门，脸上全是恶意的笑。 门骤然被拉开，涅勒尔还没看清屋内的景象，也未来得及收拢脸上的表情，就感到一股巨大的风直击面门，他根本来不及反应，重重地撞到对面的墙上后，跌落在地。 涅勒尔垂着头，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迹，低低的笑声响起，再次抬起头时，眸子里满是惊喜，低声喟叹着，“我还以为您是个温柔的人呢，凯瑟琳殿下。” 这不就有趣多了吗？ “我也以为不论国籍，不窥探淑女的隐私是通用的道德准则。”凯瑟琳神色冷漠，眼底仿佛流淌着澎湃的冰河，风元素在她身边集结，封闭的长廊中竟无端刮起了穿堂风，令远处墙上的挂饰框框作响。 “还是说，私生子出身的王室血脉不需要学习贵族礼仪？抱歉，我不太了解。”凯瑟琳冷淡的灰眸低垂，看着涅勒尔的眼神如同看着一只臭虫。 涅勒尔的笑容凝滞一瞬，随后又咧的更大，他将腿伸直，就这么大喇喇的坐在了地上，仰头看向了银发的王女，“那都是旧日之事了，没有了别的孩子，我们就不是私生子了。” “是吗？你觉得你父亲把你们送过来之后在忙什么呢？”凯瑟琳嘴巴又快又毒，除了卡尼恩，还第一次有外人见识到她这一面，可见她心中怒火之盛。 “……” “没关系。”涅勒尔继续挂着无所谓的笑容，似是不肯认输，“盖亚帝国景色秀美，气候宜人，还有这么多有趣的……人，我觉得留在这里也不错。当然，最好是以王夫的身份……” 他眼中尽是志在必得的贪婪，打量着凯瑟琳的眼神如同看向一件精美华贵的战利品。 “嘭！” 风弹如同拳头一般狠狠击中他的腹部，他刚刚想要起身就又和墙壁进行了一次猛烈的亲密接触。这次他比之前还要狼狈，直接咳出了一大口血。 可即便这样，他竟又发出了嗤嗤的低笑声，令凯瑟琳觉得似有一条冰凉的毒蛇滑过自己的脚踝一般，胳膊上激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您这样比平日里温和有礼的样子可爱多了，王女大人。”涅勒尔仰望着眼前的人儿，眼中竟流露出些欣赏之色，“这样才对嘛，你们碧舍普家族，怎么可能不出疯子？” 他咧开嘴巴，牙齿都被血液泡成了粉红色，对着眼神冰冷的凯瑟琳蛊惑道，“你和我们多么相配啊，凯瑟琳，何必生气呢？我只是来关心你们——” “关心什么？”凯瑟琳淡漠出声，脑中却思绪飞转，是他吗？害莉莉丝的人是他吗？ “我只是和莉莉丝聊些女孩子的事情，你也要旁听吗？涅勒尔殿下。我们好像没那么熟。” “莉莉丝刚刚似乎有些不舒服，我来看看她需不需要帮忙罢了。”他扶着墙起身，看着王女背后紧闭的房门，一脸兴味。 “她只是贪吃吃坏了肚子，这会儿已经在休息了。”凯瑟琳始终保持着淡漠的神色，旁人无法从她的神态中窥出她的真实想法。 “那你——” “我也准备休息一会儿，筹办毕业舞会已经耗光了我全部的精力，跳舞什么的就算了。”凯瑟琳将涅勒尔的未尽之意堵在口中。“失陪了，涅勒尔殿下，祝您度过愉快的一天。” 凯瑟琳最后警告般地冷冷瞥他一眼，转身回了房间，将他一人丢在幽深的走廊中。 涅勒尔站直了伸了个懒腰，全身的骨头劈啪作响，他擦了下嘴角的血看了看，轻嗤一声—— “魔法……真是讨厌啊。” 等他收拾干净走下楼时，在台阶上便远远看到了交谈的罗素兄妹，只是二人表情都不太美妙。 “我并未失言，安琪。”丹尼尔已经扫视了几圈，遍寻不见那抹熟悉的身影，“你还看得见莉莉丝吗？她不可能跳舞了，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更不可能拿剑了。一个废人能对凯瑟琳殿下有什么帮助？她迟早会被抛之脑后，成为众人怜悯的对象，丹尼尔想到那总是神采飞扬的少女以后的样子，便忍不住露出微笑。 如果她以后懂点事，他倒是不在意给她一些庇护。 “可是涅勒尔殿下他……” “如果你的真实想法是要我促成和涅勒尔殿下共舞，你应该直白告诉我。”丹尼尔眼中划过不耐，见不得她扭扭捏捏的样子。 “你——！”安琪的少女心思被直白戳破，脸上浮现出羞恼之色。 “他过来了。”与她相对而立的丹尼尔突然出声。 安琪骤然转身，涅勒尔殿下正在几步远外负手而立，薄唇噙满笑意的看着面前的白裙少女，伸出了右手—— “我有荣幸邀请你共舞一曲吗？安琪小姐。” “当然，当然！”安琪捂住嘴巴，泫然欲泣。 她到底还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感恩光明神！ 第193章 这是刺杀 热，好热。 莉莉丝举目一片猩红，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睁着还是闭着眼。 她只感觉全身如淋了辣椒水一般火辣辣的生疼，每次翻滚都觉得自己像是放在烧烤炉上的签子肉。 挠一挠会不会好受一些？她伸手想要抓，却被什么力量禁锢住手脚，动弹不得。 本就难受无处发泄，又被禁锢住自由，莉莉丝感觉怒火几乎瞬间支配了她所有情绪，她张开嘴，只想要用力嘶吼，似乎这样也能舒服一些。 然而才张口，就感觉到有什么冰凉黏稠的东西被灌入了喉咙，那呛人的青草气息直冲脑门儿，仿佛有谁把歌蕾蒂娅学院的草皮全掀了，然后嚼吧嚼吧一股脑全塞进了她的嘴里。 “哕！”伴着一声干呕，莉莉丝猛然坐起，猩红消失了，可她眼中的景象一开始十分奇怪，仿佛儿时看到过的那种冲洗失败的胶片，炫彩的镭射光在她眼中疯狂闪耀，她赶紧闭上眼睛。 “醒了啊。”熟悉的声音响起。 莉莉丝小心翼翼地睁开眼，这下视物正常了，天色已经暗沉下来，舞会似乎已经散场，她能听到窗外传来草坪上的谈笑声。 她看到自己依然身处那间员工休息室，只是身旁之人多了一个，是菲比。 她凑到了莉莉丝的脸上，近到几乎都快亲上了，莉莉丝连忙吸紧腮帮后撤，又被菲比扯回来，扒开眼皮仔细看，“眼睛也是正常的呀，你是不是看错了，小凯瑟琳？” 席地而坐抓紧莉莉丝手腕的凯瑟琳自己也有些愣神，她看着莉莉丝完好如初的面庞和纤细的手指，目露迷茫。 她揍完涅勒尔回到屋内后，莉莉丝一开始还有些意识，后面就逐渐模糊说起胡话，最后还全身发烫昏了过去。可等她终于找到了菲比，并将她从舞池中扒拉出来带到这里—— 莉莉丝的面容却已经恢复如初了。 总不能是自己的幻觉吧？她也吃颠茄了？不……凯瑟琳摇摇头，低头看向自己身前，莉莉丝被挂在她裙子上，又被她自己指甲割断的金发还在呢！ “哕……你给我喝了什么啊，菲比？”莉莉丝现在想吐都吐不出来。 “我研制的新药剂呀！效果还不太确定，但是够呛人，起码能唤醒呼呼大睡的人，对吧？”她拧紧了瓶口，竟然还得意地朝莉莉丝眨眨眼。 莉莉丝&凯瑟琳：…… “你今天接过别人的什么食物吗？特别是那对双胞胎的。”凯瑟琳严肃问道，她直觉涅勒尔一定知道些什么。 “没有啊，我只和他干了一杯，一杯水！那水还是我自己拿的。” “从哪里拿的？”凯瑟琳追问。 “从……”莉莉丝努力回忆，“从侍者的托盘上，好像是……卢卡斯的托盘？” “你觉得她吃的是什么，菲比？”凯瑟琳回头问道。 “你们把我当全知全能的神了吗？”菲比没好气道，“既没有看到症状，也没有看到她服用的药剂，怎么判断？说不定就是谁搞的恶作剧放了些变形药水，而且还是药效低劣的那种。” 她还没跳过瘾就被凯瑟琳扯过来，没看到疑难杂症，却只看到了昏迷不醒的莉莉丝，实在是有些不爽。絮叨了几句后，又风风火火的离开了。 留下莉莉丝和凯瑟琳沉默对视。 “那我们现在该去找卢卡斯还是找涅勒尔……？”莉莉丝有些迷茫，她还记得自己当时揽镜自照时的模样，可如今再看，又一切正常，且中间的记忆都不清晰了。 凯瑟琳有些无语，竟然毫无形象的白她一眼——“找老师！” 笨蛋莉莉丝！凯瑟琳说罢便拉开房间门，径自走了出去。 “哦，哦哦……喂！等等我呀！”莉莉丝提起裙摆追了上去。 …… 科林教授办公室内的烛台依次亮起，这个倔强的老头儿今年依然不愿参与舞会，宁愿枯坐在办公室内看书，可，到底看了多少字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听到楼下传来喧闹之声，他便明白舞会已经结束，当即甩下手中的书本，伸了个懒腰—— 哐的一声，有人不敲门直冲冲闯了进来，老头儿被吓得一激灵，腰发出咔啪一声响，闪了。 “诶哟！谁——！” “科林老师。”银发黑裙的王女沉着脸走了进来。 一看是她，科林老师哪怕疼得脸都白了，硬是扶桌挺腰站好，冷着脸问，“你又有什么事？” “我怀疑学校的安保出现问题，有人试图在舞会上向我，盖亚帝国的王储投毒，并且误伤了其他同学。” “这是刺杀。”凯瑟琳一字一顿道。 跟在凯瑟琳身后过来的莉莉丝，闻言惊讶地嘴巴能吞下一个鸡蛋。 ——啧！要不人家是王储呢，她还想着自己偷偷查呢，凯瑟琳这里已经把桌子都掀了。 第194章 帕帕 “哐哐哐！” 暴力的砸门声骤然响起在守护者宿舍的二楼，动静之大，引得不少人驻足看热闹，有不少门悄悄打开，一些脑袋探出头来观望。 “谁啊，我休息了，有事明天再说。”屋内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卢卡斯，开一下门，有些事情找你。”沃尔夫的声音带着风雨欲来的危险气息，旁边还站着赫斯特教官和瑞贝卡老师，凯瑟琳面容冷峻，和莉莉丝站在一行人的最后面。 “沃尔夫教官？等等，该死！该死……” 薄薄的门板之后，传来一片乒铃哐啷的坠地声，而后又是沉闷的拖行声。 凯瑟琳看着门下透出来的光影不停变换，面色更冷。 “卢卡斯，我最后说一次，开门！这是命令。”众人都听到了里面的动静，沃尔夫老师的脸色更加漆黑，再次重重地砸向了房门。 “他可能在销毁证据。”凯瑟琳看着堵在前方的几人，语气有些急躁，太磨蹭了！ 沃尔夫沉默一瞬，似是不愿相信自己的学生竟是这种人，一旁的赫斯特看了一眼他之后，走上前一脚踹开了房门冲了进去。 莉莉丝跟着人群向前移动，入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潮湿的水气，令她下意识蹙眉——男生宿舍这么潮的吗？ 她看向地面，还有一排清晰的水印，似是刚刚用拖把拖了地，那痕迹一直延伸至虚掩着的卫生间。 赫斯特冷笑一声，循着水迹大踏步推开了卫生间的窄门喝道，“喂，小子，你——” 声音在里面戛然而止。 沃尔夫听着没了动静，也开门走了进去，“怎么回事——” 里面又安静了。 莉莉丝急得像只瓜田里的猹，想要探头又劝自己那可是男生厕所，万一看见什么不该看的都怕自己长针眼！而且，那小小的卫生间里也挤不下更多人了吧？有啥事大家不能出来说！ 她往前走了走，想要喊话。 背对着她们的沃尔夫老师却突然回转身体，拿手臂把住了门框，脸上是有些难以言喻的奇怪神色—— “莉莉丝，麻烦你去找西蒙过来，如果找不到他，就先去找科林。” 凯瑟琳不悦的蹙起了眉心，“沃尔夫老师，作为当事者，我认为我们有权——” “你也一起去吧，凯瑟琳小姐，帮帮忙。”谁成想才一出声，沃尔夫便把她也捎上了。 凯瑟琳眼底有些惊异之色，这下她对门后的景象更好奇了，可她默了默，还是拉起莉莉丝的手走了出去。 等到宿舍的门关上，沃尔夫才转过了头，与赫斯特凝重对视一眼，看向了缩在卫生间墙角的身影。 卢卡斯上身胡乱套上了衬衫，扣子几乎全部扣错，他的标志性蓝色短发，这会儿竟然暴涨到了腰间，可腰以下…… 巨大的蓝色鱼尾拖拽在地，因没有水的滋润，有些干涩无光，如同一潭死去的海水…… …… 卢卡斯觉得一切都失控了。 他就不该一时心软，替莉莉丝打扫那些麻烦，如今被一群老师带头砸门就算了，这又是什么鬼地方！ 他扫视一圈身后的黑色书架，它们全都空荡荡的，如同沉默的雕塑围成的高墙，无声审视着自己。 他再转过头，小心翼翼地望向了坐在水池前的黑发男子，他在一个巨大的白色大理石水池边，不厌其烦的一遍遍用手搅弄着池水，哪怕整洁的衬衫已经因此湿了大半，口中依然坚持轻柔呼唤，“歌蕾蒂娅，醒醒。” 他好像是叫西蒙吧？沃尔夫老师是这么称呼他的——卢卡斯心中默默思索着。 和他共处在这处陌生的空间半天了，这家伙却一句话没和自己讲过，他已经觉得有些尴尬了。 比起尴尬，更要紧的是，他太渴了，身上的鳞片已经翘起……西蒙每拍打一次水面，他就忍不住吞咽一次口水。 什么时候了？他抬头看了看头顶那晃动的黑色湖水，只隐约能看到一角亮光透下来，那是月亮，还是观星堡的灯光？谁知道呢！ “西蒙老师，我……”卢卡斯本想说，没什么事儿他就先走了，可一想到现在自己连腿都没有，挪两步都得靠爬的，顿时闭上了嘴巴。 那有着惊人美貌的黑衣男子终于回头，幽绿的眸子扫向他靛蓝的鱼尾，有新奇也有感慨，“抱歉，你是不是不太好受？” 伴着他的话语，卢卡斯只感觉身下一空，竟然已经腾空而起，下一秒便扑通一声，落在了西蒙面前的巨大水池中。 “咳咳，咳咳咳！” 卢卡斯挣扎着露头，扒在了水池边上大口呼吸，海民似乎对于游水无师自通，他从不记得自己有学过游泳，可刚一入水，他便本能地摆动鱼尾，将自己推到水面上，只是姿势不太优美就是了。 “没有腮吗？”西蒙坐在水池边，单手捏住了卢卡斯的下巴，轻轻掰动到侧面，仔细观察着。“似乎不是正常的返祖，你做了什么，孩子？” 他还想顺手掰开卢卡斯的嘴巴看看牙口，被少年惊恐地躲开了，“什么返祖？我不知道！” “哗——”破水之声从背后响起，西蒙闻声松开了对卢卡斯下巴的桎梏。 卢卡斯也转过头，却吓了一跳！ 一个美丽的女子立于他背后，黑发如水藻般贴服在她身前，她身形非常高大，卢卡斯扒着池边，要仰起头才能对上她好奇的绿眸。水面之下，隐约能看见粉蓝色的粗壮鱼尾，还有追逐着她的银鱼群。 卢卡斯突然想起当初莉莉丝同他说的湖底的人鱼。这就是……歌蕾蒂娅的校长？！那个总是在夜里唱歌的那个？ “歌蕾蒂娅，不要逃避吃药……”西蒙哄孩子般温声说着，将手放在了卢卡斯的肩头，“看，我给你带了新朋友。” 世界上仍有人鱼，太好了……母亲她不是孤身一人，她仍有族人。 黑发人鱼对于西蒙的话充耳不闻，反而又凑近了些，盯着一动不敢动的卢卡斯看了许久。 卢卡斯正思索着西蒙话语的意思，手上却突然一沉，他低头一看，对上一双死鱼眼—— 是真的死鱼，这会儿正张着嘴死不瞑目地盯着自己，割开的缝隙里塞进了不少药片。那腥咸的味道直冲进卢卡斯的鼻腔，他本该觉得恶心的，可不知怎么，他的唾液却在疯狂分泌。 “吃点东西吧，歌蕾蒂娅。”西蒙的声音响起。 卢卡斯会意，咽下唾沫将手慢慢地举了过去，“校，校长，请——” 歌蕾蒂娅在水中浮浮沉沉，有时还钻下去只露出眼睛，过了一会儿才终于从他手中拿走了鱼，张开嘴巴，如啃布丁般轻松的咬下了一口鱼肉。 噫——！她的牙好多啊！卢卡斯看到那一排尖利细密的牙齿，惊恐的后退，撞到了池壁。 歌蕾蒂娅吃的很快，几口便将鱼肉撕扯干净，她快乐地提着鱼骨，炫耀般向面前的两人展示，当卢卡斯都以为她是哑巴时，她突然看着卢卡斯开口—— “我吃干净了，帕帕。” “……不不不不不不是我教的啊！！！”卢卡斯惊恐地解释，向着西蒙疯狂摇头。 西蒙倒是没什么反应，理解地点点头，“没关系，她如今不怎么认得人。” 卢卡斯这才松了一口气，身下却突然传来撕扯般的剧痛，脸色一白。 药效到了，他差不多要变回去了。 歌蕾蒂娅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痛楚，突然张口，唱起了陌生的歌谣，西蒙看到卢卡斯的眼睛骤然失焦，失去意识而后朝水中缓缓滑落，他急忙捏紧他的肩膀将他拽出，正好看到了他的鱼尾生生裂开，慢慢变成了人腿…… 第195章 我为了你痛失五百金币 卢卡斯是被一阵浓烈的辛辣气味呛醒的。 他咳嗽着挣扎醒来，睁眼先看到了熟悉的医务室天花板，而他床边，围坐着不少人，除了几位老师外，莉莉丝双手抱臂，正冷眼看着他。一旁那个王女表情也差不多。 卢卡斯犹豫了一下，先拉开被子看了一眼——太好了，有裤子，感谢好心的老师！ “你应该知道我要问什么，卢卡斯。”莉莉丝冷淡的声音传来。 然而卢卡斯朝着莉莉丝摆摆手，故作帅气地甩了甩头发，“感激的话就不用多说了朋友，都在心里！” 莉莉丝：？ “这是在你宿舍找到的，卢卡斯同学。”菲比把玩着手中的玻璃试剂瓶，肩膀上的小猴子对着卢卡斯龇了龇牙。 “你是否将这种药剂放到了他人的饮品中？”赫斯特教官接过了话头。 “我只是想……” “回答是或者不是。”赫斯特教官厉声打断。 “……是。” “为什么？卢卡斯？我以为我们还算是朋友。”莉莉丝眼中划过失望之色。 “你还要怪我？”卢卡斯惊讶地瞪大眼睛，眼里的失望比莉莉丝更甚，“喝了就喝了呗！总比喝……别的什么好吧？你讹人是不是？” “卢卡斯同学。”凯瑟琳开口，“我希望你能交代清楚，这关乎于你能否继续在歌蕾蒂娅上学，关乎你的守护者津贴。” 她真是受不了大家东一句西一句的审问了。 这下卢卡斯老实了，他几乎没犹豫，就倒了个干净——“那个丹尼尔想害你。” 莉莉丝心头一跳，与凯瑟琳对视一眼。 “他想借着我做侍者之便，给莉莉丝下套。哼——我又不傻！”卢卡斯得意地摇头晃脑，他当时就将丹尼尔给的东西浇到了篱笆墙根下，结果第二天便枯死了一大片。 “你可以拒绝的。”莉莉丝听了他的讲述后，依然不太满意，且这白痴居然把重要的证据倒了，倒了！ “他说如果我不接自然会有别的人接下，那我觉得还不如我来。”卢卡斯挠挠头，起码东西在自己手里才放心。 “那为什么又将别的药剂放在莉莉丝的水里？这是投毒。”凯瑟琳神色冷冽。 “我，我那不是怕他还有别的我不知道的计划。”卢卡斯解释着，“他看到我动手了，起码自己不会再动手了。谁知道他有没有第二瓶药。” “而且，什么投毒！我不认！那只是……反正普通人喝了什么事都没有！和糖浆没什么区别！”卢卡斯否认着凯瑟琳投毒的指控。 他会知道是因为，有次鲍比在午饭时灌下了一大杯他放了药剂的水，他观察了一天，那家伙屁事没有。 菲比眨眨眼，拧开药剂瓶嗅了嗅，在一室老师的惊呼和制止声中灌了下去。 “嗝——你喝这种东西多久了？”菲比已经从其他几位老师和西蒙那里知道了刚刚卢卡斯的转变。 “大概一年半吧。”卢卡斯低声说。 “从什么时候开始能够出现鱼尾的呢？”菲比继续问道。 “没多久，那个药剂师大概一个月调整一次药方，我也是从今年开始才偶尔出现变化……” “卢卡斯，那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吧？”菲比的眼神难得变得有些严肃。“这不是变形药剂，虽然不知道更具体的药效，但是它在提纯你的血脉，你在返祖。” ……返祖？此时已经是深夜，莉莉丝本来瞌睡到半阖上的眼睛悄然睁大，她抬起头想要问什么，却被旁边之人骤然按住了手死死握住。 她转过头，凯瑟琳没有看向她，而是目视前方微微摇了摇头。 莉莉丝嘴唇翕动，终是什么都没说，再次垂眸看向了自己的裙摆。 “……我知道。”卢卡斯沉默一瞬后，轻嗤一声，一脸无所谓道，“有什么关系？他给了钱的，后果我自己承担。” 且价格不菲，那是他所有课外打工里面挣得最多的一项了，万物皆有代价，他早就懂得这个道理。 “你能担得起什么？”沃尔夫老师眼神里又失望又愤怒，“等你彻底变成人鱼后，你要怎么办？东海岸的海水已经污染，你要和歌蕾蒂娅一样，永远呆在镜湖大书库吗？！” 卢卡斯想到书库里那个痴痴呆呆的人鱼，还有她那嘴细密的牙齿，忍不住打了个摆子。而后又烦躁地嘴硬，“这是我的私事吧老师，和今天的事情有多大关系？总之，我没有投毒！我是在救人！” 他望向莉莉丝，争辩道，“那个家伙要给我五百金币让我害你！五百啊！！足够我买栋大房子了！我都没有动摇！我够意思了吧莉莉丝！” 所以你最好也意思一下！ “……看来每天背一背守护者誓词还是有用的。”莉莉丝揉了把脸感慨道。 “……就没了？你都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我为了你痛失五百金币……”卢卡斯不死心地追问莉莉丝，这家伙太不上道了吧！ 莉莉丝挑眉：“我还得感谢你？” 竟然把丹尼尔给的药剂倒了。 凯瑟琳抱臂：“你觉得自己很聪明？” 五百金币还不如提前收了好歹也算证物。 瑞贝卡老师：“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是个英雄？” 玩什么独自解决危险的孤勇戏码呢？ 赫斯特老师冷笑一声，指着两个小姑娘对卢卡斯道，“学学真正的聪明人吧，卢卡斯，遇到这种事情，第一时间应该联系我们，学校的老师在你眼里都是死人吗？” “可现在，你说是丹尼尔害人，人证，物证，你有什么？” 卢卡斯，傻了。 第196章 你为什么不哭啊? 最后，老师们兵分两路，赫斯特教官去宿舍找丹尼尔，而沃尔夫老师，要去找城里的治安队，一同去查看卢卡斯领药剂的那一间黑心药铺。 只因凯瑟琳指出，这样涉及人体改造的药剂实验是非法的,那个店主有问题。 “你们怎么能这样！”卢卡斯这下是真急了。“我都说了我是自愿的了！” 他自认自己做了好事，忙碌了一天最后没人感谢他就算了，怎么还把他饭碗砸了？！ “你还没有成年，卢卡斯同学。”凯瑟琳对于他的惶惶神色无动于衷，让开道路让老师们先行离开，医务室里顿时只剩她们三人了。 “这样违背人伦的药物实验，不是你一句自愿就行的。那个药剂师动机不明，好在老师们发现的早，谁知道他最后会做出什么东西出来，又会害了谁。我们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卢卡斯脸上尽是匪夷所思，似乎是被这句话气笑了，“呵呵，将我们逐出家园的时候，你们也是这么说的。” 凯瑟琳抿紧了嘴巴，眼眸深处有黯然闪过。 “我的父母听从了你的父母的命令，最后得到了什么？他们从海岸边被赶到奥兹勒中部，再被赶出奥兹勒，不停地往内陆迁徙，可不管到哪里都被厌恶，驱逐，被逼的一次次搬家，做最下等的，其他人不愿意做的工作。” “男人好歹能靠力气混口饭吃，那些流离中的女人呢？你了解过吗，王女大人？ 卢卡斯咬牙切齿地，恶狠狠盯着凯瑟琳。海民大多面容姣好，只有他自己知道，父亲死后，为了挡住那些充满恶意的窥探，避免她们被卷入危险，从小到大，他付出了多少努力，又挨了多少打。 “谁都能说为了我好，只有你，和你那对虚伪的父母，最不配说！！” “卢卡斯！”莉莉丝喝道。 她平日里就能感觉到卢卡斯对凯瑟琳隐隐约约的敌意，哪怕同坐一桌，他们也甚少交流，可今天这样针锋相对，却是第一次。 “哈哈，我就是这样的人啊，你第一天认识我吗？”卢卡斯破罐破摔地朝莉莉丝咧了咧嘴，“谁给我薪水，谁才配说为我好。她算什么——” “我怎么不配？” 但凯瑟琳不需要莉莉丝从中调和，任何关于她母亲的批判，都会令她失了理智。她抛下了往日一贯冷静温和的外壳，竖起了满身的尖刺，竟与卢卡斯吵起了嘴—— “你以为你的津贴是谁发下的？你知不知道你如今吃的，用的，都来自于奥兹勒的税收？不管那边再艰难，这里的津贴发放也从来没有推迟过一天。我难道没资格说你吗？” 卢卡斯当即如遭雷击般，愣在当场。 他一直不屑于和其他人一样，对着这假惺惺的王女阿谀奉承，他曾暗下决心，再辛苦也绝不会在这种黑心的政客手中讨生活。 可凯瑟琳的话无异于狠狠地扇了他一耳光，将他仅剩的一丁点儿自尊碾碎了。 莉莉丝也愣了一下，而后又觉得恍然大悟，难怪学长们毕业后都要去奥兹勒实践几年，好家伙，原来是委培生毕业后定点复兴地方经济啊！ 莉莉丝都顾不得劝架了，星星眼满是崇拜地看向凯瑟琳——先进，太先进了！ 凯瑟琳被莉莉丝炙热的眼神烫得有些不自在，又看到卢卡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便不再咄咄逼人，转身大力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那不是凯瑟琳的错。”房间里只剩她们两人了，莉莉丝看着呆坐在床的卢卡斯说。 “我有问过她海民的事情，最早威廉公爵做下这个决定是希望能保证你们的安全，他们以为你们可以有新生活。可后来那些什么污秽不详的传闻，和他们没有关系，是光明教会传播的——” 卢卡斯别扭的转过了头，似是觉得十分难堪。 莉莉丝默了默，也准备离开，临出门她又想起什么，转过身好奇问道，“你为什么不哭啊？” 卢卡斯：……？ “嗤……真是够了！”卢卡斯硬是挤出了一抹冷笑，犟着脖子瞪向莉莉丝，“你就这么想看我笑话吗莉莉丝？为什么要哭！？我什么都没做错，凭自己本事挣钱——” “我不是这个意思。”莉莉丝摆摆手打断了他的激情演讲。 “卡尼恩，哦，就是凯瑟琳的哥哥！他跟我说，由于东海岸的污染，这些年没有产出，珍珠的价格水涨船高，已经可以换取等重的黄金，你们人鱼哭的话不是会掉小珍珠吗？” 卢卡斯：…… “你那么想要钱，之前出现返祖现象的时候为什么不哭一哭换点小珍珠，不早就发财了吗？”莉莉丝疑惑。 卢卡斯：……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之前菲比老师所站的位置，被收缴的最后一瓶实验药剂，已经被菲比干了，只剩一个空瓶子随便地丢弃在实验台上。 “你为什么……不早说……” 卢卡斯说话时牙齿都在咯咯作响，他想起这半年来每次转变时那割裂般的痛楚，想起自己夜深人静里咬紧床单努力忍住不哭的蠢样，感觉肠子都悔青了。 “谁知道你私下里玩这么大啊？”莉莉丝看了他一眼，莫名其妙。 等莉莉丝走到一楼，离开城堡大厅时，还能在这寂静的夜中听到响彻城堡的一阵阵哀嚎—— “啊啊啊啊——！珍珠！！那可是珍珠啊！！！” “珍珠！！！！啊啊啊啊啊——！” 第197章 今后也要多多努力口牙 还好今晚的月亮格外皎洁，不然莉莉丝怕是都看不到一身黑裙坐在石阶上的凯瑟琳。 银色的月光轻柔地洒落在她身上，她对于城堡里卢卡斯的鬼哭狼嚎无动于衷，就那么静静的坐着，如同一朵悄然绽放的夜之花。 莉莉丝感受到她低沉的情绪，走了过去，也在她旁边坐下，两人一时无言。 “头皮好痛。”凯瑟琳突然张口，莉莉丝不由侧目望向她。 银发的少女屈着膝盖，将下巴搭在上面，莹白的皮肤在月下近乎发光，她眼神有些直愣愣的，说着些平日里根本不会说的细小抱怨——“我再也不要盘头发了。” 莉莉丝不由失笑。 轻微的振翅声响起，石像鬼从天而降，落在了她们两人的面前。 “咕噜。”它低低地打着呼噜，似是对于她们这么晚还不睡觉有些疑惑。而后伸出了两只手，折在身前。 “来吧。”莉莉丝站起身，拍了拍凯瑟琳的肩膀，“借你搭个便车。” …… “这就是你平日每晚看到的风景吗？”凯瑟琳仍有些不敢放松，抓紧了石像鬼的胳膊，看着脚下的风景感叹道。“真是令人嫉妒的体验……” 石像鬼一手一个，轻轻松松的将二人带到高空，朝着宿舍楼缓缓飞去。升的越高，夜风越大，这里丝毫没有白日的暑气，凉凉的分外舒服。而脚下，是沉睡中的美丽学院。 “还有更好的地方。”莉莉丝懒洋洋地向后拍了拍石像鬼，它咕噜一声，挥动翅膀再次抬升，转了个方向朝校外飞去。 白天尽职尽责整天敲响的钟楼，夜幕之后便安静下来，静静地与星辰对话。 只是今夜，它突然迎来了不速之客。两个小姑娘突兀的出现在了钟楼的顶端，俯瞰整座沉睡中的城市。 “难怪人们都向往山巅呢……”凯瑟琳望着脚下错落蜿蜒的街道，风格各异的房屋，喃喃感慨。风在她耳边呼啸，吹拂着她的发丝，视线一开阔，人就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微不足道，令人无端的感到愉悦。 她扭头看向旁边的伙伴，莉莉丝已经脱掉了鞋子，将脚丫贴在冰凉的石头围栏上，舒服的叹息。 凯瑟琳想了想，也学着她的样子，脱掉了鞋袜，赤脚坐上了石头围栏，自在的晃荡起来。 “抱歉，莉莉丝。”凯瑟琳看着月亮，突然低声道歉。 “你这又道的什么歉？”莉莉丝看着远方，对于凯瑟琳破坏这静谧的气氛有些不满。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根本不会搅进这些麻烦中来。”如果不是她和莉莉丝的密切往来，她未必会受到这些仇视和针对。 “哪有什么麻烦，你不是都解决了吗？”莉莉丝毫不在意地说。 虽然一开始有些懵，然而却因此见识到了凯瑟琳的果决，她从头到尾只做了旁观者，什么都没干就结束了。 “只要你解决的够快，麻烦就追不上我。”莉莉丝无赖地给勤勉的王女大人灌起了鸡汤，今后也要多多努力口牙！ “但我确实有些疑惑。”莉莉丝决定不把问题留到天亮。“为什么……你不希望老师们知道我也出现了一些不明症状的事。” 凯瑟琳转过头，看了看莉莉丝，在反思到底是她太天真，还是自己过于世故。 “莉莉丝，你和卢卡斯不一样。”凯瑟琳道，哪怕这里是几十米的无人高空，她也依然谨慎地压低了嗓子—— “莉莉丝，你是贵族，你有想过血脉不纯的传言出现后，对你自己的影响吗？” 莉莉丝一怔。是了，贵族一直通过严格的婚姻制度和家族规范来确保血统的纯正，凯瑟琳在担心她的处境，且她自己一定遭受过类似的攻讦…… 但，她和凯瑟琳的情况不一样，因此笑着拍了拍一脸担忧的王女，劝慰道，“我没关系的，凯瑟琳，我的父亲本来就不喜欢我，才不会在意我——” 莉莉丝突然住了嘴，一个念头如闪电般疾驰而过，吓得她自己打了个机灵。 她忍不住回想起詹姆士弗莱尔子爵对她一次次的冷脸，厌恶，和隐晦的畏惧。 难道…… “怎么了？”凯瑟琳看着莉莉丝突然变幻的脸色，关切地问。 “嘶——”莉莉丝露出平日里聊八卦时特有的奇异神采，“没事，我就是觉得吧——” “有人可能被戴绿帽了。” 第198章 唯一的人证 等莉莉丝她们回到宿舍互道晚安时，离天亮也只有两个多小时了。 然而三个小时后，凯瑟琳已经穿戴一新，换上了简洁的黑色长裙，精神抖擞地出现在了城堡中。 “和我们想得一样，那家伙什么都不肯承认，只说什么都不知道。”赫斯特老师一脸倦色，青青的胡茬都长了出来，显然是一夜未睡。 凯瑟琳点点头，对这样的结果毫不意外。若不是心理强大，怎么可能不露声色的策划出这样的事来。 “没有证据，只凭卢卡斯一个人的话，我们是不可以随意处罚一个学生的，希望你理解，凯瑟琳。”瑞贝卡老师沉声说。 “我明白的老师。” 凯瑟琳脑中思索着，会不会还有别的证据…… “还有一个事情，我认为有必要也和你说一声。”沃尔夫老师立于办公室的门边，打了个哈欠，昨天舞会，他骚包地穿起了白色礼服，结果这会儿，已经满是黑色灰烬，还有不少被灼烧过的痕迹。 凯瑟琳转头望过去。 “昨晚我和治安队的人找去了卢卡斯所说的那家铺子。那个人果然有问题……” 那个黑心的药剂师，连深夜在自己的房中都带着兜帽，听到敲门后，只透过橱窗前的玻璃窗往外看了一眼来人，当即扭头就跑。 治安队立刻破开房门想追，却先迎接到扑面而来的爆炸。 他竟然引爆了自己的店！ 沃尔夫在滚滚浓烟中起身，隐约看到了最里面闪烁的熟悉光芒，大喝一声—— “有传送阵！他要逃！” 说完便不顾熊熊烈火和黑烟的阻隔，冲了进去，和那个药剂师一前一后的通过了传送阵法。 可那之后—— “他，传送去了高庭，又制造出不小的骚乱。”沃尔夫老师沉声说。“我在那里丢失了他的踪迹。” 凯瑟琳心头一跳。那个药剂师去了高庭，还成功隐匿了踪迹？ “我们可不太好在那种地方找人呢。魔法师工会那帮家伙不提也罢。”沃尔夫无奈地叹气，“所以，也许需要你帮帮忙了，王女大人。” “我知道了。”凯瑟琳郑重点头，“这个假期我会留意调查的，也会拜托我父亲帮忙。” “尽力就好，实在找不到也没关系。”瑞贝卡拍了拍女孩的肩膀，怕她有压力。“他总会露出马脚的，沃尔夫看到了他的脸，他短期内肯定不敢再来歌蕾蒂娅的。” “让你们费心了，辛苦了老师们。”凯瑟琳提起裙摆，认真的向忙碌了一整晚的老师们逐个行礼致谢。 “那看来目前只能如此了，我以后会多留意那个丹尼尔的，也许可以找泰拉借一只影怪跟着它……”赫斯特揉了把脸站起了身，颇为欣赏地看了眼凯瑟琳，“你这次做的不错。” 也许她以后会是一个很好的指挥官。 凯瑟琳没有说话，再次朝他行礼，一行老师便离开了，还好今天是周日，他们仍有时间补个觉。 留下凯瑟琳独自思索片刻后，抬脚朝守护者的宿舍方向而去。 …… 周末的清晨空气清新宜人，昨晚全校经历了一场狂欢，早起的人不多。 凯瑟琳一路行来，只和几个人道了早安。 好在，她要找的人已经醒了，且过得十分充实。 “你真的会看手相吗？那你猜猜我来自哪里？” 开满了粉色绒球状花朵的合欢树下，陌生的女孩大着胆子将手塞到了英俊少年的手中，笑嘻嘻地问道。 “当然是月亮上。”涅勒尔轻柔地握住面前细嫩的手掌，直视着对方的眼睛，直到女孩的脸羞到通红。“不然我无法想象哪里还能滋养出如此美丽的姑娘，你一定每晚都被暗月女神亲吻着脸颊入睡。” “噢……你真讨厌。”女孩明明是虔诚的光明信徒，此时也顾不得许多，只在一声声赞美中迷失了自己。 凯瑟琳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一幕，不知涅勒尔又低声说了什么，女孩笑着捶了捶他的胸膛，他便也低低笑出了声。而后他似是突然有所感，看向了凯瑟琳的方向。 他垂下头，不知道和面前的姑娘说了什么，女孩朝凯瑟琳的方向望了望，遥遥行了个礼，便乖巧地离开了。 “安琪会伤心的。”凯瑟琳蹙着眉看着走到近处的少年，不理解他为什么要同时招惹这么多女孩子。 “没关系，这会儿我是涅瓦。”涅勒尔毫不在意，事实上，那个女孩也确实以为他是，还没分清楚就凑了上来，他只是打发时间罢了。 凯瑟琳的眉心皱得更狠了。 “你吃醋了吗王女殿下？”昨天挨的打根本没有让他学乖，看到凯瑟琳的脸色，仍然笑地一脸阳光。 “你要早日习惯，皇室的婚姻不是一贯如此吗？当然，你放心，以后我也不会管你，大家可以各自玩乐，就像你们的国王和王后那样——” “你知道丹尼尔做了什么，对不对？”凯瑟琳不好像昨日那样肆意动手，也不愿听他讲述这些皇室中的污糟事，便打断他直接问出了此行的目的。 “噢——”涅勒尔做恍然大悟状，而后一脸好奇，“莉莉丝小姐怎么样了？我可是非常惦记她呢。” 他果然知道……凯瑟琳没有说话。 “让我猜猜，你们需要一个证人。”涅勒尔眼里满是得意，背着手往前走去。 凯瑟琳咬咬牙，选择提裙跟上。 “哎，我们还是第一次一同散步呢，凯瑟琳，我第一次觉得歌蕾蒂娅的清晨如此美丽！” “他的计划，你知道多少？他在哪里买的东西？安琪知情吗？有和你说过什么吗？” “安琪？那个傻姑娘能藏得住什么秘密。如果她知道了，你不早就知道了吗？”涅勒尔吃吃笑着，看凯瑟琳的眼神如同看一个小笨蛋。 而后他指了指自己，蛊惑般道——“只有我知道哦，凯瑟琳，只有我。” “那你愿意帮我作证吗——” “凯瑟琳。”涅勒尔叹息一声，又贴近了些，自上而下俯视着面前的少女，而后大着胆子拉起了她的手。 凯瑟琳抿住嘴巴捏紧拳头，却并未甩开他。 涅勒尔眼波流转，眼中满是恶趣味的审视和算计，“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你又愿意为了这些付出什么呢，比如——” “扑通！” 此时他们已经行至湖边，突然从旁边伸出来一只腿，一脚将涅勒尔踹进了一旁的镜湖中。 “求你大爷！”飞奔而来的莉莉丝怒喝一声。 第199章 都是共犯 “你是笨蛋吗？！” 周末无人的玫瑰小楼内，莉莉丝如同一只炸毛的小兽，不停地数落着面前乖巧端坐的王女。 精灵龙扒在窗外，瞪着大眼睛看热闹。 “我认为适当的资源置换是公平合理的交易方式——” “交易个头！”莉莉丝恶狠狠的用力戳了下凯瑟琳的头，将她脑袋推的一个后仰。 “你知不知道自己力气有多大啊。”凯瑟琳轻轻吸了口气，捂住脑袋抱怨着。 当然知道，涅勒尔刚刚都被她踹得飞起来了。 “你的聪明冷静哪里去了？这么好骗以后还怎么当我的金大腿啊？”莉莉丝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庆幸要不是她晨跑习惯了，哪怕熬夜了也依然早早醒来，凯瑟琳肯定要被涅勒尔那家伙拿捏。 “……我承认我刚刚心急了。”凯瑟琳放下了手，坦然承认自己的错误。 若只是自己的事，她未必这样冒进，但莉莉丝因为她被无端牵连，她迫切的想为她讨一个说法。 “不，你是太老实了。”莉莉丝抱臂，下了自己的判断。 “什么意思？”凯瑟琳难得露出些迷糊神色。 “啧，追求程序正义是你们这些老实孩子的通病。”莉莉丝摇摇头。 “我才不在意他会不会被学校开除呢，贵族有赦免权，他的叔父又是帝国第一骑士，就算证据确凿，就算我被他真的害死了，他会被问责吗？怕是连审判庭都不会上。” “可你也是贵族……” “我毕竟是姓弗莱尔不姓泰勒，我父亲只是个小小的子爵，不会替我出头的。更何况……” 谁知道那是不是她父亲呢？ 凯瑟琳闻言沉默良久。 “怎么又蔫吧了。”莉莉丝看凯瑟琳这副样子，又想戳她的脑袋了。 “我的意思是，有仇可以自己报，他心脏，我手也黑啊！” 凯瑟琳震惊的抬头望过来——对哦！ …… 丹尼尔走在夜晚的树荫之下，心情甚是愉快，虽然那个卢卡斯嘴巴不严，但好在他早已准备好了说辞，看来那些老师并没有什么有力的证据，只审了他几个小时便放了出来。 随他们怀疑吧，不论如何，安琪对他还算满意，以后也不用再看到那个莉莉丝在王女面前耀武扬威，今天他想去找那个药剂师嘱咐他闭紧嘴巴，结果那条街竟然发生了爆炸，他人也失踪了。 太好了，光明神回应了他的祈求，他的愿望通通成真了！ “唰——” 天降一个麻袋，突然罩覆在了他的头上。 随即有人从背后大力一脚，将他踹得脸部朝地。 “谁！”丹尼尔翻过身想要坐起，却又被压住，而后拳头狂风暴雨般的砸来，一拳一拳砸在他的鼻梁上，身上。 丹尼尔痛呼着挣扎起来，想运用自己的格斗技巧，甩下身上之人，却又被另外一人踩住了踝关节，根本使不上力。 不止一个人？！会是谁？ 丹尼尔大骇挣扎着，可外面之人不管不顾，拳拳冲着他的鼻梁，一下又一下，哪怕隔着一层麻布，也梆梆作响。 到了最后，布袋中的人已完全不再挣扎，瘫软在地，似乎失去了意识。 “喂！谁在那儿？干什么呢？”远远的岔路口，有学生会负责校内巡逻的学生提灯望过来。 莉莉丝立刻起身，拉起旁边的两人就跑。 才跑几步，又看到伊恩竟然就在不远处一脸惊讶的看着她们。 他一身黑衣，完全融入了路边黑森森的灌木丛，令莉莉丝之前完全没留意到这个人。 “莉——”伊恩刚要张嘴，就被卢卡斯一把捂住，也拽起来就跑。 几人心虚地一直跑到一处温室花房，关上了门，才彼此对视一眼，忍不住笑起来。 “嘿嘿，这下我们扯平了吧？”卢卡斯讨好地冲莉莉丝笑笑。他虽然坑了莉莉丝一次，但也帮莉莉丝坑了丹尼尔一次，他的账可算的清清楚楚。 莉莉丝白他一眼没说话，转头问伊恩，“你怎么在那里？” “我刚从观星堡下来，听到有人呼喊。就来看看，结果是你在——”伊恩直觉莉莉丝可能做了什么坏事，但他不愿说。 “好了，你什么都看见了却不制止，现在你也是共犯了。”莉莉丝拍了拍他的肩膀，硬是把他也拉入阵营，要求伊恩闭紧嘴巴。 “我们为什么要跑？”凯瑟琳跑的有些岔气，按着肋间说道，“被他知道就知道了，怕什么。” “哈！还不如因为你在，真是不识好人心！”莉莉丝瞪她一眼，本来不想带上凯瑟琳，这是她和丹尼尔间的事，结果凯瑟琳不但跟来了，还趁乱踢了好几脚。 被学生会成员逮到自己的会长在打人？你以后还要不要混啦？！ 第200章 坠星铃兰 “怎么了丹尼尔同学？有什么心事吗？” 新的一周，莉莉丝舒展双臂做着课前热身，一脸坦然地看着鼻青脸肿一脸呆滞的丹尼尔。 而对方依然还在呆滞状态，莉莉丝便自顾自的说起来话。 “你很失望吗？”她在丹尼尔面前转了个圈，展示自己完好无缺的健康体魄。 “老实说，我也很失望，我以为你好歹算个战士，没想到是只阴暗老鼠罢了。” 丹尼尔望向场边，沃尔夫老师没有看过来。 “你为什么……？” 此时一位蓝毛单手插兜提剑路过，丹尼尔终于恍然大悟。 “是你！海民果然都是靠不住的玩意儿！”他盯着卢卡斯，恶狠狠地唾了一口，叛徒！！！ “您也没给结工钱啊，少爷。”卢卡斯无所谓地耍了个剑花，叹口气道。 “她给了你多少？双倍？”丹尼尔的猪脸走近了些，只用他们几人能听到的声音阴森森问道。 卢卡斯直觉不好，忙抬手想截住他的话头，然而—— “四百金币难道我就出不起？还是说，女人手里流出来的金币格外香？”丹尼尔的视线在他俩身上不停转换，带着恶意的揣测与鄙夷。 “原来双倍才四百啊？”莉莉丝似笑非笑地看向一旁的卢卡斯。“我数学不好，还以为五百呢。” 卢卡斯顿时也不插兜耍帅了，双手提着剑支支吾吾半天放不出一个屁，最后借着同学喊自己的名义赶紧跑了。 “昨天是你，不，是你们！”丹尼尔看着对面之人，眼中全是憎恨。 “是啊，怎么了？”莉莉丝掏掏耳朵，她就是这样，对守规矩的人，她便也按规矩来，可要是对方破坏了规矩，她也可以暂时抛弃一下繁文缛节。 “说我是老鼠，你们背后偷袭，又算什么，凯瑟琳大人知道你是这么阴毒的女人吗？” 莉莉丝沉默移开视线，她不但知道，她还踹你好几脚咧！ “说这么多，不会是不敢和我打吧？”莉莉丝故作不耐烦，心虚地转移着话题。 丹尼尔在气头上哪里受得住这种挑衅，立刻拔出了剑，“呵，你不过是——” “嘭！” 远处的其他学生只听一声响，扭过头来便看到丹尼尔重重摔了出去，在砂石地上划起一片尘土。 ——她怎么又变快了！！丹尼尔发出一声低咒。 “不过什么？大声点，太远了我听不见。”莉莉丝故意用手拢住耳朵，做倾听状。 …… “我说，你真的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因蒂拿郡吗？” 玫瑰小楼里，露露摇着莉莉丝的胳膊，试图打动她。 “是啊莉莉丝，你没有听到那些传言吗？据说詹戈洛德之桥附近突然出现了大量的坠星铃兰，那可是很久没有出现过的魔法植物，据说和星象变化有关。很多学长们都说要去呢，大家可以互相照应。” 肖恩也努力鼓动着莉莉丝。 “你们怎么突然对植物学这么热爱了，平时连陪我去温室都不情愿。”莉莉丝无动于衷地在纸上写写画画，觉得不对，又揉成了团，重新画起。 “嘿嘿，听说，坠星铃兰附近还总是出现一个美丽的女精灵，她走到哪里，铃兰就开到哪里，多么浪漫……” “……更不想去了，你们最好也别去。”莉莉丝头都不抬，“这种骗术我见多了，到了之后会让你们交门票，然后你们会看见一堆普通铃兰，也没什么美丽女子，管理者还会说，是你们缘分未到。” “不，不会吧……城里都有铺子把坠星铃兰挂出来了呢。”有人不太相信。 “不然怎么让人去旅游呢，傻孩子，总得放点大饵吧。” 莉莉丝叹了口气，又在纸上添了几笔。 “你在画什么呀？莉莉丝？”露露摇不动她，探过头趴在她肩膀上问道，一眼看过去，纸上全是乱七八糟的小方块。 “呃，我也不知道……”莉莉丝苦苦思索后无果，“算了，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 “叮铃——” “欢迎光临，您——你是不是逃课了？” 门口的铃铛被进门的顾客弄响，缩在柜台后吞云吐雾的泰拉夫人正想着招呼，却发现来者是位熟人。 “我完成了训练才来的，怎么能算是逃课呢？”莉莉丝理直气壮，眼睛打量着之前没有留意过的许多蜥蜴类生物。 “我不可以卖给自己正在授课的学生东西哦，你知道的吧？这涉嫌受贿呢！要不……你明年再来？”要是以往，泰拉夫人早就迎上来热情推销了，可这会儿倒是十分有原则。 “我知道呢老师，我只是有些问题，等不及到几天后的课上再问您了。”莉莉丝抽出自己画出来的抽象画，摆到了泰拉夫人的柜台上。 “您学识丰富，能不能帮我看看，这是什么蜥蜴或者什么蛇的鳞片吗？”莉莉丝认真问道。 “没想到你倒是个爱研究的孩子，你那个石像鬼怎么样了，怎么不带来给我看看？”泰拉夫人放下了烟袋，一边寒暄着，一边拿起了莉莉丝的画，而后皱起了眉。 她有一些老花眼了，可是因为爱美，不肯佩戴那些在她看来笨重呆傻的镜片，只好将画纸远远举着，借着光亮皱紧了眉头。 莉莉丝静静等着，却能感到自己心扑通扑通跳的很快——拜托，千万不要是蜥蜴啊啊啊！ “这是——你在哪里看到的？”泰拉老师放下了纸，狐疑的看了莉莉丝一眼。 “就……一些手抄的游记小说什么的，里面有些残缺的插画……”莉莉丝对着手指，胡乱编着。 “你带课本了吗？”泰拉老师突然问道。 “啊？带了带了！”莉莉丝如今对金币已经有些麻木，矮人在她的工坊下建了不少仓储空间，其中最下层的一处空间被她请魔纹师绘制了魔法锁，当了金库，她将戒指中的大部分货币都腾了出来，只装着日常所需的物品，当然也包括书本。 “打开，向后翻，继续翻……”泰拉老师指挥着她。 莉莉丝看着泰拉老师的眼色，一直翻到了最后几页，那是当初在课上开小差时没来得及翻到的，印在魔法生物学课本最后的生物—— 龙。 第201章 人会爱上蟑螂吗? 巨大的图示占据了这一页书本的绝大部分空间，足以透露出编书者对于这种生物的迷恋与崇敬。 那遮天蔽日的翅膀下，是尖锐的角、锋利的牙齿和硕大的眼睛，哪怕是存于画中，也给莉莉丝一种威严而恐怖的感觉。那眼眶之下的，莉莉丝凑近了仔细看—— 菱形的鳞片层层叠叠，边缘锋利而整齐，像是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显出一种秩序井然的美感，和它狂野的外形格格不入。 一只干瘦的手覆了上去，轻轻摸索着，“很美吧？三年级的时候会有一门《龙类生态学》的选修课，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去听听看。” “没有什么是完美的，除了它们，莉莉丝。”泰拉夫人的眼神专注，带着奇异的神采。“它们的存在就是大自然对世界的一份特殊馈赠。” 莉莉丝怔怔地看着那熟悉的菱形鳞片，心脏在胸腔中疯狂跳动，如远处隐雷。 “总有人说龙是傲慢的生物，真是可笑，如果强大到它们这个份上，人类只会更加傲慢。它们是大自然的宠儿，生而骄傲。”泰拉夫人的声音如同叹息一般。 “而且，龙与人不一样，它们的心脏与大脑一直到生命终结都会一直成长，所以以人的思维去揣测龙的智慧？真是可笑呢……” 莉莉丝被泰拉夫人的声音拉回了一些思绪，强笑一声，“那老师，人和龙的后代也会继承这种一直生长的大脑吗？那岂不是各个都是天才？” 然而泰拉夫人闻言如同看傻子一般看了她一眼，“你在说什么疯话，莉莉丝。” 莉莉丝：？ “你会研究哪只蟑螂长得更加黑亮顺眼，从而考虑选择和它共度余生吗？”泰拉老师问道。 “怎么可能！！” 莉莉丝光速后撤几步，怪叫一声，您太超前了泰拉老师！！！收声！！！而后四下扫视，生怕有什么惊喜飞过来。 “在龙的眼里，人类就和蟑螂差不多，吵闹，能生，到处圈地，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主宰。”泰拉夫人吐槽起同类来毫不留情，“虽然圣战时各族相融带来了不少混血种，但我也从未听说过人与龙的后代。” “说不定有例外呢……”莉莉丝心虚的小声嘟囔。 “那他可一定要藏好了，或者扒紧自己的父母。”泰拉老师甩了甩莉莉丝的画纸，“就比如你画的这个，一看就是幼龙的鳞片，还有些发育不良，如果没有成年龙的护佑，落到贪婪的人类手里，一块骨头都不会给他留下的。” 莉莉丝：…… 莉莉丝最终抱着一堆龙相关的书籍，恍惚地走出了泰拉夫人的魔法宠物店。 在今日之前，莉莉丝本对所谓的身世都没甚在意，哪怕她出现了一些奇怪的返祖，也是抱着好奇之心前来调查的。 可，泰拉夫人说，人与龙的后代闻所未闻…… 她无端于这个世界醒来，又无端得到了如此特殊的身体…… 莉莉丝在热烈的六月街头，生生打了个冷战。她隐约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清，道不明。难道这就是杰奎琳老师说的，命运吗……？ “——我说，你也会有烦心事吗莉莉丝？那也不能堵在这里啊，挡路可是坏文明呢！” 在莉莉丝坐在学校围墙下的花坛边发呆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她有些麻木的扭过头，是卢卡斯，他一边手指不停翻飞系着细小的节，一边调侃着这位再次翻墙的学生会副主席。 “你老是和绳子较什么劲？” 莉莉丝没有回答卢卡斯的问题，也没有动，反而随意问了一句，从他们第一次见面以来，卢卡斯身上永远背着粗细不一的绳子，只要闲下来，他永远在系着那些不明所以的结。 “切，傲慢的小姐。”卢卡斯努了努嘴，“你以为这是在玩吗？我在记账，有时也拿来记事。” “……用绳子？” “怎么？看不起绳子？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可靠的工具吗？”卢卡斯打好了结，随意套到手上，得瑟地朝莉莉丝展示。 “看来你心情不错。”莉莉丝不再看他，懒洋洋道。 “嘿嘿。”卢卡斯立刻露出得意之色，似是早就等着莉莉丝问这句话了，“托你的福，虽然那个药剂志愿者的工作丢了，但是我又找到了新的肥差。” 可莉莉丝根本不接腔，卢卡斯便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是喂鱼！嘿嘿！善良的西蒙先生委托了我去帮他投喂湖底的那条人鱼呢！” 这活儿比之前试药还轻松，薪水还更多，他简直想干一辈子！ “啊，赞美命运——！”卢卡斯利索地翻上围墙，站在上面振臂高呼。 “……连你也会相信命运吗？”本就在思索着命运的莉莉丝有些意外。 “瞧你说的。”卢卡斯跳下了围墙，也坐到了花坛边。他心情极佳，看莉莉丝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甚至好心的给她讲起了故事——“喂莉莉丝，你听过维加人吗？” “听说过，那些曾经在海上讨生活的人，不过现在也消失了。”莉莉丝想了想，倒是记得那些故事里记载过的海盗们。 “没错没错，维加人没有文字，他们用绳子来记事，还起了个名字叫奇普，这其实是和我们海民学的哦！” 莉莉丝听闻这个，似乎终于有了些兴趣，扭过头看向卢卡斯。 “一根绳子上能蔓延出许多小分支，用到的材料、色彩、打结的方式，这些变化足以记录任何东西。要知道，盖亚帝国那些大文豪们，再怎么创作也不过用了二十多个字母而已！”卢卡斯得意卖弄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学识，绳结记事就是最伟大的！ 莉莉丝想了想，这种记事方式真正的发源处怕是海底吧？那些人鱼无法运用笔墨，却可以用身边的条状植物，比如海带海草什么的，来记录自己的故事。 “……所以，人类根本离不开绳子。”卢卡斯还在自顾自地发表着演说，“它们一定早于文字发明之前，瞧瞧周围！那些商铺，那些挑夫，到处都在使用绳结，甚至你的身上，都系着束袖用的绳结呢。” “所以，命运就是绳子！”卢卡斯笃定地道，“或许……不，一定！一定有一根绳子，万事万物都系在其上，它不起眼，却无处不在。” “你现在也可以试试。”卢卡斯捡起莉莉丝肩头的一根金发——“这样弯折，再绕个圈，拽紧，好了！” “这个结记录着，我们曾在这儿谈话。” 莉莉丝接过那发丝打成的结，哪怕卢卡斯早已走远，她仍在盯着发呆—— 命运，是看不见的绳吗……哪怕她不愿相信，也早被捆缚其上了？ 第202章 哪有那么多抱错的孩子 “笃笃笃——” 熟悉的敲窗声再次响起，凯瑟琳这次连气都懒得叹了，直接推开了窗子。 却先被塞进了一包气味香甜的糕点在怀里。 “我不是很爱吃甜食……”凯瑟琳抱着那东西犹豫一阵。 “把你口水擦了再说话。”窗外的少女跳了进来，看着下意识抬手的凯瑟琳，噗嗤一笑，积在心头的忧思终于淡了些。 “假期我不准备去实践了。”莉莉丝直接将那点心盒子打开，坐在桌上自顾自的吃了一块。 歌蕾蒂娅学院的假期实践并非强制，只是大多学生都希望能借着假期多点收入和阅历罢了。 凯瑟琳点点头，“我也是，父亲希望我能回去学习处理政务。顺便，还有些别的事……” 那个神秘的药剂师也许至今仍躲在高庭，她总要自己调查一番才能安心。 “凯瑟琳。”莉莉丝咽下一块小蛋糕，歪头看着面前沉静的少女，“当混血种是什么感觉？” 这话其实非常冒犯，但凯瑟琳知道莉莉丝并没有恶意，“其实我并不算混血种……卡尼恩才是。女巫生下的女儿也只会是女巫，我只是，只是觉醒得有些晚。” 母亲每年都在来信询问她的身体情况，显然也是有些担心的，可却还一直安慰她没关系，这种情况虽然少见，但也并非没有。 “哦……”莉莉丝得知凯瑟琳并非和自己同样的情况，有些失落的叹气，她还指望从凯瑟琳这里得到点混血种之间惺惺相惜的精神支持呢。 “为什么想到问这个？”凯瑟琳终是没经住诱惑，也拿起了一块涂满果酱的蛋糕，吃了起来。 “参考卢卡斯喝了一年半药剂才开始返祖，而我一瓶就中。现在有三种可能。”莉莉丝头疼地长叹一声。 “第一，我父亲不是人。” “第二，我母亲不是人。” “第三，我是被抱错的假千金。嘿嘿嘿……” 凯瑟琳噎了一下，她早听莉莉丝讲过那些狗血的真假千金故事，忍不住白她一眼，哪有那么多抱错的孩子。 “而且我不是人的那一方血脉，大概也许——”莉莉丝从戒指中掏出从泰拉夫人那里得到的资料书，翻到了图片页，展示给凯瑟琳看。 “——是龙。” 凯瑟琳只吃了一口的蛋糕掉在了地上。 她看着书上那熟悉的菱形鳞片，还有那带着勾子的利爪，回想起莉莉丝当时的样子，没有半刻犹疑就信了。 “所以，假期我想回家一趟。”莉莉丝啪地一声合上了书本。 …… “您又不带我，小姐。”贝拉眼泪汪汪，关起门来，没了往日对待员工时冷静严格的样子。“我是您的贴身女仆，平时在学校就算了，回家也不让我照顾您……” “你都说了是回家啦，我在家里有什么好照顾的，你不会是馋玛丽做的千层派了吧？放心，我肯定给你带回来一个，完整哒！”莉莉丝笑嘻嘻地哄着她。 “才，才不是呢！”贝拉要生气了！ “好贝拉！我逗你呢！”眼看贝拉急的脸都红了，莉莉丝连忙拉过她，“这么大的酒坊，几十号人，怎么能离得开你啊，贝拉小姐，谁能替代得了你的重要性？” 贝拉被夸的心花怒放，这才多云转晴，还谦虚道，“南希的记账也学得不错……” “所以她这次要跟我回去，还有佩吉。”蒸馏酒的工艺已经日渐纯熟，她的戒指里还装着几套全新的蒸馏器，是时候将雪莱镇那边的酒厂改革一番了，昨日她们开了个小会，佩吉和南希主动提出愿意回去雪莱镇做技术指导。 贝拉又嘟起嘴要哭不哭了，小姐带别人都不带我！ “诶呀！我发现你这个房间如今布置的好温馨哦！比我们的小屋那里还要好呢！”莉莉丝硬生生转移话题，开始对着贝拉小屋的布置大夸特夸。 “我差不多都把东西搬过来了，听说那边的邻居装修了几个月了还在装，最近又急招了许多矮人工匠过去。围起来的板子那么高，院子里连被子都晒不了！”贝拉抱怨着。 “哈哈，那就在这里安心住着呗，这里也蛮好的嘛！你在这里和大家一起我也更放心，每天还能多睡一会儿。”莉莉丝捏捏她的脸。“这些日子辛苦啦，贝拉。” 虽然她知道有自己的酿酒工艺，酒坊的生意一定差不到哪去，可这么长时间里，除了最初那次发酵失败以外，竟再也没犯过什么错。哪怕如今酒坊的人员从最早的五个扩充到五十，她每次来，都看到大家的工作井然有序的进行着。 她便明白贝拉一定每天都兢兢业业，检查着每一个流程，不给自己添麻烦。 “工坊里的事情我已经做惯了不觉得辛苦了。还是和那些商人打交道更麻烦……”贝拉苦着脸，谁能想当初一个和生人说话都磕巴的姑娘，如今却每天要和那些精于算计的商人们磨嘴皮子。 “嗯……明年也许我们可以试着搞搞经销商制，这样你就只用接触固定的一批人，也会方便一些。”莉莉丝替她想着解决办法，“哦，你可以再招几个助理帮助你——” “助理？几个？！”贝拉惊讶的张大嘴巴，指着自己——“我都可以有助理了？” “当然啊！”莉莉丝理所应当地点点头。“亲爱的贝拉小姐，你不会还觉得自己是个小女仆吧？你是管理了喂！该学会用人了。” “啊，又要学东西了吗？”贝拉立刻戴上了痛苦面具。 “诶诶？我不是这个意思——”莉莉丝生怕给这可怜的姑娘搞厌学了，赶紧又溜须拍马地哄了她一阵。作为一个甩手掌柜，当然要哄好手下的得力干将，万一罢工了她就完啦！ 到了晚餐前，贝拉终于不再纠结小姐不带她的事情了，反而谈起了条件—— “这个假期我不要再去上课了！” “好好好。” “您，您回来的时候要给我带玛丽夫人的千层派和无花果酱……” 第203章 到底像妈妈还是像爸爸 “它吃鸡肉吗？” “不吃。” “那吃玉米吗？” “不吃。” “芹菜？或者来点水果？” “不吃……玛丽，求你了，别管它了。” 莉莉丝捂住了脑袋，看着坚持给石像鬼换着花样做饭的玛丽，十分头痛。 “怎么可能会有宠物不需要吃东西呢？你既然做了它的主人，就要负起责任，不能让人家饿着肚子。”玛丽直起身，十分坚持。“我明天再买点河鱼试试。” 石像鬼老老实实的坐在院中，低头认真打量着玛丽推过来的盘子，却一动未动。 “也许它是怕生，我们进去吧，让它自己吃。”玛丽断言道，扯起欲哭无泪的莉莉丝进了房子。 丰盛的晚餐过后，莉莉丝照旧先回了房间，等玛丽忙完拿着干布巾走到莉莉丝房间后，小姑娘果然如儿时一般，将头发倒挂在床边，翘着腿看书。 玛丽熟练地捞起那头金发，却发现它们分外干爽。 “一点点小魔法啦，玛丽！”莉莉丝拿书本捂着嘴巴嘿嘿笑，得意地朝玛丽眨眼，她再也不是那个需要玛丽给她擦干头发的娇气鬼了。 然而玛丽却笑不出来，她怔怔地摸着莉莉丝的金发，眼中有些怅然，“是啊，你长大了……” 莉莉丝敏锐地察觉到了玛丽的心思，如一条虫子一般朝上蠕动，硬是将自己上半身拱进了玛丽的怀里，“但你还可以帮我梳梳头发，我真不喜欢打理它们。” 玛丽被她的力气拱地左摇右晃，哭笑不得道，“我又没拿梳子……” “我有我有！”莉莉丝掏出戒指里的木梳递了过去。而后眯起眼享受这舒服的亲密时光。 “这几天忙坏了吧？酒厂里那些顽固的老家伙有没有找麻烦？” 莉莉丝一回家就带着佩吉南希直杀到酒坊，宣布了一系列的改革计划，这些天除了晚饭，玛丽都没见过她人。 “我往外掏蒸馏器的时候‘不小心’把我的剑带了出来，又‘不小心’用魔法把它甩飞了，他们就安静了。”木梳梳过如同头部按摩，莉莉丝昏昏欲睡。 玛丽笑了笑，眼底却仍有忧色。 “莉莉丝……你是不是碰到了什么不好的事？”玛丽轻声问着，哪怕这孩子说自己如今已经是一位注册在册的初级魔法师了，她也无法放心。 之前来信还信誓旦旦说，以后假期会很忙，可能不会有时间回来，结果这个假期又突然出现，给了玛丽好大一个惊喜，可惊喜之后，又忍不住想她是不是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 “……我就是想家了嘛。”莉莉丝闭着的眼皮晃动不停，玛丽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悄悄叹了一口气。 “玛丽，我长得像妈妈吗？”莉莉丝闭着眼睛突然问道。 “……当然。”玛丽心中思绪百转千回，难道，有人因为她没有母亲欺负她了？ “那就好。”莉莉丝的肩膀松懈下来，那么接下来的目标就是—— “但你的发色和眼睛都继承了那位子爵。”玛丽接着说道。 莉莉丝的肩膀又紧了回去，什么情况？？ “我可不觉得自己像他，世界上金发的人那么多……”莉莉丝嘟囔着。 玛丽听着这话有些奇怪，可考虑到莉莉丝和她父亲那别扭的关系，便也没说什么。 “玛丽，妈妈她有过初恋吗？露水情缘也算。”趁着这会儿气氛融洽，莉莉丝大着胆子发问。 “莉莉丝！？你在说什么呢！”玛丽倒吸口气，“小姐她是一位虔诚的光明信徒！我们婚前才不会，不会——” 玛丽眼神飘忽，觉得这些话和莉莉丝说早了些。 “好吧，好吧。我就是想多了解一下她嘛，你把她描述的那样好，我当然会想她是不是会有很多追求者。”莉莉丝找着理由。 “当然，她可是雪莱家的女儿！”玛丽提起自己的小姐，语气骄傲。 “就连你的肯尼老师，当初也——” “肯尼？！”莉莉丝蹭地一下坐了起来，差点磕到玛丽的下巴，脑中回想起那永远对她温柔包容，和蔼可亲的小学老师。 肯尼老师至今未婚，而且，他也是金发。 …… “真是好久不见呢，莉莉丝。”肯尼老师一如既往的对她温和一笑，蓝色的眸子里满是柔光。“你长高了不少呢——” 肯尼老师就住在学校附近，莉莉丝天一亮就找了过来。 “嗯，我，我一直有在锻炼身体。”莉莉丝说话都紧张地有些磕巴。 “那很好啊，有一个健康的体魄，比什么都重要。”肯尼老师的眼神有些怅然，似乎又透过她想起了别人。 从前莉莉丝不懂，如今知道了，他在想她的母亲。 会是他吗？那他是人还是？莉莉丝紧张地都同手同脚了。 “你紧张什么？我如今又不会查你功课。”这熟悉的紧张样子令肯尼哭笑不得，他反思是不是以前给这孩子太大压力了，导致她至今还有点怕他。 于是干脆转过身，率先朝校园走去。“这么早找我什么事？玛丽让你来问杰尼的功课？” 莉莉丝看着那背影，深吸一口气，突然张口，“父亲？” 肯尼老师迷茫回头，越过她头顶张望，“子爵大人来了？” “父亲说——知识就是力量。”莉莉丝说得铿锵有力。只要肯尼老师不是影帝的话，看来是她猜错了…… “不瞒您说，这两年我挣了点小钱，所以我希望出资把雪莱镇的中学建起来。”莉莉丝硬是把话题圆了回来。 “您以前说过，她们没得选择，也许继续学习以后，就不一样了，所以我希望您能帮我。” “莉莉丝……”肯尼老师十分惊讶，没想到这姑娘蜕变如此之快，“你……你和你母亲一样善良。”肯尼诚挚地说道。 “老师，你是不是喜欢我母亲？”莉莉丝鼓起勇气问道。 肯尼老师愣在当场。 “从小您就特别照拂我，老师，我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以为父亲就是您这样的……”莉莉丝决定再添一把火，打打感情牌。 “莉莉丝……”肯尼老师被莉莉丝感动得稀里哗啦—— “我也很希望自己是你的父亲，如果那样的话，你母亲她说不定就不会……你刚被玛丽带回来的时候，我也和你祖父说过，希望能成为你的教父，可你是一位贵族，我没资格……” 肯尼老师出现了浓重的鼻音。 莉莉丝死死盯着他，试图从他的面容里看出一些破绽。 却只看到了晶莹欲滴的鼻涕泡泡。 好吧，还真不是。打扰了！ 第204章 小龙虾 “妈妈，妈妈！你看！” 男孩快乐地奔回家中，提着装满无花果的篮子，两只手都在使劲，哪怕一头大汗也顾不上擦，在给自己的妈妈展示自己的收获。 “干得不错杰尼。”玛丽赶紧接过了那沉重的篮子，如今正是无花果收获的季节，里面的果子各个浑圆饱满。 莉莉丝说想要无花果酱，所以儿子杰尼便自告奋勇的主动担起收集食材的重任。 “莉莉丝姐姐呢？”杰尼侧耳听了听家里一片安静，就知道她肯定不在家。 “你走没多久她就也提着篮子去河边了。”玛丽将无花果全部浸到巨大的水盆中，准备等会儿再清洗。 杰尼有些气恼，“她又不带我一起！” “你跑步跟不上她又要哭闹，是我也不爱带你。”玛丽笑着白了自己儿子一眼，哄小鸡似的赶他出去，“去，喊她回来吃饭了！” 杰尼这才噘着嘴出去了。 只是他才刚走没多久，雪莱家的庄园就迎来了一批陌生的客人。 …… 莉莉丝穿着最简单未浸色的亚麻裙子，大喇喇的坐在树下，看着自己手中的图纸，这些日子她已经给雪莱中学挑选好了校址，不日就要开土动工了。 一旁的河边，一堆小萝卜头吭哧吭哧的忙碌着。 这次回家莉莉丝突然发现，雪莱镇的附近的水域里多的是小龙虾，可未觉醒记忆前，她从来想不到这可怕的东西能吃，这次一回来，莉莉丝后悔的直拍大腿，暴殄天物啊！ 而懒惰如她，甚至不想自己收拾。所以，只要每人一杯冰奶茶，就能让暑假里无所事事的小孩子们老老实实地给她刷上一下午的小龙虾。 莉莉丝只需要在一旁等着就好。 “莉莉丝姐姐！”杰尼找了过来，“妈妈喊你回家吃饭了！” “知道了！”莉莉丝收起了手里的图纸和文书，小萝卜头们儿立刻提着劳动成果，排队来她这里换奶茶了。 今天不但每人一杯冰奶茶，还额外有几块糖，孩子们喜笑颜开的和这位慷慨又美丽的东家小姐道别。 莉莉丝看着旁边噘着嘴的杰尼，也塞给了他一杯，“到家前喝完，不然你妈妈又要说我给你吃乱七八糟的东西。” 杰尼这才喜笑颜开，双手捧着小口小口的品味着。 莉莉丝拎起两大筐的小龙虾，和杰尼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她之前下河捞虾笼，裙摆都湿了不少，鞋子也脱了，就这么赤脚走在地上，沾满泥泞。 若是以前，玛丽看到她这副邋遢样子肯定要抓狂。可现在莉莉丝说一句魔法师都是这样不拘小节，玛丽便拿她没什么办法了。 但，谎言总有戳穿的时候…… 莉莉丝才刚和杰尼有说有笑的走到家，就听到里面传来热闹的说笑声。 “家里来客人了？”莉莉丝问了句杰尼，结果小杰尼也一脸迷茫。 她推开院门，先看到了围在石像鬼旁边近距离观察的几个少男少女。不管是魔法师，还是一旁谈笑的守护者，俱是仪表整洁，十分利落。 所以玛丽一看到她这副样子回家，就立刻黑了脸。 “这，这是什么情况啊？”莉莉丝震惊。 露露，汉娜，伊恩，鲍比，后面还有一些高年级的学长学姐，竟然在此时出现在了她的家中？！ …… 今天的晚宴无比丰盛，餐厅坐不下，莉莉丝便做主将餐桌搬到了室外，又加了张桌子，才勉强够这帮同学一起落座。 “这是雪莱镇的特产吗？真是太好吃了！！”露露吃小龙虾吃的满手是油也顾不得了，“还好肖恩没来，不然谁抢得过他！” 玛丽看着她们抓着那些河里的丑陋东西吃的开心，欲言又止，止又欲言，使劲瞪了莉莉丝一眼——怎么能给客人吃这些！！ “没错！这是要用雪莱家的酒烹制才能做出来的美味呢！”莉莉丝顶着玛丽的死亡射线，大言不惭的给大家介绍着。“不过你们怎么这么巧来到这里？” “不巧哦，莉莉丝，我们是看到雪莱酒业的标志，特地找来拜访的。”背后别着两把匕首的伶俐少女笑嘻嘻地说。“你是我们比赛的大赞助商嘛，肯定印象深刻。” 莉莉丝转过头看去，一眼认出了来人，她同样对这位学姐印象深刻，她叫琼，那是学院杯第一场时，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一位守护者。 “真是令人受宠若惊……”莉莉丝仍然有些惊讶，而后又忍不住问，“不过，今年大家不都是去了……” “害，别提了。”琼的魔法师搭档贾思琳闻言放下了小龙虾，向莉莉丝抱怨着，“我就说了因蒂拿郡的那个传闻很不靠谱，她还非要去……” “你明明也心动了！这会儿又来怪我！”琼不服气地道。 “你们也去了因蒂拿郡的詹戈洛德之桥？”莉莉丝扬声。 “你也听说了是不是？听说坠星铃兰是精灵族的神花，备受精灵喜爱，有这样的机会，我当然也想见一见啊。”琼理直气壮地说道。 “果然是骗人的吧？”莉莉丝了然，她看向自己的同学，露露汉娜心虚地移开目光。 琼撇了撇嘴，而后叹气，“没错，什么都没有，我们问当地人，他们却咬死了说之前那里曾大片盛开，还拿出了自己收藏的干花给我们看。” 莉莉丝：好完整的骗人链条哦…… 但琼想到了什么，突然又不生气了，“哼，反正，又不是只有我们受骗，我们去那里的路上，碰到了一波又一波的神眷者和光明骑士，哈哈，他们也被耍了！” 莉莉丝被琼古灵精怪的模样逗笑了，不过…… “肖恩看来很失望，已经回去了吧？”莉莉丝问起那离队的同学。 “是啊，他还嘱咐我们不能和你说呢，怕你笑话他，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瞒得住，开学你也会知道啊。”露露毫不犹豫的就把肖恩卖了。 “那你们是专程来看我的咯？”莉莉丝笑眯眯地，有些开心。 “嘿嘿……那个……倒也不是。”露露有些不好意思，看向了琼学姐，莉莉丝便也顺着望过去。 琼的眼睛亮晶晶，一副知晓了不得了的秘密的样子，“我们准备回去的路上，又得知了一个大新闻！” “离这里不远的鲁瓦斯堡附近，出现了龙的踪迹！” “哐啷——” 莉莉丝手里的银勺砸进了盘子里。 “你说什么？”莉莉丝震惊的问。 第205章 巡视骑士团 “龙，没错，我想知道龙的故事，龙上一次出现在盖亚帝国又是什么时候？”凯瑟琳看向坐在书桌前的男人。 威廉公爵惊讶地放下了笔，看向自己的女儿。 “这和我们今天聊的公事有什么关系吗？”威廉问道。 “事情不是已经聊的差不多了吗？这只是……闲聊，我对这些魔法生物突然有点兴趣，想知道我们碧舍普家族会不会有关于龙的更多记录。”凯瑟琳低着头，死盯着那华贵的黄檀木书桌边的雕刻花纹。 看她这副心虚的模样，威廉公爵的心又开始喀拉喀拉的碎——他的小布丁都会跟他撒谎了！！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凯瑟琳等不到回答，抬起头疑惑地看向自己的父亲，却见他神色不佳。 “你……是不是科林教授和你说了什么？”威廉轻声问了一句。 “什么？”凯瑟琳疑惑歪头，而后摇头否认，“并不是作业相关，我只是自己好奇。” “好吧。”威廉轻轻松了一口气，“很抱歉亲爱的，对于龙的知识，我可能还没卡尼恩知道的多，它们不是很多年没有出现了吗？” “……我知道了。”凯瑟琳有些失望，也许她应该问问妈妈。 “精神些，我的姑娘！你等下还要代表乔治去光明骑士团巡视，可不能露出这副模样。”威廉再次将话题转移到公事上。 “要知道，那些家伙就像狼一样，你绝不能再他们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和畏怯，他们不会怜惜你的柔弱，只会认为你不配成为他们的领袖。”威廉表情严肃。 “我知道，我也不需要他们的怜惜。”凯瑟琳表情恢复了往日的冷淡，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了。 “很好，去吧孩子！”威廉满意的点点头，“不要被那些主教的话影响，不管怎么样，我们现在不能直接起冲突，这对你不利，面子上还是要维持一下的……” “知道了知道了！”凯瑟琳不愿再听老父亲絮叨，转身推门离开了。 留下老父亲看着女儿纤细的背影，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 在这阳光明媚的日子里，盖亚帝国的王储，凯瑟琳碧舍普身着华美黑裙，代替乔治国王踏上了巡视骑士团的征程。 光明骑士团整齐地列队，他们身披闪耀的金白相间的铠甲，手握锋利银剑，每一个地眼神里尽是对帝国，对神明的憧憬与忠诚。 凯瑟琳缓缓走过队列，仔细审视着每一位骑士，而后在主教的引领下，走上了高台，发表了一番鼓舞人心的讲话。 “英勇的骑士们，你们是国家的守护者，是荣誉与正义的象征。国王赋予你们重任，而我今日代表国王前来巡视，看到你们的英姿与风采，深感欣慰。愿你们继续秉持忠诚、勇敢、公正的品质，为了国家的繁荣与安宁，奋勇前行。” 骑士们听着王储的话语，心中涌起无尽的豪情。他们齐声高呼：“为了光明神，为了盖亚，为了国王！我们将勇往直前，永不退缩！” 一旁围观的民众们此时发出热烈的高呼，而凯瑟琳看着众人眼中的狂热，却只感到一阵莫名的吊诡，令她在这七月天里感到脊背发寒。 好在，最重要的环节终于结束了，凯瑟琳之后再与几位骑士长谈话后，终于能结束今天的行程。 “殿下，凯瑟琳殿下！”在她疾行时，一个声音从侧面喊住了她。 凯瑟琳扭过头，两根巨大的白色大理石柱间，有一位骑士手捧巨大的花束，一脸期盼的看向她。 王女犹豫了一瞬，还是走了过去。 “愿光明庇护着您，殿下。”不等凯瑟琳讲话，那位青涩的骑士便主动开口，还向她郑重行礼。 “您？”凯瑟琳疑惑不解，看着那巨大的花束，思索着如何拒绝。 “我是光明骑士团第七团的骑士，我的名字是普里斯特莱.珀西。”那位骑士竹筒倒豆子一般的做起了自我介绍。 凯瑟琳的眼神闪了闪，而后朝他温柔一笑，“原来是这样，我看您有些陌生，也许我们是第一次见？” “是，是的！”普里斯特莱被王储如此亲切问候，说话都磕巴了，“之前我一直在外面执行任务，最近才回到高庭。” “是吗，真羡慕您！”凯瑟琳的眼神中满是欣赏之情，“我也一直希望能到处走走，亲自去看看盖亚各地的风光，能和我聊聊您都见了哪些美景吗？” “也，也没什么……”普里斯特莱害羞地挠了挠头，“山川森林河流，不都差不多吗？而且我们总是要往林子里钻，视野并不好，还有很多蚊虫，更没心思欣赏风景了。” 森林……凯瑟琳思绪飞转，脸上还要装作天真，“有很多植物都可以驱逐蚊虫，也许我可以帮你想想怎么就地取材。” “谢谢你，王女，您真是位体贴的人。”普里斯特莱却因为她一句植物，想起了自己手里的花束，他鼓起勇气，递了过去。“殿下，请——” 凯瑟琳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东西，只看一眼，没有接。 普里斯特莱却以为她误会了自己，连忙解释，“请不要误会，殿下，我，我希望您能帮我转交给芙蕾雅圣女！您是唯一能进入辉月之塔的人。” 凯瑟琳这下真的有些震惊了，她再次打量了一次身前的青年，问道，“你认识芙蕾雅圣女？” “她曾救过我，如果不是她，我早就死了。”普里斯特莱眼中满是倾慕与崇拜，“我知道她已经将一切都献给了光明神，我，我只希望能给她的修习生活带来一点芬芳，所以，请您帮帮忙。” …… “送给我的？”芙蕾雅惊喜的声音从幔帐后传来。 “是的。”凯瑟琳将花递给了摸索前行的盲眼少女，之前的老妪不见了…… “之前那位神妲……？”凯瑟琳谨慎的问道。 “哦……那位神妲终究是年纪太大了，她腿脚不便，从塔顶下来的时候，不小心跌倒滚落，摔断了脖子。”芙蕾雅轻抚着鲜花，随意说道。 凯瑟琳听着芙蕾雅毫无伤心的语气，心缓缓沉下。又看向那新来的年轻神妲，她同样也将眼与口“献”给了神…… “凯瑟琳，送花代表什么？”芙蕾雅语气轻快。 “代表……崇敬，感激，友谊？”凯瑟琳语气淡淡。 “友谊？那你那个新朋友，有送你花吗？”芙蕾雅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尖利，而新来的这位年轻神妲，对此无动于衷。 “……什么新朋友？”凯瑟琳的心仿佛被什么尖利的爪子抓了一把。 “卡尼恩带着她在城中到处玩乐，他们说，那是王女的朋友……” “他们？谁？”凯瑟琳深吸一口气。 幔帐后的圣女大人却突然噤声了，塔中沉默半晌，帷幔后传来她索然无味的声音，“我要休息了，你早点回去吧。” 竟是直接赶人了。 凯瑟琳走出辉月之塔许久后，才回望那座圣洁高塔，眸中浮现出忧色。 第206章 那你在这里找到你的答案了吗 雪莱庄园的院子里，支起了大大的锅炉，柴火在下面熊熊燃烧着，照亮了玛丽的脸。 因为莉莉丝突然决定明天就离开，玛丽便急着将无花果酱连夜熬好，好能让她明天能带着上路。 “玛丽，对不起啦……”莉莉丝挤挤挨挨到玛丽旁边，语气讨好。“我也想多陪你一些日子，但是情况突然，我也想去看看，是不是真的有龙……” 根据那位叫琼的学姐讲述，她们在因蒂拿郡听路过的旅人说起，鲁瓦斯堡那里出现了龙的踪迹，传的真真假假煞有其事，已经有很多冒险者闻风而动了。 而鲁瓦斯堡其实与雪莱镇在直线距离上并不太远，只是中间隔着镇旁的森林和峭壁，若是之前，怕是要绕好远的路才能到达。可如今有了莉莉丝的石像鬼，他们可以试着走走捷径，赶在其他人之前。 “会有危险吗？”玛丽盯着咕嘟冒泡的大铁锅，担心的却是这个问题。 “不会，不会，我们这么多人呢！我就是看看，怎么可能去和恶龙搏斗啊。再说是真是假都不知道呢……”莉莉丝举着手打包票。 玛丽眉间的纹路终于淡了一些，她垫着毛巾小心地转着大锅里一个个熬着果酱的玻璃罐子，过了许久，突然问道—— “那你在这里找到你的答案了吗，莉莉丝？” 莉莉丝骤然睁大了眼睛，看着玛丽的侧脸一时说不出话。 “虽然不知道你在烦恼什么，亲爱的，但我感受到你的迷茫。” 玛丽不肯看她，孩子大了，有了烦心事，可她却帮不上忙，这种感觉令她揪心又无力，这些日子都没有睡好。 莉莉丝转头盯着火苗，喉头干涩，比起弗莱尔家，她当然更希望自己是和雪莱家有血脉联系的。 可这些日子她总在纠结，万一呢，万一她不是那位雪莱女士的孩子怎么办？ 面对玛丽无微不至的关怀，她本就有一种鸠占鹊巢的愧疚感，可如果她连肉身都和那位雪莱家的姑娘无关的话，那玛丽对她的好，她更受之有愧了…… 所以这些日子，她面对玛丽总是有些心虚，她自以为不动声色，没想到却被这位善良的女士看在眼里。 “没有，玛丽，我……”莉莉丝艰难开口，但刚一出声，却又被玛丽按进了温暖的胸膛。 “没事的孩子，没事的。”玛丽用力胡乱撸着她的脊背，虽然力气大，却十分舒服，“有时候，你苦苦追寻的答案可能并不存在，或者它会随着时间和环境的变化而改变。 但就算找不到，也不意味着我们的人生没有意义。相反，这种未知，可以让我们更自由的去探索不同的道路，结识各种各样的朋友，所以，不要沮丧，不要焦虑……也许，答案就在你走过的每一段路，经历的每一个故事中。” 这些话不知道玛丽酝酿、练习了多少天，如今一股脑的，如同背诵般的通通倾泻给了莉莉丝。 莉莉丝依在玛丽怀中，眼眶酸涩不已。 “嗯，我知道了……” …… “莉莉丝，你真的从小就在这里玩吗？太有意思了！”背着匕首的琼在人群外围晃来晃去，带着新奇的目光打量着森林里的一切。 在莉莉丝家里休整一夜后，她们第二天一大早，便告别玛丽朝着森林进发了。 “你说你们小时候建的树屋在哪里呀莉莉丝？”贾思琳一脸好奇，也在林中东张西望。 “在东北边呢，如果过去就绕远了，学姐，我们还是赶路要紧呀。”莉莉丝急忙收住大家的玩心，生怕她们玩的心野了，真要绕路观光一番。 比起她们的闲适，最晚得到消息的莉莉丝怕是最心急想要赶到鲁瓦斯堡的人了。 “你怎么了？”伊恩默默地走到她身边，低声问道，他注意到莉莉丝眼底总有焦灼浮现。 “没事，只是想快点到目的地，这里毕竟是森林，我也挺久没来了，怕有什么不知道的危险。”莉莉丝强笑一声。 “……我会在你身后。”伊恩信了她的说辞，轻声承诺。 莉莉丝点点头，继续向前带路。 她们走了整整三天，才终于在当日的夕阳中，看到了隔绝了道路的山崖峭壁。 石像鬼舒展翅膀，一次两个，运了许多趟，才把他们这一行十几人全部运到了峭壁下的平原。 “也许以后你可以给它做个篮子。”露露揉了揉屁股，石头坐着还挺硌人的。 “有道理。”莉莉丝拍了拍石像鬼，带着露露最后一个落地。 石像鬼感受到了莉莉丝的表扬之意，喉间又发出厚重的咕噜之声。 “好啦！接下来的路就好走啦！”琼快乐地拍拍手，我们先往北边走，找到大路，说不定还能搭上顺风的马车。 “你忘了上次是怎么被骗得只剩两把匕首了吗？”贾思琳没好气的白了搭档一眼，顺风车哪是那么好搭的。 “真是幸运，竟然保住了我的匕首！”乐观的琼从腰间抽出自己心爱的武器，夸张的亲了一口。“等我得到龙鳞，我一定要将它变得更厉害！” “龙鳞？”莉莉丝听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啊！你没听过附魔嘛莉莉丝？”琼说起这个，愈发兴奋，“要是以前，我想都不敢想呢！可如今，我们歌蕾蒂娅都有矮人族的铁匠铺了！” 莉莉丝仍旧一脸迷茫，矮人的铁匠铺就离她的酒坊不远呢，可她还一次未去逛过。 “龙鳞的硬度极高，根本不是普通的铁匠可以炼化的，可矮人们有地火核心，还有特殊的工艺，只有他们能做到。所以，我们如今太幸运了莉莉丝！我们赶上了最好的时代，有矮人，还有龙！” 琼脸上映出奇异的光，满是憧憬，“如果鲁瓦斯堡的龙是真的，无论如何我都要扒下一块它的鳞，这是我成为盖亚第一刺客的辉煌开篇！” “又在做白日梦了。”琼同级的同学路过她，翻了个白眼推了一把她的脑袋，其他人忍不住哈哈大笑。 莉莉丝强行扯起嘴角，却笑不出来。她想起泰拉夫人的话——若是落在贪婪的人类手里，怕是一根骨头都不会剩下。 她突然意识到，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他们看待龙，就像卢卡斯看待那些奇珍异草，那并不是什么英雄故事里的伟大生命，而是赤裸裸的价值…… 第207章 是色龙! 晚上休整一番后，他们在翌日中午终于赶到了前往鲁瓦斯堡的大路，只是…… 这人也太多了吧！宽阔的大路上，三五成群的行人几乎望不到头。 “我怎么感觉，这又是个和坠星铃兰一样的骗局呢？” 露露目露犹豫之色，看向了莉莉丝，她已经因为不听莉莉丝的话，上了一次当了，这回谨慎了不少，主动征求着莉莉丝的意见。 然而莉莉丝却不如当初劝说她们时冷静，反而十分热切，“诶呀，我们总要亲自去看看才知道嘛，有句老话说的好——来都来了！” 露露：？ 不过露露也顾不得疑惑莉莉丝为什么如此双标了，两天之后，也许正式因为她们行动够果决，他们竟然成功在鲁瓦斯堡的某个酒馆订到了足够的房间。 看着那些来得晚后订不到房间，在吧台和老板娘扯皮的其他冒险者，露露只记得庆幸她们的幸运了。 “喂，你们这帮小家伙，是歌蕾蒂娅来的吗？”在他们挤在酒馆墙边的桌上吃晚餐时，隔壁桌的一个大胡子男人扒过围挡，笑嘻嘻的打探着她们。 “是啊。”琼大咧咧地拔出匕首，拿在手中转着圈，看着危险又灵活，好几次差点划到大胡子的脸。 “喔喔，小心点女士！”男人急忙缩回了脸，将双手都举了起来，自觉拉开了距离，只是依然探着头，试图与她们交谈。 “哎，自从你们学校开始招收什么守护者，我们佣兵过的跟拾荒者一样……”他遗憾嘟囔几句，而后提起精神，“我没什么恶意，女士先生们，只是想和你们交流一下讯息，关于龙，你们知道多少？” “那得看你们能给出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了。”贾思琳学姐擦擦嘴，淡淡扫过大胡子那桌的人，嗯，没她们人多，构不成威胁。 “嘿嘿，我们本来就是在这宾律郡讨生活的，鲁瓦斯堡自然也熟悉，比你们知道的多一些。” 大胡子也不藏着掖着，能和这些会魔法的家伙交好，对他们这些普通冒险者又没什么坏处，尤其这些还没出学院的单纯家伙，只要对他们好一点，他们肯定会记得住。 “鲁瓦斯堡的领主，诺里斯.鲁瓦斯男爵有一位美丽的女儿，被称为鲁瓦斯之花，听说她的肌肤如羊脂玉般细腻光滑，她的眼睛又大又黑，犹如深邃的湖水，她的——” 大胡子默默闭上了嘴巴，因为对面一桌子人看他的样子似是要没有耐心了，有个姑娘还打起了哈欠。 “总之，这位领主为自己的爱女谋求了一门好婚事，她要嫁给高庭的斯宾塞伯爵，成为伯爵夫人了。” 埋头吃饭的伊恩突然停止了咀嚼。 “斯宾塞伯爵？”莉莉丝苦苦回忆，似乎对这个人有些印象，在威廉公爵的晚宴中，她好像有听过这个名字。 “您？您是贵族？”大胡子听到了莉莉丝说话，转头打量了她几眼，眼神变得更热切了。“诶哟，是我卖弄了。” 莉莉丝只是抿嘴笑了笑，没有接话，示意大胡子继续说。 这下这家伙态度端正了不少，也不夸张的胡吹了，“护送鲁瓦斯小姐的车队，装满了奇珍异宝，据说因为装了太重的黄金，连车轴都被压断了几根，啧啧啧——” “但也因此，吸引来了恶龙，你们都知道的吧？龙最痴迷于金银珠宝。车队还没来得及离开宾律郡，就被连车带人被龙挟持走了。” “啊，怎么会这样！它怎么连人都不放过！”露露震惊，这龙竟然还会劫持新娘！色龙！ “是啊！可怜的鲁瓦斯男爵，一夜之间头发都白了，老了十岁不止。” “您知道的真详细呢。”莉莉丝托腮勾了勾唇。 大胡子尴尬的轻咳一声，“大家都这么说嘛！总，总之，车队幸存的骑士，说是被一条恶龙袭击了，它十分残忍，不光抢走了珠宝和美人，连马都当场撕扯进肚，之后便消失了行踪。” “光明教会不管吗？”莉莉丝玩着刀叉，此事竟然还涉及贵族，又是恶龙现世，按理说当地的教会应该会第一时间向高庭求援，派遣骑士团前来支援。 “谁知道呢，也许教会在忙着其他事情，再说了，这不是我们的机会吗？”大胡子一脸向往，目光都迷离了，“只要能从龙身上拿到一丁点儿好处，鳞片，毛发，指甲，甚至一些涎水？我们的命运都将会改变！” 咦惹！莉莉丝打了个寒颤，怎么听起来这么猥琐，他们是什么巨龙痴汉吗？！ “是啊是啊——诶哟！”琼刚忍不住也露出了同样的痴汉脸，就被贾思琳狠狠的戳了一下侧腰。 “所以，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尊贵的魔法师们？我们的冒险经验非常丰富——” “抱歉，先生。”一位学长遗憾出声，“您看，我们这么多人，已经够挤了。” “那，那你们是否需要药剂？我们这里有一位经验丰富的药剂师——” “您是指那种可以批量制作的治疗药剂吗？”莉莉丝一挥手，桌子上亮出了整整两排，把大胡子都看傻了。 “我们是歌蕾蒂娅来的，先生。”莉莉丝再次强调。 大胡子看着一堆闪亮的药剂凭空出现又消失，终于意识到这帮家伙可能不是他们这些杂鱼能巴得上的，他们连空间道具都买得起！有些尴尬的打着哈哈，“当然，当然……” “但还是非常感谢您的慷慨相告。您帮我们省了不少力气。”莉莉丝并未将所有药剂都收进去，反而留了两瓶，一脸微笑地递了过去。 这下大胡子也顾不得尴尬了，他开心的双手接过药剂，连连道谢。“您太客气了小姐，祝您得偿所愿。” “祝您也一样。”莉莉丝一笑，不再开口了。 等莉莉丝一行人离开一楼大厅后，大胡子还在被同伴数落——“蠢死了，斯通！那些家伙人那么多，才不会接纳我们，别那么被动，我们应该去吸纳别人，比如那些孤狼。” 名为斯通的大胡子胡乱点着头，杂乱眉毛下的小眼睛在酒馆中到处逡巡，不一会儿便锁定了目标。 “嘿，兄弟！”他走向酒馆的吧台，有一个穿着兜帽的身影在独自喝酒。等他扒上对方的肩膀时，他才发现这家伙分外年轻，肩膀削薄，一点肌肉都没。 嘶——新兵蛋子！ 但手都搭上了，他也不好意思就这么走开，于是笑着问了一句，“你也是来拯救那位可怜的贵族小姐吗？也许我们可以组个队。” 兜帽之下，是一张分外英俊的脸，闻言爽朗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大胡子注意到，他一边的虎牙断了半截—— “抱歉，我不一样，我是来收账的。” 第208章 打探消息源头 “学姐，你觉得那个家伙讲的东西靠谱吗？”才一上楼，露露便迫不及待的问向贾思琳。 然而贾思琳却无奈扯起嘴角，“说实话，听起来和吟游诗人编的小曲差不多。” “啊？”露露难掩失望。 “但既然来了，肯定要自己探查一番，我估计着，大家知道的东西都差不多，唯一能够了解更多的——” “那几个幸存者。”莉莉丝思索着接腔。 大胡子说了，送亲队是有活口的，龙的传言就是从他们口中传出的。 “没错。”贾思琳点头，“早点睡吧各位，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找找那家伙。” …… “——所以，这个骗局的最后一步，是在这儿吗？” 露露小声地和一脸无语的莉莉丝咬着耳朵。 看来想到来幸存骑士这里撞运气的，不止有她们，一行人打听了这位骑士家的位置，一路走到城郊，结果却看到了长长的队伍。 旁边甚至还有摆摊子的，支帐篷的，黑暗的帐篷内躲着自称灵媒可以算命的家伙……真成景点了喂！ “我现在也有点怀疑了。”莉莉丝有些绝望。 “会不会，这是一个浪漫的故事？龙爱上了新娘，所以才带走了她……”排队闲着无事，露露又开始发散她的小脑瓜，编起了爱情故事。 “我估计在龙眼里，那一车队的财宝才更像新娘吧。”汉娜没有休息好，此时有些头昏脑涨。 “最好不是……”莉莉丝才说一句，就看到了前方从幸存骑士家中走出来的人。 那些家伙眉飞色舞，得意地打量着队伍，仔细一看，就有昨天的大胡子。 大胡子也看到了莉莉丝一行人，再次凑了过来。“小姐，您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吗，我们已经知道了龙最后出现的确切位置……” “不了谢谢，我只听学姐们的安排。”莉莉丝微笑着，回绝的十分果断。 大胡子遗憾咂舌，却也没有多说，摇摇头和队友朝外走去，在途经着长长队伍的尾巴之时，又看到了昨天那个熟悉的身影。 大胡子白了一眼，大声吐槽，“切，还以为多清高，说对悬赏没兴趣，结果还不是来了。” 那兜帽男子却是连动也未动，似乎根本不知道大胡子是在和自己说话。 大胡子见状更气不过，还想要再阴阳几句，却被同伴一把揽住脖子掳走了，“你这家伙每天怎么那么多话？！快走！” 一行人骂骂咧咧的走远了。 等终于轮到莉莉丝她们的时候，已经又过了近一个小时了，门口的人似乎是那位骑士的家人或是同伴，有些不耐烦的想要拉上铁门，“你们这些家伙有完没完——” 回应他的是抛入怀中的金币。 “抱歉，我们只是来看看那位可怜的先生，如果打扰的话——” “好，好吧。”那个男人看着怀中印着苍天大树的金币，突然变得好说话了。 莉莉丝笑着点点头，率先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贝尔，不是跟你说了别再放人进来，我已经累了！”才一推门，屋内的床上便传来了不耐烦地声音。 “嘿嘿，骑士先生，你有哪里受伤了吗？事实上，我的朋友非常擅长治疗。”琼拉着贾思琳笑嘻嘻地凑了上去。 床上的家伙被突然涌进屋内的一大帮人吓了一跳，又被这自来熟的姑娘凑近，十分不自在。不过他相貌堂堂，哪怕如今委身在这破落的杂舍，仍然有几分倜傥在。 “不需要，小姐，请站远一些，我只是需要休息，我还想着赶紧好起来，去寻找鲁瓦斯小姐的踪迹……”骑士的脸上露出些焦灼忧色。 “那个男爵居然还敢用你？！”琼目露惊奇，都把人家女儿弄丢了，还往上凑呐？ 结果挨了贾思琳一肘子，老实了。 骑士：…… “我知道是我失职了，我们几个只是去河边打水，等再回去的时候，一切都晚了……”骑士脸上的胡子已经多日未曾打理，如今都快长成络腮胡了。 “那就是说，龙最后出现是在河边？是城外的赤脊河吗？”贾思琳却在脑中刻画起附近的地貌。 “是的，是的！别再来问我了！”骑士痛苦地捂住了脸，这帮家伙就不能自己分享一下消息吗？！ “您真是幸运呢，先生！”贾思琳对他的痛苦无动于衷，反而露出了微笑，“听说那龙不只人，连马都吃了，您和其他几位却侥幸逃脱了呢。” “河岸离我们的休息处要度过一个缓坡，又是晚上，在龙发现我们之前，我们就先发现了它，所以我们逃的很快…… 别说什么为什么不敢勇敢战斗！如果是你看到同伴们那样的惨状，在那是也会做一样的选择！即使这样，我的腿也在追逐中受伤了呢！” 贾思琳的眼神闪了闪，和另一位学长对视一眼。 “那龙是什么颜色的呢，先生？”贾思琳好奇的眨眨眼。 “我记不太清……” “十辆马车，先生。”贾思琳微笑，“就算是龙，也不可能一趟搬完，您就一次都没看清吗？” “……黑色，应该是黑色，你想想看，我们只能看到他的下腹，而且，天都黑了！” “那它肚皮一定是白色的吧，我记得书上说，龙腹的鳞片最是薄弱……”贾思琳苦苦思索着。 “好像是……没错，上黑下白！它还会喷火！一双翅膀伸展开来，遮天蔽日，将月光都遮住了！”骑士眼中流露出惊恐之色。 贾思琳不说话了，莉莉丝望向这位一向理智的学姐，却见她在敛眉沉思。 “那它最后一定是沿着河道飞走咯？”琼摸着下巴，大胆猜测。 “不，它朝东飞走了，那个方向是詹戈洛德环型山，它的巢穴一定就在那里，我最近听访客们说起，在圣战之前，鲁瓦斯堡这里本就是巨龙之巢，也许，也许它是报复我们占了它的家园——” 琼露出惊叹之声，贾思琳却已经起身，不再听他的讲述了，“祝您安好，先生。” 丢下这句话，她便给了众人一个眼神，一行人便跟着她离开了。 “那个詹戈洛德环形山离这里不近啊。”露露打开地图，皱紧了眉头，“我们要是雇马车的话，应该可以在开学前到达——” “雇什么马车。”贾思琳一出骑士家就垮下了脸，再次狠狠瞪了搭档琼一眼，吓得琼往莉莉丝身后缩了缩。 “我就说不靠谱，你还非要来！还连累这些小家伙跟我们受苦。”贾思琳将琼从莉莉丝身后拎了出来，狠狠数落。 若是只有她们自己就算了，琼还煽动上这么多后辈，跟着她们这么辛苦的赶了几天路，贾思琳十分不好意思。 “学姐，您的意思是？”看她们这副样子，莉莉丝一颗提了一路的心慢慢下坠。 贾思琳转过头—— “是假的，那个家伙撒谎了，他肯定没见过龙。” 第209章 收债人 “我可是修完了《龙类生态学》的！” 贾思琳带着她们远离了长长的队伍，耐心地给一脸懵的学妹们科普着。 “龙可是有超距视觉能力的魔法生物，如果真像他们说的那样，是条残暴到不留活口的恶龙，怎么可能让他们跑了。” “没错，只有那种完全不了解魔法生物的人，才以为人类可以借助渺小的体型，先于龙发现自己前发现龙，实际上，只要龙愿意，它们能在极远之外就发现人类。”另一位学长补充道。 “而且龙一般只有单色，什么上黑下白，以为是黑王蛇吗？”贾思琳一脸嫌弃。 “啊——所以那个环形山才是骗局的终点！”露露恍然大悟，真没想到，现在的人也太坏了吧！到底为什么一直骗人啊！ 她看向莉莉丝寻求认同，却发现自己的伙伴已经神游天际。 “可是，那位男爵家的小姐确实失踪了吧？” 汉娜担心起这件事情里最大的受害者。 “不出意外的话——”贾思琳指了指身后，“那个骑士脱不了干系。” …… “吱嘎”一声，骑士的房门再次被推响。他低咒一声，转过了身。 “贝尔，我说了别再放人进来了！”潦倒骑士怒骂一声。 然而屋外无人回应。 一双长腿迈了进来，而后是一张年轻的脸，一脸好奇的打量着屋内的一切。 “我说，你——？” 骑士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他一上午见了不少佣兵团，老的，年轻的，可还第一次见到一个人的。 却见青年扯下兜帽在房间里翕动着鼻子，朝他咧嘴一笑，“好香啊，你闻到了吗？” “当然，早就到了午饭时间了！”骑士试图赶人，“你们这些佣兵到底懂不懂礼貌！” “佣兵？”青年迈着长腿走了过来，“我可不是佣兵，我是来收账的，朋友。” 骑士双眸一缩，“你，你是黑街老彭斯的人？！我说了我会很快结清赌债——” “我可不是什么谁的人。”青年仍在继续走近，最后突然上手，摩挲起了他的床沿。 “你干什么！贝尔！该死的！你聋了吗？！”骑士对别人靠近他的床极为反感，扬声呼唤同伴，寻找起了自己的佩剑。 这个人不对劲！！！ “十辆车的金子是吗？他们好像是这么说的，那你还欠我九车，剩下的在哪里？” “你，你在说什么？！”骑士试图推开凑过来的青年，却被他轻易地捏住喉咙，如同甩开一只虫子般扔了出去。 他嘭的一声摔倒在门口，头昏眼花地抬起头，却先看到了门外脸朝下趴在地上，生死不明的贝尔。 一声木板爆裂的声响随后传来，他惊惶抬头，却看到青年已经掀开了他钉死的床板，室内瞬间金光璀璨。 修长的手伸进去，捞出一大把金币，青年俯首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愉悦，“没错，就是这个味道。” 这下那骑士再也不一副病入膏肓的病弱模样，他一把关上门，捞起了桌子旁的佩剑，眼神阴鸷。 “谁给你透露的消息？皮埃尔？汤米？还是拉曼？哼！分了钱还不够，还要玩黑吃黑？以为老子看不透？” “是这几个名字吗？我记住了，谢谢你。”男人闻言愉快的笑了笑，露出一边尖尖的虎牙。“你欠了很多钱吗，先生？” 骑士不说话，依然冷冷觑着这个自说自话的年轻人。 “事实上我知道，结清债务的方式不止一种……”他突然转头朝向身后的骑士。 明明他在笑，可骑士却下意识地抖了抖，感觉自己仿佛被什么危险的野兽盯住，脚仿佛被钉住般无法挪动，诡异又危险的氛围中，骑士终于崩溃，大喊一声拔出了佩剑，突然，他瞳孔圆睁—— “轰——” 莉莉丝一行人已经走出巷口，正要去那位男爵领主的家中报信，突然听到一声震天的响声，还没来得及回头，又听到一声巨大，厚重，悠远的咆哮。 “吼——！” 似狮，似虎，似狂风呼啸，似海浪击石。整个空间都在微微震颤，那是力量在空气中的涌动。 所有人都不自禁地躬身，那是人类对于危险的下意识反应。 天色好像突然变暗了，莉莉丝扭过头，只看到从她们刚刚来时的方向，升起一道巨大的身影，羽翼展开，遮天蔽日，莉莉丝的眼眸骤然缩紧，那是—— 一条龙，真正的龙。 它竟然就这么在人类聚集的城市边缘凭空出现了！ 那是一条黑色的龙，它拍打了一下翅膀，微微升高，而后扬起了脖子。 “是，是真的……贾思琳！真的有龙！”琼终于反应了过来，激动的嗷了一声。 贾思琳似乎终于从那穿透耳膜的吼叫声中缓了过来，她看着龙鼓动的颊，脸色一白，突然大喊—— “跑！” 虽然有些人没反应过来，但出于对同伴的信任，几乎的声音一落，大家就都毫不犹豫的跟着贾思琳向前。 伊恩刚跑两步，却赫然发现莉莉丝并没有跟上，他急忙转头，却发现少女竟然仍然留在原地，仰望着天上的恐怖巨物。 “莉莉丝！”伊恩喊了一声扯住了她的胳膊。 “轰——”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巨龙的吐息中。 黑龙垂下了它巨大的头颅，对着那骑士的家，吐出一口暴烈的火焰，它的身下瞬间蔓延起火海，将那破落的小屋完全吞没，尖叫四起。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剧变惊得呆住，这，这就是，龙焰？！ 莉莉丝却挣开了伊恩，不顾扑面而来的热气仰着头朝着黑龙的方向走去。 “莉莉丝！你怎么了？”琼惊叫一声，拦住自己的学妹奔向火海。 “哦，我想看看它是公的还是母的，唔唔——”莉莉丝越过琼的肩膀，仍然在朝着浓烟滚滚之处探头探脑，下面太多烟了，她实在看不清楚——诶？龙怎么分辨公母来着？ 却被贾思琳白着脸一把捂住了嘴巴，要命了！这学妹年纪不大，怎么什么都敢看呐！！ 刚刚跟她们科普龙类知识的时候，还没来得及说，龙不但视力超绝，听觉也超强的好不好！ 一声高亢的咆哮再次响起，蕴含着无尽的威严与霸气，仿佛在向世界宣告它的王者之尊，城中的飞鸟惊起，人群与家畜尖叫溃逃。 一片混乱中，巨龙拍了拍翅膀骤然升高，在空中拧转身体挣脱了浓烟，很快便化为了黑点，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了。 第210章 你听到了吧 “那龙最后是朝这个方向飞的吧……”琼坐在车辕上念念有词。 一行人最终还是雇上了马车，沿着赤脊河的方向顺流而下。 “别再想龙的事情了，我们是来寻找那位新娘小姐的啊。”贾思琳掰正着琼的脑瓜道。 他们最终还是借着男爵大人的手，撬开了剩余几个幸存者的嘴，他们竟然在深夜将剑刺向了毫无防备的同伴，好瓜分那位贵族小姐带出来的财产，而那位可怜的姑娘，在逃跑时坠入了汛期中的奔流河水。 她们并未接下什么找人的委任，那位男爵虽然伤心，却也因这么多天都没有任何消息，对自己爱女是否活着已不抱希望了。 “找一找吧。”莉莉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若是她还活着，却被所有人都放弃了，那该多绝望啊。” 一行人就这样再次踏上了旅程。 汛期的河水如奔腾的马群，汹涌澎湃的一路向前，她们追逐着浑浊的激流，直至它们汇入更宽广的平原河道。 仿佛是疲惫的旅人找到了休憩之所，原本湍急的水流渐渐平缓下来，失去了那股勇往直前的冲劲。河水在广袤的平原上缓缓流淌，黄色的泥沙渐渐沉底，又恢复了曾经的清澈，仿佛一条宽阔的蓝色丝带。 它的奔腾之势已经收敛，如今以一种更为舒缓的节奏继续着它奔流向大海的旅程。 “若是她有机会爬上岸，这一带的可能性要大多了。”她们降慢了马车的速度，莉莉丝爬上了车顶，到处张望。 然而这时节，拜雨水充沛所赐，岸边的芦苇荡长得分外高，被马车惊起的野鸭，扑棱着飞进去，眨眼就能失去踪迹。 “学姐，你们没有学什么寻踪魔法吗？”露露苦着脸。 “没有哇。”贾思琳也很无奈。 “总觉得我们的魔法体系不全呢。”莉莉丝一边到处搜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下面的人说着话。 贾思琳点头叹气，“哎，毕竟有许多魔法来自于精灵嘛，现在有缺少也是没办法的——” 她突然停下话语，看向前面的车喊到，“喂，你们怎么停啦？” 却见一个黑发的学弟跳下了前面的马车，走了过来道—— “我听到了，跟我走。” “……什么？” 听着耳边潺潺的流水声，莉莉丝看着伊恩坚定的脸，难掩惊奇。 …… 少年在前面疾行带路，她们已经远离了河道，朝着一片乱石林走去。 贾思琳看着前方少年的背影，偷偷和莉莉丝咬着耳朵，“莉莉丝，这个学弟他是不是——？” 贾思琳偷偷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和脑子，眼神带着疑惑。 “呃……”莉莉丝不知如何张口，事实上，她也不清楚。 天色渐渐昏暗，少年越走越快。黯淡的余晖洒落在奇形怪状的石头上，投射出扭曲的影子，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伸出来的魔爪。 偶尔一声鸟鸣传来，在这沉默的赶路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更增添了几分恐怖的气息。 终于，在一片质疑的目光中，伊恩停下了脚步。 所有魔法师此时不约而同点起了照明术，照向了前方藏在石头下的地洞。 光亮漫入洞中，在幽深的洞穴深处，一位虚弱的少女静静地蜷缩着。她的面色苍白如纸，脸颊都凹陷了下去，裙子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还皱巴的不成样子。 但好在，她仍有意识，嘴中一直念念有词，似在祈祷。 少女呼吸微弱而急促，仿佛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感受到了光亮，她努力的抬起头，看向了莉莉丝一行人。 “——有吃的吗？”这是女孩向她们说的第一句话。 哪怕洞穴的黑暗笼罩着她，仿佛要将她吞噬，她的眼中竟仍闪烁着希翼的微光。 …… “慢点吃……” 篝火已经点起，琼望着狼吞虎咽的贵族小姐，表情颇有些一言难尽—— “所以，你竟然把那骑士当做真爱，想要跟他逃婚？” “我不明白。”那姑娘双目通红，狠狠撕扯下一块面包，“他宁愿和他那些兄弟将钱分了，却不愿意带我离开……” “带着你，他要永远和你一起东躲西藏。”贾思琳冷静分析道，“没了你，他可以继续以前的潇洒日子，伴着花不完的金币。不是谁都会抛弃面包的，小姐。” 那位贵族小姐的眼睛更红了，她深吸了一下鼻子，继续吞咽，不再讲话。 “您的父亲很伤心……” “哈哈！”那小姐突兀的笑了一声，似是觉得贾思琳的话很可笑。 贾思琳有些生气了，“怎么？你为了所谓的真爱抛弃了家人，又得到了什么呢？有什么好笑的？” “高庭又是什么好去处吗？第一个将我推向火坑的，就是我的父亲。” 莉莉丝听得扬眉，似乎这位小姐对自己的婚事很不满意呢，她敬佩她的勇气，但—— “为了逃离一个火坑，就跳进另一个火坑吗？靠别人来改变人生，是不明智的，小姐。”莉莉丝沉声道。 那位小姐终于不说话了。 “希望你不恐高，如果你愿意的话，今晚就可以到家。”莉莉丝看了眼蹲在洞穴外当门神的石像鬼一眼。 “不——” “莉莉丝！”一直沉默的伊恩却叫住了莉莉丝。 莉莉丝扭头望去，伊恩看着她的眼神似是有话要说。 莉莉丝想了想，示意伊恩跟她走到洞外。 “她如果回到了鲁瓦斯堡，是不是还要继续自己的婚约，嫁给那个……斯宾塞伯爵？”才一出来，伊恩就回头问向莉莉丝。 “也许是的，她们婚约仍在。”莉莉丝打量着面前的少年。 伊恩低下头，面露纠结之色，似是不知道如何是好，突然，他震惊地抬头望向莉莉丝。 “你、你不是说你不信神吗？”伊恩看着面前的金发少女，眼眸震颤。 “只是一个实验。”莉莉丝慢慢向前，走向伊恩，“你听到了吧？” 伊恩眼神闪烁。 “光明神呐，求你听我的祷告，留心听我的呼求。我流泪，求你不要静默无声。因为我在你面前是客旅，是寄居的，像我列祖一般。求你宽容我，使我在去而不返之先可以力量复原。” 少女熟练地背起光明圣经中的内容，而后看向伊恩—— “我许久不曾祷告了，更别说在心里。” “所以你听到了对吗，伊恩？你能听到他人的祷告之声。” 第211章 我认为那是对他最好的结局 “是——”过了许久，伊恩终于点头，“这是我的神眷。” 莉莉丝看着面前总是安静的黑发少年，半晌无言。难怪，难怪他总是一个人呆在观星堡的塔顶，那里对他是不是唯一的安宁之处？ “那个斯宾塞不是什么好人……她去了高庭，也是跳入另一个火坑。”见莉莉丝不说话，伊恩干脆自己说了起来。“那个家伙他，他已经换了好几任妻子，年纪也不小了。” “你认识他？” 伊恩再次陷入沉默。 “是……”他艰涩开口，“那个家伙，以虐待女性为乐。” 莉莉丝没说话，静静倾听。 “有一次，他出城打猎时看上了一个农户的女儿，便强行……女孩的母亲想要救她，却被他直接勒死了。” 伊恩抬头看了眼莉莉丝，“他是贵族，莉莉丝……” “我明白。”莉莉丝捏紧了拳头，努力平静语气。 “那个农夫回到家中，却只剩两具尸体。他买了刀，花了半年时间混进了斯宾塞在城内的府邸，想要完成自己的复仇。” 很显然他失败了……莉莉丝暗忖。 “那农夫太穷了莉莉丝，连把好刀都买不起，那刀身太薄太脆，砍到骨头才一刀便卷了刃，让斯宾塞有机会呼救。” “等到他的侍卫赶到，斯宾塞伯爵的脖子几乎被卷刃的刀砍得只剩一层皮了，可是……他被送进了神殿，竟被圣女救活了，连那种伤都可以……” 伊恩语气迷茫，光明神为什么毫不保留的将赐福送给这样的家伙，这也是神的慈悲吗？ “那个农民呢？” “斯宾塞伯爵从未遭遇如此严重的刺杀，农夫本该直接被判处绞刑，可是斯宾塞不让他死，他被每日折磨，泡进游满老鼠和蛆虫的水牢，一旦快死了，斯宾塞就委托神眷者为他治疗。” 他抬头看向莉莉丝，“他每天都在祈祷能够死亡，祈祷光明神的接引，莉莉丝。” 水牢里的人从被抓捕后，始终一言不发，似是已经放弃生机，可他脑内的尖叫哀嚎响彻在伊恩的脑海，每日，每时，每刻。 莉莉丝看向伊恩，目带怜悯，声音轻柔，“伊恩，你离开光明教会，是不是和他有关系？” 伊恩目露痛苦，他想起莉莉丝上次听他讲述时，露出的恐惧又排斥的眼神。 “是——”伊恩再次点头，说了和当年一样的话，“我认为那是对他最好的结局，就那么做了，我相信光明神会宽恕我。” 他每日听着那农夫尖叫嘶吼般求死的祷告，整日无法入睡，终于在有一天，他穿上全副光明铠甲，未受任何阻拦的走进水牢，将农夫送到了光明神的身边，农夫在死前，终于露出了解脱般的笑容。 斯宾塞伯爵大怒，叫嚣着要将他绞死，还是一位看重他神眷的主教出面，才保住了他的命。 却也因此，他被踢出了光明骑士团，那个他曾经宣誓效忠一生的地方。 可伊恩却顾不得莉莉丝是否会因此再次排斥畏惧杀人的他，仍然忧心着地穴里那个可怜的姑娘—— “斯宾塞伯爵的每任妻子都活不久，她，她不应该踏入那样的炼狱，也许我们不该把她送回去。” 伴随着他的话语，洞穴里传来了嘈杂之声，愈来愈近。 “玛格丽特！” 贾思琳追着面前的落跑新娘跑了出来，在她进食的时间里，她们已经交换了名字。“别任性了，哪里都没有家重要。” “你不明白我的处境，贾思琳，不是每个人都拥有爱自己的父母。”玛格丽特已经吃饱了，恢复了不少气力，这会儿虽然仍有些虚弱，却不管不顾的提裙往外走，要和她们分道扬镳。 却没想到外面仍有一男一女，还有一个会动的巨型石头怪物，吓得她尖叫一声，跌坐在地。 “别怕，它不咬人。”莉莉丝轻轻说。“你要去哪儿呢，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定了定，看向了那个掏出热乎食物款待她的漂亮姑娘，“抱歉，我现在没有能力偿还您的帮助——” “怎么会呢？你的父亲是鲁瓦斯堡的领主，随便露出些财宝，都能引来巨龙的窥视。”莉莉丝声音如同蛊惑般。 “……那些都和我无关了，我不会回去了，很抱歉。” “怎么会无关呢？”莉莉丝举着照明术仍在朝她微笑，只是她自己不知道，在幽幽绿光下有多诡异。“你是男爵大人的独女，你有全部的继承权。” “你为什么要放弃呢？” 玛格丽特倔强地抿起嘴，她不愿像舞台剧上的苦情女角一样，一遍遍哭诉自己的不幸。 “你也并没有多爱那个骑士吧，你只是想自救，哦，顺便一提，他也没机会救你了，龙将他烤了个全熟。” 莉莉丝幽幽的话语伴着绿光，如同恐怖的威胁，玛格丽特一时拿不准她到底是什么意思，戒备着没有讲话。 “人生并非只有两条路，玛格丽特。”莉莉丝举着绿光走向了对方，却将她吓得在地上挪了几步，莉莉丝脚步顿了顿，终于想到收起了照明术。 “你听好了——”莉莉丝伸出双手，捧起了玛格丽特消瘦的脸，“你被巨龙劫持，绑到了詹戈洛德环形山，是游学途径此处的王女，凯瑟琳碧舍普与恶龙做下交易，将你救了出来。” 玛格丽特的眼睛骤然睁大。 “恶龙被王女的勇气和智慧所震撼，愿意用金币换取你的自由，而你，对于王女充满了感激与敬佩，立誓要永远追随于她，以成为王女的忠诚女官为毕生追求，以自身的努力为鲁瓦斯家族带来荣耀。” 莉莉丝紧紧盯着玛格丽特的眼睛，一字一句。 玛格丽特终于懂了，她眼神惊疑不定地打量着面前的一帮少男少女，而后问向莉莉丝，“王女，在哪里？” “啊，看来你同意了！”莉莉丝突然拍手微笑，气氛骤然一松。 而后她将玛格丽特从地上拉起来，微微一笑，“那么，你马上就能见到她了，放心，她一定会接受你！” 哔啵的破壳脆响依次响起，来自歌蕾蒂娅的旅人们捏碎了蛞蝓花，逐个消失在原地了。 清冷的月光下，石林如沉默的卫士般矗立着，若是站到高处，便能看到一块怪石上方，躺着一个黑衣青年。 在下方的两脚羊依次消失时，青年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破旧的羊皮封面的本子，翻到后面认真记下了刚刚听到的名字—— 欠账人：凯瑟琳碧舍普。 第212章 成钉子户了 “我不接受。” 清冷的声音在就雪莱酒坊的廊下响起。 “为什么？！”莉莉丝万万没想到凯瑟琳竟然会拒绝，此刻一脸惊讶。 “她有家人，莉莉丝。”凯瑟琳蹙眉望着廊外忙碌的工人们，他们正将今年的新粮收拢入库，粮食顺着矮人建好的滑道，汇入到地下的仓库之中。 “而且，你完全没和我商量，这太突然了，我一点准备都没有，马上开学了，我怎么安置她？” 此时已经临近开学，凯瑟琳正好将今年的新粮运来，却没想到莉莉丝给了她好大一个“惊喜”。 “我确实自作主张了。”莉莉丝想了想，先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她自以为凯瑟琳一定会为她托底，于是先斩后奏，这的确不尊重人。 “但是，玛格丽特的未婚夫是那个斯宾塞伯爵，你可以去打听一下他的为人，如果逼她回家，过两年我们可能就有机会参加她的葬礼了。” 凯瑟琳仍然眉头紧锁，“我并不了解鲁瓦斯家族……” 自然也不了解他们的立场，贸然地干预到贵族们的联姻，也许会引来不必要的怨怼。 “你这是双标。”莉莉丝突然有些生气了，“当初帮那个小女巫的时候你可没有想这么多吧？！你那时比谁都坚持，我还以为你……难道只有女巫才被你视作同类吗？” 莉莉丝眼中满是不解。 凯瑟琳愕然看过来，没有说话。 “算了！大不了，她就当个无名无姓的黑户！”莉莉丝愤而起身。“不用你帮忙，我也不在乎多养一口人……我家大着呢！哼！” 说完她不等凯瑟琳说话，站起来气冲冲地走了，脚还故意在地砖上跺得震天响，以示自己的生气。 凯瑟琳被留在原地，面露迷茫。 “殿下，粮食还继续卸吗？”一位黑甲骑士无声靠近，弯腰向王女请示。 “当然。”凯瑟琳恢复了神色，奇怪的看了骑士一眼，似是疑惑他为何有此一问。 骑士滞了滞——好吧，小孩子吵嘴罢了！ …… “莉莉丝小姐，这是你家……吗？” 翠柳巷熟悉的小楼前，站着三个迷茫的姑娘，莉莉丝，贝拉，和玛格丽特。 “是，是吧？之前，呃，感觉没这么小……”莉莉丝目光呆滞。 酒坊那边的小楼，虽然佩吉和南希回了雪莱镇，空出了两间屋子，但已经被新来的小学徒住满，实在是腾不出位置，莉莉丝便决定将玛格丽特安置在之前的房子，只是…… 我好端端一条巷子怎么没了？！ 曾经那些堆叠的杂乱石料木料已经没了，路面被重新修整，变得光洁平坦，但自家旁边曾经连成一排鳞次栉比的小房子也都没了，威严的铁栅栏将一片巨大的区域包围，新种上的蔷薇科植物还不够繁茂，并未将里面的情形完全阻碍。 莉莉丝透着植物的缝隙看去，曾经硬化的路面已经通通不见，举目是新长出来的绒绒青草，深处还有一座豪华的大房子。 这里赫然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庄园？！！ 而莉莉丝家，成了整条巷子里唯一剩余的老房子，尴尬的杵在那庄园的外墙上，矮小又寒酸，如钉子户一般。 这简直……简直就像现代小区物业值班的保安亭一般，而莉莉丝就是那个保安。 等等！！这不违建吗？怎么突然改成这个模样了？还有没有人管管啦！城里突然有人暴富吗？！怎么不带她一起啊！莉莉丝内心疯狂咆哮。 “啊，他们终于把木板拆了，这下不耽误晒被子了！”贝拉还傻乎乎的高兴呢！ 莉莉丝扭过僵硬的脖颈，尴尬的朝玛格丽特微笑，“抱歉……” “这里已经很好了！”玛格丽特却毫不在意，站到了门廊下微笑看向莉莉丝，等着房子的主人开门。 莉莉丝遂也不再扭捏，上前开门将新住客迎了进来。 “我可以在你的酒坊工作吗，莉莉丝小姐？我看到贝拉小姐在招聘助理。”才一进屋，玛格丽特便开始为自己争取起了工作。 “这事贝拉说了算，如果你能通过她的面试，我会很高兴你的加入。”莉莉丝却并不草草许下承诺，她可不想给贝拉一个让她束手束脚的关系户。 哪怕玛格丽特看起来足够机灵，就算莉莉丝曾经画下的饼没有兑现，她也没有丝毫的怨怼和不满，毫不迟疑的开始为自己寻找下一门营生。 “那我会好好准备的。”玛格丽特笑了，然后便开始跟着贝拉一起收拾起久无人居住的房子，一点没有贵族小姐的架子。 莉莉丝叹了口气，玛格丽特明明没比她大多少，却被生活催熟成了得体机敏的大人…… “那你这几天就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贝拉，我要准备返校了。一周后如果你有什么新想法，都可以告诉我。”莉莉丝柔声交代着。 而后便与两人道别，朝学校走去。 路过那栋大房子的铁艺栅栏外墙时，她忍不住看了又看。 ——算了，不羡慕，根本不羡慕，不是庄园买不起，小二层更有性价比！ …… “哼！” 刚到校门口，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莉莉丝无奈的转过身，真是冤家路窄。 返校日的安琪穿得格外漂亮，似乎还没有从高庭奢华的风气中转过状态来，她又穿起繁复华丽的长裙，在莉莉丝面前高昂着头。 “你能不能下次换个开场呢，安琪？”莉莉丝头疼，每次都要哼，跟茶壶成精了似的。 “这个假期，凯瑟琳除了学习政务，到哪里都带着我哦！”安琪却不管莉莉丝说什么，得意地炫耀起来。 莉莉丝一听便了然——估计凯瑟琳是怕这傻姑娘被那个涅勒尔哄过头，才直接把她拴身上了，真是有够用心良苦的。 只是……凯瑟琳连安琪这样的傻姑娘都能包容，为什么却拒绝了玛格丽特呢？难道因为她的父亲只是个小男爵吗？ 莉莉丝想着这事，面露失落。 然而这一抹神情却被安琪捕捉到，她不由得更得意了。 “哈哈，莉莉丝，别难过呀。”她嘴上安慰着，眼里却尽是胜利姿态。 莉莉丝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去，不顾安琪的惊愕，捏住她的脸扯了扯。 “安琪，我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莉莉丝语气真诚—— 傻成这个样子应该没什么烦恼吧？ 安琪的脸被她捏的分外滑稽，在人来人往的校门边，不少人望过来，而后不由微笑。 安琪气恼极了，用力甩头才挣脱了莉莉丝的手。这是羞辱吧？！这就是羞辱！！ “你还敢动手？！你真是……粗鲁！哼，你知道丹尼尔这个假期有多努力吗？我的父亲和祖父都亲自指导了他，这个学期他一定会给你好看！！” “好好好，我等着。” 莉莉丝却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敷衍回复，丢下安琪继续朝校内走去。 第213章 很快是多快? “哈！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莉莉丝爬上狭窄的楼梯，一眼看到了坐在站在透明穹顶下的黑发少年。 这两年的训练下来，伊恩的肩头不像以前一般削薄，宽阔厚实了许多，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就十分令人安心。 “莉莉丝。”伊恩的眼神中有些惊讶，他已经许久没见到莉莉丝来到这里了。 “希望没有打扰你享受最后一个假日午后。”莉莉丝走到了伊恩身边，与他一起俯瞰歌蕾蒂娅。 “没有。”伊恩摇摇头，细碎的黑发挡住了他隐秘的欢愉，“我以为你会很忙，学生会什么的……” “我才不去呢！”莉莉丝努努嘴，进校门时她就看到了那熟悉的银发黑裙，可她自认还在生气，才不要帮那家伙干活呢！ 伊恩便又不知道聊什么了，但只是这样静静的相处，就让他觉得快乐。 好安静，莉莉丝不信神也没什么不好的——伊恩静静地想着。 “我来是想跟你说声抱歉，之前，我终究还是被涅勒尔的话影响，对你有些误解，对不起哦。”莉莉丝贴着玻璃，轻声说着话。 伊恩对于玛格丽特的同情，让莉莉丝意识到，他并非一个死板教条的信徒，他有自己的慈悲之心。 “没关系的。”然而伊恩毫不犹豫的就给出了回应。 “……你接受道歉也太随意了吧。”他这样大度，莉莉丝更觉得愧疚了，嘴里嘟囔着。 “还有。”莉莉丝扭过头看向伊恩，语气无比正式，“伊恩同学，你愿意成为我的守护者搭档吗？” 云层缓缓飘过，露出了其后的太阳，只是一瞬间，天色突然就亮了几分，伊恩被晃得眨了眨眼，不敢置信地轻声问，“我？是我吗？” “当然，一直都是你！”莉莉丝朝他微笑，而后伸出了手。 “希望我们今后合作愉快。” 伊恩定定地看着莉莉丝伸出的手，半晌后，终于握住。 “诶哟，我真是见证了不得了的时刻呢！”温和的声音从楼梯处传来，莉莉丝转过头，杰奎琳老师正一脸笑意地看着他们。 “没错，您是见证者呢！”莉莉丝笑嘻嘻的走了过去。 杰奎琳老师是上来拿教具的，莉莉丝通通揽下，告别伊恩和杰奎琳老师来到了楼下的教室。 “您都已经开始备课啦？” “是啊，小心点亲爱的，都是精密的器具。”杰奎琳不忘叮嘱。 “好复杂啊……还好我跑得快。”复杂的星盘示例与繁杂的符号，令莉莉丝只看一眼就觉得眩晕，她最后小心翼翼的放好一个硕大的水晶球，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 “下学期我们要学习用水晶球了哦莉莉丝，要来听听看吗？”杰奎琳将手放在了水晶球上，里面的灰雾不停变换着形状，十分神秘。 “好像很有趣，但还是算了吧……”莉莉丝露出十动然拒的表情。 “水晶球相比其他占卜方式，有时会展现出更具体的信息哦。” 杰奎琳毫不意外莉莉丝的选择，她并不强求，调皮地朝莉莉丝眨眨眼，试图给出令她心动的诱饵。 “我不信，除非老师您帮我算一算。”莉莉丝笑得像只小狐狸。 “狡猾的小家伙！”杰奎琳老师叹息般的嗔她一眼，却并没有拒绝，反而摩挲着水晶球感叹，“你心中有困惑呢，莉莉丝。” “这是您在水晶球里看出来的吗？”莉莉丝坐在了杰奎琳对面，捧脸凑近，试图从那团灰雾中看出什么。 “不。”杰奎琳得逞般大笑，“在你脸上。” 莉莉丝不是个能藏住心事的姑娘，都在脸上挂着呢。 “老师！”莉莉丝懊恼地大叫，杰奎琳老师看着稳重，捉弄起人来也一样嘛！ “哈哈，好了，也许我们可以试一试。”杰奎琳没有告诉莉莉丝曾经自己帮她占卜都失败了，这一次，她想再试试。 “静下心，莉莉丝，想想你的疑问，不要去想虚无缥缈的问题，越具体越好，将手放上来……” 杰奎琳拉过莉莉丝的手，放在了冰凉的水晶球上，里面的灰雾顿时开始翻飞。 怎么突然就走上玄学之路了？莉莉丝一边暗暗腹诽，一边却听话的闭上了眼睛，开始思考最近最让她挂心的问题—— 是谁？那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家伙到底是谁？他又在哪里呢？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自己和杰奎琳老师交叠的手已经有些汗津津的了，刚忍不住微微动了动，就感觉到杰奎琳老师终于放开了她，这才敢睁开眼睛。 “老师……”莉莉丝眼神带着询问，看向一脸神秘微笑的杰奎琳。 “我们运气不错。”杰奎琳暗自松了口气，这次竟然成功了。 “看来你是个被幸运眷顾的孩子，莉莉丝。”杰奎琳没有看她，反而继续摩挲着水晶球。 “很快了。”她突然道。 “……什么？”莉莉丝更懵了。 “你所寻求的，很快就会来到你面前。”杰奎琳抬起头，冲着莉莉丝神秘一笑。 “真，真的吗？”莉莉丝骤然瞪大了眼睛，脑海中不由得浮现那遮天蔽日的黑影。 “那很快是多快？”她身子前倾，几乎快要趴在桌上了，目光灼灼地看着面前的白发妇人。 “噢，没耐心的孩子！”杰奎琳却不肯回答她了，她后仰进椅背里，俏皮地眨眨眼，“当时机来临时，你自然会知道很快是多快。” 呜呜，杰奎琳老师又捉弄人！莉莉丝嘟起了嘴巴，同时再次认定——玄学果然不靠谱，说了跟没说一样嘛！ “好了，你的目的达成了不是吗？”杰奎琳拿起一旁的黑色绒布，小心翼翼地罩在了水晶球上。 “希望你能在新学年中有所收获，莉莉丝。” “谢谢您，杰奎琳老师。”莉莉丝乖乖起身行礼，又寒暄几句后，离开了教室。 “咔啦。” 隐秘细微的碎裂声传来，杰奎琳重新掀起了丝绒黑布，刚刚还光洁明亮的水晶球，此时已经满是裂痕，彻底报废了。 …… 风，很响的风。 莉莉丝睁开眼，倒吸一口冷气，山峦在脚下如同微小的土丘。 她在……天上？ 再穿过一片云层，脚下又变成了幽绿森林，莉莉丝不受控的俯冲进去，树叶沙沙作响，几乎擦过她的眼睛，她下意识的想要向一旁闪躲，却听到了翅膀扇动的声音。 “哗哗哗。” 翅膀的扇动频率轻盈又高频，还不时碰触到她的脸。 莉莉丝挣扎着睁开了眼睛，旁边课表折成的小鸟正在焦急地啄着她的脸，提醒着她要迟到了。 “知道了知道了！” 莉莉丝慌忙爬起来，被杰奎琳老师的一句预言搞得她这两天都没睡好，总是做梦，今天午睡竟然还睡过头了。 不是说很快嘛！都两天了！ …… “真是笨死了，这都能空着手回来，那可是龙！龙！” 训练间隙，卢卡斯气得捶胸顿足，对着莉莉丝一通数落，一边悔恨，他当时怎么就跟着肖恩先回来了呢？！ “你根本对那玩意儿没概念，卢卡斯。”莉莉丝脸上还残留着被褥上的红痕，看着好不萎靡，“要是你在，第一时间就跪下了，更别说从它身上薅点什么。” “污蔑！少看不起人了！”卢卡斯更跳脚了。 “赶紧训练完吧，我要回去补觉了，这两天我总是做奇怪的梦，睡醒也很累。”莉莉丝打了个哈欠，不愿与他斗嘴。 “啧，看看你这副没精神的样子，丹尼尔看到肯定会开心的。” “诶对了，他人呢？” 莉莉丝想起安琪放下的狠话，有些好奇一个假期不见，丹尼尔能练到什么程度，可今天在训练中却没看到他。 “医务室呢。”卢卡斯老神在在。 “……哈？！”莉莉丝终于有了点精神，八卦地睁大了眼睛，“你们上午学什么了？怎么开学第一天就干进医务室了？” “不是你干的吗？”卢卡斯一脸迷惑。 莉莉丝彻底精神了。 “你什么意思——”她话还没说完，却看到卢卡斯突然变得惊恐的脸，以及从他眸中映出的，一把劈向自己的巨剑。 “镪！”莉莉丝抽剑回身，狼狈接住了势如破竹地一击，自己却差点被那力道砸的跪在地上。 什么鬼东西！！ 莉莉丝抬头看向那几乎把自己压垮的巨大剑刃。 那巨剑近乎一人高，又极宽，劈头砍下几乎挡住了莉莉丝全部视野，等她终于禁不住这力道，膝盖着地时，巨剑终于大发善心地挪开来。 “什么玩意儿！”莉莉丝心中突然火起，这是偷袭！ 却看到巨剑之后，是一个带着兜帽的身影。 “喂，你——”莉莉丝正想说什么，对方却再次动了。 没有任何华丽的招式，只是双手持剑，拧转身体再次朝她劈来！ “铛！”兵器再次相接，莉莉丝虎口似裂开般的生疼，想要怒视对方，却看不到兜帽下的眼睛。 莉莉丝第一次有些慌乱，这样的压迫感，她还是头次在训练中体会。 巨剑再次抬起，莉莉丝这次终于找回些自己的节奏，想要用上灵活的身法周旋，可那巨剑又长又宽，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拉开距离，第三剑已经再次带着万钧的气势劈向她肩头。 “咔啦。” 训练场内，包括卢卡斯在内的一干围观者陷入一片沉寂。 莉莉丝狠狠跌倒在地，茫然地望向手中—— 她用了两年的训练用剑，断了。 “这就是你这两年学的东西？”陌生的声音响起，语气轻蔑。 莉莉丝依然有些懵，循着声音抬头望去。 巨剑的主人摘下兜帽，看向了莉莉丝—— “难怪连罗素家的那些废物都能欺负你。” 那是一张陌生的，骄傲的，稚嫩的脸。 突然，莉莉丝脑中电闪雷鸣，杰奎琳老师的预言在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响起——“你所寻求的，很快就会来到你面前。” 一股巨大的颤栗之感从她的脊椎一路攀升，令她坐在地上颤抖不停。 在周围之人的窃窃私语中，莉莉丝呆望着那头在阳光下闪耀的红发，已经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蕾拉。” 她的……妹妹。 第214章 骑士之誓 玫瑰小楼内热闹非凡，学生会长正在和其他同事一起，欢迎今年加入的新成员们。 会长大人挂着温和的微笑，不厌其烦的为大家详细介绍着各部门的工作，解答着他们各自的疑问。 一个长了雀斑的小男孩，正一脸钦佩地望向坐在长桌首位的会长道，“感谢您的帮助，凯瑟琳大人，您真是一个友善又真诚——” “嘭！” 大门突然被粗暴的推开，男孩只看到一个金发学姐怒气冲冲地走到了会长面前，大喊一声—— “骗子！” 男孩没夸完的话被堵在了口中，所有新成员们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你太无礼了，莉莉丝。”安琪坐在凯瑟琳的身侧，骄矜地清了清嗓子，轻飘飘的指责起莉莉丝，哈哈，她一定因为备受冷落而发疯了吧，疯吧，越疯越好！ “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莉莉丝猛地瞪她一眼，而后又转过了头紧盯凯瑟琳。 安琪：…… “我记得你好像到处和别人说，我们在冷战。”凯瑟琳晃动着笔尖，无语的看着莉莉丝——玩冷战的人还说别人是小孩？ “……冷战暂停！”莉莉丝哽了哽，硬是憋出来一句，而后怒目指责——“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知道什么？”凯瑟琳无奈地问。 “难怪，难怪我说丹尼尔不合适，你从来只是微笑不回应我，也不拒绝……” 莉莉丝一路上越想思路越清晰，以前她劝凯瑟琳的时候，她总是一脸的不以为然，还挂着神叨叨的笑容，却始终不肯说什么，逗她玩呢？！ “你早就知道蕾拉她要——” “蕾拉？”凯瑟琳终于了然，眼底划过些笑意，急忙遮掩般地调整了下坐姿，再抬头脸上却只有纯真的迷茫，“蕾拉怎么了？” “你早就知道蕾拉要来了！”莉莉丝咬牙切齿，其实她本该能想到的！可是那个返祖的事情搞得她这个假期一直心烦意乱，竟然忘了蕾拉该入学了！ “你是说——”凯瑟琳的灰眸几不可查地向莉莉丝身后晃动一下，脸上挂着优雅的微笑，“我应该提醒你一声，你自己的妹妹，要入学的事？” 怎么提醒，这家伙今天连去上课都不等她一起呢！ “对啊！”莉莉丝理不直气也壮。 “哼……”一声冷笑从身后传来，莉莉丝的脖子瞬间僵硬，缓缓地转过头去。 劲装少女斜倚在门框上，红色的短发如同一团炽热的火焰，与她的性格一般张扬又骄傲，她背后斜伸出来的巨大剑刃没有配剑鞘，光是尺寸让人一眼望去便心生敬畏。 而此时，她正一脸冷笑看着莉莉丝，随后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了过来。 “蕾，蕾拉……”莉莉丝磕磕巴巴，“你你你怎么找来了？”她下意识的往凯瑟琳身边挪了挪，试图躲到王女身后。 蕾拉身姿挺拔，步伐坚定，红色短发随着她的行动轻轻跳动，她手伸向后，将巨剑抓至身前。 莉莉丝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等等！不要在这里动手啊喂！她副会长的面子不要了吗？！ 看着那巨大的剑刃缓缓逼近，莉莉丝决定勇敢遵从一次本心—— “我知道错了！”她直接在王女脚边抱头蹲下，别再打了呜呜呜。 凯瑟琳&众人：…… 然而蕾拉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这个窝囊姐姐，她走到王女身前，双手举起沉重的大剑，径自单膝跪下，将剑放到了王女脚下。 “——蕾拉·泰勒，以卓拉之名起誓。” 莉莉丝讶然放下了抱头的手，看向了神色庄严的蕾拉。 “我的剑将为您而挥，我的盾将为您而挡。无论是在激烈的战场，还是在宁静的殿堂，我都将守护在您的身旁，不离不弃。 我愿踏上任何艰难险阻之路，为您的理想与荣誉而战。我将忠诚地执行您的每一个命令，不存二心，不谋私利，永远响应，直至我生命的终结。” 少女声音清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安琪的脸色，已经从一开始事不关己的看热闹，后知后觉为了震惊和愤怒。 而莉莉丝……莉莉丝已经看傻了，这？这是在？ 凯瑟琳端坐在座椅中，看向脚下那垂下头颅的姑娘，久久无言。 一开始的讶然过后，此时她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从父辈起始的命运锁链，在她们这一代，再次浇铸加固，她甚至没有一刻犹豫，直接选择宣誓效忠自己，哪怕她的祖父曾经因同样的选择饱受奚落和嘲笑。 这便是……龙牙堡的泰勒家族。 在一室震惊的围观中，凯瑟琳拉开椅子，站起了身，按照流程，她应该要捡起蕾拉的佩剑，可王女大人弯下腰握住剑柄……却一直没直起身来。 蹲得最近的莉莉丝：…… “用这个吧。”莉莉丝的脑子终于转了，她极有眼色地将自己的冷钢拿了出来，递给了凯瑟琳。 简洁的银色缠枝纹从蕾拉的眼角闪过，她眨眨眼，面色稍霁。 凯瑟琳这才面色如常地起身，接过了莉莉丝那十分爱惜的佩剑。 “你将永远在我身边占有一席之地，与我共享胜利和荣耀，我誓言，永不让你的忠诚蒙上不誉的污名，以卓拉之名。”凯瑟琳面色严肃，语气无比郑重。 她拔出莉莉丝的佩剑，银光闪过，细长的剑身发出清亮的嗡鸣，在一室人的见证中，将剑锋搭在了少女的肩头—— “我准允。” 蕾拉抬起头，严肃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顿时鲜活不少，十分可爱。 她可真像梅丽莎……莉莉丝蹲在一旁见证了她们彼此的誓言，借此机会认真地打量着她的这位妹妹，忍不住暗暗感叹。 然而那酷似梅丽莎的脸转了过来，看向了仍旧蹲在地上的莉莉丝，蹙起了眉头—— “你怎么还在这儿？” 第215章 这个可不兴砍呐 “啊？？那我走？”莉莉丝小心翼翼蹲在地上开始螃蟹步。 “还有，你刚刚对凯瑟琳殿下是什么态度？”蕾拉看着她蹲在地上的窝囊样子，面色不虞，一把将她提溜起来。 “呃——”莉莉丝犹犹豫豫不敢说话，怎么感觉蕾拉誓要为凯瑟琳扫清障碍，而自己要第一个被扫走了呢？ “没关系的，蕾拉。”凯瑟琳的声音温柔隐忍——“莉莉丝也不是每天都对我这么凶。” 蕾拉举起了大剑。 莉莉丝震惊地看向凯瑟琳：？？？好好好！你狠！ “凯瑟琳——” 安琪木着脸走了过来，脑子里一团乱麻，泰勒家族的继承人竟然就在众人眼前向王女誓约忠诚，她，她都不怕以后出现什么意外吗？！ 她怎么敢这么决绝？！安琪恼恨地看了眼莉莉丝，都怪这个家伙太过招摇，她们之前才将关注重心都放在了莉莉丝身上。 不……这是阴谋！莉莉丝就是泰勒家族放于人前的靶子！好心机好手段！导致她完全没想到过如何应对这位真正的泰勒小姐。 然而蕾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安琪看向莉莉丝的眼神，她打量了几眼后嗤笑一声，握紧了大剑转而向安琪走去—— “噢，罗素家的另一条小狗。” “诶？等等等等！” 莉莉丝也顾不得别的了，赶紧上去一把拦腰抱住气场全开的小姑娘—— “这个可不兴砍呐！”这个太脆皮了！ “……真是活该你受欺负！”蕾拉恨铁不成钢地瞪她一眼，低声说道。 自打从母亲那里听闻某人和罗素家族起的摩擦，她早就在脑中不知道演习多少次了，结果某人还拖后腿！ “不是，梅丽莎究竟怎么跟你说的？我有那么苦情吗？”莉莉丝头疼不已，被蕾拉的力气拖得往前挪，而安琪被蕾拉锐利的眼神攥住，吓得白着脸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和她那个哥哥不一样，笨得要死连剑都不会拿，你揍她是要被人笑欺负弱小的！你看，她都不知道跑！”莉莉丝小声絮叨着，搂紧蕾拉的胳膊使劲往后拖。 蕾拉这才停住了步子，鄙夷地看了一眼安琪，以利剑带来荣耀的家族竟然放弃了剑，真是可笑。 被评价为弱小的安琪：…… “差不多到晚饭时间了吧，大家都早点休息，再次欢迎你们加入学生会，希望我们将来能够共事愉快。” 为防止矛盾升级，凯瑟琳站了出来，及时解散了众人，安琪也被她的伙伴拉走了。 “那，那我也……”莉莉丝小小往门边撤了一步。 蕾拉冷冷盯着她。 “……我还是先和凯瑟琳聊一下学生会的工作吧！”莉莉丝一把扯过凯瑟琳去了二楼。 “哈哈！” 才一进门，凯瑟琳便再也装不下去，笑出了声。 莉莉丝不管她幸灾乐祸的眼神，趴在门上听了听后才直视了身，瞪了王女一眼。 “我的判断出现了一点错误。”莉莉丝看着开始用魔法悠哉煮茶的王女，皱眉说道。 “你是指哪件事？”凯瑟琳终于从数十人的包围中解放出来，又看了莉莉丝吃瘪的样子，心情无比美妙，唇角的笑意根本压不住。 莉莉丝远离门口，走到了王女近处，指着门外压低声音道，“那是我妹妹。” 结果收获了王女关爱智障的眼神。 “我的意思是，她真的是我妹妹！你懂吗？”莉莉丝一把拉住准备转身的凯瑟琳，又说了一遍。 凯瑟琳这下懂了，她挑眉，“你确定吗？老实说，你们并不太像。” “开学前我请杰奎琳老师帮我做了占卜，你应该比我更了解杰奎琳老师的实力吧？”莉莉丝声音低低的。 “在看到蕾拉的第一眼，我就知道预言中的命定之人已经到来，我从未如此坚信过。” 杰奎琳老师也没有骗人，很快竟然有这么快！ 凯瑟琳一时没有说话，如果是杰奎琳老师的话，她也一定会信的，但这不就意味着，是莉莉丝的母亲那边…… “莉莉丝……”凯瑟琳不知道她是否需要安慰。 “嘿嘿。”莉莉丝却突然露出了痴汉笑，吓了凯瑟琳一跳。 “但我真的有妹妹了耶！”莉莉丝星星眼捧心，她好可爱哦！！ 虽然对她很凶……那也是她有错在先！谁让她作为姐姐都不记得妹妹的入学时间！打人很痛……但那是她不懈训练的成果！ 凯瑟琳看着莉莉丝一个人又喜又忧的，脸色变换不停，十分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可是那么可爱的蕾拉一来就向凯瑟琳宣誓了，莉莉丝再次对凯瑟琳怒目而视。 “我已经向高庭去信，讲述了我假期里和玛格丽特小姐的‘传奇邂逅’，以及她留在我身边的决心。”凯瑟琳双手交叠放在自己的裙摆上，优雅的坐下。 这下莉莉丝瞪不下去了，眼中显出惊喜。 “凯瑟琳……”莉莉丝十分感动。 “如果她将来后悔了，做出什么出格的行为，让我变成了笑话，我会让我的骑士狠狠揍你。”凯瑟琳继续说着。 她的骑士那不就是……莉莉丝惊恐地缩了缩脖子，瞟了眼门口的方向。 “我并非想冷眼旁观，莉莉丝。我只是不明白，莉莉丝，是你们救了她，帮了她，而我根本什么都没做。”凯瑟琳望向莉莉丝，语气诚恳。 这事本来就和她没有牵扯，为什么莉莉丝一定要以她的名义来收留玛格丽特小姐呢？ 莉莉丝看着疑惑的凯瑟琳，抿了抿嘴，深吸一口气坐在凯瑟琳对面。 “对不起。” 她突然道歉，让习惯了莉莉丝插科打诨模样的凯瑟琳有些无所适从。 “我知道你身为帝国的王储，应该爱惜羽毛，远离琐事漩涡，掺和这些事也确实对你没有益处，但是……” “也正因为你是王储，我的朋友，你和他们不一样。” “……和谁？” “和你的叔叔，和你的历任先辈，当然，除了卓拉。”莉莉丝眼神笃定—— “凯瑟琳，你的道路注定不会和他们一样。” “我理解你现在做出的一切妥协，凯瑟琳。”莉莉丝声音很低，“但未来，盖亚帝国是会不一样的，对吗？” 凯瑟琳无言地看她半晌，终是点点头。 “那么，你站在那里，就是玛格丽特这类姑娘的希望，凯瑟琳。”莉莉丝攥紧了凯瑟琳的手，抓得她生疼。 “如果你能出面庇护她，她就有了大方活在人前的生路。慢慢的，那些被逼到没有退路的姑娘，会明白其实人生之路不止通向婚姻和修道院，还有第三条路——” “创造自己的价值，比如靠自己的能力，站到女王的身边。”莉莉丝目光灼灼。 “这是一份极重的责任，莉莉丝。”凯瑟琳皱眉，“你就这么抛给我……” “是啊，你怕吗？”莉莉丝问。 凯瑟琳认真思索后，“没什么好怕的。” …… 在丹尼尔反复被抬去医务室的时间里，兵荒马乱的开学周终于结束。 “这是……你的房子？” 莉莉丝颤颤巍巍地指向那把自家衬成保安亭的奢华庄园，问向了前方和王女有说有笑的蕾拉。 第216章 没有安排 蕾拉回头看了莉莉丝一眼，笑意盈盈的脸立刻变成了面无表情，而后扭过头去，又和王女说笑去了。 啧——莉莉丝讷讷地收回手，这个妹妹气性还挺长，都过了一个星期了，不管她怎么哄她逗她，还是整日对自己没好脸色。 但是无所谓！咱脸皮厚！ 莉莉丝再次笑着凑上去，“诶呀，我之前还一直想是谁这么阔气，原来是尊贵的泰勒小姐，你真是给了我好大的惊喜——” “惊喜？”蕾拉其实个子不高，比莉莉丝要矮上整整一头，可当她冷笑着瞟过来时，莉莉丝却总是下意识的心虚。 蕾拉抬手敲敲外围那华美的铁艺围栏，“我听骑士们说，他们护送你好几次呢，你都不认识这个吗？” 莉莉丝顺着望去细看一眼，内心一个咯噔—— 呃呃，这个泰勒家族的龙形家徽是之前就在的吗？哈哈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竟然没看到啊啊啊！ 罪状又加一条，莉莉丝感觉蕾拉已经彻底占据了道德高地，而她身处洼地，好不容易艰难爬到半山坡，就又被蕾拉冷笑着踹下去。 “玛格丽特小姐今天休息吗？也许可以邀请她加入我们的下午茶？” 凯瑟琳眼看莉莉丝被蕾拉问的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叹了口气帮她解围。 “我去喊她！”莉莉丝扭头就跑了。 “让您看笑话了，殿下。” 蕾拉也不管她，引着凯瑟琳迈入大门，泰勒家族的骑士们身着银甲站在两侧，列队欢迎着自家的小主人和帝国的王储，十分有声势。 “怎么会呢。”凯瑟琳一边笑吟吟地和两旁行礼的骑士点头致意，一边十分理解地说道，“与手足相处是一门复杂的功课，连我也都还在摸索，要知道，我有两个哥哥，他们可远不如莉莉丝呢……” “您不要想方设法的替她说好话了。”蕾拉撇着嘴，脸上流露出一丝稚气。 凯瑟琳微微一笑，她回头望了望，莉莉丝还要些时间，骑士们也没有跟来，此时漫步在道路树荫下的，只有她们两人。 “蕾拉……”凯瑟琳停了下来，观望着四周，仿佛对这新建庭院的景色十分新奇。 “你知道跟着我，以后会面临什么吗？你母亲，或是祖父，和你说清楚了吗？”凯瑟琳轻声确认着。 蕾拉停了下来，看向了王女。 “当然，我十分清楚您的责任与使命，凯瑟琳殿下。”蕾拉朝着东边远眺一眼，那是奥兹勒的方向。 “我也有我的理想与使命，幸运的是，它们并不冲突。我也一直在为此努力着。” 她要成为拥王者，成为帝国第一的骑士，哪怕道路上布满荆棘和危险。 “……我很幸运，也很荣幸。”凯瑟琳看着面前坚定的红发姑娘，十分动容，提裙向她行礼，无声表达了自己的感谢，而蕾拉也回了个骑士礼。 从树叶缝隙间露下的细碎阳光里，两个姑娘对视一笑。 身后传来些许喧哗之声，是莉莉丝拉着玛格丽特进来，骑士们在这位大小姐面前随意了许多，他们有些之前已经和莉莉丝有过接触，此时笑着和她寒暄起来。 “其实我一直有些拿不准……”凯瑟琳遥望着人群中笑得爽朗的莉莉丝，轻声道，“你母亲对于莉莉丝又是什么安排呢？” “没有安排。” 凯瑟琳诧异地望向身边人。 “母亲说过了，只希望她能快乐、自由的探索人生。”蕾拉也望着大门处的人群，轻声和她的王女说道。 “她并不姓泰勒，殿下，她没必要背负更多的东西。如果，如果未来……我希望您可以让她自己选择，不管是和您一起前行，还是离开。 但这并不代表泰勒家族对您有所保留，殿下，我会加倍努力，将她的那份也承担起来。” 蕾拉脊背挺得笔直，遥望着莉莉丝的脸上流露出嫌弃，可说出的话，却令凯瑟琳惊讶不已。 “……我知道了。” 凯瑟琳在莉莉丝笑着奔向自己时，终于轻声给出了蕾拉承诺。 …… “为什么？” 在莉莉丝跟在凯瑟琳身后准备参观豪宅时，却被蕾拉拦在了门外。 莉莉丝看着凯瑟琳和玛格丽特寒暄着离去的背影，内心宽面条泪—— 就自己没被邀请是吧？！美式霸凌！这是美式霸凌！她要给梅丽莎写信告状！ 然后就被一堆防具兜头砸了个满怀。 “这是——”莉莉丝懵了。 “菜成这个样子，你居然还吃得下下午茶？”蕾拉面无表情，示意莉莉丝跟她前往后院的训练场。“从今以后每个周末，你和我一起训练。” 啊？啊？？？？ 莉莉丝抱着一堆防具，笨拙地跟在大步流星的蕾拉后面，“蕾拉，我，我周末很忙的，你知道的，我有个酒坊……” “别总惦记着玩家家酒了，而且挤一挤总会有时间的。”蕾拉根本不为所动，连头都未回，对于莉莉丝那点小生意根本看不上。 莉莉丝跟着她穿行过一楼豪华的大厅，来到了后院，刚刚门口列队欢迎的骑士们，如今大多都聚在这里谈笑，看到她们两个，还笑着打趣。 “而且，而且我的训练用剑被你砍断了！我没剑用了！”莉莉丝继续找着理由。 蕾拉穿护具的手停顿一下，皱眉问道，“那把冷钢你用着不顺手吗？” “啊？可那个是开了刃的啊！要是训练的时候伤到人——” “就用那个。”蕾拉果断拍板，“精准度也是检验剑士实力的标准，你连自己的剑锋都控制不了的话，和罗素家的废物有什么区别？” 又被骂了……莉莉丝无语望苍天。 “我会是凯瑟琳大人的守护者。”蕾拉看她那副不配合的模样，冷脸道，“如果你们两个同时遇到危险，我会毫不犹豫的放弃你。” 莉莉丝：……什么东西碎了？哦，是我的心。 “我可不想担上谋害继姐的骂名，所以，你最好自己变强一点，多苟活一会儿，也许我会有心情救你。” “可我也有自己的守护者啊。”莉莉丝嗫喏，“你应该知道我其实是魔法师吧……” “哼。”蕾拉冷笑一声，拿起了竖在墙边的大剑，巨大的剑刃在地砖上划出嗤楞的声响。“真不知道你在炫耀什么！” 她不再多话，提剑朝莉莉丝挥来。 第217章 玛格丽特 “两位小姐的感情真是好呢。” 玛格丽特在廊下望着将巨剑舞地虎虎生风的蕾拉，客套地和身旁的王女找着话题。 “是啊……”凯瑟琳也默默看着，语气比玛格丽特真诚许多。 然后她转过头，打量着这位新朋友。 “您看起来很适应歌蕾蒂娅的生活，真为您感到开心，玛格丽特小姐。”凯瑟琳低下头，又为自己的红茶加了一块糖。 “是啊，这里很有趣，我在这里看到了很多从来没见过的，那些矮人，那些奇奇怪怪的动物，还有那些卖魔法道具的铺子……”玛格丽特说起那些，满是新奇。 “那太好了。”凯瑟琳勾唇，“据我所知，莉莉丝不是一位吝啬的老板，也许过不了几年，您就可以在这里真正安顿下来，拥有自己的家庭。” 玛格丽特正微笑着要点头附和，一阵穿堂的微风拂过，她觉得自己脸上仿佛被一层柔和又温暖的轻纱撩了一把，脑子突然清醒了些。 她再次看向那优雅饮茶的王女，又看看庭院中被骑士们围观着的打斗，突然意识到—— 这次和王女的独处时光并非偶然。 玛格丽特猛地一个激灵，突然就从被王女面见的头昏脑热中冷静了下来。 她没有接王女的话，让气氛冷了下来，可面前的王女却依然保持着微笑，认真的盯着茶杯，仿佛能从几片茶叶中看出花来，一点都不着急。 她突然起身，拘谨的站在了王女面前。 “您怎么了，玛格丽特小姐？请不要紧张，这只是一次打发时间的闲聊。”院中传来围观骑士们的欢呼喝彩，凯瑟琳便也探身去看，一副悠闲看热闹的模样。 可她的眼神……玛格丽特不是没有参加过贵族小姐们的茶会，她们没有王女这样的眼神…… “和我聊聊你在酒坊的工作吧，玛格丽特小姐。”凯瑟琳纤长的手指磕着茶杯边缘，发出好听的叮铃脆响，这骨瓷做工不凡呢。 “我如今在贝拉小姐手下工作，她是……用她的话说，她是莉莉丝小姐的总经理，我猜也许是管家的意思。”玛格丽特认真回答着。“我并不参与酒的制作，更多的是和来往的商人打交道，由于我是新人，暂时只学着和城内的酒馆对接……” “哦？”凯瑟琳似乎听到了有意思的东西，撑着手肘转过头来看她，“那看来您经常来往于翻车鱼大街呢，歌蕾蒂娅的酒馆大多集中在那里。” “是的，特别是红枫叶酒馆，据说，那位黛西老板是莉莉丝小姐的老朋友了，我们经常在她的酒馆里谈生意，顺便解决午饭，她家的炖菜很好吃。” “真羡慕你呢。”王女明亮的灰眸扫来，叹息一声，“酒馆可是非常有趣的地方，可惜我年纪小，而且学业繁重……” 玛格丽特暗暗抚上自己的心口，她的心跳得太响了，竟然担心王女会听到。 这是……她的机会吗？ “酒馆确实是个有趣的地方。”玛格丽特思绪飞转，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唇舌不会哆嗦着打架，“大家喝了酒，什么都敢聊，什么都敢说。” “比如呢？”那位王女终于转过头来，看向了她，似是对她的话极有兴趣。 这对玛格丽特是极大的鼓励，她似乎说对了方向—— “比如……歌蕾蒂娅与高庭隔河相望，那些来往于此的商人，经常会和旁人聊起高庭的趣事。” 玛格丽特努力地回忆着这些天在各个酒馆中奔波时，听到的点点滴滴。 “听说，辉月之塔前些天因为前去跪拜的教徒太多，在教会驱离时发生了踩踏，圣所里躺满了人，主教已经不许人再去打扰圣女们的清修。” “我还听到，有几个人商量着如何运用魔法黏胶，将犀角粘到蜥蜴的头上，好高价卖给……高庭那位出手阔绰的碧舍普少爷……”玛格丽特小心地觑着王女的脸色。 “还有吗？”凯瑟琳来了兴致，双手托腮看向了她。 ——她并不介意皇家被人议论。玛格丽特暗暗下了判断。 “高庭的白酒商一周来了两次，国王陛下的身体好了一些，接连办了两场晚宴，他的酒被皇宫尽数收购，赚了好大一笔……”玛格丽特继续努力回忆，并猜测着王女想要听到的话题。 “而那位专购甜米酒的商人却不太高兴，因为王后的宴会最近反而办的少了，他的酒堆积在库房中，天气还不够冷，那位商人十分担心酒水变质，还把下个月的订单取消了。” “这说明什么呢，玛格丽特？”凯瑟琳终于向她提问。 玛格丽特深吸一口气，“说明……说明国王与王后陛下感情不睦。” 凯瑟琳勾唇，“看来您会成为雪莱酒业的一位优秀员工，我要提前恭喜您了——” “不！”玛格丽特不顾失礼，大声说，“我所求的不止于此，请您给我一个机会！” “为什么呢，玛格丽特小姐，莉莉丝对你不好吗？”那位王女突然冷下了脸。 “不是的！”玛格丽特急急解释着，“我没有这个意思！莉莉丝小姐很好，酒坊里的大家也很好。但是！这些日子里，我想明白了莉莉丝小姐当初的话。 我没必要躲躲藏藏的活着，我有鲁瓦斯的继承权，那些财产，那座城堡，哪怕它破破烂烂的，但也是我的。”玛格丽特目光坚定。“如果我不争取，它们就会被传给一些我根本听都没听过的远房亲戚。” “也不一定，也许你父亲会选择捐给教廷呢。”凯瑟琳喝了口茶，看了玛格丽特一眼，“您不也是光明教会的信徒吗？难道你不愿意？” 玛格丽特沉默半晌，艰涩开口，“神……并未回应我的祈求，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所以她要自救。 “你很聪明，玛格丽特小姐，也会审时度势。”凯瑟琳的眼神中终于流出了一丝欣赏，这是一个有野心的姑娘，这样很好。 她站起身，与玛格丽特相对而立。 “您想要我做什么？”玛格丽特难掩内心的激动和紧张，脸色通红。 “你又能做什么呢？”凯瑟琳反问。 “我……我……”玛格丽特语塞，她自己也并不清楚，她会一点象棋，会演奏鲁特琴，会骑马，还擅长骰子游戏，可在王女眼里，这些大概一文不值。 “你刚刚不是已经展露了你的天赋吗，玛格丽特？”凯瑟琳轻声说。 玛格丽特小姐倏然睁大了眼睛。 “你听到过坠星铃兰的传闻吗？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点头，“听过……贾思琳和琼有说过，她们来鲁瓦斯堡之前，就是去了詹戈洛德之桥找那东西。” “最近时常有一些有趣的消息，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凯瑟琳轻声道。 莉莉丝和她讲述了露露肖恩他们暑假里被假消息骗至詹戈洛德之桥，没有遇见珍稀魔法植物，却只看到了一堆光明骑士与神眷者的糗事。 她们当做笑话讲，凯瑟琳却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同。 “我想让你帮我调查清楚，那些传闻是从哪里流传开来的，以及……”她定定地看向玛格丽特—— “是否每次都有光明骑士团参与其中。” 玛格丽特心跳如擂鼓，耳中发出了怪异的嗡鸣，这是……王女大人给她的考验！？ “你已经是我的女官了，玛格丽特。”凯瑟琳给出了承诺，“你可以自由在高庭行走，甚至可以代表我参加宴会。其他的……我给不了你什么帮助，一切只能靠你自己。” “我明白了。”玛格丽特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再次郑重地向面前的王女行礼。 “我将倾尽全力。” 第218章 摆了 “哇哦，也就是说你现在完全没有周末了？听上去也太惨了吧……”露露啧啧称奇。 玫瑰小楼内，一帮人躲进了会长大人的办公室，把这里当做了自习教室，一边聊天一边苦苦写作业。 “是啊，所以，就不要想着聚餐的事情了朋友们，大家周末校门口吃两根烤串儿就散了吧。”莉莉丝被高级魔法咒语的解构搞得头昏脑涨，暴躁地抓乱了自己的头发。 来到三年级后，课程难度陡然提升，莉莉丝她们开始接触更复杂的魔法理论，作业量显着上升，每个人面前都堆满了厚重的资料和魔法书。 要不是如此，这周末她也要被蕾拉抓去魔鬼训练。 呜呜，这和她想象的和妹妹贴贴的美丽人生根本不一样好不好！莉莉丝边学边流泪。 “嘭！”另一边，肖恩的坩埚又炸出了一团黑烟，然而他连眉毛都没抬，熟练的清扫干净，俨然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黑烟逸散在空气中，所有人顿时都觉得头昏脑涨，睁不开眼来。 “肖恩，我们不是说好了不在人多的时候做有毒试剂吗？”汉娜眼睛都快成蚊香了。 莉莉丝也赶紧捂住了口鼻，冲去一旁打开了通向小露台的门。 “这是你为了期末拿第一想出来的新点子吗？太歹毒了肖恩，什么优等生清除计划……你好歹等凯瑟琳来了再动手吧！”莉莉丝的声音从手掌下闷声闷气的传来。 “一群胆小鬼，这个只是高级昏睡剂。”肖恩对于莉莉丝的吐槽无动于衷，自顾自地嘟囔着，“看来直接放十倍的浓缩晶形虫原液是行不通的，还要再调整……” “十倍？！你疯了吗？”吉安娜都想要尖叫了，“正常比例的高级昏睡剂只要一勺就能放倒一匹马了，你搞那么多干什么？！” “是啊……你这和药水还有什么关系？”莉莉丝探头看了一眼，感觉自己眼睛都被那锅黑褐色水泥状的东西污染了，“这都快熬成粥了大哥！谁能‘不小心’喝下这玩意儿？” “嘿嘿，这不是为了以后做准备吗？万一我们还能再碰到龙，也许可以引它喝下这个，然后我们就发财了！”肖恩露出一脸向往的神色，美好未来仿佛已就在眼前。 “很好的馊主意，谁给你出的？”露露无语。 “呃，卢卡斯说的，到时候他动手，我们分钱。”肖恩拿起银勺努力的抠着干在锅沿上的药渣，坦诚交代。 “天呐肖恩，你怎么想的？！”莉莉丝翻了个白眼，“你可以永远不相信卢卡斯的商业头脑。” 那家伙什么时候挣到大钱过？ “而且，你们找得到龙再说吧！”露露也泼起冷水。 “这次我们可是有计划的！”肖恩维护起自己的好兄弟兼合作伙伴。 “什么计划？”吉安娜捧场的问。 “跟着你啊。”肖恩看向莉莉丝，理直气壮。 莉莉丝：？？？啥玩意儿？？ “卢卡斯说了，你运气好，每次都能撞见好事，我们以后假期就跟你一起行动，你去哪儿我们去哪儿，一定会再碰到龙的！” 肖恩觉得卢卡斯真是有些智慧，他也这么觉得！ “我竟然还觉得挺有道理，莉莉丝运气一向不错。”露露竟然点头附和。 “谢谢你们这么看得起我，但杰奎琳老师关于运气的注解你们是一点没听啊。”莉莉丝有气无力，回到桌边继续做作业了。 下学期她们就要开始接触魔法阵绘制课了，为构建出强大而稳定的魔法阵，对于各种符文和元素流动规律需要死记硬背，用以打下基础，莉莉丝感觉自己又回到暗无天日的高中时光。 大家看到连莉莉丝这优等生都如此努力，也停下了闲聊，房内又只剩下了羽毛笔在纸上不停刮过的沙沙声，以及肖恩那边坩埚发出的咕嘟咕嘟声。 不过…… 莉莉丝在这一片安宁中，却难得的走了神，咬着笔杆胡思乱想起来。 她再次想起了那条展开翅膀便遮蔽了日光的黑龙，哪怕已经过去多日，每次听他人议论起来，都依然觉得它那闪耀着斑斓光芒的黑鳞就在眼前。 它翱翔于天际之时的威武姿态，让人感受到一种无与伦比的力量与自由。 “莉莉丝！” 有人小声叫她，而莉莉丝却沉溺在内心一连串的疑问中无法自拔—— 它为什么会出现在鲁瓦斯堡？龙的数量稀少，它会是自己的亲人吗？ 姨妈？舅舅？ 它会是来找自己的吗？ 啊啊啊！想不出来！莉莉丝真是受够了每天脑力风暴的日子，痛苦的将头扣在书桌上，而后她又猛得坐起—— 算了！摆烂了！什么混血种！什么龙不龙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是穿来的！不管她是谁的孩子，她都是穿来的啊，所以管那么多干嘛！ 莉莉丝想明白这个，忍不住自己笑了一声，她真是着相了，似乎在这个世界呆了太久，慢慢的，她已经真的将自己视作莉莉丝，视作弗莱尔家的贵族小姐，而让自己沉溺在这无谓的烦恼中。 “莉莉丝！”露露又叫了她一声。 “嗯？”莉莉丝心情突然变得极好，微笑的看向露露，“怎么啦？” “你的精灵龙饿了。”露露目露同情。 莉莉丝：？ 她转过头，精灵龙不知何时溜进房内扒在墙上，它伸出长舌，闪电般的粘住一张写满了作业的羊皮纸，吞入腹中，然后乖巧的冲她眨了眨大眼睛。 莉莉丝又转头看向众人：“你们觉得我要是和卢娜老师说我作业被吃了，他会信吗？” 众人默契地齐齐摇头。 “我要杀了你啊啊啊啊啊！！！！” 第219章 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新一周的课堂上，莉莉丝果然没有逃过卢娜老师的批评。 这位老师虽然私下里对莉莉丝偶有笑脸，但在课堂上绝对的冷酷严明，对于什么被宠物“不小心”吃掉作业的理由不屑一顾，并在这周“不小心”布置了更多的作业。 以至于来到魔法防御课上，莉莉丝仍然一脸怨念。 只是没想到，有人比她怨念更重。 丹尼尔神情阴郁地盯着人群的方向，腮帮鼓动，王女这堂课也依然随便的和他人凑成了一队，他根本连开口邀请的机会都没有，要是以往，凯瑟琳总会留一个位置给他的。 自从那个泰勒家族的小姐来了以后，一切都变了……那个蕾拉！比莉莉丝还要棘手！ “你就打算一直像一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这里吗？那能不能站远点，别碍我的眼！”安琪对这个堂兄如今更是没有好脸色，哪怕他如今空了出来，安琪也宁愿和其他人搭档。 “莉莉丝又凑到了凯瑟琳身边……”安琪遥望着场地另一边的场景，还是下意识和丹尼尔抱怨了一句。 “能不能别总盯着她了！”丹尼尔暴躁地低吼一句，换来安琪震惊的眼神。 “你还搞不清楚状况吗，安琪？”丹尼尔眼中尽是烦躁，“那个蕾拉，那个一来就直接向凯瑟琳誓约忠诚的蕾拉，才是我们最大的麻烦！” “你，你还敢教训我？”安琪却根本不管丹尼尔说了什么，陷入了暴怒的状态，“那我又有什么办法？是我让你一次次输给她的吗？” “她也同样从小学习技艺。” “哦？所以你是想告诉我，你父母吹嘘的你是天才这回事是假的？还是你想告诉我，天才之间亦有差距？她比你还小呢！”安琪看他的目光尽是鄙夷。 “你打不过她，就不会避开吗，一定要闹到凯瑟琳都知道？” “我也不想和她纠缠！如果是普通的私斗，我才不会理她，但是她，她说的是决斗，以家族之名，我怎么能够退缩？我必须响应！” 可不管是进是退，结局似乎都一样，泰勒家族在沉寂了两代人之后，再次闪耀在人前，他相信，高庭那边也一定已经有人得到了消息。 安琪气的心口剧烈起伏，既气恼于丹尼尔的无能，又有对无力改变现状的无力。 “那我们现在还能怎么——” “安琪。”丹尼尔语气疲惫，“你该向祖父写信了，这不是我们能解决的麻烦，我们应该如实告知。” “那怎么能行！”安琪梗着脖子反驳，“如果你再努力一些——” “那你们当初就该让你的好大哥过来啊！”丹尼尔冷笑一声，“怎么，当初瞻前顾后的犹豫，如今那个泰勒直接与王女盟誓，你倒是知道着急了？ 之前你又在干嘛，哦，在追着那个涅勒尔殿下跑呢！”丹尼尔毫不留情，几乎与安琪撕破了脸。 安琪第一次知道了丹尼尔嘴巴的毒辣，一张脸红红白白，半天没说出话，最后竟然不顾搭档的呼喊，提着裙子跑离了训练场。 她一定会哭的，也许还会和其他人告状——丹尼尔想着，却忍不住发出了快慰的笑。 “啧啧……”莉莉丝看着跑出了虐文女主气势的安琪，忍不住停下施法，任由伊恩一个人在前方抗下一切，和身边的凯瑟琳感叹起来—— “我悟了！看来这就是个无法与妹妹和睦相处的世界，也许我应该抛弃前嫌，和丹尼尔探讨一下怎么和妹妹相处。” “蕾拉不好相处吗？”凯瑟琳不赞同的问。 “你是她老板，当然感受不到了！”莉莉丝满腹牢骚。 凯瑟琳奇怪地看她一眼：那你还整天一边挨骂一边凑过去…… “蕾拉是个非常好的姑娘。”凯瑟琳为前方的队友施加了魔法护盾，帮他挡住了一发法术攻击。 “我知道，我知道！我可没有说她坏话哦，你不许告状。”莉莉丝十分警惕。 “我的意思是，你就没想过她什么单单对你这样？你都不想问一下原因的吗？” “诶？”莉莉丝后知后觉。 第220章 选择 “噢安琪，你哭的我心都要碎了。” 修长的手指捻走了少女脸上晶莹的泪珠，渡鸦在他们头顶盘旋着吱嘎乱叫，听起来也如同哭嚎。 “看，连这些小小鸟都为你难过。”观星堡顶上，涅勒尔轻笑着，逗弄着面前的姑娘。 “丹尼尔他真是讨厌……和那个莉莉丝一样！他怎么敢那样子和我讲话，我要告诉父亲！”安琪抽泣着，和她唯一信任之人哭诉着。 “这么说，凯瑟琳身边又多了个叫蕾拉的小姐，是泰勒家族的继承人。”涅勒尔颇有兴味，沉入思索之中，“难怪，莉莉丝如今都不和我训练了呢……” 安琪的抽泣停了停，兔子般的眼睛看向涅勒尔，有些不满——真是讨厌从涅勒尔殿下嘴里听到这个名字！ “噢安琪，别生气了，你应该可怜我才对……”涅勒尔无奈地耸肩，笑容中却透着苦涩，“你我都是被抛下之人。” 安琪闻言分外动容，立刻有了惺惺相惜之意——是啊，如今凯瑟琳对涅勒尔殿下也不如当初客气了，几乎将他视作空气。 这便是王室的无情吗？安琪分外神伤，为自己，为家族，也为涅勒尔。 “还好我们还有彼此，安琪。”涅勒尔眼中闪过柔光，专注看着面前的姑娘。 “我相信你的兄长也尽力了，是那个莉莉丝的问题，不是吗？你应该相信你的哥哥，再给他些时间。” 希望他下次能真的搞出点乱子，别像上次一样，涅勒尔暗暗撇嘴。 “涅勒尔……”安琪皱巴巴的心被涅勒尔慢慢抚平，她鼓起勇气，想要在歌蕾蒂娅的最高处，主动握住面前人的手—— “噔，噔，噔——” 有人顺着狭窄的木扶梯走了上来。 安琪吓得连蹦带跳朝一边挪了几步，心虚地站得极远。 伊恩拿着一截晚饭剩下的干面包，来到他每日的打卡地，却发现这里竟然已经有了其他人，他眼中流露出一丝意外。 “这不是……伊恩吗？好久不见啊！”涅勒尔打量了几眼后，便回忆起来，这就是那个总在莉莉丝周围的哑巴。 他完全不像安琪那般尴尬，反而大方的招手打了个招呼，好像当初用流言中伤对方的不是他们两兄弟一般。 “原来这些吵闹的丑东西是你引来的。”安琪看到了伊恩手里剩余的干面包，眼神流露出嫌弃。 然而伊恩似乎根本没有和他们继续交流的兴趣，只点了点头，便越过他们直接走到了墙边。 那里有一扇矮小的玻璃窗，那窗户轴有年头了，要用上些力气才能推开，推动时还会发出刺耳的尖锐声响，穿过窗子之后，便能直接来到穹顶外的小平台。 鸦群看到了每日给他们投喂的人类，激动的嘎嘎乱叫，扑棱着飞下来，一时间黑羽满天飞舞。 “他怎么……”安琪心中气恼极了，这个家伙真是没有眼色！这种时候不是应该立刻离开吗？他竟然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喂起鸟来了？！ 啊啊啊，哪怕已经在歌蕾蒂娅呆了两年，安琪还是时常被平民的粗鄙无礼震惊到。 莉莉丝的朋友果然和她一样讨厌！！ “好了安琪。”涅勒尔反而一点都未见气恼，笑弯了圆眼，“你该回去休息了，噢，看看你的眼睛，明天要肿成什么样子？” 涅勒尔心疼地捧住了她的脸，仔细打量。 天呐！她现在一定很丑！安琪赶紧挣开来， “那，那我走了！”安琪的心情被涅勒尔几句甜言蜜语哄得已经恢复大半，此时竟为刚刚咧嘴大哭的自己感到羞赧，一听这话，便忙不迭地与涅勒尔告别离开了。 涅勒尔笑着目送她离开后，原地站了片刻，沿着伊恩的路线，也翻过窗户来到了室外。 一截面包碾碎也不够那些渡鸦吃多久，这会儿它们已经散去，如今平台上只有那肆意狂舞的晚风，吹得涅勒尔的衣衫猎猎作响。 远处围栏边，黑发少年正静静地伫立，眺望着远方。 涅勒尔慢慢走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白色的高塔耸立，拱卫着洁白的建筑群在月光下熠熠生辉，那是……是光明神殿。 “你经常来吗，伊恩？”涅勒尔扯起嘴角，和前方的少年寒暄。 “每天。” “原来是我们打扰了你，真是抱歉啊。”涅勒尔十分自来熟地，走到了伊恩身边站定。 “你在看什么？” “……月亮。” 伊恩的言简意赅，让气氛再次陷入沉默。 是吗……涅勒尔勾唇，可他顺着伊恩的视线所看到的，明明是那洁白的神殿。 涅勒尔远眺着神殿，发丝在狂风中飞扬，吹乱了他的视线，他眯起猫一般的圆眼，不知突然想起了什么，露出了颇有兴味的笑。 “我听说，国王陛下的女儿，被称作帝国之月，就在那其中一座白塔中。” 伊恩却只是看着前方，没有说话。 “那个月亮美吗？伊恩？你当初在圣殿服役时见过吗？我猜她一定很美，王后陛下当年也是美人儿呢……”涅勒尔露出感兴趣的眼神。 “抱歉，我先走了。”这些问题怪异且不妥，伊恩本来就只是为了清净，如今却连唯一的安宁处都被破坏，他连理由都未找，直接转身离开了观星堡。 涅勒尔也不生气，爽快地笑着和这个内向的少年道别，而后他挪动几步，站到了伊恩先前的位置，看向了他之前了望的方向，久久未动。 浓郁的铁锈味被风送进了他的鼻尖，涅勒尔终于闭上眼睛，如怀念般深吸一口，“玩得开心吗？涅瓦？” 他的双胞胎弟弟不知何时无声的出现在他的身后，闻言冲涅勒尔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这里真难找，你该和我一起去高庭的涅勒尔，那个地下角斗场很有趣！” 比起沉迷于在歌蕾蒂娅找乐子的涅勒尔，弟弟涅瓦显然对探索其他地方更有兴趣，最近他摸到了高庭的一处地下黑市，在里面的角斗场玩得不亦乐乎。 “我们两个总得有一个要做点正事吧。”涅勒尔攀到危险的栏杆外围，语气懒散，他看着下面如同蝼蚁的黑点，心情极佳。 “但……你说得也对，我不该将眼光拘泥在那个王女身上。” “泰勒，罗素，坎贝尔，克拉克……她有太多选择了。”而且不出意外，这个名单也许会一直变长，而他们两兄弟，从来都不是那个王女的最优选择。 涅勒尔再次看向白塔的方向，眼睛微微眯起，笑容慢慢浮现。 “也许，我们也可以有别的选择，亲爱的弟弟。” 第221章 我也要 开阔的草地上，两个穿着轻薄护具的少女相对而立。 莉莉丝擦了一把汗水，再次摆好了招架之势，几周的对练下来，她终于有些摸清了蕾拉那大开大合的攻击方式，如今终于能勉强应对了。 破风之声袭来，莉莉丝猛然蹲下，躲过了那巨大的剑刃。 正得意地要站起，却发现蕾拉根本未收势，而是借着那巨大的惯性顺势拧身转了一圈，剑锋又到了莉莉丝近处。 莉莉丝：！！！只能用那个办法了！ 扑通一声，莉莉丝跪在了蕾拉脚下。 “哼。”蕾拉已经被她这无赖的招式耍弄过几次，这会儿连惊讶都无了，提剑直劈她毫无防备的后背。 “蕾拉！”莉莉丝猛地抱住妹妹的大腿，大喊一声，“我有话和你说！” “少来了！站起来！”蕾拉差点被她的力气冲倒，用剑支着地才勉强站稳，然后便开始拼命甩腿，想要把这个八爪鱼一般的东西甩开。 “我，我是真的有话说！”莉莉丝看了一眼远处的凯瑟琳，想着她给自己的提议，决定跟蕾拉死磕到底。 这会儿已经临近午饭，蕾拉家中的训练场已经没什么人，莉莉丝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怎么可能放过—— “蕾拉！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梅丽莎！”莉莉丝大喊一句，终于让蕾拉停下了拖行她的动作，看向了地上的窝囊姐姐，面带疑惑。 “她是一位杰出的女性，睿智，慷慨，善良。如果不是她，我根本没机会出现在这里，还能成为一位魔法师！”莉莉丝抓紧机会表着衷心。 “虽然她并非我的生母，但我会一直尊重仰慕她！” “你到底要说什么？”蕾拉已经开始不耐烦了，又开始试图甩掉她。 “呜呜呜，所以我真的很希望能和你和睦相处！！我真的很开心有你这个妹妹，希望你也能喜欢我，最好对我好点……” 最好能让她周末放松一下，她要过周末！！——莉莉丝在心中呐喊着。 “你如果对我有什么不满，也可以告诉我呀！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不知道我怎么改呢？”莉莉丝努力眨巴着眼睛，企图唤醒蕾拉的一丝姐妹情。 蕾拉终于停下了脚步，低头望来的眼神看不出喜怒，过了半晌，她猛的一扽腿，终于甩开了没骨头的莉莉丝。 “吃饭！” …… “感谢您，蕾拉小姐。”肖恩吃的满面红光，不忘和东道主道谢，“这将是载入我人生履历的一餐！” “同时和未来的国王，伯爵共进午餐，天呐，要是写信告诉我父母，都会被当做吹牛吧！” “希望这些能令你满意。”蕾拉笑眯眯的，遥遥向肖恩举杯致意。 自从莉莉丝抱怨说周末没有时间和同学聚餐，蕾拉便将她的同学都请了来，这下莉莉丝更没借口了。 “蕾拉，你应该多吃点蔬菜。”莉莉丝看向蕾拉的盘中，只有各种各样的肉食。 “祖父说多吃肉才会有力气。”蕾拉对莉莉丝的建议不为所动，还挑衅般的又吃下一口肉。 “但是不吃蔬菜……长不高……”莉莉丝看着蕾拉的头顶，十分忧愁。 也不知道是蕾拉不爱吃蔬菜，还是因为她整日背着那把巨剑的关系，她的个头在同龄人里不算优秀，莉莉丝十分替这个小妹妹忧心。 蕾拉扒肉的手停了下来，死亡射线朝莉莉丝瞟来，满是杀气，冷笑一声—— “你说我矮？” “嗯？”莉莉丝眨眨眼，坏了。 “下午你哪也别想去了，再加练一场。”蕾拉面无表情，但居然主动啃了一口盘边装饰用的甘蓝。 在凯瑟琳幸灾乐祸的眼神中，莉莉丝不敢反驳，默默吃饭。 同时在心中的小本本默默记下——大忌！青春期的小孩敏感多疑，不可以直接议论身高体重！ 加训结束的晚上，莉莉丝洗完澡瘫在床上，连手指都不想动了。 要命，太要命了，这蕾拉卷自己就算了，为什么连带她一起卷啊！！ 她蹭了蹭柔软舒适的被子，丝滑冰凉的绸缎滑过皮肤，舒服得她想哼哼出声。 好在蕾拉并不如她想象般地执着于苦修，相反，除了训练以外，她倒是十分会享受贵族生活，这大庄园里的器具无一不华贵精美，那些贵族小姐打发时间的玩乐她也都会，凯瑟琳说，她甚至很擅长竖琴与舞蹈。 估计都是她的那位祖父教授的吧，莉莉丝想着也许这就是梅丽莎小时候的样子，不由得露出微笑。 “笃笃笃。”轻轻的敲门声传来。 “罗克珊，我已经休息了。”莉莉丝在神游中已经半梦半醒，以为是来换蜡烛的女仆，便朝门口嘟囔一句。 “笃笃笃。”然而敲门声还在继续。 莉莉丝痛苦地爬起身，只觉得每块肌肉都在尖叫着要罢工。一开门，她吓得一哆嗦，是蕾拉。 她就穿着亚麻色的睡裙，头发已经擦的半干，此时正一脸倔强地站在门口。 “呃，你……”莉莉丝迟疑地看向蕾拉。 “凯瑟琳殿下说你们有过什么睡衣派对。”蕾拉梗着脖子，直接往里冲，直挺挺的躺倒在了莉莉丝的大床上—— “我也要！” ……行吧。莉莉丝松了口气，只要不是突然又拽她出去训练，怎么都行。 莉莉丝关上门，困倦地躺回了大床的另一边。 两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莉莉丝极少和他人同睡一床，本该觉得别扭，可也许血脉就是如此神奇，她这会儿竟觉得十分安心，眼皮不停打架，马上就要睡着了。 “你为什么从来不给我回信？”蕾拉转过身背对着她，突然出声。 “什么？”莉莉丝含糊应声，声音都哑了。 “从知道你的存在起，我每年都给你写信，你从来都不回复。如今又为什么做这副好姐姐的样子，是因为凯瑟琳殿下吗……” 蕾拉似乎已被这些怨念压在心口多日，如今一股脑倒出来，语气中仍有怨怼。 莉莉丝终于意识回笼，她看着蕾拉背对着她的后脑勺，一脸懵地问—— “哈？你给我写过信？” 第222章 信 蕾拉却不肯说话了，似是对她装疯卖傻的样子十分不满，只留给她倔强的背影。 莉莉丝一边捏捏脸，努力唤醒大脑重启，一边嘟囔了一句，“我不记得……也许是邮差弄丢了？” “……谁让你非要待在那种偏远的地方！如果你早点来和爸爸妈妈，和我一起生活，怎么会有这种事！？”蕾拉愣了一下，几乎立刻接受了这个解释，继而愤愤抱怨道。 可脑子慢慢清晰的莉莉丝，却又觉得不对——她家是雪莱镇的大户，从小到大，从未被镇上的人慢待过，就连当初备受尊敬的奥尔丁顿牧师，对她也是宽容慈爱。 邮差会弄丢她家的信吗？不太可能…… 而且，蕾拉的信并不一定是通过邮差投递的，那么…… 她望着蕾拉小小的背影，心情复杂。 莉莉丝重新仰望天花板，那里绘制着繁复的花鸟图，正头顶上，天堂鸟站在缀满果子的枝丫上振翅欲飞，这里的一切无不华美精致，蕾拉奢华的生活让她清晰的意识到，这才是一个富有又受宠的贵族小姐该有的生活…… 她的父亲对她，和对蕾拉是不同的，从蕾拉对父母充满信赖的语气中也听得出一二。 莉莉丝突然想到，蕾拉对于父亲的认知，也是和她不一样的……很明显，哪怕如今梅丽莎已经与弗莱尔男爵感情不合，但他们夫妻都还在小心维护着这个家庭，让蕾拉活在爱的环境中。 真令人羡慕啊……莉莉丝无声的叹了口气。 “离我的妻子，孩子远一点。”——詹姆士弗莱尔厌恶的眼神在她的脑中闪回。 要告诉蕾拉真相吗？要打破她对家庭，对那个父亲的美好印象吗？ 莉莉丝看着那连发丝都透出倔强的小小身影，嘴巴几度开合。 ——算了，那是她和那位男爵之间的龃龉，她不应该让蕾拉也背负上莫名的烦恼，这个可爱的姑娘应该快乐长大，而不是在亲人之间做抉择，梅丽莎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蕾拉。”莉莉丝艰难开口，语气沙哑。 “真的很抱歉没有收到你的信，能告诉我你都给我写了什么吗？”莉莉丝努力扯出微笑，尽管蕾拉背对着她看不到。 蕾拉听了她的问题，却半天无话。 她都写了什么呢？当然是什么都写。 她在花园遇见的别人从没见过的虫子，她第一次试着举起剑的兴奋，第一次被家庭教师教训的委屈，第一次训练受伤时忍住的泪水……她都尽数写在了纸间，委托父亲替她送往那个雪莱镇的姐姐那里。 第一年没有收到回信时，她还以为是因为她掌握的字太少了，很多东西用图画代替所以姐姐看不懂。 可后来她努力学习，写了全是字的信，那个姐姐依然毫无回应。 “不记得了。”蕾拉语气僵硬，“谁还记得那么久远的东西。” “而且，而且我也没写几年！”蕾拉努力为自己挽回着颜面，“我去了龙牙堡之后就没写过了！” “是嘛……”莉莉丝遗憾苦笑，其实她要是在龙牙堡寄出，她说不定真能收到呢。 “是啊！我也很忙，我要学习，还要训练，祖父还会带我到处去不同的地方游历——” 她突然停下了话语，因为她身后柔软的床褥突然陷了下去，热乎乎的温度贴了过来，莉莉丝从后面轻轻抱住了她。 “那你一定很辛苦，没时间写信也是正常的啦。”莉莉丝十分理解的在她身后点头，“但是我们以后不会再错过啦，如果你再写信，我一定收得到！” “……你是白痴吗？在一个地方写什么信！”蕾拉沉默片刻后，依然凶巴巴的。 “诶？你要当面说吗？我还以为你不好意思呐！那当然更好啦！” 莉莉丝一点不恼，替蕾拉顺了顺擦干后有些翘起的发梢，它们红的就像火焰一般在她指尖跳跃，看着灼人，摸起来确是冰凉细软的。 “……我哪有那么多话和你讲！” 蕾拉语气凶巴巴的，却安静的窝在她身前。 “我有啊，我有好多问题想问你，想更了解你。”莉莉丝决定不和这个青春叛逆期的小妹妹计较。“这就是睡衣派对的内容！凯瑟琳没和你讲吗？” 莉莉丝睁着眼说瞎话。 “……那你问吧！”蕾拉语气终于不似之前一般僵硬。 “嗯，其实，我十分好奇……”莉莉丝翻过身，先找到毯子盖在了她俩身上，而后斟酌着开口—— “母亲和……父亲如此疼爱你，你为什么偏偏选择了骑士之路，你真的，想要拥王吗？你之前完全不了解凯瑟琳吧？” 莉莉丝自己也每日训练，自然知道作为武者的辛苦，而蕾拉的表现不难看出，除了不可多得的天赋，她的努力也不输任何人。 有这样的家世和疼爱自己的长辈，她本不用活的如此辛苦，咸鱼莉莉丝不明白，难道只是为了一个名誉？值得吗？ “我想做骑士，于是就做了。”蕾拉却一副无所谓的酷酷样子，“什么拥王者，不过是我成为第一骑士路上应得的奖励。” “那为什么一定要做第一骑士呢？”莉莉丝又问。 这次蕾拉没说话了。当莉莉丝都以为她是不是睡着时，小姑娘终于转了身，也平躺下来，和莉莉丝一样看着天花板。 “因为那是妈妈的梦想。”蕾拉轻声道。 莉莉丝讶然转头。 “妈妈的梦想就是我的梦想。” “她想做骑士，那我就做骑士。”蕾拉眼神无比坚定，“不光如此，我要做盖亚帝国最厉害的骑士，延续泰勒家族的荣光。” “……梅丽莎会以你为傲的。”莉莉丝轻轻道。 没想到小蕾拉如此努力只是为了实现母亲的梦想，呜呜呜别把她感动死。 “也许吧。”蕾拉说完自己有些不好意思，“我没和她说过这些，你嘴巴紧一点。” 噢——更可爱了！ “当然当然！”莉莉丝配合地点头。 “你的剑是我挑选的。”蕾拉又突兀的开口。 “哈？”突然变换的话题又让莉莉丝一呆。 “妈妈说要为你打一把剑，从选料，尺寸，样式，都是我挑的，甚至剑鞘……我觉得你会喜欢缠枝纹。”蕾拉努力板住脸，说的话却分明在邀功。 “谢谢你！我确实很喜欢！”莉莉丝坦诚的承认，十分想笑。 “那你为什么不给它起个名字？”蕾拉语气不满。 “哈？”莉莉丝震惊转头，剑还得起名？！她连活的宠物都懒得起！ “一位伟大的战士，她的武器也绝不会没有名字。我的剑叫守誓剑，你的呢？” “呃，晚安。”莉莉丝闭上眼睛开始装死。 “……这是什么烂名字？！你给我起来！！！” 第223章 减负成功 “诶哟，真是丰盛呢，今天又是什么值得庆祝的好日子？” 卢卡斯捻走了桌上的一块酱肉，扔进嘴巴里。 “嘿嘿，没什么特别的，心情好，请客！”莉莉丝眉飞色舞地给大家分发着奶茶。 “你不要太得意了。”凯瑟琳轻啜一口，看着莉莉丝的样子十分无语。 “嘿嘿，你就是羡慕我们姐妹感情好罢了，不如让你哥哥来找我取经吧！”莉莉丝得意地摇头晃脑—— 区区青春叛逆期的妹妹，拿下！ 和蕾拉夜谈过后的第二天，莉莉丝便忙不迭的在城中跑来跑去，而后又窝在房间几天不停的写写画画，最后硬是给蕾拉搞出十二封信来，还有每年她可能会喜欢的礼物。 这是莉莉丝以前互联网冲浪时看到的点子，当时她还不屑的和室友吐槽说好土，谁能想到有一天，她竟然要靠这些小把戏来攻略自己的妹妹？ 好在现代人看起来可能有些土，但对于一个中世纪傲娇少女来说，刚刚好！甚至好的有点超过了。 蕾拉当时收到那量大管饱的礼物后，半天没说出话，之后就仁慈地把她的周末训练计划取消了。 哼哼哼！她也算是给自己减负成功，苦尽甘来了！ 这样好的事，莉莉丝怎么可能不庆祝？ “这个周末我要狠狠睡个懒觉，再逛街逛个爽！”莉莉丝满眼憧憬，然后转头邀请凯瑟琳，“王女殿下，你来不来？” “不来。”凯瑟琳毫不犹豫的拒绝，用帕子抿了抿嘴角，“新一届的学院杯的准备工作要开始了。” 海量工作在等着她。 “哎，真希望能早点到我们可以参加的年级！”鲍比一脸向往，那可是能直接拿到魔法石的比赛啊！ “嗤，鲍比，你不如现在就去和那个水中监视者搞好关系，求求它到时候别把你虐的太惨。”卢卡斯露出恶劣的笑，嘲笑着鲍比异想天开竟然想着拿冠军。 “……那晚了，我吃过一截它的腿，怕是不可能跟它搞好关系了……”鲍比此时就是后悔，十分的后悔，哪怕烤章鱼腿真的很好吃。 “但你居然不馋奖金吗卢卡斯？神呐，你是不是侵占了他人身体的恶灵！把我亲爱的朋友还给我！” 最在意钱的卢卡斯竟然对比赛奖金半点兴趣都无，这比当初听到露露她们碰到龙都让肖恩震惊！ “哼，等我们能参加比赛都是多久以后的事情了？”卢卡斯不以为意，继续蹭着莉莉丝带来的美食，“那个时候，我的目标早就达成了！” 卢卡斯最近挣得不少，等他能参加比赛的年月，他一定已经和家人住上了自己温馨的小家，嘿嘿！到时候谁还在意什么奖金不奖金的。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熟悉？”莉莉丝瞥他一眼，上次卢卡斯中场开香槟的结果就是偃旗息鼓一整年没动静。 “……不可能！这次绝对不可能！海神一定会保佑我！”卢卡斯一想到不久将来的美好生活，竟比莉莉丝还要得意洋洋。 “这会儿你又想起海神了哈？”莉莉丝无语，这个临时抱佛脚有些太临时了吧！ “咳咳…我一直都是忠实的信众，我们海民终将成为大海一般的人！”卢卡斯一脸虔诚。 “什么大海一样的人，我看你是吃太饱了，喂！把我的奶茶还我！”眼看卢卡斯塞了几口就要跑，还顺手把自己的奶茶拎到了手上，护食的肖恩立刻大叫。 “抱歉，我的朋友。”卢卡斯转过身，一脸郑重，语气严肃，“大海从不退回礼物，你丢进去什么，它就接纳什么。” 肖恩：？ 他举起奶茶，“所以你将它放到我这边，当然就是我的啦！” 说完他转身就跑了，留下肖恩在后面哇哇大叫和众人的笑声。 “气死我啦！这家伙如今真是得意！” “那个代理校长好像给了他薪水颇为丰厚的兼职呢！”鲍比和大家分享着他知道的讯息，“这家伙现在动不动就露出傻笑，念叨着快了快了，太恐怖了……” 看来是真的快挣够钱了啊，莉莉丝恍然地点头，挺好，只希望这家伙能早点得偿所愿，不然学校的围栏早晚被他扒翻。 …… 卢卡斯轻车熟路地遛出了学校，他计算着自己的存款，越算越开心，忍不住哼起了歌，那是一首水手起锚时的号子，调子欢快激昂，只是歌词十分粗鄙，卢卡斯一边唱着，一边被那些粗俗的俚语逗笑。 “……卢卡斯？” 身侧传来一声细微的呼唤，似是不敢确认。 卢卡斯骤然停下了脚步，耳朵微动，不敢置信的转过头。 一位蓝发姑娘局促地站在街角，她美得惊人，看到转过头的卢卡斯，激动的立刻红了眼眶。 “……珂萝？”卢卡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同梦呓般唤出了对方的名字，慢慢走了过去。 “你长高了，卢卡斯。”名为珂萝的姑娘看着袖口和裤腿都明显短了一截的卢卡斯，泪珠控制不住的坠落。 “是啊！我长高了！”卢卡斯终于敢确认，眼前正是她的姐姐，他无人诉说的喜悦终于有了宣泄口—— “珂萝！你怎么来到这儿的？妈妈呢？我还没……算了没关系！也就是这一两个月。我们马上就要有自己的房子了！” 珂萝却激动地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 “诶呀？这个就是你弟弟吗珂萝？” 叮铃一声响，一旁的店铺门打开来，走出来一个中年男子，站到了珂萝身边，他个头不高，穿的还算光鲜，一双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卢卡斯。 “我们还说等到这个周末再去学校拜访你呢，没想到这么幸运。噢，你们可真相像！” 卢卡斯愕然看着面前站在一起的人，雀跃的心一点点地下沉。 “卢卡斯……”珂萝擦了把眼泪，努力挤出微笑。 “我结婚了，这是我的丈夫。” 第224章 海浪交汇的景色 “莉莉丝，你见到卢卡斯了吗？” 下午的训练课上，沃尔夫老师眼中喷火，走过来问了一句。 “啊？我不知道呀。”莉莉丝停下了和伊恩的训练，在训练场四处打量了一圈，而后幸灾乐祸，“他肯定逃课了老师，你一定得狠狠罚他！那家伙最近可得意了！” “啧，这个兔崽子……”沃尔夫烦躁的咂舌，而后又睨了莉莉丝一眼，“你少看热闹了，赶紧练！连自己妹妹都不如的家伙！” “明明是您来问我的！”莉莉丝努了努嘴，继续训练去了。 …… 窗明几净的餐厅内，年轻的侍者第八次打着哈欠，再次哀怨地看了一眼用餐区。 此时早已经过了用餐时间，餐厅里几乎没什么客人，若是平时，他也能找个桌子下的位置，在椅子上偷偷睡个懒觉，可他服务的一桌客人迟迟没有离开，他便也只能在这里干耗着。 “光明神在上，这帮一看就是异乡人的家伙是没在餐厅吃过饭吗？”他偷偷嘟囔着。 那桌上的用餐氛围也甚是怪异，只有一个男子在开心的滔滔不绝，其他两个人，好吧，从他开始上菜起，似乎始终都没怎么讲话。 “噢，亲人团聚的时刻真是令人感动，我真为你们开心。”男子再次举杯示意，然而对面的少年却仿佛没听到没看到一般，只盯着对面的蓝发姑娘。 他初见时怎么就没发现呢？珂萝她……胖了一些，也白了一些，手上不再长满因浆洗衣服而永远消不完的疱疹，她穿着袖子又长又紧的衬裙夹克，头发也梳了起来，盘成了低调简洁的发髻……那分明是已婚妇人才会有的打扮。 卢卡斯看着自己的姐姐，心中有千言万语，可又不愿在这个自来熟的家伙面前诉说，硬是憋红了眼睛。 “卢卡斯，你今年三年级了对吧？珂萝是这样说的。” 卢卡斯在桌下捏紧了拳头不愿理会，可看到珂萝投来祈求般的眼神，还是妥协地点头。 “……是的。” “喔！那你岂不是和那位碧舍普殿下是同学，哈哈！你母亲一定为你感到自豪！”男子更开心了，既然卢卡斯不愿和他碰杯，他便自顾自的喝起这歌蕾蒂娅特产的珍品酒酿，被辣的嘶嘶哈气。 “那位碧舍普殿下怎么样，好相处吗？”男人眼中闪着精明的光，似乎对皇室分外好奇。 “不知道，不熟。”卢卡斯言简意赅。 “哈哈，你弟弟可没你讲的那样活泼呢珂萝。”男人转身握住了妻子的手，冲她一笑。 “你们姐弟先聊着，我要继续在城中走一走，噢卢卡斯，你不知道你姐姐有多期待见你！”他十分体贴的起身，要给这两姐弟留足私人空间。 “别在外面乱跑，我应该还会去上午那地方，你们如果结束的早，就去找我，或者回旅馆。”他看着起身相送的妻子随意叮嘱着，然后热情拍了拍卢卡斯的肩膀，率先告辞了。 珂萝目送丈夫离开后，才重新坐回来，看向面前满脸不忿的弟弟，“卢卡斯……” “为什么？！”才一开口，卢卡斯声音便哽咽了，“为什么，珂萝，你怎么会结婚？和一个那样的家伙？” “……我早晚都会结婚的，卢卡斯。”姐姐的情绪要比卢卡斯平静得多，“弗雷德是个很好的人，你们只是还不熟悉。” “离开他！”卢卡斯语气带着愤怒。 “那不可能，卢卡斯。”姐姐试图平静他的情绪，“我们已经在光明神前许下誓言，这是被神见证过的婚姻……” “那光明神关你什么事！”卢卡斯暴躁地扬声，“我们是海民，我们有自己的信仰，那种誓言就是狗屁！你是海神的女儿，你注定属于大海！” “你不记得了吗珂萝？我们以前说过的，咱们都要当水手，看看妈妈描述的海浪交汇的景色！”卢卡斯眼睛红的像兔子一般，恨恨的看着面前的姐姐。 珂萝怔愣着，不知是因为卢卡斯的态度，还是他提起的儿时约定。 “你当初说你会一定嫁给一个大副，他会留着跟爸爸一样的胡子，也许还会有一只鹦鹉！我们会一直在同一艘船上，一辈子一起生活！”她怎么就先离开了呢？！而且，嫁给了一个市侩的游商！ “那不过是儿时的戏言，怎么能当真呢？何况……我们现在连大海都见不到了。”珂萝努力挤出笑容。 卢卡斯几乎被无力感淹没，他大口大口的喘气，如同溺水一般。 “我马上就攒够钱了，珂萝，我们马上就能在这里买上房子，这里是自由城邦，再也没有人会欺负我们，那些治安官从来不会因为我是海民而给我脸色。” “那你很厉害啊。”珂萝语气温柔。“你已经长成一个大人了，卢卡斯，妈妈会很开心的……” “妈妈呢？妈妈怎么会同意的？而你就这么把妈妈留在了鹰巢镇自己嫁人离开了？”卢卡斯质问着这个与他记忆里已经不同的姐姐。 “我们已经不在鹰巢镇了，卢卡斯。” 珂萝没有解释，可从她麻木的神情里，卢卡斯已经明白了，她们再一次被赶走了…… 卢卡斯心中钝痛，一时说不出话，只是怄气般用巨大的力气擦着眼睛，粗糙的布料将他的眼尾磨得通红。 “我……这是我最好的选择了，卢卡斯。”珂萝垂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如果不是嫁给了弗雷德，我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见到你。” “……去年冬天很冷，卢卡斯，妈妈的病情又加重了。你寄来的钱，都当了药费。”珂萝抠着手指，那是她以前总是洗衣服，将手洗脱皮养成的习惯。 她以为她可以靠自己的努力，和妈妈在那个小地方安静的生活下去，等着卢卡斯来接她们，但那些令人恶心的视线随着她长大越来越多，带着不怀好意的企图和令人作呕的欲望，每天都黏腻的粘在她身上。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却被人骂是只会魅惑人心的魔鬼。 她洗好的衣服总是被故意剪坏，丢进泥里，总是有“热心人”想要给她介绍更好的工作，但她明白，那不是什么好地方。 她已经没有地方可以逃了，好在，弗雷德出现，拉了她一把。 “这是我最好的选择，卢卡斯。”珂萝又说了一遍，劝卢卡斯，也劝自己。 第225章 王女的赏识 等卢卡斯平复了心绪之后，他们终于离开了那间饭店。 珂萝记着丈夫的嘱托，前去他们上午去过的街道寻他。 尽管歌蕾蒂娅比其他地方安全得多，但卢卡斯还是如以前一样，坚持送姐姐去到目的地。 可他陪着珂萝走着走着，却发现她的目的地越来越熟悉。 这是——？ 卢卡斯惊讶地看着那破烂的铺子门面，这是曾经他做试药志愿者的药剂铺子？！这里曾经被炸毁，如今已经简略地翻修过，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当然，当然，没有问题！”他们姐弟二人刚走到，正好撞见弗雷德和另一个陌生男子推开门从里面走出来，边走边说着话，笑得十分爽朗。 “诶呀！你们怎么来了！”弗雷德一看到他们，便惊喜的扬声招呼。 他一点都不介意卢卡斯午饭时的冷脸，走上前一把揽住了卢卡斯的肩膀，将他拉到店门前，“彼得先生，这就是我说的，我们家的小弟弟！” 卢卡斯顾及着珂萝的心情，没有抗拒，只是依然沉默寡言。 “诶呀，真是一位英俊的青年呢，难怪会得到王女殿下的赏识。”对面之人由衷赞叹着，眼里都是恭维之意。 ……什么？！ 卢卡斯愕然抬头，看向和陌生人相谈甚欢的弗雷德。对方却不动声色地抓紧了他的肩膀，暗示他稍后再说。 “哈哈，毕竟王女也是年轻人嘛，这是他们年轻人的事了！”弗雷德却坦然接受了对方的恭维，再一番互相吹捧后，便和对方敲定了明天再见。 “你什么意思？！”等那位陌生的先生一消失，卢卡斯便立刻甩开了弗雷德的手，愤怒问道。 “我什么时候成了王女的骑士？还备受赏识？！”卢卡斯气的脑子嗡嗡，他都不敢想这些话如果被同学们，被那个王女知道了，会怎么想他！ “有什么不对吗卢卡斯？”弗雷德却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脸上仍带着惯性的笑容，“你不是守护者吗？守护者的职业就是保护魔法师嘛！那说你是她的搭档，这样说也没什么不对吧？你这么聪明，被王女赏识是迟早的事。” 卢卡斯真被这人的厚脸皮气笑了，他根本不想和那个王女扯上关系，“我从来就没有和她搭档过，我们甚至还吵——” “那不重要。”弗雷德无所谓的摆摆手，哈哈一笑，眼中全然是精明的算计—— “那位先生信了就行了，我们用超低的价格拿到了这间铺子呢！感恩那位王女，卢卡斯，我们要在歌蕾蒂娅安家了，你可以天天见到你姐姐了，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卢卡斯的所有不满被这最后一句堵在了胸口。 他望了望站在远处的珂萝，她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而且，不熟也是暂时的，你太内向了卢卡斯，也许你可以多和我聊聊那位王女，我们可以一起想想办法，和她增进友谊？”弗雷德还在滔滔不绝，似是对自己的社交能力无比自信。 “我要回学校了。”卢卡斯径自转过身，逃也似的离开了那车水马龙的街道。 他一路狂奔着，跑到大汗淋漓，跑到心口抽痛，终于看到了那熟悉的围墙。 也许是因为跑的太急，待卢卡斯翻过栏杆，他的胃部疯狂抽搐着，中午食不知味的午饭可能不想留在他的胃中，他弯下腰，吐了个干净。 “……卢卡斯？啧啧，下课了你倒是知道回来了！？”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幸灾乐祸的语气，“你完蛋了，你逃课被发现了，等着明天迎接沃尔夫老师的怒火吧！” 是莉莉丝，她似乎正准备翻墙出去。 卢卡斯没说话，但莉莉丝为了防止这家伙阴阳怪气，仍然给自己找着理由。 “但我和你可不一样，我可是正当理由！你知道凯瑟琳搞得那个比赛吧，我要去拉赞助了，哎，没有办法，我们天才就是要承担更多，有句话叫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 “喂，你还好吗？”见他始终没有讲话，莉莉丝好奇地凑了过去歪头一看，“你怎么——” 莉莉丝讶然闭上了嘴巴。 卢卡斯始终没有抬起的脸上，已经全是泪水。 他在哭…… 第226章 流氓行径 “你你你怎么了？”莉莉丝吓了一跳，沃尔夫老师给他的阴影这么大吗？一句话就给他吓哭了？ “呃，要不你编个靠谱的理由？我相信沃尔夫老师也没那么不近人情。” “……还是说有人欠你薪水了？需要法律援助吗？喂，你现在哭可没有小珍珠掉啊……”莉莉丝小心翼翼地提醒。 夏天已经过去，黑夜更早到来，莉莉丝说着话，头顶的路灯被魔法点亮，在她身边形成了小小的光圈，而卢卡斯，依然被遗落在光亮之外。 “……我没事。”卢卡斯被光晃到眼睛，光亮因泪水在他眼中折射，他眼里尽是圆圆的小光晕，连莉莉丝的脸都看不清。 过了半晌他才终于有力气抬手，擦掉了一脸的狼狈，“我只是有点累了。” 真的太累了。 “你没骗我吧？”莉莉丝狐疑地看着他，卢卡斯当时工作被她们搞丢了都没哭，这得是多累才能给累哭啊？“如果你需要帮忙的话……” “不需要……”卢卡斯摇了摇头，又笑出了声。“不需要了，莉莉丝。” “……好吧。”莉莉丝不敢多言了，这又哭又笑实在有点吓人。 卢卡斯胡乱点点头，不知嘟囔了句什么，快步离开了围墙边。 歌蕾蒂娅校园很大，每盏路灯相隔的甚远，一段段的明亮之间相隔这一段段黑暗，卢卡斯蓝色的头发在莉莉丝的视线里不时显现又消失，终于在拐角转弯后彻底遁入黑暗。 “大犟种。”莉莉丝嘟囔了一句，转头利索地翻过围墙离开了。 …… “笃笃笃。” 凯瑟琳宿舍的门口响起敲门声，她拉开门，诧异地看向来人，“你居然会走门？” “还不是上次被蕾拉逮到后挨骂了吗？说我那是流氓行径，我哪敢反驳啊？尤其你还不替我说话！” 莉莉丝如同进了自己家一般自在，将手里厚厚的资料“嘭”的一声放到了凯瑟琳的书桌上，转头就放松般的躺到了凯瑟琳床上。 “你要的商家的材料，自己挑吧。”莉莉丝搞定了王女的任务，分外得意，一副等着被表扬的姿态。 凯瑟琳随手翻了几页，转头看了眼莉莉丝无赖的样子，皱起了眉，“不要穿着外袍躺到我床上。” “那我脱了也不合适吧？人家会害羞的！”莉莉丝脸皮厚到无懈可击，“我走前会给你施清洁咒的。” 凯瑟琳眼看撵不动她，便专注看起了赞助商资料，不理她了。 莉莉丝也不觉得无聊，反而从戒指里掏出两个自己杂交催熟的苹果，抛给凯瑟琳一个后，自顾自地吃了起来，想了想说道，“我觉得，我们学生会不应该只想着丰富学生的文娱活动，也该多关注关注他们的心理健康了。” “什么意思？”凯瑟琳眉眼未动，坐得笔直而优雅。 “我今天见到卢卡斯了，那家伙有点……不太正常了，又哭又笑的，太吓人了。”莉莉丝又咬了一口苹果，笃定说道，“一定是压力太大了！未成年人的心理健康教育要重视起来呀，王储大人！” 凯瑟琳却不以为意，“如果是他的话，那不是很好解决吗？金币能治好他的一切病症。” 她瞥了一眼莉莉丝，“你既然那么关心他，这种好事就留给你来做吧，反正你一副嫌金币烫手的模样。” “怎么感觉你在阴阳我……”莉莉丝嘟囔着，“那家伙虽然没什么道德，但我也能感觉到，他好像很不愿意接受他人的帮助，贫穷是他的隐私，我可不想自作主张，何况，他好像已经快要达成目标了。” “所以，我觉得是一定是别的事！”莉莉丝眼中光芒闪过，而凯瑟琳一眼就懂，又是那熟悉的八卦眼神。 她无语的转过头，不想和莉莉丝继续讨论卢卡斯相关之事，继续翻看资料，却在最下面看到一份不一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凯瑟琳只看了几眼，便转头看向了莉莉丝。 “噢，经销代理的责任书，我让贝拉准备的，这份是维奇冈郡并且包括高庭在内的，你可以自己签，也可以让玛格丽特小姐签，你自己斟酌吧。”莉莉丝理所当然地安排着。 凯瑟琳目露诧异，看着那个躺在她床上吃苹果的金发姑娘，“……为什么？” “因为我嫌金币烫手呗！”莉莉丝白她一眼，果断将凯瑟琳的阴阳报复回去。 凯瑟琳一时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啧啧，理想主义害人呐！”莉莉丝看她这副呆愣愣的模样，恨铁不成钢，“承认吧，你手头里根本没钱是不是？” 她以前以为凯瑟琳只是钟情于黑色，来她房间次数多了，却发现她还没自己衣服多，对于一位王室成员来说，堪称朴素，何况她还是王储。 “我没什么需要用到钱的地方……”凯瑟琳觉得自己省一些，母亲那边就能好过一些。 “现实一点，我的朋友！这是个没钱什么都做不了的世界！哪怕你是魔法师，也得被魔法石牵着走。”莉莉丝没好气的教育她，“这点上你还没那个卢卡斯务实呢……” “但这个东西，我，我不能……”凯瑟琳掂着那薄薄几页纸，却觉得十分压手。 莉莉丝的生意有多好她是知道的，那些各式各样的酒水根本供不应求，尤其是那个从不宣传疗效，却被大家心照不宣地当做感冒药剂的药酒大卖之后，酒厂马上就要迎来第二波扩建和招人了。 “又不是行贿，放心吧！我以后也不会用这个来跟你提条件的。”莉莉丝吃完了苹果，将果核精准地丢进了垃圾桶里，发出一声欢呼。 “你以前一个人单干就算了，现在你有玛格丽特，有蕾拉，以后可能会有更多的人，你不会准备做一个吝啬的老板，全靠画饼给他们充饥吧？啧啧啧！” “虽然蕾拉不缺什么，但你是她的老板，你必须对我妹妹好一点，不然的话，哼哼！”莉莉丝龇龇牙，做威胁状。 凯瑟琳心头仿佛被堵了一团棉絮一般，热乎乎的，她知道莉莉丝此时提及蕾拉是故意给自己台阶的托辞，只为了顾及她的颜面。 她想起当年爸爸教她的，如何和朋友真心相处，她认为那些应该拼尽全力才能做到的事，莉莉丝却一直在践行着。 她一直在为自己考虑…… 而后她又想起了蕾拉关于莉莉丝的请求…… “莉莉丝。”凯瑟琳没再说拒绝接受的话，反而突然问了一句，“你以后想过怎样的人生？” “哈？”莉莉丝没想到凯瑟琳的话题也如此跳脱，但还是认真的想了想。 “嗯……衣食无忧，生活富足，住在一个和平，民主，公平，法治的地方，养很多只猫，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我的朋友们都能是我的邻居。” “就这些？” “就这些！” 第227章 同学兼挚友 美好的周末终于到来，没有了蕾拉的盯梢，莉莉丝终于彻底解放，狠狠睡了个懒觉，直到十点的钟声响起，才爬了起来，收拾收拾去了酒坊。 “贝拉，我给你带了早餐！”莉莉丝一进酒坊就招呼起来。 “小姐，都快中午了……”贝拉放下了手中的工作眨眨眼，思索着要不要拒绝，呃，但是好像也不是吃不下？ “蕾拉小姐怎么会放您睡到这么晚？” “嘿嘿，她这周末去城郊跑马了，没人管我。”莉莉丝十分得意。 贝拉看她吃的香甜，终究是没顶住诱惑，坐下来和她一起加餐。 “最近没那么辛苦了吧？我应该早点提醒你招助理的。”莉莉丝冲着贝拉眨眨眼。 “这只是一方面原因啦。”贝拉不好意思道，“雪莱镇那边的酒厂工人更多，也更有经验，自从那边的产量上来些以后，我们这里的压力小了许多，当然，最开心的就是那些矮人了，他们能买到更多的酒了。” “啊！对了！”贝拉本来正在滔滔不绝，突然起身，从身后的柜子里抱出一个巨大的盒子，放到了桌子上。 “这是？”莉莉丝疑惑。 “我，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实在不知道怎么处理……”贝拉如今已经极少在人前露出这样的表情，她总是一脸冷静严肃，竟很有当初拉姆的样子。 可这会儿，她求助的看向莉莉丝，有些不知道如何启齿。“这个是，一位来争取经销权的商人送给我的……” “嚯！”莉莉丝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瞪大了眼睛——她真的要飘了，生意做大了，都有人给贝拉送礼了？！ “我我我有努力拒绝了！”贝拉结结巴巴地解释着。“可是他丢下就跑！” “我知道我知道，你别紧张。”莉莉丝赶紧拉着贝拉坐下安抚她。“那么我猜那个人资质不符？” “其实勉强符合吧……他在这城里还有一间铺子，我和琴去考察过，里面是空的，他说他之前卖的是时令货，这会儿货还没做好，所以空着。”贝拉努力回忆着那个商人的措辞。 “至于其他的，由于他并不是服务于某位贵族老爷，似乎是位纯粹的个人商家，我们也有些难以推断他的真实资产情况……” 莉莉丝没有说话，她认为这种情况，贝拉已经完全能自己做下决断了。 “虽然有另外几位的条件优于他，但是——”贝拉看了莉莉丝一眼，“他和我说，他的家人和您是同学兼挚友。” “哈？！”莉莉丝这下终于明白了贝拉的犹豫了。 “所以我，我没敢直接拒绝，就是想等您来了和您商议……” “我的挚友？”莉莉丝惊讶地指着自己的脸，脑子里却已经开始数人头，是谁？首先排除凯瑟琳，她已经有高庭附近的经销权了。 那么，露露，汉娜？吉安娜？肖恩？伊恩？鲍比？莉莉丝陷入思考，他们是不是羞于和自己张口？ “你再考察一下，要是……资质符合的话……”莉莉丝斟酌着开口，“可以优先考虑一下。” 没道理自己奔小康不带朋友一起，反正酒的品质有她自己把控，做好品控，谁代理都一样。 “好，我知道了，那这些东西该怎么处理？”贝拉头大地看着桌子上的盒子。 莉莉丝打开看了看，大多是些漂亮的布料，还有一些首饰，皆是年轻姑娘会喜欢的颜色和样式。 “还挺用心……”莉莉丝感叹一句，这明显是做了功课的礼物，而后她盖好盒子推了过去，“给你你就留着吧，但是以后再有类似的情况也得跟我说。” “你知道的，蕾拉如今和凯瑟琳走得很近，虽然帮不上她什么忙，但我们不能成为她们被攻讦的原因。” “嗯，我记住了！”贝拉头点得如同小鸡啄米。 …… “嘭！” 两周后的某天，卢卡斯拽紧弗雷德领口，将他狠狠撞到墙上。 “冷静点卢卡斯，我亲爱的弟弟！”弗雷德哪怕被眼前的少年人抵住不能动弹，也依然挂着微笑，眼神热切。 这可是他通向财富天堂的闪亮阶梯呢！ “你这个混蛋——”卢卡斯在发现这家伙居然又以同样的把戏去拿下了雪莱酒坊的生意后，终于再也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愤怒。 “你对珂萝也是这样吗？也是这么诓骗她结婚吗？”卢卡斯怒目而视。 “当然不！我对她的承诺从不落空，她一心想要来歌蕾蒂娅找你，我就拼了命的在这里谋求扎根，这还不够吗？”弗雷德一脸无辜。 “你该早点告诉我你和那位雪莱酒业的老板也是同学的，卢卡斯，也许我们连买铺子的钱都省了。”弗雷德眼中尽是精明的算计。 “嘭！”卢卡斯一拳将他揍倒在地。 “噢，卢卡斯。”弗雷德却像是个没脸没皮的无赖，站了起来，“你还是太年轻了。” “你觉得利用人脉羞耻？这没什么好难为情的。”弗雷德掸了掸身上的灰尘，看向卢卡斯的眼神里多了丝真诚，“我曾经也有过你这样的阶段，卢卡斯。我也曾经为了几个铜板整日奔波。” “看看你我，卢卡斯。”他丝毫不畏惧卢卡斯的拳头，走到了近处，“我们比那些贵族老爷差在哪儿？你想过吗？” 卢卡斯看着他，没有说话。 “机会。”弗雷德冲着卢卡斯一笑，“只是差一个机会。” “现在想不明白没关系，等你以后会明白的。等到那时你就会知道，任何一个可能的机会都是那么的宝贵，但凡你有一丝犹豫，都是奢侈的浪费。” 他重新整理着自己被卢卡斯抓得一团糟的领口，“你不愿意提供买酒的资金，也没关系，我会自己去搞定，到时候，可别说我不带你发财。” 弗雷德捡起地上的帽子，快步离开了。 第228章 好卡啊啊啊 进入十一月后，校园内的气氛逐渐白热化，不管是否参加学院杯，大家的训练热情都分外高涨，许多低年级的学生上完课，就跑去高年级的训练场观摩学习。 对比之下，有些人的平淡便显得格格不入了。 “镪啷——” 莉莉丝再次挑飞了卢卡斯的佩剑，十分得意高声欢呼。 一定是蕾拉的特训起了作用——莉莉丝美滋滋地想着，晚上一定要和妹妹邀功！而后她转身看向慢吞吞捡起佩剑的卢卡斯，忍不住皱起了眉。 “你是今天没吃饱吗？”莉莉丝磕了磕剑上沾到的草屑，对于今天的训练有些不满意。 “能不能上点强度卢卡斯，都给我打困了。”莉莉丝打了个哈欠。 “那要休息一会儿吗？”卢卡斯闻言看了看莉莉丝。 “呵呵！你不如去问问沃尔夫老师怎么说？”莉莉丝翻了个白眼，再次提起剑对方的少年冲去。 卢卡斯反应并不慢，利索地挡下莉莉丝的一击，莉莉丝身形因进攻而重心偏移，在调整的瞬息急忙举起剑，时刻准备好挡下卢卡斯的反击。 然而…… 等莉莉丝彻底站稳，却发现卢卡斯只是又摆出了招架的姿势，好像根本没有进攻意图。 莉莉丝心下疑惑，却没有分心，又冲了上去，再几次连续的劈砍挑刺之后，卢卡斯再次不敌，被莉莉丝用膀子猛得一撞，摔倒在地。 “啧，你是牛吗？”卢卡斯揉着心口，抱怨着站了起来，扭头却看到莉莉丝不满的脸。 “继续吗？”卢卡斯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问道。 莉莉丝没回答，站在原地看了卢卡斯半晌，扭头就走。 “诶？莉莉丝，你去哪儿？”卢卡斯有些意外，下意识地跟了两步。 “没意思！我要换个人！”莉莉丝耷拉着脸，头也没回的朝其他人走去。 卢卡斯抿了抿唇，没再言语。 “莉莉丝！等下去隔壁训练场看看吗？”路过鲍比时，他扭头问了一句。 “我觉得还是先练好自己的再说吧。”莉莉丝皱眉，感觉大家近些日子十分浮躁，真应该都丢给蕾拉磨一磨性子。 “诶呀，你就不好奇谁能赢吗莉莉丝？矮人从黑石铎运来了一块巨大的方尖石碑，说是要把获胜者的名字都刻上去呢！” “我当然知道，这还是我出的主意呢！”莉莉丝立刻又美滋滋了，比起魔法石这种务实的奖励，可以流传下去的荣誉勋章也绝对不能少，于是莉莉丝顶着凯瑟琳的反对，依然拍板了这个决定。 而后她转过头怒瞪鲍比一眼，“我可警告你哦，谁也不许开赌盘，要是被我们查到了，哼哼，你就准备迎接学生会的怒火吧！” “啊哈……知道了知道了。”鲍比被莉莉丝说的一脸心虚地挠了挠头，不敢说话了。 ——哼，果然猜中了，想到这个，她又转过身回头瞪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卢卡斯警告道，“还有你！” 只要涉及到钱，这家伙说不定也得掺和一脚。 然而卢卡斯这次竟然没反驳也没跳脚，闻言竟然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诶？莉莉丝这下是真的有些惊讶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家伙如今转性了还是被夺舍了？赚够了房子钱就直接脱胎换骨了？ “啧啧，有钱了就是不一样了哈，看看，这就是传说中的松弛感吧……”莉莉丝转头和鲍比啧啧惊叹着，却没看到卢卡斯骤然涨红了脸。 但莉莉丝却没注意到，找到伊恩继续自己的训练去了。 …… 学校里来来往往的矮人工匠们越来越多，在比赛场围栏内中，叮叮当当的动静日夜不停，直到进入十二月份后，才终于安静下来。 于是，在本月第一个周末来临时，歌蕾蒂娅学院杯开幕的礼炮在雪花中燃起，响彻整个城市上空。 “真是巧呢，又是初雪的日子呢，朋友们！”熟悉的声音响起。 “欢迎来到歌蕾蒂娅学院杯！我是你们不屈斗志的点燃者，信念灯塔的指引者，坚韧精神的雕琢者……”又是赫斯特教官。 全场被这一串头衔念的一片寂静，莉莉丝与朋友们坐成一排，俱是一脸无语，“是不是和去年不一样的词？赫斯特教官每年的出场都有新设计，啧啧，这小巧思，他不当主持谁还配当……” “让我们感谢我们比赛的赞助商们，他们是……”赫斯特教官背板似的念了一大串，莉莉丝的酒坊首当其冲。“——还要感谢我们矮人朋友的辛勤付出，请同学们和我一起，为他们献上我们最诚挚的敬意！” 场上立刻爆发出山呼海啸的呼喊声，连莉莉丝也被气氛感染，跟着大喊起来。 “我们今年的比赛做出了些许调整优化，每位选手可以主动选择淘汰时机，来规避不必要的伤害，同学们，丰厚的奖励固然诱人，但没什么比自己的安危更重要，适当的保留实力才能在下一轮的比赛中争取更多的优势哦！”赫斯特教官继续讲述着。 去年的比赛引发了一众老师的不满，今年他们便做出了一些调整，好在那个王女并没有坚持己见，还算懂事。 “遥想去年……”赫斯特教官开始动情的忆往昔。 “吁——”这下观众们终于受不了了，发出了起哄声，表达对赫斯特教官拖时间的不满。 “好了赫斯特，我相信选手和观众们早就迫不及待了。”瑞贝拉老师的声音传来，熟悉她的人甚至听得出，她这会儿一定一脸不耐烦。 “哎，好吧，好吧，我本来还准备了一首诗，你们这帮没有品味的家伙！”赫斯特教官遗憾地叹气。 “那么——” 在一片期待的静谧中，主席台终于传来了所有人最期待的声音。 “比赛开始！” 第229章 林提普 伴随着欢呼声，瑞贝卡老师拉下了手边的拉杆。 莉莉丝感到一阵轰隆隆的震动从座位下传来，震得她的脚都有些麻，场地中央始终不散的雾气终于散开来，无数嶙峋的怪石与建筑从地下升起，震撼了场上所有人。 “哇！和去年完全不一样了！”露露看着赛场惊叹道。 “当然，那些矮人怎么会允许自己做无趣的重复内容，就算凯瑟琳不想折腾，他们都不同意呢！”莉莉丝笑道，她扭头看向坐在她左手边的王女，却发现她又是一副严肃认真的姿态。 怎么一到比赛凯瑟琳就这么紧张，她拍了拍凯瑟琳的肩膀，反而还把她吓得一颤，莉莉丝不由得失笑。 “别担心啦，你能做的工作已经做完了，而且都做的很好啊！现在我们就安心欣赏比赛就好了，我的会长大人。”莉莉丝用肩头撞了撞凯瑟琳，故意将她撞得东倒西歪，好让她放松。 凯瑟琳果然没办法再绷着脸，妥协般的冲她笑了笑，而后起身，“知道了，我得去找菲比了，我准备记录一下今年的伤员人数——” “你真的是闲不下来……”莉莉丝无奈叹气，没好气的挥挥手赶她走了。 而比赛场地此时已经完全展现于人前，不同于去年看似毫无规则的堆砌，今年矮人们竟将赛场分为了近乎等大的四个区域，而隔开这几个地块的，是十字形近四米宽的水道，那水的颜色近乎墨绿，要么是挖的极深，要么就是里面的东西可能有点多…… “也不知道那个水中监视者今年还会不会来，腿都长好了没……”莉莉丝想起去年被他们昧下吃掉的章鱼足，咽了咽口水。 泰拉夫人说，它们的断肢会再生，只是硬度会大不如前。 ——嘿嘿，那不就代表更嫩了吗？莉莉丝露出向往的笑容。 “没错，没错，我们的场地当然会每年有所不同！噢瑞贝卡，这十分像一幅四方棋盘，不是吗？”赫斯特兴奋的解说着。 光辉依次在不同的地块亮起，四队人依次通过小型传送阵进入到场地内。 今年上场的学生都观摩了去年的比赛，比起去年要谨慎了许多，比如系着红色布条的这支小队，就完全不急着入侵他人的领地，而是十人紧紧抱团，在自己的传送点地毯式搜寻起来，他们认为即使遇到了麻烦，起码可以单独解决，不用面临不同势力的夹击。 在去年差点被水中监视者团灭的历史下，所有队伍都谨慎地避开水道，生怕又被什么东西卷下去，然而，水里的家伙已经耐不住性子，在红队忙着在寻找洞穴或高处的奖励盒子时，有什么东西借着草地的掩护，慢慢爬上了岸，缩进了草堆的阴影中。 还不止如此，红队一个身材矮小，但分外灵活的男孩攀上了一棵枯树，将夹在大树内壁中的盒子套了出来，然而这一行为却惊动了里面沉眠的小朋友们。 男孩拿到盒子还没来得及打开，突然听到一阵怪异的嗡鸣，如同山间那些野蜂巢发出的声音。 “鲁珀特，别动！”他的队友猛地叫住了他，吓得男孩僵在原地。 但已经晚了，鲁珀特看着那掏出盒子的黝黑树洞里，依次亮起了一双双绿色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鸡皮疙瘩顿时从后背蔓延到他的脖颈。 鲁珀特试图轻轻地，轻轻地，从那棵歪脖子枯树上撤离，一堆黑影却猛地从树洞里喷薄而出，如同突然暴起的黑雾，瞬间遮蔽了所有人的视野。 “噢，巨萤火虫啊，这东西的脾气可不太好……”赫斯特教官感叹一声，“但是碰到没有食物的倒霉日子，拿来烤着吃还是挺香的。” 可身处赛场的学生就没心思想着这玩意儿如何吃了，这些巨萤火虫无愧于一个巨字，各个都有成人拳头大小，明晃晃的口器乌黑油亮，之前鲁珀特看到的以为是眼睛的东西，其实是它们腹部的发光器官。 它们在空中集结成阵，便张牙舞爪地朝着下面的人群扑来。 “哇哇，又不是你们的东西！我拿一下怎么啦！生什么气！”鲁伯特将盒子放到一边，急忙拿起武器加入队友的阵型，躲在搭档撑起的护盾中冲着巨萤火虫挑衅叫嚣。 “怎么上来就碰见这么麻烦的东西，你可真够倒霉的。”他的队友皱眉看着漫天黑影，这么大的虫子实在是瘆人，感觉那黑亮的口器一口就能扯掉人类的皮肉。 来自空中的敌人一向比较麻烦，只能拖延时间释放大范围的法术来试着清场了。 “我怎么就倒霉了？去年的比赛你根本就没看明白！”鲁珀特被搭档吐槽，十分不满，转头和他吵起了嘴。 “高风险才会有回报，你忘了去年那个跳进水中，将水中监视者身上的盒子取下来的学长了吗？这盒子周身有陷阱，那么它里面一定是奖励！”鲁珀特自信满满。“不信我现在就打开给你——诶？！” 鲁珀特看向自己脚下，他之前放在那里的盒子不见了？！ 桀桀的尖声怪叫传来，鲁珀特顺着声音望去，一种黑不溜秋的怪异生物在草丛中大笑奔跑，手中拿着他刚刚好不容易找到的金色盒子，此时回头挑衅般的看过来，似乎是得意于自己恶作剧的成功。 “……这是什么玩意儿？”鲁珀特和搭档看着那长得像老鼠行动起来又像猴子的怪异生物，惊讶不已。 “噢……这是……”赫斯特教官眯着眼睛，举起望远镜朝着场中仔细观摩后终于确认，“那不是林提普吗？我以前曾试着跟它们搭话，邀请它们来喝露水，它们却哄笑着跑走了，啧，喜欢恶作剧的怪家伙。” “林提普？那不是存在于童谣中喜欢捉弄人的怪物吗？”莉莉丝想起小时候听过肯尼老师讲述的故事，这玩意儿居然有原型？长得跟水猴子似的…… “你连这玩意儿都见过？”瑞贝卡老师一脸狐疑，连她有时也分不清，赫斯特每天讲的东西到底是吹牛还是他真实的探险故事。 “当然是真的！”赫斯特信誓旦旦，“它们可是无径之森里的老住户了，我当初在那里可吃了不少亏。” 瑞贝卡惊讶地望过来，无径之森……那不是……精灵领地的外围？ 第230章 无径之森 “哎，年轻时的我可是一心梦想着成为一位探险家呢！”赫斯特离远了扩音器，怅惘地叹气道，“作为一个探险家，谁会不想看看精灵生活的世界长什么样呢？” 可惜，无径之森就是他探索的极限了，不管他在里面如何努力标记方位，最终还是会出现在自己进入森林的起始处，一次又一次直到把食物储备耗光只能离开。 那驻守在精灵领地外的天然屏障，并不欢迎人类。 赛场上的另一边也出现了突发状况，在蓝队拿取盒子时，无数的蜘蛛从一处山丘的裂隙里爬出，密密麻麻，嘶嘶叫着冲选手们冲来。 “天呐，我绝对不会参加这个比赛的，你们以后谁也别想说动我！”至今无法对节肢动物脱敏的莉莉丝白着脸说道。 蓝队的一个女孩反应慢了一些，被蜘蛛吐出的丝线纠缠住，滞留在原地动弹不得，蜘蛛们立刻顺着她的腿往上爬，眨眼就要将她完全包裹！ “维娜，退场！”她们的指挥倒是临危不乱，眼看无法立刻帮助队友脱离险境，便干脆的让她离场，这样其他人也不会再因为牵挂队友而被拖累了脚步。 维娜咬咬牙，捏碎蛞蝓花消失在了赛场中。 蜘蛛们失去了猎物，骤然从半空坠落，似乎还愣了一下，等它们试图寻找其他目标时，蓝队其他人已经跑向了中心水道交汇处，站到了一棵参天大树之下，开始掩护自己队伍里的魔法师吟唱群体法术。 在他们身后的河道里，巨大的黑影在其中逡巡，高台上的观众席看的一清二楚，不由得替背对着河道的蓝队捏了一把汗。 在一位魔法师使出了大范围的冰系法术，将冲过来的蜘蛛群通通冻住后，另一位魔法师接力而上，吟唱出雷电之域的咒语，紫色的电光高频闪烁着，如同来自天上的神罚，给蜘蛛群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 雷电过去，地上只余下一堆蜘蛛残肢了。 “嘿！抓这些东西我可用了不少时间呢！竟然这么快就解决了！”在教师席旁边的特邀席上，矮人们边喝酒边看热闹。 “嗝————”旁边的伙伴想说话，却先打了个超长酒嗝，“没关系的伙计，我这儿还有不少东西没放进赛场呢。” 在蓝队终于松了一口气时，身后水域的黑影终于动了，它逐渐接近了动静最大的岸边，试探的伸出触手，而后猛地从后卷住站在队伍最后的那一人的腰部，将他猛地拖拽离岸，甩向空中。 “巴顿！”他的搭档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劲，试图去拉，却根本无力撼动触手的力量，自己也差点被带飞，队友们急忙喊她松手。 但好在巴顿当时处于警戒状态，他的剑刃当时就紧紧握在手中，哪怕被触手猛地卷起，仍然能够活动，看着队友们惊惶的脸，他咬咬牙，用力朝身上的触手砍去！ “嗤啦”一声，那皮肉竟然真的直接被砍了个口子，露出里面雪白的肉，这么轻易得手让巴顿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明明记得去年学长们几乎对这皮糙肉厚的东西没什么办法。 “新长出来的触手真的更嫩了——”莉莉丝时刻关注着自己的食材，擦了擦口水，海鲜锅！今天吃海鲜锅！ 水中监视者吃痛，陷入暴怒状态，这种生物的智商并不低，去年在这些两角兽手里吃瘪，它今年是抱着复仇之心来的，此时再次受伤，连把这丑东西吃掉的心情都没有了！ 它身体贴近水面，缠着巴顿的触手举得更高，而后猛地砸向了另一边岸边的巨石。 它竟然想直接把他摔死！ “巴顿！”他的搭档瞠目欲裂，可是他们离对岸太远了，这个距离根本援护不到！ 巴顿只感到自己的腰腹上的力量猛地收紧，勒得他差点把早饭吐了出来，而后视角猛地旋转，他只瞥到一眼队友们苍白惊恐的脸，而后入目便是一片石壁，他无奈的闭上了眼睛，等待着自己被淘汰出局。 “砰”的一声响，巴顿只感觉自己半边身子仿佛都没了知觉，脑袋嗡嗡作响，他坦然地睁开眼睛，准备和校医室的老师们打招呼，却看到自己躺在—— 一节树干上？ “那是——”莉莉丝登时睁大了眼睛，耳边传来一片默契又同步的吸气声。 靠近中央水域的那棵苍天大树，在巴顿被砸向巨石之时，伸出枝杈接住了他？！他看向那大树的树干，这才发现，那上面的树纹竟隐约构成了一张脸孔，此时正凝望着他！ “今年真是长见识了……”吉安娜在莉莉丝身旁梦游般的叹息，“我以为这些东西只会永远存在于教科书中，那些提普林，还有这个——” “橡树守卫？”赫斯特教官也惊呆了，他惊疑不定地看了看一旁的矮人席，你们这是去无径之森进货去了？嘴上还要打着哈哈—— “啊哈，看来，看来今年真的有许多新东西呢！我们的赛场上，不仅有各种各样的威胁，还有友好的中立生物。这，这一定是矮人朋友们的巧思！” 而矮人席上，已经吵成了一团—— “谁，谁干的？！”索熔站在椅子上跳脚，“谁把这家伙弄出来了！” “哈哈，那天喝得有点多了，实，实在是来不及了，我就直接挖了一块地过来。”一个扎满小辫的矮人眼神迷离着道。 “这，这个家伙当时不肯走，干脆，嗝——干脆就一起带过来了，放心，我到时候再把它送回去，精灵们不会发现的，嗝——” 而一旁的教师席上，气氛便没这么轻松融洽了。 “这些……”泰拉夫人看到高大的橡树守卫将那学生送到岸边，才放下单筒望远镜，叹了口气，“这些似乎都是精灵领地范围内的生物呢，真是羡慕那帮乱来的矮人。” 教师席一时无话，虽然他们都不曾亲历精灵留存时的歌蕾蒂娅，但从如今学院的规模和那些空置的屋舍，都能想象出当年的繁盛，对于精灵，他们的观感是最复杂的。 “东海岸如今这样的情况，明明我们应该齐心协力……如同千年以前。”沃尔夫老师烦躁地捋了把头发，“这是我们共同的责任，但他们……” “但他们始终拒绝再和我们交流。”科林老师叹了口气，“就连西蒙……也无法穿越无径之森。如果没有精灵，我们很难联合更多族群……” “他们连半精灵都不肯接纳吗？到底是有多厌恶我们。”旺达老师在寒冷中呼出一口热气，搓着手感叹道。 “乐观点亲爱的。”杰奎琳老师拉紧了披肩，看向赛场外的一处简易棚屋，那是校医们临时搭建用以治疗伤员的地方。 “也许只是破局的钥匙还未到来。”她看着站在棚屋外的银发姑娘说道。 第231章 保留项目 随着奖励积分的烟花不断攀升，观赛席西侧传来一阵惊叫，莉莉丝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原来是白队终于中奖，一片黑雾骤然从盒子中升腾，那熟悉又令人牙酸的口器打颤声传来。 “来了！”赫斯特教官沉声，坐直了身体。 巨大的兽爪从弥漫的黑雾中探出，无毛的皮肤下仿佛星河流转，发着诡异的光。 这次选手们不再如去年一般对危险毫无戒备，他们深知，这可能就是整个赛场最大的威胁，所以从黑雾喷薄而出之时，他们就已经迅速集结，魔法师们飞速吟唱着。 “吱嘎嘎嘎嘎。”恐怖的叫声传来，怪物穿过黑雾，就看到了严阵以待的人类，它也不如去年那般磨叽，竟然一秒犹豫都没有，巨大的尾巴紧绷弯折，给了它巨大的推力，让它直接朝着人群扑来。 咚的一声巨响传来，魔法护盾及时的升起，竟那怪物狠狠撞在盾上，全靠巨大有力的伟大撑住了才没摔倒， 它撑起身，晃了晃脑袋，毫无感情的眼睛攥住了护盾后的每一个人，涎水滴答落下，似乎在思索着如何把他们一个个吞食干净。 “那么多怪物都换了，这玩意儿怎么还在啊！”肖恩头疼地咋舌。 “看来这是保留项目。”莉莉丝思索着，而后看向坐在她后排的鲍比，“你确定到时候要参赛对付这玩意儿吗？你的搭档可是肖恩诶！” “喂喂！莉莉丝你什么意思！”肖恩不满道，“我和鲍比搭档默契，什么怪物搞不定？对吧鲍比！” 他扭头希望鲍比和他一起联手反击，结果鲍比却只顾着举着望远镜看向赛场内，看着看着突然问了一句—— “你们听过虚空兽的故事吗？” “这不是废话吗？你怎么不问我会不会吃饭。”肖恩翻了个白眼，不管上没上过学，怎么会有人不知道盖亚帝国抗击虚空的历史，那可是圣战啊！ “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听圣战的故事。”鲍比依然举着单筒望远镜，眯起另一只眼观察着场内，“我听我爷爷讲他爷爷讲过的故事，他描述的虚空兽的长相和这家伙有点像……” “怎么可能！”肖恩毫不犹豫的反驳，“那东西早就被灭绝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只说有点像嘛，还是很不一样的。”他看着那巨大的鱼尾说道。 “这个是人造物嘛，也许确实参考了传说中的怪物也说不定。”莉莉丝随口道。“这就叫居安思危。” 赛场上，布满棘刺的藤蔓破土而出，缠绕在了虚空兽的身上，那如同刀片一般的叶子在虚空兽的挣扎中一点点扎进它的身体，黑紫色的血液流出，滴落在草坪上发出“嗤”的一声响，草坪仿佛被强酸腐蚀一般，在它身下枯萎。 “它也没那么可怕！继续！”白队的指挥喊了一声，张开手凭空拉出一张巨大的，由蓝色光辉凝结的弓，随着他口中吟唱不停，一支蓝色光箭也随之凝聚成型，他将弓拉的如同满月一般才松开手。 光箭擦着前排守护者们的身侧飞过，直直朝那怪物飞去，正中他的腹部，而后蓝光溃散，留下一个巨大的血洞。 “太帅了！我也想学这个！”莉莉丝眼睛发亮，在那怪物的哀呖中感叹高级咒语的华丽帅气。 虚空兽才一出场就被整个半死，它不顾会被藤蔓刮掉皮肉，朝后退去，这些人全副戒备火力全开，它竟然想要避战寻找其他落单的弱小目标，进食！进食就能恢复！ 而不远处，赫然是站在橡树守卫身下的巴顿！ “它被打退了！快！我们继续寻找积分！”一位守护者看到这只怪物没了战意，收剑喊道。 “可它冲着巴顿去了！”远处的男孩虽然不与他们同队，且还是竞争对手，可在此时，白队的指挥竟然犹豫了，他不想看到平日里一起插科打诨的同学陷入危机。 他再次张口双臂开始吟唱，光箭再次开始凝结。 “拖住它！它要不了几分钟就消失了！”队里的一个姑娘立刻懂了指挥的意思，开始接连地朝怪物的方向快速打出法术，以求能拖慢它的步伐。 好在上一箭造成的伤害够大，怪物的行动明显变得滞涩，再也没有了曾经的敏捷，女生胡乱打出的小法术连续击中了多次。 它更加暴怒，嘶吼着朝与队友脱节的巴顿奔去。 “天杀的，怎么又是我！？”巴顿虽然举着剑，但已经做好了被淘汰的准备。 “嘭！”巨大的枝干弯折，从上方砸开，虚空兽毫无防备，被正中脊骨，巴顿离得最近，只听到一声骨头碎裂的声响，等那橡树守卫抬起自己粗壮的枝干，那怪物下半身已经血肉模糊，几乎成了一摊烂泥。 与此同时，光箭呼啸而至，这一次，它直接命中了怪物的心脏，怪物发出最后一声刺耳的哀嚎，重新溃散为黑雾，消失在原地。 他们成功击杀了！凯瑟琳猛的站起身，几乎贴到了赛场的屏障上，而后她忍不住望向了教师席，科林教授果然正静静地望着她。 “她又要得意了……”科林看着凯瑟琳眼中晶亮的神采，语气淡漠。 “世界早晚是属于她们年轻人的，科林。”杰奎琳就站在科林的旁边，闻言笑了笑。 科林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再说什么。 巨大的烟花窜天而起，比以往所有的都闪耀，那魔法烟花闪耀过后，凑成了一个清晰的数字—— 100。 这怪物竟然值这么多积分！其他队伍的眼睛都红了！ 全场安静一瞬后，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 “没错！欢呼吧！他们值得你们的掌声！”赫斯特教官语气里满是骄傲和喜悦。 “这是勇敢者的嘉奖！” 第232章 蕾拉的请求 第一场最终以白队的胜利宣告终结，其他队伍要么没有碰到那超多奖励积分的怪兽，要么便是根本不敌,直接被淘汰出局。 但白队的胜利给了选手们极大的刺激，所有队伍几乎都推翻了自己原有的战术计划，都改为以击杀怪兽作为了终极目标。 没办法，盒子里最好的奖励是10分，而淘汰一个选手只有1分，而面对100积分的怪物，只要勇敢搏一搏，一旦成功，积分上的优势将是碾压性的。 后面的比赛更是进入了白热化，几乎每一场，都有代表100积分的绚烂烟火拔地而起，将整个校园变得五彩缤纷，不少城里的居民都忍不住在校外驻足，好奇这帮天马行空的魔法师们又搞出了什么新明堂。 历时几个周末的鏖战，到了十二月中旬，学院杯终于决出了胜利者，居然是贾思琳和琼她们所在的队伍！ 她们一路晋级，最后力挑其他队伍，并在成功斩杀一只怪物后，以碾压之势赢下了最终局的比赛！ 看到熟人赢得胜利让莉莉丝更为激动，和露露她们在观赛席看着场内朝观众挥手的琼学姐尖叫不停，比自己赢了都开心。 “你有什么好得意的？”科林老师语气淡淡，看也不看身旁之人。“他们能成功，只说明了歌蕾蒂娅的学生足够优秀，和你们搞出的这些把戏没有关系。” “当然，老师，我也并没有得意，我只是为他们感到开心，我以为……您看到这样的结果也会开心的。”凯瑟琳也望着前方，看着绕场庆祝的学长们。 “哼，如果盖亚帝国能像歌蕾蒂娅一样努力，我大概才会开心点。”科林望着前方那些年轻的脸，冷声道。 凯瑟琳抿了抿唇，“乔治国王他……最近身体似乎好了许多……” 也许她亲政的日子还要继续延后，想到这个，凯瑟琳也泛起一股无力的烦躁感，她能做的太少了，离兑现承诺遥遥无期…… “他们会成为最好的战士，成为历史中的传奇，就如同——”凯瑟琳干巴巴道试图缓和聊天气氛。 “传奇吗？我更愿意看到他们活着吵闹，闯祸，甚至犯蠢，而不是看到人们在他们的棺材后面，被痛苦压垮。”科林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萧索，西蒙也许是对的，他可能真的是那个停在旧时代的老人了。 “希望你能得偿所愿。” 凯瑟琳扭头望着身边的老师，他的背比起两年前，更加佝偻了些，也更瘦了，法师袍挂在他身上，轻飘飘的。 凯瑟琳本来确实有些雀跃的心情，终于冷静了下来，她垂下头，发觉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 “我记住了，老师。”她要快点，再快点了…… …… “快点帮我想想办法啊凯瑟琳！”期末的魔法防御课上，莉莉丝与凯瑟琳同队行动，而这家伙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功课上。 “这种事情……”凯瑟琳皱眉，有些为难。“蕾拉也不是事事都听我的，而且这是你们的家事。” 在周末参加贾思琳和琼学姐的庆功宴时，莉莉丝中午与学姐们兴奋地定下了这个假期的行程，晚上就被蕾拉上门，强势地要求莉莉丝与她一起回龙牙堡过光明节。 “我还从来没有和你一起过过光明节！”彼时蕾拉拧着脸，语气霸道不容商榷，“爸爸妈妈和露辛达都会来，光明节就该一家人都在一起！” 莉莉丝当时就傻了，若是只有梅丽莎一家就算了，若是连那个便宜老登都在……她根本不想和那个家伙同处一室，想必他也一样。 “可，可我假期有安排，我已经和同学们商量好了……”她觑着蕾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试图给自己找到合理的理由。 “推了。”蕾拉扬起脑袋，语气骄傲。“等明年我和你一起行动不好吗？我会是最强的守护者。” “蕾拉。”因为蕾拉的小脑袋晃来晃去，莉莉丝忍不住又摸了摸她细软的红发，然后在她翻脸前收回手，鼓起勇气道，“我不想——” “姐姐。” 蕾拉却又往前凑了凑，将自己的脑袋拱进莉莉丝的手心里，大大的眼睛看着莉莉丝眨巴眨巴—— “求你了！我从小就在期待这一天。” 莉莉丝静默片刻，缓缓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 “所以你就这么同意了？”回到训练课上，凯瑟琳听完以后，对于莉莉丝的没出息十分无语。 “嘿嘿，我也不想的，可是她叫我姐姐诶！气氛都已经到那里了。”莉莉丝羞愧地捂住了脸。 被萌妹冲昏头脑许下承诺后，现在就是后悔，非常的后悔。 “蕾拉是一个看中承诺的人。”凯瑟琳唤起强风，将对面打来的法术吹得歪斜，掩护了自己和莉莉丝，而后继续道，“如果你已经同意了又做不到，我相信她一定会非常，非常生气。” “我也这么觉得……”莉莉丝叹气，“所以，这一定会是我人生中最难熬的光明节。” “比被关到魔法工会那次还要难熬吗？”凯瑟琳勾唇调侃道。 “我现在宁愿再被关一次！”莉莉丝语气无比虔诚，谁？谁来关一关她？她也好有了逃避家庭聚会的正当理由啊！ 元素之力将她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她将烦恼化作动力，澎湃的木元素汇集成了藤蔓，从地底破土而出，朝着对面队伍而去。 而对面的吉安娜反应也不慢，野火呼啸，伴随着狂风，顺着藤蔓烧了过来，莉莉丝急忙召出护盾来抵挡。 “卢卡斯！你在干嘛！上啊！”与吉安娜一队的肖恩看到卢卡斯竟然在这种进攻时机站着发呆，气的捶胸顿足。 而卢卡斯提着剑，看着对面只顾着聊天的两个女生，却似乎已经丧失了战意，握着剑犹豫不前。 莉莉丝闻声终于扭过头，看了看他的方向，没有做声。 钟声响起，瑞贝卡老师拍拍手，将学生们汇集到一处，简单的做了学期总结，便宣布节前的最后一节防御课圆满结束，与大家愉快告别了。 “你这假期是不是就要接你的妈妈过来了？”莉莉丝跟上了慢吞吞的蓝发少年，听闻他在城南已经买上了一栋不大的房子，可他脸上竟然半点春风得意都没。 “是的，所以假期我不准备和你们一起了。”卢卡斯道。 莉莉丝点点头，猛地伸脚绊住了卢卡斯，在他惊讶的歪斜之时，莉莉丝抓住他的胳膊，狠狠地来了一发过肩摔，将他摔了个狗啃屎。 “莉莉丝！”卢卡斯吃痛，近日麻木的脸上终于浮上一丝怒意，反而鲜活了不少，“你干什么？！” “我还想问你干什么。”莉莉丝将他掼在地上，面色不虞，低头睨着他问，“这些日子的训练，你在让着我吗？” 卢卡斯闻言一怔，扭过脸没有说话。 “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莉莉丝冷笑一声，她一脚踩住卢卡斯，“我需要你来让？看不起谁呢！” 这几天莉莉丝终于看明白了卢卡斯的异常，他只要面对自己和凯瑟琳时，就格外的心虚。 “是因为酒坊经销权的事情吗？”莉莉丝突然出声。 卢卡斯愕然抬头，脸部血液急速上涌，说话都结巴了——“你，你你知道了？” “我早就知道了啊！”莉莉丝看他的眼神如同看傻子，她自己的生意，怎么可能不上心？ 贝拉第二次上门背调后，和她说那位商人有一位异常美丽的妻子，留着一头如蓝宝石一般的瑰丽长发，她立刻就明白了那位“挚友”到底是谁了。 她只是没想到，卢卡斯最近的异常是因为这个。 “他，他并没有和我商量，我也是之后才知道的！”卢卡斯脸涨得通红，仿佛自己是个偷东西被当众逮到的贼。 “卢卡斯。”莉莉丝叹了一口气。 “也许你的家人比你更明白朋友的意义。” 第233章 同行之人 “我其实很佩服你的行动力……”莉莉丝单手叉腰，看着从地上爬起来的卢卡斯，慢吞吞地说。 “但同时也惊叹于你的愚蠢。” 卢卡斯这次终于抬起了头，看向了莉莉丝，神色萎顿。 “跟我做生意很丢脸吗？”莉莉丝十分无语，当初不是总想赚她仨瓜俩枣吗？ “不是的！我没这么想过！”卢卡斯急急辩解。 “还是你希望你姐姐跟你过一样的日子？”莉莉丝又问。 “当然不！” “那你又卑又亢的样子给谁看呢？”莉莉丝皱着眉头，“就算如你所说，你之前不知道，是家人擅自决定，那又怎么了？” 卢卡斯一怔。 “我和凯瑟琳露露她们做生意时，她们就从来不像你这样——” “那不一样，莉莉丝。”卢卡斯低声道，“她们也给了你帮助，你那个药酒，她们也参与研制了不是吗，肖恩跟我讲过的。可我，可我什么都没做……” “啧，看得出来，你信奉劳动换取报酬的信条，这没什么不好。但每个人都会有碰到困难的时候，朋友之间互相帮忙，才是正常的人际交往，你摆出一副欠了我的心虚样子，真是让人厌烦！” “对，对不起。”卢卡斯涨红了脸。 “我其实并不想关心你破碎的自尊，但别总以为受了恩惠就低人一等，我可没有想要收什么忠仆的想法，我们同学之间大可不必搞这一套。”莉莉丝一脸抗拒。 卢卡斯张了张口，这下他不敢说，其实他连效忠誓词都想好了…… “所以，你应该说的不是对不起，是谢谢！”她纠正道。 卢卡斯怔怔地看着莉莉丝半晌。 “谢谢……”他终于开口，带了些鼻音，“谢谢你，莉莉丝。” “这还差不多。”成功关怀了学生的心理健康，莉莉丝副会长对自己的工作十分满意，她利索地转身前往食堂，要找凯瑟琳炫耀自己的工作成果。 “莉莉丝！”卢卡斯追了上来，脸上终于有了点活气，试探地问，“你，你当初老是拿在手上那个贝壳还在吗？” “那个啊……”莉莉丝想了想，手指翻转，那个当年在路边被海民大叔送的粉蓝色小贝壳出现在手中，上面还有西蒙老师帮她打好的孔呢，只是她后来学业繁忙，再也没了做首饰的心思。 卢卡斯接了过去，从身上抽出一根细细的绳子，从贝壳上串了过去，一边与莉莉丝并行，一边快速的翻转手指。 “其实，贝壳虽然在海中随处可见，但我们并不会轻易将它当做礼物，它，它代表着一种肯定，只会被送给自己的恩人，那些高尚之人……”卢卡斯低着头，似乎将全部专注力都放在了贝壳上。 “所以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一定是个好人，莉莉丝。我……实在抱歉……” 莉莉丝有些意外，她并不知道贝壳作为谢礼还有这层含义，她看着卢卡斯忙碌的手，没有说话。 “按理说，我也该送你贝壳，表达我的感谢。但是我没有那东西，我连海都没见过……”工整对称的漂亮绳结在他手下快速的形成，将那漂亮的贝壳拴缚其中。 “粉蓝色是代表幸运的颜色，莉莉丝。”卢卡斯提起绳结，仔细检查后，递给了莉莉丝。 “这个绳结也代表着幸运的祝福，我，我只能用这个表示感谢。”几年奔波，他的口袋里依然空空如也。 “真不赖。”莉莉丝却一点都不嫌弃这礼物的寒酸，笑着接了过来，举起来观赏，“你没在里面藏什么脏话吧？你们那些绳子密语？” “怎么可能！”卢卡斯气得差点蹦起来，从莉莉丝接过绳结那一刻，在他心中压了多日的石头似乎终于滑了下去，终于有力气大声说话了。 “哼，最好没有。”莉莉丝甩了甩，收回了戒指。“那么，明年见啦！” “……明年见。” …… “所以，你要在这里再待些日子再回去？光明节开始前再回家？”蕾拉放下勺子，英武的眉毛又皱了起来，想要发脾气，但当着王女的面，她还是收敛了几分。 “嗯嗯嗯！我酒坊的事情很多，有些一定得要我亲自处理才行，但你放心，我一忙完了，一定立刻前往龙牙堡！”莉莉丝信誓旦旦的保证着。 蕾拉不说话，看向莉莉丝的眼神带着狐疑，满脸都写着不高兴。 “莉莉丝的酒坊确实繁忙，我和她也有一些合作要商议。”凯瑟琳被莉莉丝桌下偷偷扯了扯，终于大发慈悲地帮莉莉丝说了句话。 “……好吧。”蕾拉这才终于不情不愿地妥协。“我还想让祖父带我们去爬山打猎的……那我和你一起——” “不用！”莉莉丝急忙喊道，“梅丽莎一定非常想你！你得早点回去，替我多陪她几天。” 她酒坊哪有什么事，只是想在这里多拖一些日子，减少和便宜老登尴尬同处的时间罢了，要是蕾拉不走，那不就穿帮了吗？ 蕾拉的嘴高高地撅了起来，直到莉莉丝临走前一晚给她准备了一桌火锅，又和她一起躲在被窝中聊了大半宿，才终于把这傲娇的小姑娘哄得高高兴兴的踏入了传送门。 “呼——”莉莉丝忍不住长舒一口气。“终于不用带小孩了。” “别得意的太早。”凯瑟琳笑得温和，和路过她们的同学依次告别，“这样的妹妹，你好像有两个。”等到了龙牙堡你就老实了。 “哇，恶毒的女人！”莉莉丝气的哇哇大叫，凯瑟琳却不再理她，挥了挥手，消失在传送门后，她要奔赴自己的战场了。 …… “小姐，你还不回去吗？”贝拉眨巴眨巴眼睛——他们工坊的员工和老板已经聚了三次餐了。 “再等等，再等等。”假期第八天，莉莉丝敷衍道。 “小姐，您还不回去吗？”贝拉疑惑，她们的年终奖和分红也已经发完了啊。 “再等等，再等等。”假期第十天，莉莉丝再次糊弄道。 “小姐，您还不回去吗？”贝拉提着行李，准备和几个小姐妹一起去高庭过节了。工坊里一片安静，工人们都放假回家了，一年没停的炉灶终于熄火，小楼里也慢慢冷下来。 “再等——诶？要到光明节了吗？”每日吃吃睡睡的莉莉丝终于发现，这次好像再也没借口了，要是她不走，贝拉一定不放心她自己留在这儿。 “回，我这就回。”莉莉丝叹了口气，终于陪着贝拉一起给酒坊落了锁。 “噢亲爱的，你可真够晚的。”守门的胖女士依然尽职尽责的守在传送大厅，沉醉地读着浪漫小说，看到这时才来的学生，十分惊讶。 “去哪儿？”她熟练地拨出旁边的罗盘，准备好调整坐标。 “嗯……铁炉湿地。”她听蕾拉提到过，铁炉湿地就在龙牙堡旁边，她以前常去那里玩耍。 一不小心传送错了坐标，还迷了路，多耽误两天，很合理吧？莉莉丝嘿嘿笑着，沉醉在自己的小聪明里。 一阵天旋地转后，她出现在一片水墨画之中。 广袤的湿地上，积雪如同轻柔的棉絮，均匀的铺展在大地上，将一切起伏与褶皱温柔抚平。往日里葱郁的草地被雪覆盖，只偶尔露出些许枯黄的尖梢，在风中瑟瑟摇曳。 “呃，这边是东——”莉莉丝看着天上的太阳，努力辨认着方向，“那么龙牙堡是在——” 她扭过头，看向了南边，而后惊奇地睁大了眼睛。 龙牙堡的样子好奇怪啊！ 龙牙堡的地势极高，是一处建在山上，易守难攻的军事堡垒，所以哪怕莉莉丝身处湿地，也能遥望到那威严而古老的建筑，只是这城堡的风格，又与她见过的其他城堡十分不同。 在那城堡毗邻的山壁上，巨大的石柱高高耸立，如同将天幕撑起，而后竟然又横着伸出一截，压在了城堡之上，不知道是天然形成，还是建造堡垒时特意设置的独特景观，莉莉丝看着那奇特的地貌，啧啧称奇。 “跟树杈子似的……”她欣赏半天后嘟囔了一句，朝着龙牙堡的方向慢慢悠悠地前进。 此时的路上几乎已经没什么行人，多数人早已经回到了家人的身边，守在火堆前，和亲人们畅谈着一年的收获，展望来年的美好生活。 ——要是有人能说话就好了，莉莉丝搂紧自己的毛披风，脑中一遍遍回忆着春晚小品，来抵御这无人路上的孤寂。 在她脑中第二遍演练着“把大象放冰箱里需要几步”后，终于听到了除自己外的另一个脚步声。 “哇，你好！”莉莉丝停下脚步，惊喜地循声望去，太好了，终于有伴儿了！ 那是一个带着兜帽的高大身影，在这寒冷的冬日里，他竟然只穿着单衣。听到莉莉丝的招呼声后，他抬头朝着前方之人笑了笑，露出了自己单边的虎牙。 “你好啊。” 第234章 日行一善 “您不冷吗先生？”莉莉丝几乎毫不犹豫地就掏出一条厚重的羊皮毯子，递了过去。 对方似乎觉得这东西十分有趣，接了过去，问道，“是送给我的吗？” “啊……”莉莉丝呆了呆，“可，可以。” 一条毯子而已，日行一善，日行一善！ “您也这个时候才回家过节吗？”莉莉丝看对方学着她的样子将毯子披在身上后，和他一起朝前走着。 “过节？”男人并未摘下兜帽，闻言咧嘴笑了笑，露出好看的酒窝，可被遮住眼中却没什么笑意，“我最讨厌过节了。” “哈哈，好吧，其实我也一样。”莉莉丝笑着认同。“只是这是难得的和亲人团聚的机会呢。” “那里有你的家人吗？”男子指了指山崖上的城堡问道。 “是啊。”莉莉丝点点头，而后有些疑惑，难道那没他的家人吗，那他大过年的跑来龙牙堡干什么。 “您来龙牙堡是——？”莉莉丝又看了看身旁的人，他身形极高，莉莉丝目测他至少有一米九，同样的毯子莉莉丝披着几乎能包裹全身，他的却才刚刚到膝盖。 男子没有胡子，声音听起来介乎于青年与少年之间，他的脸隐在兜帽之下，影影绰绰看不清楚，可单是露出的那一截下巴，也能看出些硬朗英气来。 “我有东西落在这里了，准备拿回来。”男子说这句话时，似乎心情不佳。 “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咯……希望你得偿所愿。”莉莉丝体贴的没有多问，能让一个人衣衫褴褛的顶着冬日风雪来取的东西，一定对他很重要吧。 男子点点头，不再开口，两人就这么安静的走在雪地中，留下长长的两排脚印。 虽然没有热切的聊天气氛，可行路有人相伴，莉莉丝的心情也雀跃了几分，不再觉得孤单了，甚至觉得有些安心。 就这么安静的走了半晌后，男子似乎自言自语的嘟囔了一句，“他们的皮变得更丑了。” “什么？”莉莉丝忙着自己脑内的春晚小剧场，一时没听清男子说了什么。 “没什么。”男子摇摇头。 “如果您赶时间，可以走快些不用等我的，我不急……”莉莉丝怕故意磨叽的自己影响了别人的脚程，而对方不好意思将她甩下，便主动开口给他时机离开。 “没事，我也不急。”然而对方却似乎并不在意，依然陪着她慢慢踱步。 “莉莉丝小姐？是莉莉丝小姐吗？”在又走了一段时间后，他们终于来到了龙牙堡山下的第一个哨站，而站在哨站的几位骑士，在看到远处的金发少女后，第一时间朝着他们奔来。 莉莉丝惊讶的站定，看向来人。 “太好了，您终于到了！”一位在蕾拉的庄园里经常配合她们训练的骑士认出了自家的小姐，激动的声音都大了些，“蕾拉小姐每天都让我们来这里等着，终于接到您了。” “啊这，实在抱歉，麻烦你们了……”莉莉丝没想到自己抖机灵的拖延却害这些骑士多了额外的工作，让他们在这简陋的哨所里每日苦等，十分愧疚。 “哈哈您太见外了，您是泰勒家族的小姐，接引您本就是我们的职——” “泰勒家族的小姐？”在一旁沉默伫立的兜帽青年，闻言转过了身，看向了自己的那位同路人。 “呃，是的。”莉莉丝虽然对这名号有些受之有愧，但觉得和陌生人实在没必要解释太多，便点头认下。 下一秒，她的脚倏然离地，她只看到面前几位骑士露出了惊恐的眼神，望着她的脸慢慢上仰。 她好像，上天了。 第235章 你闻闻? “噗通。”莉莉丝被随手丢进了一处冰冷冷的巨大山洞中。 她吃痛地捂住自己的手肘，努力爬了起来，盯着入口遮蔽住光线的高大身影。 他是怎么随意切换形态的？自己以后做得到吗？不对，肯定不行，她好像血统不纯，估计和卢卡斯一样，不吃药就做不到—— 等等！她在想什么！她被一条龙劫持了喂！ 对方变回人形才弯身钻了进来，野兽般的竖瞳还没完全变回来，看起来就像个还没适应人皮的漂亮人偶。 他就这么安静地盯着莉莉丝，不知在想什么，而莉莉丝想得就多了。 “你变成龙的时候衣服在哪儿呢？”莉莉丝想着想着就说出来了。 “哪儿呢——哪儿呢——哪儿呢？” 她的声音在空荡的洞内回荡，而后陷入一片死寂。 “……没有衣服，这是我的皮变得。”黑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答。 莉莉丝呆滞一瞬，“那就是说，你，你现在也是裸——” 她的眼睛不自觉地朝不该看的方向看去。 黑龙：！！！ “是你！鲁瓦斯堡那个脏东西！我就说你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黑龙骤然暴怒，为之前觉得这两脚羊有股莫名熟悉之感，而选择陪她同行倍感羞耻！ 他朝莉莉丝走来，伸出的手上已经长出了鳞片，指甲变成了弯曲尖利的爪子，朝着莉莉丝抓来！ 诶？！这大哥怎么就翻脸了！莉莉丝惊恐地看着那已经幻化成利爪的手，感觉自己小命要不保了。但好在自己跟着蕾拉训练了几个月，面对强敌，她早已经熟练了掌握了应对技能！ 在男人走到她近处抬起手时，她一个出溜就滑跪下去，紧紧地抱住了男人的小腿，大喊一声—— “父亲！是我啊！！！” 黑龙：？？？什么玩意儿？ 他似乎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竟然也慌乱了一下，而后赶紧晃起自己的腿，“你这恶心的虫子，在说什么东西！谁是你父亲！放手！” 莉莉丝死死抱着不肯撒手：我知道你不是，但你这会儿可以是！ “难道你不是为了来接我的吗？父亲，我，我是被遗落在盖亚帝国的混血种啊！”莉莉丝闭着眼睛瞎喊着。 这人好像真的不认识自己？那他绑自己来干什么！变态？小众爱好？很有可能，他都裸奔了呢！ “人龙混血？不可能！”黑龙彻底惊了，突然骂出一句标准的脏话，谁干得出这么恶心的事？！ “少来恶心我了，反正不是我的！跟我没关系！”黑龙急急地撇清关系。 “你凭什么那么确定！！”莉莉丝又紧了紧手上的力气，成功感受到手下的人打了个寒颤，似乎真的很恶心自己的碰触。 “废话！我要是……我能不知道吗？”黑龙脸色突然红了，脾气却更加暴躁了。 “那好吧。”莉莉丝突然松开了手，换了副态度。 “——你，你骗我？”黑龙眼睛都气的变成了红色，仿佛有龙焰在其中燃烧。 “……但你万一是我舅舅呢？”莉莉丝眼看这家伙慌乱完了又要跟她翻脸，又想出了别的可能。 龙族数量稀少，说不定他真的和自己沾亲带故呢？ “不可能！我母亲只生了我一个蛋！”他哪里来的姐妹！ 他激动的挥舞胳膊，莉莉丝吓得抬手去挡，只是轻轻的碰触，她的胳膊上立刻划出一条狭长的口子，鲜血飞溅，星星点点地落在她的袍子上。 “这可是你自己碰上来的，不算我主动伤人！”对方语气烦躁。 嘶——太锋利了吧！莉莉丝惊恐的睁大眼，看向自己的伤口，而后她又灵机一动，将手递上去。 “要不你闻闻？有没有你熟悉的龙的味道？” “我闻——”男人下意识就听话地低下了头，而后又突然反应过来，猛地直起腰。 “——我闻个头！你把老子当狗用！？” 诶？没这个功能吗？看来龙的嗅觉不如视力和听力那般厉害啊。莉莉丝失望，开始思考滴血验亲忽悠他的可能性。 “总之！我没有孩子！我不可能和人类……那个。更不可能和泰勒家族的人！”变成人形的黑龙满脸厌恶。 “哦——”莉莉丝拖着长音，理了把自己的头发。“好吧，看来我们没有做一家人的缘分。” 看来他绑架人并非是针对自己，而是和泰勒家族有些恩怨啊——她一边想着，一边给自己施展治愈术，治疗着自己的伤口。 “喂，你不会死吧？”黑龙拉开了距离，看到莉莉丝的袍子上沾满了血。 “不会，我只是太难过，没有找到亲人，心死了。”莉莉丝安然坐在地上，脸上维持着面无表情，开始思索这条龙到底为什么绑她。 心死了啊……那还挺严重的，就算是龙要是没了心脏也会死的。黑龙再次往后退了几步与脚下的两脚虫拉开距离—— “那你先死着，但别真死了。”他想要的东西还没拿到呢。 莉莉丝：？ “诡计多端的泰勒……”男人嘟囔了一声。 呃——莉莉丝该说自己和泰勒家族其实没关系吗？ 算了……对方喜怒无常的，如果自己没有了肉票的价值，说不定直接就被撕巴撕巴咽了。 “您怎么称呼？”莉莉丝小心翼翼地问。 “哼，你作为龙牙堡的人，连我的名讳都不知道吗？一想到庄瑟妮有你们这样的后代，就令我想要发笑。” 他露出恶意的笑，老对头命短就算了，后代也不争气。不像他，才刚刚成年，还有大把时间可以浪费，哈！ 只是……那讨厌又难缠的家伙也太短命了些，啧！所以他才讨厌和人类做朋友！ 庄瑟妮？谁？莉莉丝懵了，但他这样说，一定是泰勒家族的一位先辈——诶？！等等！ 莉莉丝想起曾经丹尼尔在挑衅时说过的话。 泰勒家族的祖先，曾与恶龙搏斗，守护一方土地安宁，难，难道？！ 她打量着面前的人，这是……千年前就存在的家伙，莉莉丝莫名有些激动，如此强大、美丽、长寿的传奇生物，跨过时间长河，就这样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真是奇妙…… “那么，不知名的龙先生，你的条件是什么，也许可以先跟我谈谈？”人质也要上谈判桌！莉莉丝如是想着。 那人闻言终于扭过头来，看向了莉莉丝。 细看之下，他的脸分外年轻，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由于他背对洞口逆着光，莉莉丝只能看清他半张脸，他五官深邃，相貌带着锐利的俊美，只是眼中尽是桀骜不驯。 “我的牙呢？”黑龙说完似乎觉得十分没面子，立刻将头扭向了一边。 “——哈？！” 第236章 关注口腔健康 “别装傻！我的牙！”提起这个，就等于提起他曾经的败绩，黑龙又开始暴躁起来。 “我不知道啊！”莉莉丝傻眼，她怎么会知道！原来龙牙堡是真的有龙牙啊！ “所以我和你这种没断奶的小崽子有什么好谈的！”黑龙烦躁的上前，一个魔法弄晕了莉莉丝，转身走到洞口，化为龙形态飞远了。 …… 冬日的白天阴暗又短暂，伴着洞口的日光变得越来越暗，越来越狭长，咕咚一声重响，石像鬼终于从莉莉丝的戒指中掉了出来。 “咕噜。”它喉间发出了粗重低沉的声音，低下头，将头朝下趴在地上的莉莉丝转了过来。而后歪了歪头，似乎不知道她为什么在这里睡觉。 一声呻吟响起，莉莉丝终于苏醒，捂着脖子坐了起来——那个龙有病吧！！优待人质不懂吗？！ “咕噜。”熟悉又令人安心的咕噜声在她旁边响起，她扭过头，对上了石像鬼凶恶的獠牙，却十分开心。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莉莉丝激动的狠狠抱住冰凉的大块头，这陡峭地山崖好上不好下，她本就计划着晚上靠石像鬼带她逃跑。 没有逃跑环节的绑架是不完整的！——网文阅读大师莉莉丝如是说。 她领着石像鬼走到洞穴外，熟练地跳到了它的胳膊上。 “快跑快跑，我们得去龙牙堡通知梅丽莎她们做好警戒，仇人上门了！” 石像鬼安静起飞，带着她离开了峭壁上的洞窟。 今天的月亮只有半个，天上还有厚厚的云层，几乎将星月完全遮挡，可以说伸手不见五指，十分瘆人。 可在这样黑暗的掩护下，莉莉丝背靠石像鬼只觉得十分安心。至少，她也不容易被发现—— “嗷——”一声巨大的龙吟从她的头顶传来，莉莉丝吓得脸色一白，抬头望去，巨大的黑影隐隐约约的在云层中穿过。 吓得她赶紧拍了拍石像鬼示意它飞低一点，别被这家伙发现了。 又是一声龙啸传来，这次似乎更近了些，莉莉丝缩紧脖子将整张脸埋进厚厚的毯子中抵御夜风，内心暗暗祈祷石像鬼赶紧带她飞得远远的。 可却没看到石像鬼此时却扇动着翅膀抬高，朝着来时的山洞飞去。 于是等莉莉丝双脚踏上坚实的土地时，拉下毯子便和某龙对上了视线。 莉莉丝：…… 她震惊的转过头，看向自顾自走近洞穴的石像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石像鬼看她没有进来，竟然还转过头发出疑惑的咕噜声。 ——好哇！！你小子长得浓眉大眼的，竟然也背叛革命了？！ 莉莉丝心痛地捂住心口，养不熟，根本养不熟，她怎么会以为能捂热一块石头！不帮她打架就算了，还把她往贼窝里领。 莉莉丝看向那在洞穴中席地而坐的男人，艰难解释道，“我说我是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你信吗？” 而那黑龙似乎根本对莉莉丝的说辞不感兴趣，只是坐靠在墙边，看着那进了山洞又乖乖恢复坐姿的石像鬼，神情不明。 “啊哈，你，你们认识对吧？哈哈，我就觉得我们有缘分，说不定一千年前是一家人——” 黑龙终于看了莉莉丝一眼，如同看着一个死人。 莉莉丝闭上了嘴巴，乖乖走了进来，运用火球术给自己升起一团篝火，凑到石像鬼身侧不动了。 “放心，我对你的命没兴趣，我只要拿回我的牙。” 火焰燃烧了一会儿，驱走了洞穴中的寒气，莉莉丝才刚有些想要放松蜷曲着的腿，就听到黑龙这样说。 莉莉丝暗暗挑眉，似乎从石像鬼出现后，这家伙变得好交流多了，她看了看旁边安静蹲守的大块头——啧，这哪儿是石像鬼啊，这不魅魔吗？ “那牙能干嘛呢？”莉莉丝随口问道。 “你是白痴吗？”黑龙又不高兴了，在红彤彤的火光之间，莉莉丝终于看到了他断裂的虎牙，“当然是拿来用的啊，我要把它镶回去。” 它们龙族生命力强大，很多部位受伤了都可以重新长出来，偏偏牙齿不可以，他可是花了很长时间才收集好了珍贵材料，找到一位工匠大师接下了这个活儿，光是定金就花了他半座金山呢！ “没想到您如此注重口腔健康……”莉莉丝没活儿硬夸。 “我已经放了消息给龙牙堡，等我拿到牙，你就可以离开了。”黑龙语气冷硬，“现在，睡觉吧！” “啊？可我刚醒没多久。”莉莉丝捂着自己干瘪的肚子，一天没吃饭，她早就饿得胃部直抽抽了！现在不应该是吃饭时间吗？ “吵死了！”然而黑龙似乎不耐烦应付她，他一个响指，莉莉丝又毫无办法地昏了过去。 “咕噜。”石像鬼接住了差点再次脸朝地倒下去的莉莉丝，将她平放在了厚厚的毯子上，而后起身走到洞口，张开翅膀隔绝了外面呼啸的寒风，又不动了。 黑龙静静地看着它做完这一切，半晌之后，终于开口，语气轻蔑，“只要能当狗，谁都可以？没长脑子的蠢石头人。” 石像鬼却一动未动，仿佛已经重新变回了顽石。 黑龙的呼吸都粗了几分，似乎在压抑着自己的怒火，和这些智商不高的东西较劲，有损他身为龙的威严！ “哼。”又过了许久，他冷笑一声，闭上了眼睛，也准备休息。 “我永远不会像你们这些蠢货一样。” ——在篝火里的木柴突然爆出一声噼啪声音时，他再次说话了，看来始终耿耿于怀。 “我的主人永远只有一个。” 第237章 泽菲里恩 莉莉丝点的那点儿篝火燃到半夜就停了，一人，一龙，一石像鬼就这么占据着洞穴的三角方位，安安静静的度过了一夜。 直到天光微亮，寒风停止，石像鬼终于收拢翅膀，重新蹲到了昏睡中的少女旁边，化为石像不动了。 黑龙也在此时睁开了眼睛，却似乎已经对石像鬼失去了兴趣，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只是盯着山洞的入口。 太阳慢慢抬升，幽蓝的洞穴内终于被照进了一些日光，伴着日光而来的，是一个只有黑龙才听得到的脚步声。 背着巨剑的红发少女，满身泥泞，衣服下摆全是冰雪融化又冻结而形成的冰碴。她似乎赶了一夜的路，嘴唇因北风毫无血色，冻裂出几道口子，此时站在洞口，吐出一团又一团的白雾。 “怎么又是个小崽子。”黑龙一看她的样子，就冷笑一声。 少女没有说话，走进洞穴，慢慢适应了里面的昏暗后，看向那倒伏在地的身影，以及她身上星星点点的血迹，瞳孔骤然一缩。 “小孩，能不能找个你家的大人来？”黑龙站起了身，满脸不屑，可这小孩的红发，却让他想起了旧友，比对莉莉丝的态度好多了。 “你把她怎么了？”蕾拉的声音比洞外的北风还要冷。 黑龙闻言，走过去踢了踢在地上睡大觉的莉莉丝，自言自语道，“应该还没死吧？” 背后蕾拉的眼神瞬间有了杀意。 “你把她怎么了？”蕾拉语气森寒，又问了一遍。 “注意你的态度，小鬼。”黑龙冷笑一声，转过身，“我不过就是——” “嘭”的一声巨响，莉莉丝的意识终于回笼，她哆嗦一下睁开眼，正撞见蕾拉抡起巨剑正中黑龙的脸，发出一声巨响，黑龙如同被扇了一巴掌，整个上半身都歪了出去。 刚睡醒饿得头昏眼花的莉莉丝，就这么直面了黑龙被扇到歪斜的脸，和他脸上毫无防备还没来得及收回的不屑冷笑，看着又惨又滑稽。 黑龙对这突然出现的小矮子毫无防备，哪能想到这个巴掌大的小豆丁有这么大力气，他直接被抡到了地上，和震惊的莉莉丝脸对脸，傻了。 亲爱的蕾拉，这下我可能真的不用过光明节了——莉莉丝在头晕目眩之中，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她不被灭口谁被灭口？ “别怕。”蕾拉一击即中后，冲到了莉莉丝身边，试图将饿到手软脚软的她拉起来。 一脸沸腾战意的她，拉起一脸绝望的莉莉丝，看向了一脸呆滞从地上慢慢爬起来的男人。 “你知道他是谁吗？”莉莉丝无力地问。 “我管他是谁！”蕾拉单手握着巨剑，另一只手撑着摇摇欲坠的莉莉丝。唯一有些惊讶的是这家伙真是皮糙肉厚。 而男人一脸不可置信地捂住脸，瞪视着面前两个幼崽，腮帮子鼓动半天，张开口，用手接住了一截带血的碎牙。 ——他另一边的虎牙，也断了。 “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们！！！！！！”一阵沉默之后，男子发出不似人声的巨大咆哮，整个山头所有的飞鸟被惊得四散飞起。 莉莉丝被震得脑瓜子嗡嗡，已经顾不上阻拦想要继续动手的蕾拉，颤颤巍巍地掏出了戒指中贮藏的面包，狠狠咬下一大口。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 “莉莉丝，蕾拉！” 不久之后，终于和大部队一起赶来的梅丽莎冲了进来，如当年她们初见那般，毫不犹豫的将蹲在地上的两个小姑娘拉起来拥入怀中，而后像护犊的母鸡一样，将两个女孩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看向洞穴中间喷火的男子。 没错，这不是形容词，他真的在喷火。 黑龙一边和试图与他交涉的老人吵吵嚷嚷，一边控制不住的边说话边喷出些火焰，使得站在对面的老人几乎退到了洞口处，省的被这暴躁的家伙烧掉自己的眉毛。 “你看看！你看看你们家小孩！你们管不管！管不管！”黑龙挥舞着自己的断牙，指着梅丽莎那边的两个小崽子怒骂。 他要气死了！他本来只用补一颗的！！！ 而那两个熊孩子，一个还在偷偷摸摸地往嘴里塞着吃的，另一个则一脸不服，还回瞪过来。 “你还瞪我——”黑龙说着话又没忍住喷出了一团火，他真是大意了，庄瑟妮的后代比她还要讨厌！她偷袭！ “泽菲里恩大人，请您息怒。”老泰勒伯爵笑的温和，顶着面前灼人的温度，试图平息眼前人的怒火，“她们还是孩子……” “孩子怎么啦！孩子怎么啦！我也不大啊！”黑龙张口时，能看到上面的两个虎牙通通断掉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他说话都有些漏风。 “只是有些误会罢了。”老伯爵爽朗一笑，“这才是与人交际的有趣之处不是吗？误会会带来一系列奇妙的反应。何况，一切的起因是您把我的家人绑到了这么危险的地方，蕾拉只是担心她姐姐的安危。” “你，你这是颠倒黑白！”名为泽菲里恩的黑龙被说的有些心虚，而后他又挺直了腰板，“一切的起因明明是因为你们扣了我的牙不还……你带来了吗？” “真是抱歉，泽菲里恩大人。”梅丽莎揽着两个女儿，态度不卑不亢—— “也许是我祖先流传下来的族训出现了些偏差，但当年我的父亲跟我讲的是，我们被要求保留这龙牙，是因为它是您誓言的见证。您曾经保证，千年之内绝不会再随意祸乱人类领土，包括田地和牛羊。这誓言，可是以你主的名义许下的。” “……” 泽菲里恩一时有些无话可说，该死的人类，明明那么命短，这种东西倒是传的清楚，他当初不过是年纪小不懂事多吃了点牲畜，多烧了几亩田罢了，他，他当初也还是个孩子啊！ “我没有违背誓言，这些年，我连来都懒得来盖亚帝国，哼，贫瘠落后的地方！规矩还多！”黑龙傲慢地扬起下巴评价着。 “哈哈，那您应该知道，离一千年还有些日子吧？”老伯爵直面对方赤裸裸的歧视，却依然笑眯眯的。 “……当然。”泽菲里恩眼神开始乱飘，说话间也不喷火了。“要不是我恪守誓言，你家那个乱来的幼崽，我一只手就可以捏死！” “哼，那就再来啊，你有种别用魔法。”蕾拉冷笑一声，红发下是一脸的倔强不服，握住剑就要上前，梅丽莎急忙拉住她。 “你，你——”泽菲里恩不知是不是被蕾拉那毫无预兆的一击留下了阴影，竟然下意识地捂着脸后退了几步。“算了，我不和你计较……” “我不会违誓的，总之，你先还我牙，我有正事！”他努力摆出严肃的脸，看向面前的老人。 “您是要……？”老伯爵看着他，似是在思考他的话是真是假。 泽菲里恩清了清嗓子，脸色微红—— “我成年了，要去求偶了。” 第238章 芙丝特温 吃瓜群众莉莉丝眼睛嗖地亮了，从梅丽莎的胳膊下探出了头。 温斯顿听得一愣，扭头和女儿梅丽莎对视一眼，都有些哭笑不得。 “我可是背负着延续种族的使命！之前就算了，我现在成年了，不能还一直缺一颗牙齿吧？那也太难看了，完美的芙丝特温怎么会看得上有瑕疵的我……”泽菲里恩嘟囔着。 噢——莉莉丝恍然大悟，这个家伙要去追女神，可缺牙影响他孔雀开屏了。 只是，芙丝特温？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一个具体的，美丽的龙族雌性的名字，而不是像以前一样，一切只有模糊的想象。 芙丝特温……莉莉丝小声的念着，希望能记下这个名字。 然而龙族的听力实在是太好了，只是唇齿间轻轻的气音，却依然被泽菲里恩捕捉到，他猛地扭过头，瞪向莉莉丝。 “你又在想什么东西！”泽菲里恩想起莉莉丝乱攀亲戚时的无赖样子，语气十分不客气，令梅丽莎下意识的收紧了揽着她的臂膀。 “芙丝特温可是条白龙！她美丽，强大，充满智慧，不——她就是智慧的化身！所以她绝不可能和人类搅在一起，搞出什么混血种，把你恶心的想法收一收！” “你凭什么那么确定？”莉莉丝翻了个白眼，有了家人在旁边，她的胆子也大了许多。“再说智慧的化身确实不一定瞧得上你。” 泽菲里恩：！！！混血种就该通通绞杀！ “泽菲里恩大人！”眼看这暴躁的黑龙鼻子耳朵里又开始冒白烟，温斯顿急忙叫住他，朝洞外招了招手，立刻有一位高大的骑士扛了一个巨大的木箱走了进来。 “延续种族确实是光荣又伟大的使命，愿你们龙族能如曾经一般辉煌繁盛，我相信庄瑟妮一定也是如此希望的。我愿意代表泰勒家族，奉还当年的见证物。” 温斯顿打开尘封多年的箱子，又打开上面层层包裹的布巾，一截几乎与莉莉丝剑一样长的巨型獠牙露了出来。 莉莉丝惊叹地睁大了眼睛，立刻意识到，当年泰勒家族的先辈庄瑟妮，是在泽菲里恩处在龙形态时击败了他。 泽菲里恩安静了下来，摸了摸那洁白的牙齿。 “都怪那个讨厌的女人，给我找来这么多麻烦……还有那个讨厌的女人，还有那个讨厌的女人……” 最讨厌的是，如今她们都不见了…… 莉莉丝：？他卡壳了？怎么复读起来了？ “泽菲里恩大人？”温斯顿看出了黑龙低沉的情绪，但还是提醒道，“我相信就算没了这个，您会继续遵守誓言的。” “我可不是那些赖账的虫子。”泽菲里恩嘟囔道。 梅丽莎听到这句，终于放下心来，“那，我要带着我的孩子离开了，她看起来不太好，人类是很脆弱的生物，您知道的。” 正在吧唧吧唧把干奶酪当口香糖嚼的莉莉丝，赶紧停下了鼓动的嘴巴，柔弱地靠向梅丽莎。 泽菲里恩拿到的自己牙齿，却似乎并没有开心起来，闻言胡乱地点了点头当做回应。 他看了看那已经重新变回石像的蠢东西，还有这几个红发小人儿，心头莫名烦躁。 “你长得一点都不像庄瑟妮！”他抱着龙牙离开洞穴时，突然回头发泄般地冲着温斯顿吼了一句，令老伯爵十分摸不着头脑。 而后还嫌不够，又看向梅丽莎和蕾拉，“你也不像，你也不像！” 最后是莉莉丝：“你更不像！” 莉莉丝：神经！关我屁事！我像的话才是出大事咧！ 守在外面的骑士们，只感受到一阵巨大的罡风，一个黑影呼啸着从他们眼前一闪而过，冲向了高空，所有人忍不住注视着那巨大的龙翼，看着它越飞越高，看着它冲进云层，将云朵都打散开来，留下两道如同飞机划过的直直线条。 龙的生命与人类相比，近乎永恒，所有人都痴痴地望着那神奇又强大的生物，似乎要将这奇遇永远的记在心中。直到它消失在天边，梅丽莎才终于出声，看向莉莉丝，“走吧，我们回家。” “又给你添麻烦了，梅丽莎。”莉莉丝的手始终被梅丽莎紧握着，此时热乎乎的都要出汗了，可她却也舍不得放开。 “别说傻话了。”梅丽莎却毫不在意地用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谁能想到，我的睡前故事居然是真的呢，我还一直以为都是父亲编来骗我的呢。” “吼吼，伯爵夫人的话真是伤透了我的心。”山道狭窄，温斯顿和蕾拉走在前面，闻言好笑地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女儿，“我怎么会骗你呢，除非你的祖母也骗了我。” 一行人都笑了起来，哪怕前路难行，温斯顿睿智幽默，一直在逗着家里的几位女士开心，这一路竟给莉莉丝走出了郊外徒步的愉悦心情。 “——但你还是太冲动了，根本没有听完话，就一个人冲出去。”梅丽莎最后还是没忍住教育了蕾拉几句。 “咳咳，没错。如果那条龙不是被誓言约束，我和你妈妈赶来时看到的可能就是你俩的尸体了，它们对人类可没什么仁慈可言。” 眼看女儿教训孙女，温斯顿也只能配合地说几句，却在梅丽莎看不见的角度，冲着蕾拉和莉莉丝调皮挤眼。 他的孙女砍碎了一颗龙牙，真是让他骄傲！他要给威廉那个老家伙写信炫耀！ “他自找的。”蕾拉一脸的不服，却又不好顶嘴。 莉莉丝怎么忍心看蕾拉孤立无援，立刻凑了上去大声说：“但真的很帅！我妹妹最厉害！谢谢你呀！”蕾拉她甚至等不及集结大部队，就这么一个人冲进了巨龙的巢穴。 蕾拉这才心情转好，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 会被夸，那下次还干他！ 第239章 讨债计划√ 飞在天上的黑龙，突然连打了几个喷嚏，忍不住骂骂咧咧，从之前莫名忧伤的情绪中缓过劲来后，他越想越生气。 ——该死的泰勒家族！该死的红发小鬼！他想起那一剑就牙疼又脸酸。泽菲里恩气的在天空中张牙舞爪地胡乱扑腾几下，发泄自己的愤怒。 为了找回一颗牙，弄断了另一颗牙，蛮锤港那个矮人工匠精明的很，一定会找他要双倍的钱。 突然，他停下了扇动的翅膀，笔直地朝地面俯冲而去，最后化为人形，落到了地面上。 不行，他掏出自己的羊皮本子——绝不能自己吃下这个亏，得从欠债的人里榨出来一点，填上他补牙的亏空！ “这个死了，这个也死了，啧，这些短命鬼，现在肯定都没了——”他气恼地翻过了前面的许多页，干脆又从后面往前翻起，一直翻到某一页，终于停了下来。 “凯瑟琳·碧舍普。”泽菲里恩用古语念出了这个名字。“卓拉家的崽子吗？哼，她肯定有钱。” 敲定了“讨债”人选后，泽菲里恩就这么以人形态慢慢踱着步，自言自语，“讨厌的女人都死了，但是她们的崽子又生了崽子……哼，讨厌，但能生。” 泽菲里恩的心情又好了起来，还自己哄起了自己，“也没什么了不起，我以后和芙丝特温也会有很多个孩子，还会比她们都活的长久。” 他们可是最后两头飞龙，承担着绵延种族的希望呢，芙丝特温哪怕以前看不上他，等他补好了牙齿，也一定不会再拒绝自己的吧？ 他畅想着未来的美好生活，越想越高兴，果断调转方向，哼着歌朝着记忆中高庭的位置进发了。 …… “爸爸！” 莉莉丝才刚被一位骑士扶下马，便看到蕾拉如同快乐的归巢小鸟一般，扑进了站在城堡大门外的男人怀中，被后者一把抱起，举得高高的。 莉莉丝一路飞扬的唇角，终于慢慢地放了下来——啧，到底还是避不开这个老登，她还以为他已经走了呢。 “有没有受伤？冷不冷？”詹姆士弗莱尔将蕾拉转了个圈才放下，温声关心道。 蕾拉摇摇头，还不忘告状，“妈妈批评我！” “你母亲只是关心你。”詹姆士笑着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人群，却自动略过了莉莉丝，拉着蕾拉往里走去，一副慈父模样。 “谢谢你，莉莉丝。”梅丽莎从蕾拉如从前一般的态度就知道，莉莉丝在蕾拉的面前维护了詹姆士的形象，让她不由得松了口气，又有些愧疚，“等她再大一点……” “没关系的，梅丽莎。”莉莉丝理解地冲继母笑了笑，“我和你的心情是一样的，希望她能一直开开心心的。” 梅丽莎感激一笑，再次拉住莉莉丝的手，“好了，真不敢相信，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过光明节呢，真是……刺激！” 她想起这几天跌宕起伏的心境，忍不住哈哈大笑，那条龙真是给这沉闷无趣的冬日增添了不少乐趣呢。 梅丽莎果然还是梅丽莎，莉莉丝被她的笑容感染，也哈哈大笑起来。 “露辛达呢？希望她已经学会叫姐姐了，蕾拉总是不肯叫，露辛达可不能跟她一样……” 莉莉丝一边和梅丽莎小小地抱怨着蕾拉的傲娇，一边和大部队一起，踏入了古堡之中。 …… “所以，龙牙堡上面那个巨大的石柱是那个黑龙曾经休息的地方？” 饭桌上，莉莉丝听着温斯顿聊着龙牙堡与龙的过往，一脸惊奇。难怪她总觉得那个地方很怪，跟树杈子一样，原来是停龙坪啊。 “是啊，有一些老油画里，还留有他的身影呢。”老伯爵笑着道，“泽菲里恩认为这里是一块极好的筑巢地，便自顾自的将这里划为他的领地，还要将龙牙堡作为他囤积财宝的金库，因此和我们的祖先发生了不少摩擦。” “但是那么多年过去了，我们还以为都已成为历史了，谁能想到，千年的时光，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刚刚走向成年。”老伯爵感慨着。 “是啊，龙——真是神奇的生物呢。”莉莉丝感慨着，眼睛却紧盯着便宜老登的方向。 她故意在餐桌上和大家畅聊龙的话题，企图从他脸上看出些破绽，但便宜老登除了在一开始得知蕾拉斩碎龙牙时露出的惊恐和不赞同之外，似乎对这个话题并没什么兴趣。 甚至因为感受到了莉莉丝的视线，眼底流露出些许烦躁和厌恶。 装的？演技好？还是…… 莉莉丝挑眉，即便看到了老登偶尔瞥来的厌恶视线，却仍然不退不避，在餐桌之上，借着聊天大方地打量着这个极少碰面的父亲。 玛丽说的没错，他和自己真的很像，有光泽的金发和澄澈的蓝眸。不同的是詹姆士的眼窝更深，使得他的蓝眸犹如深邃的湖水，看人时自带一股深情。 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成熟的痕迹，却丝毫没有减损他的英俊。那上扬的眉角和高挺的鼻梁，使莉莉丝完全想象得出他年轻时会多么招姑娘们喜欢。哪怕是如今花期已过，金钱养出的气度与姿态一眼看着也十分虎人。 ——但龙也会被这样的外表迷惑吗？莉莉丝有些怀疑。 看着便宜老爹被她审视的目光盯得不满又不敢发作的样子，莉莉丝忍不住冷哼一声，在蕾拉看过来时，她急忙转过头去，看向吃的满手满脸酱汁的露辛达，假装自己被这个小妹妹逗笑了。 可爱的露辛达对大人的世界无知无觉，只知道漂亮的大姐姐在冲着自己微笑，她快乐的从嘴里扯出嘬了一半的小羊排，要和姐姐分享。 “姐姐吃。”露辛达递来挂满晶莹口水的食物，就要往莉莉丝嘴里塞。 咿—— 莉莉丝往回缩着脖子，一边惊恐一边还要保持微笑，“露辛达吃吧，姐姐吃饱了。” 啊啊啊，大事不好，露辛达会跑会说话了！ 她要回学校，她要上学！假期带娃什么的不要哇！！！ 第240章 露辛达 好在这种虚假的和谐不需要维持太久，比起莉莉丝，便宜老登似乎更难以忍受这样的日子，于是在第三天早起晨跑时，莉莉丝便看到仆人们忙碌了起来，将一箱箱的行李放上马车。 弗莱尔子爵要回去了。 莉莉丝停下了晨跑，与一位位仆人擦身而过，看到了在马车边打着哈欠的老熟人。 “霍夫曼先生。”莉莉丝大口吸着冷冽的空气，缓和自己因跑步而变得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向便宜老登的管家打招呼询问，“弗莱尔子爵要走了吗？” “早上好，大小姐，您起得真早，天都还没完全亮呢。”霍夫曼赶忙收敛了自己的哈欠，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向自家大小姐行礼。 “是的，呃，坦丁郡那边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子爵大人不得不——” “不用跟我说这么详细。”莉莉丝有些哭笑不得，她才懒得听这些借口，谁管他因为什么，走了就行。 “是。”霍夫曼松了口气，他还以为莉莉丝小姐是来打听子爵大人和夫人昨夜吵架的事呢，哎，哪怕露辛达小姐逐渐长大了，他们夫妻二人的感情似乎依然没有回温，昨天吵过之后，弗莱尔子爵竟然还要自己回封地了。 “因为怕露辛达小姐哭闹，所以子爵大人决定早点出发。”霍夫曼犹在兀自解释着。 “我知道了。”莉莉丝点了点头，似笑非笑，“既然碰到了，那我去和子爵大人告个别。” 通向龙牙堡主堡的长廊此时空旷而寂静，似乎依然在沉睡，冰冷光滑的石板地面泛着微微的光泽，那是靠墙伫立的一排排盔甲反射的银光，那些盔甲满是冰冷的肃杀之气，细节还各有不同，应该属于不同的主人。 莉莉丝挨个驻足欣赏，仿佛在看一部盖亚帝国的骑士盔甲进化史。 在她看到第三副盔甲时，一个脚步从城堡幽深的走廊那头逐渐靠近，莉莉丝转头看去，詹姆士弗莱尔披上了厚重的黑袍子，行色匆匆。 “早啊，弗莱尔子爵。” 在便宜老登路过自己时，莉莉丝站在沉默的盔甲阴影中，突然幽幽开口。 结果成功的看到对方吓得差点蹦了起来，她赶忙垂首敛眉，憋住自己的嘲笑，没错，她就是故意的。 “听说您要离开了，我特地前来告别。”莉莉丝走出了盔甲的阴影，将自己与他相似的面容露到烛光之下。 “……我知道了。”弗莱尔子爵按住自己被吓得怦怦乱跳的心，努力摆正脸色，没有了泰勒家族的人在，他连装都懒得装，一句话都懒得和她讲，转身就要继续往外走。 “芙丝特温。” 莉莉丝看着要离开的弗莱尔子爵，突然开口，挡在了他身前。 “什么？”弗莱尔子爵皱着眉，不理解莉莉丝的意思，而后烦躁开口，“不用送了——” “芙丝特温，您没听过这个名字吗？”莉莉丝歪着头，不放过老登面部的任何细节，“据说，这是一只美丽强大的雌性白龙。” 弗莱尔子爵眉间的沟壑更深了，他的嘴角向下撇着，将不满和厌恶写在了脸上，“我赶时间。” “那泽菲里恩呢？”莉莉丝仍不死心。 “那不是之前蕾拉碰到的黑龙吗？”弗莱尔子爵自动屏蔽了莉莉丝被绑架的这部分，“我已经过了喜欢听传奇故事的年纪，这些东西你可以留给露辛达讲，她会很高兴的，现在，我要走了。” 他拉紧衣袍，越过了挡在走廊中间的莉莉丝，快步离开了。 背对着弗莱尔子爵的莉莉丝，慢慢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他好像……对于龙之类的事情一无所知，且完全不感兴趣，为什么会这样？ 然而没有人能解答她，在这冷寂的清晨，只有盔甲在沉默的陪伴着低头沉思的金发少女。 …… “你在想什么？” 训练场因为积雪融化而变得泥泞不堪，莉莉丝和蕾拉训练完毕，都在拿着树枝刮着自己靴子上厚厚的泥，蕾拉看到莉莉丝总是心不在焉的样子，开口问道。 “呃，想严刑逼供的可能性。”莉莉丝胡乱扯着。 就是不知道逼供自己的父亲，会不会直接被光明教会当做魔鬼附身挂上火刑架，而且他那帮雇佣兵也有两下子，还有蕾拉她…… “……你是不是想回学校了啊？”蕾拉如今也已经学会了自动屏蔽莉莉丝偶尔的胡言乱语，又问了一句。 “啊？我没啊——”莉莉丝懵懵地抬头，没有了便宜老登的龙牙堡，她待得不要太爽，那些骑士冬天也会光膀子训练，那肌肉……咳咳咳！总之她的剑技进步很快！ 蕾拉突然握住她的手，语气严肃认真，“不，你想！” 莉莉丝：？我想了吗？ 没错，这次急着返校的人，居然变成了蕾拉，实在是因为——露辛达的杀伤力太大了！ 这么大的小孩，正是活力满满的时候，每天在龙牙堡疯跑根本不嫌累，而最可怕的是，她最爱的活动就是缠着自己的姐姐们陪自己玩。 过了十几年近乎独生女日子的蕾拉，还没享受几天被姐姐照顾的温暖，自己就也升级成了姐姐，还要被这个小豆丁抱住大腿，将各种不明物体抹到身上。她感觉自己已经无法再忍受了！ …… “真没想到你们要走的这么急，我还以为能陪你们到假期最后一天呢。”梅丽莎一脸遗憾。 “嗯，凯瑟琳殿下需要我，我已经和她说好了要一起出席骑士决斗大赛，殿下也认为我应该多在高庭露露脸。”蕾拉一脸坚定，对母亲说着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小时候也这么烦人吗？”她绝望地看着露辛达吃了一半早餐就又跳下椅子，还用那只抓过食物的手抓紧了自己的裤子。 “远不如你。”梅丽莎呵呵笑着。 “……那你真是辛苦了，妈妈。”蕾拉却突然向梅丽莎郑重地表达谢意，令梅丽莎一愣。 “你这孩子真是……是和你姐姐学的吗？”梅丽莎感动得眼睛红红，轻声嗔道，蕾拉以前可不会说这些软和话哄她开心。 “妈妈。”蕾拉却在这气氛正好的时候，突然问道—— “你和爸爸是不是吵架了？” 第241章 关于传言 “蕾拉，你不需要关心这些……”梅丽莎惊讶过后，挤出微笑，“那是我们大人之间的事。” “是我做的不够好吗？” “当然不！你怎么会这么想。”梅丽莎急忙反驳。“我和你父亲都很爱你——” “可我看你没有回坦丁郡的意思，祖父还说要帮露辛达找启蒙老师了。”蕾拉直直的看着自己的母亲，这分明是要留下长住的意思。 若是以前，她一定会开心疯了，可是她长大了些，却朦胧地意识到，这可能是父母感情出现了问题。 梅丽莎内心长叹一口气，看来想要等她长大些再慢慢让她了解的想法已经行不通了。 孩子长大的速度永远比大人想象的快。 “蕾拉，我以后应该都会留在龙牙堡生活。”梅丽莎柔声道，“你在这里成长的很好，我希望你妹妹也能和你一样，成为勇敢，坚强，善良的人。” 而不是像她父亲那样。所以，这次莉莉丝被绑架之后詹姆士的态度，令梅丽莎下定了决心，她的孩子不可以在那样冷漠利己的父亲身边长大。 “所以是因为露辛达——”蕾拉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小妹妹。 “别这么想，蕾拉。”梅丽莎将她揽进怀中，不愿她迁怒自己的姐妹，“这是多重原因共同导致的结果，但说到底，是因为我自己。我认为我属于这里，也许你再大一些，就能理解了。” 蕾拉似懂非懂，她想要追问，却又眷恋此刻母亲温暖馨香的怀抱，半晌之后，蕾拉才终于开口—— “那这样你会开心一些吗，妈妈？” “会的。” “那好吧，那我也会开心的。”蕾拉低声说着，回手搂紧了身旁温暖的源泉，不再过问了。 “我也要抱，我也要抱。”露辛达看着妈妈和姐姐搂在一起的样子，也挥舞着油手，笑嘻嘻的搂住了她们二人。 ——或许可以今晚就出发，蕾拉心中默念。 …… “好久不见，莉莉丝小姐，光明节快乐。”一只修长洁净的手将金发少女从马车上扶下，俊美的脸上满是笑容。 “凯瑟琳的裙子果然遮蔽了您的光辉，您出落的越发美丽了。”他毫不吝啬的赞美着。 “新年快乐，卡尼恩殿下。”莉莉丝今日穿着白绿相间的裙子，笑吟吟地和面前来迎接自己的卡尼恩打着招呼。 在梅丽莎和温斯顿的一再挽留下，她们又多在龙牙堡呆了几天，直到骑士大赛开始前，才回到了歌蕾蒂娅，再从那里赶来了高庭，刚到目的地，便迎上了卡尼恩的热情迎接。 蕾拉对于这位王女的哥哥没什么兴趣，只是安静行礼后，便走到了凯瑟琳身边。 “抱歉，希望我们没有迟到，莉莉丝出门好磨叽。”蕾拉毫不犹豫地拆自己姐姐的台。 “开什么玩笑，是你太快了好不好，凯瑟琳明明比我更——”蕾拉眼神瞪过来，莉莉丝立刻熄火。 凯瑟琳看到被妹妹压制地死死的莉莉丝，眼中全是笑意，这些日子在高庭压抑无趣的生活，因着这两姐妹的到来，终于变得鲜活起来了。 “请不要这么说，蕾拉小姐。”卡尼恩笑吟吟地，“迟到这个词从不属于女性，精心装扮的每一个步骤都需要时间不是吗？这不是磨蹭，这是在创造艺术。如果你们没到，我是绝不会让开场表演开始的。” 随后他拉起莉莉丝带着手套的手，主动放进了自己的臂弯中，率先引着她朝场内走去，多情的眸子里满是好奇，“莉莉丝，听说龙牙堡出现了飞龙，和我讲讲好吗？我不想错过所有细节。” “哈哈，是真的哦！我跟你讲，这个假期真是绝了……”两个人就这么相谈甚欢，自顾自地走了。 凯瑟琳在身后无奈摇头，难怪这家伙这么热情——对于那些魔法生物，尤其是龙，卡尼恩真是堪称狂热，他的房间和地下室堆满了各种各样似龙非龙的小怪物。要是让他知道他身侧之人就是龙裔，也不知道他会是惊喜大叫还是吓到尿裤子。 一扭头，却发现蕾拉的脸色臭臭的。 “卡尼恩殿下该定下婚约了吧，他年纪也不小了。” 凯瑟琳：？ “不合适。”蕾拉言简意赅地做出判决。 “我知道了。”凯瑟琳哭笑不得，“我会让父亲在高庭为他留意的，你放心。” 卡尼恩一直没有婚约，是因为他也是自己王夫的人选，甚至在一些保守党眼里，是最优人选。因此他成了凯瑟琳最好的挡箭牌，有他在，便极少有人拿婚姻问题来烦她，只是没想到，令小蕾拉如此警惕。 蕾拉听了凯瑟琳的保证，这才放下了努起的嘴巴，乖巧地点点头，她跟随在王女身侧，迎着高庭诸位贵族审视打量的视线，昂首挺胸迈入了喧嚣了角斗场之中。 待凯瑟琳坐定后，就看到卡尼恩拉着莉莉丝站到了她们这一处高台的最前方，贴在围栏上看着场内的骑士交谈着，漂亮的青年男女凑在一起，好不亮眼，尤其其中的男子还是备受国王王后喜爱的卡尼恩殿下，不管旁边人来人往如何热闹，他只看着面前的姑娘，眼神无比专注热诚。 这样的优待令不少淑女侧目，倒是替凯瑟琳分担了不少目光火力。 于是一位身着酒红长裙的姑娘越过重重人群，举着一杯热酒，悄然来到了凯瑟琳王储的身前时，几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新研发的酒，加了黄油奶油和糖，是热的，喝了暖和极了，要来试试吗殿下？”来人递过酒杯。 “我还是学生，玛格丽特小姐。”凯瑟琳终于露出微笑，看向身侧的姑娘。 “那真是太可惜了，在高庭，您已经是可以饮酒的年纪了呢。”玛格丽特虽然嘴上说着可惜，却从善如流的将酒杯放到了一旁的矮几上。 她们两个对坐着，蕾拉转过身去，警戒着她们的背后，三个人看着不同的方向，将附近的动静尽收眼底。 “我还以为要过些日子才能见到你，玛格丽特小姐。”凯瑟琳眼底露出些满意的神色，没想到比自己想得要快…… “您的猜测是对的，殿下。”玛格丽特不浪费时间，说的又快又轻。 “那些奇怪的传言，确实与光明骑士团有关。” 第242章 钓鱼 “说说看。”凯瑟琳侧过身，拉起了玛格丽特衣袖上的绸带，似是十分感兴趣，一副小姑娘们分享衣饰心得的样子。 “莉莉丝小姐的酒真的很好卖。”玛格丽特脸上露出了甜美的微笑，朝王女殿下眨了眨眼睛，“您将这生意委托给了我，倒是让我和不少贵族夫人小姐们熟识了起来，她们经常邀请我参加茶会和牌局呢。” “又是那个龙的宝藏吗？”凯瑟琳一想到莉莉丝的斗地主被改成这个名字，就忍不住想笑。 “是的。”场下传来欢呼，似是某个极受欢迎的骑士登场了，玛格丽特循声望了一眼，转过头继续和凯瑟琳说着话。 “我有一次与一位夫人在牌局上聊天，她抱怨着自己自大懒惰却又爱指挥的丈夫，只是因为她沉迷打牌没有给他收拾好行装，她的丈夫便不停的埋怨，最终两人大吵一架，那位夫人将他空着手赶出门了。” “她的丈夫，是光明骑士团的一位骑士长。” 凯瑟琳终于提起了兴趣，转头看过来。 “我根据她话里透露的细节，提前出发，前往了西边的水茨克丘陵，再慢慢往回走，最终在日怒林地附近，碰到了光明骑士团，继续往回走，便听到了附近流传出了一些珍稀魔法植物、还有什么神秘女子出现的传言。就像……” “就像詹戈洛德之桥那次吗？”凯瑟琳问道，看到玛格丽特点了点头，不禁陷入沉思，在脑中的地图里慢慢勾画，詹戈洛德之桥，日怒林地，还有之前其他几个地方，这些地方似乎根本没有什么规律可言，也不是什么战略要地…… “您钓过鱼吗，凯瑟琳殿下？”玛格丽特看出王女的疑惑，莞尔一笑。 “……没有，我觉得这项消遣太过浪费时间。”凯瑟琳坦然承认。 “我父亲倒是很喜欢钓鱼，鲁瓦斯堡附近河域众多，小时候他时常带着我一起去，我的皮肤总也没有别的小姐们白皙，一定是因为那时候晒多了。” 玛格丽特皱皱鼻子，半年的高庭社交磨炼下来，她如今讲起故事鲜活生动，十分吸引人，令凯瑟琳忍不住莞尔。 “在钓鱼前，父亲会将一定数量的饵料投放到预定的钓点，好能吸引鱼群聚集，这是提高钓鱼成功率的好方法。” 凯瑟琳听的心头一跳，看着玛格丽特的眼睛，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们全副武装，武器精良，还带着神眷者。”玛格丽特的声音在一片喧哗的喝彩声中，几乎快不可闻—— “殿下，他们也在钓鱼。” “一定有什么东西，或是什么人，需要他们花费大量的精力去布局捕捉。” 是什么？——凯瑟琳陷入沉思，是什么让他们不顾东海岸危险的局势，一遍遍地在盖亚帝国毫无规律的搜寻？ 不，也许不止盖亚帝国？凯瑟琳想起曾经在防火哨站碰到的那一队光明骑士团，他们似乎就是从境外回归的。如果到了这个程度，还依然能算是父亲说的，乔治国王的私事吗？ “具体是什么，原谅我不能妄下揣测，殿下，也许再给我一些时间……”玛格丽特擅长推导，虽然心中有了几种假设，但她认为，还是谨慎为上，她负责调查的是真相，而不是制造谣言。 “你已经做的非常好了，玛格丽特，好的远远超乎我的想象，也许我确实应该和你干一杯。”凯瑟琳对她一笑，眼底皆是欣赏。 “我期待与您一同举杯的那天，殿下。”玛格丽特与她相视一笑。 …… “你要下注吗莉莉丝？”卡尼恩和莉莉丝倚在她们这处看台最前方的围栏上，看着场地内骑着马绕场一周向观众打招呼的重甲骑士，一边朝旁边的侍者挥手，一边问向身旁的金发少女。 “不了吧，我不赌博，就是看个热闹。”莉莉丝还是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地方，巨大的圆形决斗场中，他们所在一侧似乎尽是贵族与富豪，对面一侧则大多是平民，他们的欢呼声更加激动狂放。 “我还以为你已经有了下注目标呢，你的那个同学，叫涅瓦的异国朋友，如今在高庭可是有了众多拥趸，许多人都认为他今年也能摘下那代表胜利的花环。” “那他肯定会将它献给凯瑟琳吧。”莉莉丝想起涅瓦对凯瑟琳的纠缠。 “哈哈，肯定是的，他似乎每年都是在为了这个拼尽全力呢。”卡尼恩嘻嘻笑着，将一把金币抛进侍者举着的托盘里，决定利用妹妹的追求者再赚点小钱。 “你确定不下注吗？这几乎是必赢的局。”卡尼恩对那心狠手辣的家伙极有信心。 然而莉莉丝依然坚定摇头，笑着拒绝了，某位高人说了，什么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啊，赌就是赌，绝不能沾。 场内的押注热火朝天，而角斗场外，那些没有机会进入角斗场的居民们，哪怕根本看不到比赛，也不影响他们在场外下注开盘，甚至，比场内的人数还要多。 街道两旁拥挤的人潮并未因为决斗开场而散去，大家席地而坐，喝酒聊天，享受着最后的假期，光下注还不够，还有不少人围在一个又一个竖起的木酒桶旁边，玩着高庭的时兴游戏。 “喂，朋友，来一局龙的宝藏吗？我们这桌少个人！”一个十分高大壮硕的中年男人，叫住了独自穿行于街道的，带着兜帽的青年。 青年闻言走了过来，摘下兜帽后，是一张分外年轻的脸，他饶有兴趣的看向出声的男人，“你有龙的宝藏？” “哈哈，你没玩过吗？没关系，我教你！”中年十分自来熟的上去揽住了青年的肩头，将他推到了酒桶边上，和旁边似笑非笑的几个家伙对了个眼神—— “当然，我们这个局是要下注的。” “怎么下？” “金币啊，金币！你下的注越大，赢了的话，当然也挣得越多。” 要花钱……泽菲里恩犹豫了一下。 男人见状立刻拍了几个金币在酒桶上——“我们男人不玩那些小家子气的东西，玩就玩大点的！” 泽菲里恩的眼睛立刻被金币吸引了，眼中全是金灿灿的光泽，他立刻也掏出几个金币，丢在了木桶上。 “来！” 第243章 月桂花冠 角斗场中爆发出了更大的欢呼，终于到了最后的对决，拎着骑枪跨着黑马的身影才一登场，许多人立刻挥舞着围巾帽子，为这位冠军热门人选呐喊助威。 “啊，他来了。”卡尼恩高兴地拍了拍手。 莉莉丝对于这对双子的表演兴致缺缺，唯一好奇的是弟弟上场，怎么不见涅勒尔？她忍不住转过头，在周边的看台扫了几眼，却没有看到那与让人不同的显眼肤色。 等她再转过头看向场中时，却发现遥远的对面看台，那坐满了平民的地方，有个人朝她的方向招了招手，莉莉丝定睛一看，涅勒尔正朝着她微笑。 他怎么在那边？莉莉丝诧异扬眉。 “这个假期您一定很辛苦。”另一边，玛格丽特认真打量着王女的神色，在决赛开始前，凯瑟琳殿下竟然就这么坐在这喧闹的赛场中，悄悄的打了个盹，玛格丽特和蕾拉只能直起身体，替这位王储稍作遮挡。 “还好，不过是一些无聊会议。国王陛下的身体好了一些，如果他出席，我就只需要旁听。” 凯瑟琳看着场地中缠斗在一起的身影，努力调整倦怠的脸色，这假期压抑无趣，比起学习那些枯燥无味的知识，更难以忍受的是她经常要与乔治国王一起出席活动，在众人面前上演和谐亲密的王室关系。 人病的久了，身上似乎缠着沉沉的黑雾，凯瑟琳呆在国王身边，看着他青黑却仍然强撑微笑的脸色，闻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难闻味道，再想到父亲不厌其烦的嘱托，总觉得连呼吸都变成了艰难的事。 如今能在角斗场上，和友人一起消遣看热闹，已经是她这个假期最为放松的时刻了。 人一放松，难免会觉得困乏，只是和玛格丽特说了会儿话，她竟就这么撑着脑袋睡着了。 玛格丽特看着疲惫的王女，面露犹豫之色。 “不要浪费时间在揣测我的心情上，玛格丽特。”凯瑟琳的声音哑哑的，思考着睁着眼睛睡觉的可能性，“你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玛格丽特犹如吃下了定心丸，她又凑近了一些，轻声说道，“在我调查您交代给我的任务时，我还听到了一些其他传闻……也许对您来说，不是什么大事，但我认为我有必要告知您。” 凯瑟琳只是看着前方台下的打斗，眼神木愣愣的。 “如今城中开始有一些舆论，我还不确定是否仅限于高庭……那似乎是由平民开始的，而且仍在蔓延，他们认为……王储的人选仍存在争议，您毕竟学业繁忙，很少在高庭露脸……” 玛格丽特一边说着，还忍不住一边替凯瑟琳找些理由，令凯瑟琳忍不住微笑。 玛格丽特鼓起勇气，“有部分人认为，更合适的王储人选应当是——” 巨大的欢呼骤然爆发，将玛格丽特的声音彻底淹没，令凝神聆听的凯瑟琳也吓了一跳。 赛场上，黑马黑甲的骑士将对手掀翻在地，将自己的骑枪狠狠扎进了对方防具缝隙间的膝盖骨中，而对方的惨叫没人能听到，在巨大的欢呼声中，他的痛苦仿佛一出默剧，无人在意。 莉莉丝看到这里，禁不住地打了个寒颤，哪怕她如今已在这冷兵器时代生活多年，哪怕她自己也拿上了武器，看到这种场面时，她仍有些难以适应。 涅瓦利索地重新翻身上马，迎着无数抛来的献花和手绢，他来到了中央看台下的石台旁边，拔出黑刀，弯身将石台上放着的白色花环挑起，握在了沾满鲜血的手中。 他调转马头，朝向了凯瑟琳所在的方向，旁边起哄的欢呼声更响了，莉莉丝几乎要被扑面而来的音浪掀翻。 英姿勃发的少年高举花环，踢了踢马肚子，让它在场中自在踱步，同时摘下了自己的头盔，那场激战让他大汗淋漓，头发如同从水中捞出来一般，喷薄的热气甫一掀开头盔，便不断蒸腾向上。 “啧，少年人才有的朝气啊。”身旁的卡尼恩啧啧赞叹，“难怪王后陛下爱看这些……” 莉莉丝闻言一笑，果然看到中央看台那边，王后捧着酒杯笑得开怀的样子。 “啊，他过来了。”卡尼恩露出果不其然的表情，侧身看向身后歪坐着的王女。 涅瓦高举花环，所有的欢呼喝彩终于慢慢停止，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人身上，他的眼睛如猫儿一般圆润灵巧，巧克力色的皮肤在阳光的照样下，泛着独特的光泽，此时正笑着看向安坐于高台的银发少女，扬声道—— “我愿将这代表胜利与荣耀的花冠，献于高庭那最高贵，最美丽的姑娘！” 又一阵欢呼声响起，她们所在的看台大多是青年男女，此时皆是一脸艳羡的看着凯瑟琳。 涅瓦却在这片欢呼声中，突然勒马转身，走向了平民们所在的看台，在众人疑惑地慢慢安静下来后，他又继续说道—— “她的善良，宛如静谧夜空中的明月，洒下银白的清辉，驱散黑暗的恐惧，她是神之恩赐，是人间的传奇，她的善良与圣洁，将永远被铭记……” 玛格丽特在错愕之中，心猛地一沉，仓惶地看向了王女，只见她仍然一脸平静，看向场内的少年—— “唯有她值得这样的花冠，献给高庭最美的月亮，帝国的公主——辉月圣女，芙蕾雅·碧舍普！”涅瓦朝着平民的看台，高高举起了洁白的月桂花冠。 芙蕾雅？谁？莉莉丝还没来得及问向旁边的卡尼恩，就看到对面看台短暂的安静之后，爆发起更加热烈的呼声，不知道是谁带头，高喊了一声芙蕾雅。 慢慢的，大家竟然都开始齐齐呼喊着这个名字。 “芙蕾雅——芙蕾雅——！” 安坐在对面看台的涅勒尔，看向对面的银发王女，慢慢露出了笑容。 而与对面看台不同的是，贵族这边的看台上，陷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大家互相交换着诧异的眼神，又小心翼翼地试图观察那位王女的脸色。 “那家伙在搞什么！”莉莉丝身旁的卡尼恩突然低咒一声，看向了中央看台，莉莉丝顺着望去，比起凯瑟琳的面无表情，王后此时的表情才是真的难看。 “芙蕾雅——芙蕾雅——！”民众的呼声堪称狂热！越来越多人加入了这呼喊，甚至包括一些负责警戒的光明骑士们。 玛格丽特手心里全是汗，这就是她正想告诉凯瑟琳殿下的舆情。 可，好像已经晚了…… 第244章 龙的宝藏 “哈哈哈哈哈！你怎么就剩了一对三啊朋友！” 壮硕的男人将牌一把甩出，激动的满脸通红，再次将中间的金币扫到了自己这边的木桶。 泽菲里恩看着手里的一对三，瞠目欲裂。 “还来吗？你还有金币吗？”男人将钱堆用麻布小心的盖好，挡住旁边其他人的窥探，精明的眼睛示意旁边的几个同伴保持些冷静，几百个金币而已，说不定这蠢货还有更多。 “肯定有吧？这位富有的少爷扔钱不眨眼呢，这点对他来说一定不算什么！”另一个矮个子努力吹捧着，试图鼓动他再拿出来一些，同时忍不住打量，这家伙到底从哪里掏出来这么多金币的？ “这位先生，您到底学会怎么玩了吗？这也不难啊？”另一个瘦高个腆着笑脸，露出一嘴黄牙。 然而泽菲里恩却只顾盯着自己的牌，怀疑着龙生，不想搭理任何人。 “啧，看来您不想玩了。” 决斗场内传来巨大的欢呼声，看来大赛是快要结束了，而面前的傻瓜始终不出声，俨然是掏不出钱了。 最早叫住泽菲里恩的高壮男人决定见好就收，拿过一个沾满油渍的麻袋，开始将金币往里面装。省的一会儿人流涌出，出现变故。 “别灰心，朋友。”矮个男人虽然也“输了”，却笑嘻嘻地安慰着旁边的青年，“光明神会眷顾每一个人，也许下一次就该是你赢了。只是今天——” “只是今天，龙的宝藏要归我咯！”高壮的男子一边往袋子里揽着金币，一边玩笑着接腔。 “我的……”兜帽下的青年突然发出低声絮语。 “什么？”矮子离得最近，只看到兜帽男子粗重地喘息着，呼吸间带出的白烟带着呛人的烧灼味道。 “诶呀……你，你还有烟草吗？那个倒是也可以拿来下注呢！”黄牙看到这人仍有好东西，眼睛登时亮了，和几个同伴对视一眼。 “我的……龙的宝藏……应该都是我的……” 泽菲里恩已经彻底红温了，他说话间，腾腾的灼热白雾喷薄而出，带着燃烧时的焦灼味道。 矮子被呛得弯下腰咳嗽了几声，抬头想要冲这个傻子抱怨，却赫然发现，兜帽下男子的脸，几乎已经没有了人形…… 青年高挺的鼻梁塌缩下去，眼睛占据了脸部极大的面积，那非人的巨大的竖瞳，只看一眼就令他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矮子在队友惊讶的目光中仓惶后撤，带倒了自己坐着的木桶后，仍在不顾一切的往后爬，挪动之间，他的衣袍下掉出数张纸牌。 不好！带头的高个子男人见状，拎起钱袋扭头钻进了密集的人群。 倒在地上的矮子，哆嗦着看着那男人伸出一只变得漆黑的手，捡起了地上的一张纸牌。 “你——作——弊——” …… “芙蕾雅——芙蕾雅——” 角斗场中，狂热的呼喊仍在继续，涅瓦骑在马上，高举花冠，转过头朝着凯瑟琳露出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 “殿下……”玛格丽特有些不知所措，民众的情绪太过狂热，王后已经提前离场，观众席上的贵族们都在窃窃私语，目光集中在端坐的王女身上，尽是些看热闹的心思，迟迟不愿散去。 “请让我去！”蕾拉握住剑柄跃跃欲试，“我愿将那花冠重新赢回！” “大赛已经结束了，蕾拉，那个家伙很危险。”凯瑟琳除了最开始一瞬的错愕后，脸上平静的看不出情绪。 “他不过是赢在比别人更不畏死。”蕾拉一脸不屑，巧的是，她也不怕。 “我有必胜的信心，殿下，如果您担心在赛场外的比试会涉及两国争端，我愿意发起决斗审判。”蕾拉语气坚定。 “他不值得你赌命。”凯瑟琳这次否决地更加果断。 莉莉丝也终于从卡尼恩那里弄清楚了芙蕾雅是谁，从围栏边走了过来。 真是没想到，凯瑟琳的王储之位竟然依然不安稳，她看向好友的眼神，多了丝担忧之色。 凯瑟琳此刻该怎么办？与其他人一同退场？那样似乎显得她气势更弱。驱散狂热的民众？那只会让她更加不得民心。莉莉丝头痛地挠挠头，一时不得解决办法。 “芙蕾雅——芙蕾雅——”民众们高呼着，竟要跟随着涅瓦的脚步，离开角斗场，走向街市了。 莉莉丝心头一沉，涅勒尔和涅瓦，在为那位传说中的圣女公主造势——不管是真心的选择换边，还是只是拿捏凯瑟琳的手段，此时此刻，都够棘手的。 然而还没等他们走出会场，一声巨大的，陌生的长啸突然响起。 那声音如洪钟大吕，轰然炸响，瞬间盖住了场中民众的欢呼，陌生音色中蕴含着一种不可名状的力量，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仿佛能穿透灵魂。 场馆内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突然陷入了安静，这似乎是动物规避危险的本能。 可不是所有人都对这声音感到陌生，莉莉丝惊讶过后，猛的冲到了看台边上，搜寻着天空。 “莉莉丝，你怎么——”卡尼恩跟了过来，他话还没说完，却突然感觉天色暗了下来，他愣愣地抬起头。 在那声震撼人心的龙吟刚刚消散之际，一条巨大的黑龙宛如一座巍峨的山峰般突兀地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它通体漆黑如墨，鳞片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神秘的幽光，每一片鳞片都有盾牌般大小，散发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黑龙挥动着那遮天蔽日的双翼，带起一阵狂风，使得角斗场周围的沙尘漫天飞舞。 随后，它缓缓地降落在对面无人观众席的边缘，那沉重的身躯落地的瞬间，整个地面都为之颤抖，发出沉闷的巨响。 观众们在无声的震惊过后，不知道是谁发出了第一声尖叫，一时间，所有人再也顾不得其他，疯了般地朝着角斗场的各个出口涌去。 “咚——”卡尼恩在莉莉丝旁边昏了过去，结结实实的撞在围栏上。 黑龙扫视一遍脚下乌泱泱的两脚虫子，鼻尖喷出两团烦躁的黑烟，啧，长得都差不多！它张开口，发出似人非人的怒号—— “凯瑟琳·碧舍普！” 第245章 哪儿来的野神 “凯瑟琳·碧舍普！” 无人回应，巨龙再次怒嚎，喷出的火星烧起了观赛台边的光明旗，霎时间浓烟滚滚。 马儿受惊嘶鸣乱跑，连带着场边的武器架挨个倒下，人群在这突如其来的恐惧中四散奔逃，呼喊声、尖叫声此起彼伏，还有些人则吓得瘫坐在地，双腿颤抖着无法动弹。 角斗场已经彻底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我在这里。”在一片仓惶的尖叫哭喊声中，泽菲里恩终于听到了一个声音回应。 它顺着声音搜寻着，在对面的高台之上，一个银发少女踱步上前，走到了看台边缘，直视着自己。 银发……就是她了！泽菲里恩扇动羽翼，无声的滑翔过来，再次落地，发出沉重的闷响。 凯瑟琳只看到那巨大的头颅只是一瞬间就到了自己的眼前，扑鼻而来的焦灼味道令她感觉空气中的所有水汽都被蒸发掉了一样，周边空气变得燥热又呛人，她忍不住皱起了眉。 然而对面的黑龙也皱起了眉，小声咕哝了一句，“好臭……” 但这不是重点，这次他绝对要直奔主题，“还我——” 泽菲里恩黑龙突然闭上了嘴。 因为从那个碧舍普身后，突然走出了一个红发少女，脸盲的他犹豫了一瞬，正在想这个不会是……就见那人从身后拔出了一把巨大的长剑。 黑龙双眸骤然一缩，猛地将头朝后缩回一截，不再怼在凯瑟琳脸上了。 滚滚浓烟之中，蕾拉握紧巨剑上前，神色冷峻，俨然已经是准备战斗的姿态了。 低低的吟唱声响起，泽菲里恩扭头望去，那个肮脏的黄毛混血种竟然也在！她的脚下亮起光芒，霎时间白雾降下，将整个角斗场笼罩其中，身处其中的人只要相隔一米以上的距离，就看不清彼此了。 “泽菲里恩大人，我以为您真的会信守诺言呢，泰勒家族是如此的信任您。”莉莉丝语气遗憾。 “我，我……”泽菲里恩终于从被骗的暴怒中冷静下来，白雾对他的视线几乎没有影响，他转头看了看兵荒马乱的角斗场，一时心虚到语塞。 “我，你，她欠我——”泽菲里恩磕磕巴巴，试图将话题拉回到凯瑟琳身上，他怒瞪过去，试图让自己硬气一点，然而对面的银发少女不退不避，只是被他呼吸的气流所扰，不得不按住自己狂乱飞舞的银发。 “别废话，龙牙不属于背誓之人，还来！”蕾拉上前，巨剑在地面拉出粗粝的噪音。 那那那怎么能行！泽菲里恩再往后退了一步，也顾不上讨债了，开始找起了新理由，“我，我只是来看望老友的后代！怎么算违背誓言！” “原来是先辈的旧友吗，这位……泽菲里恩大人？”凯瑟琳恍然地点头。 “感谢您的关怀，但如今正值光明节，无数信徒涌入高庭，庆祝光明神的降临，您体型巨大，随意一个举动，就可能带来巨大的灾祸，我代表人王卓拉的后代请求您，暂时远离这座城市，待日后我们做好准备——” “好的。”泽菲里恩立刻应下，目光飞速瞟了下神色凛然的蕾拉。 凯瑟琳诧异——它还挺好说话的…… “您有没有去过奥兹勒——”凯瑟琳鼓起勇气，正想要问他是否了解东海岸的情况，毕竟如果是祖先的旧识，也许曾经也参与了那场圣战，母亲一直想要联合各族的力量…… 可那黑龙却似乎已经不想留在这里了，它挥动黑翼，骤然升高。凯瑟琳追到围栏边，只能看到对方烦躁甩动的尾巴了。 每次都被这泰勒家族的小崽子逮到，真是太晦气了！偏偏他被当年那愚蠢的誓言限制，根本没得辩驳。泽菲里恩心里怒骂着，挥舞着翅膀，上升到空中。 “嘭嘭——” 底下接连响起了几声爆裂之声，白雾之中，各色光芒依次闪耀，仍留在场中之人，感到白雾慢慢散去，他们终于能看清其他人迷茫又惊恐的脸了。 环形的观赛台上几乎已经没什么人了，所以那好好站在围栏边的一群人，就格外的显眼。 莉莉丝灵巧地站上围栏，高声呼喊，“凯瑟琳王储运用在歌蕾蒂娅学到的精深魔法，再次在和黑龙的博弈中获胜，她击退了恶龙，守护了王都的平安，你们安全了！” 其他几位老实人，震惊地看着张嘴胡说的莉莉丝，而对方根本脸不红心不跳，继续高呼，“受伤的人留在原地别动，王女大人将马上给你们救治——” 天上的泽菲里恩还没飞远，自然也听到了莉莉丝的胡言乱语，在空中一个趔趄，差点摔下来！ 这肮脏的混血种嘴里根本没有一句实话！他扭头想要还礼一口龙息，自己却在飞行中一头撞上了一处白色尖顶。 什么鬼东西！！泽菲里恩回过头，只看到一群白袍小人儿仰着脸惊恐的看过来，嘴里还在喊着什么“光明神呐”。 那个凯瑟琳说什么来着，光明神？呸，哪儿来的野神！泽菲里恩看了眼这片在他记忆中根本不存在的白色建筑群，鼓起腮帮。 “呵——忒！” 那口本来准备招呼莉莉丝的龙息，就这么吐到了光明圣殿最闪耀的房顶上，爆裂的火焰带着巨大的力量直接击穿了那恢弘的神殿屋顶，砸入中央神殿之中。 “轰！”一声巨响之后，那些从角斗场中慌乱逃窜出的民众，还没从惊惧中缓过神来，就又看到他们屹立在城中央的洁白神殿，冒出了滚滚浓烟。 黑龙蹲在神殿上舒展黑翼，发出一声解气的怒号，叫声响彻整个高庭上空。 看着下方白色的丑房子如今变得一片狼藉，泽菲里恩心情终于舒坦了些，在地上所有白袍小人儿的注视之中，他抖了抖脖子，恶劣地突然俯冲而下，引发一阵绝望的尖叫。 刚被从神殿中抬出来的年迈主教，只感到那如盾牌大小的黑鳞几乎擦着自己头顶而过，他稀疏的头发被吹得四面倒伏，只能发得出绝望的啊啊声，而后视线猛地变得明亮。 黑龙在砸向人群前，突然调整了飞翼，猛然拉升，越过他们飞远了…… 第246章 舆论战 “你以后不许再去看她！” 踩踏带来的近百伤员被安置在场地之中，凯瑟琳和莉莉丝还有其他几位歌蕾蒂娅的学生们正在给他们挨个医治时，卡尼恩终于从昏迷中醒来，在人群找到那抹银发后，将凯瑟琳扯到了无人处低声吼道。 “你扯疼我了。”凯瑟琳皱着眉头甩开了卡尼恩的手，看着他头顶的大包说。 “她以前明明很安分，都是你总去她面前晃来晃去，才滋养了她的野心！”卡尼恩看凯瑟琳不肯应承，神情阴郁，只是头顶明晃晃的大包有些滑稽，十分没有威慑力。 “这不是芙蕾雅的错，她只是在做自己应做之事，民众爱戴她也理所应当，今天的事很明显是沐莱特国的那对双子的谋划。”凯瑟琳语气平静，望向自己的哥哥，“她已经够可怜了，卡尼恩。” “你——”卡尼恩气极反笑，“你还可怜她？你的感情要是充沛到无处安置，还不如多可怜可怜我！” “你有什么好可怜的？”凯瑟琳神情疑惑，在卡尼恩变得更加气愤之前，终于勉强安慰了一下，“你我都知道，她不可能当上王储，卡尼恩。” “……可她背靠光明教会，如果教会对她鼎力扶持呢？她，她自己虽然不行，但是她的后代呢？对了！她也许就是做下这样的允诺，和那对野种达成的交易！”卡尼恩越想越觉得合理。 “芙蕾雅姐姐从未真的接触过外人，我不觉得他们已经搭上了话，我前些天才去看过她，光明教会对她的规训非常严格，而且……姑姑和国王陛下也不会同意的。”凯瑟琳再次摇头否定。 “哼——”卡尼恩冷笑一声，睨着面前的妹妹，“你为她找了无数的理由是不是？我说不过你。但你现在的样子，真像父亲！” 凯瑟琳顿时一怔。 “你有什么资格指责父亲对乔治叔叔的偏袒包容呢？你不过也是一样的人，凯瑟琳！只是你却分不清到底谁才是你真正的家人！”卡尼恩怒其不争地看她一眼，冷着脸离开了角斗场。 凯瑟琳张了张口，还是放弃了叫住他，转身回到了伤员之中，继续为他们医治了。 一位平民在奔逃中被挤倒在地，腿也被人踩踏到变形，他本已经觉得自己即将成为废人了。 可王女殿下击退巨龙之后，便立刻有条不紊的开始指挥众人安置伤员，还不顾脏乱亲自为他们治疗，在王女将手放在他腿上之后，他只感受到一阵温暖，扭曲的骨头竟然恢复了原状。 神迹也不过如此！ 芙蕾雅圣女的慈悲和美丽流传于高庭的街巷，他无缘得见。可王女大人击退恶龙保护民众的功绩却是实打实的！ “谢谢您，凯瑟琳殿下，愿光明永远庇佑着您。”那位民众跪伏在地，向这位王储献上最真诚的祝福。 ——光明吗？ 凯瑟琳仰起头，看向了那仍在冒烟的神殿，眼底泛起嘲弄之色，连自己的神殿都庇佑不了的神明，还能庇佑谁呢？ “来一瓶吧。”一瓶蓝色药水被递了过来，是莉莉丝。 也许是因为神殿也遭遇了危机，光明教会的神眷者始终未到，她们连续的施展魔法救人，精神力消耗的不少，莉莉丝拿出自己做的精神药剂，给彼此分发着。 两人对视一眼，凯瑟琳不禁又想到了莉莉丝方才站在围栏上的胡言乱语，郁结之气顿消。 “谢谢……刚刚你是怎么想到……”凯瑟琳想到莉莉丝那模样就觉得十分好笑。 “害，舆论战嘛，有什么了不起。”她俩远离了人群后，莉莉丝无所谓地摆摆手。 “舆论这种东西，不就是你能用，我也能用？这种大家都能参与的战争，只看谁手段更高罢了。”莉莉丝一想到那对讨厌的双胞胎筹谋许久，辛辛苦苦打赢了比赛，最后却被突然出现的黑龙搅局，搞砸了一切，心情就格外美妙，脸上带着得意的笑意。 凯瑟琳听着莉莉丝的话，若有所思，看到莉莉丝的表情后，她也忍不住微笑，“看来你很喜欢这样不用拿剑的战斗。” “嗯？那倒不是。”莉莉丝却又摇摇头，“我还挺讨厌的。” 凯瑟琳目露诧异。 “这可是危险的双刃剑呢，王女阁下。”莉莉丝望着如今破败的角斗场，唏嘘感叹。“如果是更复杂的情况呢？你怎么分辨虚假信息、谣言和恶意攻击？没有人能在舆论战中立于不败之地，赢家今天是你，明天可能就是别人。” “所以还是这东西好啊……”莉莉丝取出自己的冷钢弹了弹，欣赏着那清脆的剑鸣，“赢就是赢，输就是输。” “是啊。”凯瑟琳语气恍惚，“一切都这么简单就好了……” 莉莉丝转头看着凯瑟琳的样子，面露担忧。 凯瑟琳的王储之位，不安定呢……如果今天不是那笨龙搅局，莉莉丝不敢想凯瑟琳该怎么办，她明明已经很努力在变得优秀了，这都还不够吗？ “是那个光明教会在给你使绊子吗？”莉莉丝突然变得有些生气，她想起来梅丽莎说的话，那个教会从一开始就对凯瑟琳的王储之位态度暧昧。 “我不清楚……”凯瑟琳声音低了下去，皇权与教权深度捆绑，那些主教整日来往于皇宫，所以到底是教会不认可她，还是她的那位国王叔叔不认可她呢？ “啧，我看他们就是没事干闲的！”莉莉丝为好友感到义愤填膺，她看了眼教会那残破的屋顶，蓝色的眼睛骨碌乱转。 “或许，你应该给他们找点事干，让他们无暇再找你麻烦——”莉莉丝挠着下巴思索说道。 “什么？”凯瑟琳目露迷茫。 “那不就是现成的吗？”莉莉丝努努嘴，指了指神殿的方向。 见凯瑟琳仍然一脸迷茫，她看看四周，搂过了凯瑟琳的肩头，以最近的距离在凯瑟琳耳边低语—— “光明神已死。” 第247章 绝不自证 “什么？！” 她们两人原本靠在一处看台下方的木制围板上，凯瑟琳闻言猛地直起身体，扒着她肩头的莉莉丝被带得一个踉跄。 “诶诶？嘘嘘嘘——！”莉莉丝一把捂住凯瑟琳的嘴，又将她拽了回来，“你小声点，不然蕾拉以为我对你做了什么呢！” 凯瑟琳才一搞出动静，蕾拉便立刻扫了个眼神过来，莉莉丝讨好地朝那边赔了个笑脸，再次将凯瑟琳拽在身旁紧紧相依，在狼藉的角斗场里，两人仿佛是劫后余生中抱团取暖的小兽。 “你疯了吗莉莉丝？！那是光明神，你，你就不怕……”凯瑟琳眼睛瞪得极大，却只敢发出气音，她捂住自己的心口，那里有一颗心脏在疯狂跳动，几乎要蹦出嗓子了。 “如果祂有那样的能力，先倒霉的也不是我啊。” 莉莉丝悄然指了指那白色的神殿，在她们给所有伤员治疗完毕后，那边的黑烟才将将消散，泽菲里恩惹出乱子后，拍拍屁股就走了。 曾经她也无比畏惧神明的注视，可如今她觉得，她是被当年没觉醒记忆的，作为虔诚光明信徒的自己吓到了，不管那家伙是否真的存在，祂对于人间的干预，似乎并不多。 要么，祂是一位极度宽容的神明，要么，祂根本没有能力管束信徒…… 可不管是哪种，都给了莉莉丝这种对神明逐渐失去敬畏之心的人，极大的操作空间。 “我以为你也很讨厌教会呢，你能保证今天的事背后没有他们的推动吗？”莉莉丝眨巴眨巴眼睛，她可不吝于用最大的恶意揣测光明教会。 凯瑟琳张了张口，一时语塞，在狂躁的心跳慢慢平复之后，她终于恢复了冷静——莉莉丝她是，想要帮自己对付教会吗？ “你的努力我看在眼里。”莉莉丝以前那些破窗而入的日子，凯瑟琳永远伏在书桌之上，专注的汲取知识，她总说自己拼命，可明明她对自己也堪称严苛，她们只是在朝不同的方向努力罢了。 “我们的学习时间那么宝贵，你难道还要再去浪费时间，去证明自己和你那位堂姐谁更受神明青睐，从而赢得民心吗？”莉莉丝的脸上满是不屑。 让凯瑟琳去朝教会低头示好，去费劲吧啦地拉拢民意，感觉就像家里不受宠的孩子，努力去讨好家里那个根本不爱自己的家长一样，想想就令人厌烦。 莉莉丝自问自己做不到，自然的，她也不希望凯瑟琳做这种事。 “——与其去自证，你是神明认可的王储，不如让那些老家伙去证明，神明真的存在。” 莉莉丝的语气轻佻又俏皮，可说出来的话，却令凯瑟琳无端战栗。 “我们，我们未必能承受这行为的后果，莉莉丝，如果失控了呢……”凯瑟琳与她是不同的位置，她不免有更多顾忌，“那些虔诚的信徒们，也许会陷入绝望与恐惧之中，失去生的希望……” “我可不赞同。”莉莉丝轻轻摇了摇头，“信仰不过是人们的一种精神寄托，我们普通人真正需要的很简单，不过就是吃饱，穿暖，和亲人朋友一起生活。” 莉莉丝扭头看向凯瑟琳，“难道你不是吗？” 凯瑟琳哑然。 “所以嘛。”莉莉丝胸有成竹道，“就算从此失去神明的‘庇佑’，他们也会很快接受，生活总要继续的嘛，信我！我有经验！” 凯瑟琳看着莉莉丝神采飞扬的脸，突然问道，“你从哪里来的经验？” “呃……那，那个——”莉莉丝突然磕磕巴巴起来。 坏了，说嗨了，总不能说上辈子看历史看出来的经验吧，随着人类在追求真理和进步的道路上不断前行的脚步，人们变得慢慢不再相信封建迷信，是社会发展的必然趋势。 “——卢卡斯！”莉莉丝眼睛滴溜一转，终于想到了借口，“从卢卡斯身上得来的！你看他们海民，就算没了海神的庇佑，还不是要生活下去的，我，我这是借此推演……” 凯瑟琳半信半疑地点点头，莉莉丝脸上沾染了一些光明旗上的脏污，凯瑟琳抬起手，帮她擦了擦，而后忍不住捧住她的脸感叹—— “有时我真的觉得，你简直不像这个世界的人。” 莉莉丝倏地睁大了眼睛，一时没敢出声。 “你的脑子和我们长得好像不一样，不然怎么会想得出这样的主意……”凯瑟琳一边用指尖帮莉莉丝细细地抿着灰烬，一边喃喃喟叹。 光明教会确实是如今对她来说最棘手的麻烦，有乔治国王在，她根本无力将这帝国最大军事力量——光明骑士团笼入手中，更别说将他们派去奥兹勒。 她之前一直跟着父亲的建议，试着去和教会，跟光明骑士团打好关系，却一直没什么成果。 可如今，莉莉丝给了她另一种思路——教会，也许并非不可撼动…… “啊哈，哈哈，可，可能因为我有一半是龙脑子吧？”莉莉丝脸上挂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我们是好朋友吧凯瑟琳？” “你又犯什么病……”好不容易被莉莉丝敏锐又大胆的思路震撼到一回，转眼就看她又恢复成了平日里怪里怪气的模样，凯瑟琳立刻撒开她的脑袋，与她拉开了距离。 “呜呜呜，别呀。”莉莉丝一点都不在意凯瑟琳脸上的嫌弃，追过来抱紧了她的胳膊，语气谄媚，“要是有一天我被挂上火刑架，你一定会来救我的吧？” 被凯瑟琳的话一问，她又想起了最初的恐惧了。 “……这件事情不需要你来动手。”凯瑟琳沉默一瞬，再次被莉莉丝感动。她竟然想为了自己，亲自下场参与这场不光彩的筹谋吗？但蕾拉不会同意的，凯瑟琳也从来没想过。 “啊？不是——”莉莉丝迷惑，她怎么感觉凯瑟琳和自己说的不是一回事啊。 “我会。”凯瑟琳又道。 “我会救你。” 第248章 双姝 再次回到学校之时，莉莉丝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她这个假期的生活实在过于多姿多彩了些，学校食堂里的热门话题，也不再是大家各自的探险经历，所有人都在议论着同一件事——那条在王都高庭出现的巨龙。 世界似乎在悄然发生着变化，大家再次对那些传说中的生物充满了热忱，连龙都出现了，还有什么不可能呢！ “凯瑟琳殿下，这个送给你！”一位高年级的学长双目微红，激动的将一个篮子塞进了凯瑟琳怀中。 “学长，我不能——”凯瑟琳连忙站起来，下意识就要推拒。 “光明节里，我的父母去了高庭朝圣，恶龙来袭的时候，他们就在角斗场上，他们说了，是您救了他们，还为他们疗伤，您挽救了我的家庭。”那位学长语气哽咽。 “这些是我母亲准备的谢礼，请您务必收下。”那位学长后退一步，郑重地行了个礼，不顾凯瑟琳的呼喊跑走了。 “太厉害了凯瑟琳！”露露星星眼地看着她们的会长大人。 “我……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夸张，我做的事情很少……”凯瑟琳觉得有些心虚，语气含糊地瞪了眼偷笑的莉莉丝，重新坐了回去。 然而前往高庭的家长不在少数，一顿饭的时间里不停有人前来道谢，莉莉丝只看到凯瑟琳不停地坐下又站起，开学后大家相聚的第一顿午饭吃的稀碎。 莉莉丝看到凯瑟琳忙碌的样子，唯恐一会儿被她迁怒给自己安排工作，光速扒完饭后便和众人告别，雷打不动的准备回宿舍午觉。 在她打着哈欠穿行在校园中时，却有一只手猛地拉住她，将她拉到了树林中，抵在一棵树上。 “你都好久没和我聊天了呢，莉莉丝。不会是在生我的气吧？”涅勒尔语气幽怨又暧昧。 “聊，都可以聊。”莉莉丝懒洋洋地打着哈欠，“但是，我们没必要保持这个姿势聊天吧？” 涅勒尔将莉莉丝拉到一棵粗壮的大树上，又单手撑在了她的身侧，俯身专注地盯着她。 这个动作莉莉丝熟啊，这不言情偶像剧里的标准霸总姿势嘛！但是剧里的霸总身高腿长，和女主的身高差带来了强烈的苏感。可，可莉莉丝如今—— 她撑着身后的大树，从斜靠变为站得笔直，涅勒尔从暧昧的俯视，不得不也站直了身体，才能与她平视。 涅勒尔：…… “不好意思哈，最近吃的不错，个子长得有点快。”莉莉丝腼腆一笑。 不知是受到龙族血脉的影响，还是因为她坚持每天跑步，莉莉丝的个头一直在发育，开学时她量了量身高，在蕾拉的黑脸中发现自己已经长到一米七啦！ “没关系，我还以为你因为凯瑟琳殿下的关系，不愿意理我了呢！” 涅勒尔脸上挂着坦然地笑容，丝毫不见心虚，仿佛角斗场那场动荡不过是出于顽童的恶作剧。 “凯瑟琳？凯瑟琳怎么啦？”莉莉丝一副惊讶神色，“会长大人可不是小气的人，你对校园生活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跟她讲嘛，她一定会愿意帮助同学的！藏在心里可不好哦！” 臭德行！玩点小手段就真把自己当根葱了，凯瑟琳才不会为了你们的下作手段烦恼呢！莉莉丝根本不肯顺着涅勒尔的话说，令涅勒尔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 “你总是能给我惊喜，莉莉丝……”筹划许久的好棋，被莉莉丝搅和得不成样子，还给凯瑟琳创造出了一批拥戴者，涅勒尔眸中闪过一丝暴戾，眨眨眼又消失不见。 “……有时我觉得，要是你才是王女就好了，莉莉丝。”涅勒尔笑吟吟地，语气里带着遗憾，“如果是你的话，我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莉莉丝歪头看了看他，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他还挑上了？！他是什么档次的垃圾，还轮到他在自己和凯瑟琳中间挑挑拣拣了？ 他和他弟弟在高庭整完那一出烂活却没有得到预想中的效果，作为不得不继续在凯瑟琳面前刷存在感的手下败将，还挑上了？！ 莉莉丝那声笑又短又粗，听着有些憨傻，涅勒尔便也歪头看着她笑。“你笑什么？” 但莉莉丝突然抬手，捏住了涅勒尔的脸，笑眯眯地说道—— “难怪你能和安琪玩到一起呢！” 涅勒尔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脸被莉莉丝捏到变形，反而还一脸享受这份痛感，他乖巧地看着莉莉丝，“如果你不喜欢她的话，我可以——” “没有啊！我很喜欢她。”莉莉丝笑眯眯道，“我觉得她挺可爱的。” 涅勒尔目露诧异。 “——所以你也一样哦。”莉莉丝放下了捏着他脸的手，“你也很可爱！” “真是少见的称赞。”涅勒尔嘴角噙着笑。 “当一个人的能力配不上他野心的时候，他的所有行为都会显得分外可笑。所有能给我带来欢乐的人，我都觉得他们很可爱。”莉莉丝不急不慢地开口，语气带着关爱傻子的怜悯。 “也许守护者也应该兼顾一下文化课的，你觉得呢？”莉莉丝一副忧虑神色，似乎在为他没什么长进的人生忧心。“你还有几年时间呢？涅勒尔殿下？” 涅勒尔的笑意随着她的话慢慢僵在脸上，最后彻底消失。 “抱歉，真话是不是总是很难听啊？我对真正关心的人，总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莉莉丝突然眼泪汪汪，其实是困得。“但你别总是装作一副童真模样了，我怀疑你骗过了自己的大脑，导致它也不发育了。” “那你呢？”涅勒尔强笑一声，“你的野心和能力就匹配了吗？莉莉丝？” “也不太匹配。”莉莉丝坦然摇头。 “你知不知道，那些低年级的小孩将你和凯瑟琳称为歌蕾蒂娅双姝呢？” “嚯，还有这事呢？”莉莉丝眼睛一亮，感谢王女大人，真是给她蹭到大的了！ “你不该被一个占着碧舍普姓氏的人掩盖光辉，你的样貌，智慧，勤奋，样样不输她……”涅勒尔仍在不懈努力。 “误会了哈朋友！”莉莉丝摆摆手，“我说不匹配的意思是，我没有野心。” “所以我总是很快乐哦！”莉莉丝快乐地朝他抛了个媚眼，蹦蹦跳跳地走了。 留下涅勒尔在树下，脸色由错愕转向青黑。 第249章 牙仙大人 “死矮子，你不要太过分！” 哐的一声巨响，石屋正中间，整块大理石切割出的桌面被硬生生的砸出一个坑。 坐在凳上的矮人心疼地眼皮直抽抽，再次给对面的人记上一笔。 “我做生意一向公道，泽菲里恩大人，你可以在这蛮锤港打听一下。”黑胡子矮人连忙将自己的酒杯从桌子上拿起来举在手里，生怕被这鲁莽的家伙将自己好不容易搞来的好酒弄洒了。 “我的手艺也是最好的，不然您也不会找上我，不是吗？”矮人一脸骄傲，“更何况，这块秘银是我祖父的祖父的祖父……那里传下来的，根本不是普通材料，据说是天上掉下来的星辰呢！” “如果不是为了您，我一定会把这材料继续传承给我的后代——” 矮人又用手摸了摸那块大理石上的大坑，目露心痛——必须让这笨龙知道下人间险恶了。 “本来为您割舍一块，就已经是违背我的祖训了，可现在，您竟然还要更多，过分的是您，不是我。” 泽菲里恩气得呼呼喘气，“你以为我想吗？谁愿意多掉一颗牙！” 都怪那个混血种！ 他瞪着对面精明的矮人，清了清嗓子，试图谈判——“我可以再给你加上些银币……” “不用了，泽菲里恩大人。”矮人沉痛地摇摇头，竟然拒绝了。 泽菲里恩立刻眉开眼笑，“哈！算你懂事——” “我的意思是，您找别人吧。”矮人站起了身，做出一副送客的姿态，“您可以再去黑石铎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拥有这种秘银且手艺过得去。” 泽菲里恩傻眼了。 “或者您去精灵之森问问？我相信高洁的精灵们也许愿意帮助您呢？”矮人悠哉地端起酒杯，滋溜一口，被高纯度的粮食酒辣得斯哈斯哈，却一脸沉醉。 “你，你什么意思？”泽菲里恩急了，“我们不是说好了，再加一颗牙又能多麻烦……” “我越想越觉得，祖辈传下的珍稀材料不应该被随意浪费，也许它以后会用在更有意义的地方。” “怎么就浪费了？！你一辈子能给龙补几次牙，这还不够有意义？”泽菲里恩气得站了起来，可矮人低矮的房子令他只能屈膝弯腰的拧着头说话，这憋屈地姿势让他更加不爽了，说话都带着白烟。 “别浪费了。”对面的矮人面对发怒的巨龙丝毫不慌，还拉过没点燃的炭盆，“来，您生气就朝这儿喷一口吧。” 泽菲里恩呼哧呼哧半天，最后竟然真的小小的喷了一口，帮那黑胡子矮人将炭盆点着了。 “您是曾经的英杰，是这片大陆活着的史书，能够帮助到您，确实是一项值得吹嘘的荣耀。”矮人不紧不慢。 泽菲里恩狠狠盯着这死矮子，内心暗忖：还有但是，他肯定要但是了。 “——但是吧。”矮人果然开口了。 “对于一个工匠全才而言，这也是我的荣耀了。”矮人起身，爱惜地摸了摸置物架上，一直吸引着泽菲里恩视线的秘银，在这冬日昏黄的室内，它依然流光璀璨。 “我又不是不给钱，金子，金子行了吧——”泽菲里恩咬牙切齿。 “金子买不到荣耀，大人。”矮人又喝了一口酒，没被胡子遮盖的部位几乎都成了红色，眼睛也亮得惊人。 “如果，我失去了这重要的传承，至少需要另一件珍贵之物来填补这份缺憾吧？” 泽菲里恩疑惑的挑眉，被矮人复杂的说辞念得整个龙都晕了。 “您看这大理石桌子，泽菲里恩大人。”矮人爱惜地抚了抚。 泽菲里恩低头看到自己砸出的大坑，有些心虚地坐回了矮人家低矮的石凳上，大长腿憋屈地弯折，膝盖直戳胸口。 “这可是整块大理石，如此漂亮，如此完美，我本来想要传给我的儿子……” “……你们什么破烂都要往下传是吧！”泽菲里恩又忍不住了，这是什么习性，连兽人都不这样！ “——可它现在坏了。”矮人如同没有听到一般，自顾自地说下去。“大人您看，这么大的坑怎么该用什么来修饰遮挡一下呢？”他朝石凳上的客人眨眨眼。 泽菲里恩突然脊背一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觉得放一片您的龙鳞，刚好合适。” …… 泽菲里恩恍惚的飞在天上，尖利的牙齿终于重现天日，戳出了嘴巴，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威风凛凛。 可再往后去，他背上引以为傲的，最坚硬厚大的鳞片消失了。 ——该死的泰勒家族！还有那个满嘴胡扯的混血种！！ 泽菲里恩猛地在空中停滞，躲在云层中气得张牙舞爪乱挥半天。要不是她们，他早就已经抵达了精灵之森，去见芙丝特温了！现在牙有了，又要等鳞长出来！ “如今可不是圣战时的古战场，满地都可以捡到龙鳞，这玩意儿珍贵的很呢，我认为它完全可以代替秘银，成为我家族的新传家宝，这是最好的报酬，不是吗？”泽菲里恩想起那矮人精明的笑容。 黑龙冷笑一声，他倒霉，那个泰勒家的混血种也别想安稳，泽菲里恩在空中调转方向，重新朝着盖亚帝国的方向而去。 …… 昏暗的酒馆角落里，落魄的吟游诗人静静弹着曲子，他的手指在鲁特琴上轻盈弹跳，哪怕这陈旧酒馆里无人赏识他的乐曲，他也怡然自得地弹着低沉婉转的小调。 一双长腿走近了他的视野，吟游诗人拨弦的手没有停下，懒散地抬头看去。 那是个身材极高的年轻人，看到他望过来的眼神，便朝他露出了个笑容，顿时银光乍现，将这一片角落照得突然亮了一下。 可怜的吟游诗人只感觉眼前突然一白，被刺激的眨了几下眼，才终于又能视物。 “呃，朋友，你——你的品味真是不一般。” 那人终于停下了弹曲的手，看着面前牙齿过分明亮的陌生人，有些欲言又止，他游历于帝国各地，见过各种各样的人，还第一次见到有人的牙齿这样亮，这，这是诅咒吗？ “你是不是那种，走街串巷的吟游诗人？”来人向他问话，银光随着他嘴型的变幻，明明灭灭。 “我是，我是。”那吟游诗人急忙举起手，挡住这诡异的银光，别闪我了大哥。 下一秒，酒馆里的醉鬼们只听到轰然一声巨响，抬头一看，那酒馆的房顶已经不见，那总在酒馆角落自弹自唱的流浪汉，也消失在了原地。 …… “别抖了。” 泽菲里恩将人甩在城外一处丘陵上，嫌恶地看着地上吓成一团的男人。 “我应该不需要做自我介绍了吧。”泽菲里恩傲然抬头。 “您，您是……牙仙大人！”吟游诗人哆哆嗦嗦地抱紧了被一同带来的鲁特琴，庆幸自己刚刚没说什么嘲笑的话。光明神呐！他就说正常人怎么会有这样诡异的，闪着银光的牙齿！ “嗯——嗯？！”泽菲里恩刚要点头，突然一愣，“牙你个头！” 一声咆哮过后，如小山大小的黑龙出现在了吟游诗人面前。“老子是龙！龙！” 吟游诗人被他咆哮的气流带得东倒西歪，他看着面前的巨物，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请不要吃我……我，我愿意成为您的奴仆，献上我的忠诚。” “虫子的忠诚值几个金币……”泽菲里恩语气嫌弃，变成龙之后，他的利齿更闪了。 那可怜的吟游诗人，只看到黑龙突然扬起脖颈，在他以为自己要成为龙焰下的灰烬之时，却看到面前的黑龙如反刍般，反复伸缩了几下脖子，突然呕出了一滩金币。 “只要你帮我做件事，这些都是你的。”泽菲里恩语气高傲。“放心，是你擅长的事。” 吟游诗人：……好恶心，可是好心动……可是好恶心。 “您是想要我做什么？”恐惧的心被金币安抚下来，吟游诗人的脑子终于能转了。 泽菲里恩扬起头，“替我传个消息出去，在盖亚帝国，有龙族的后裔。” “……是您的孩子吗？”吟游诗人迷茫的问，这是要他帮忙找人吗？ 泽菲里恩闻言恶心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可是为了增加这消息的可信度，他硬着头皮认下—— “是的，我有一个孩子。” 第250章 心锚 “早上好。”科林老师健步如飞，快步走进了城堡一楼的教室。 “早上好，科林老师。”学生们齐齐打着招呼，却有些有气无力。 “怎么了？看来大家都对假期意犹未尽，不想看到你们可怜的老师了。”科林笑着调侃。 “不是的，老师。”莉莉丝叹气，“您不是说这学期开始教我们传送魔法吗？结果还是在教室里上课。” 被小纸鹤带到这里时，大家兴高采烈的脸纷纷垮了下来，这意味着，将又是一节枯燥深奥的理论课程。 “没耐心的家伙们。”科林笑着摇了摇头，“你们离能传送自己还远着呢，别说人了，在毕业前，能将这根羽毛笔传送到教室外，都够我向其他老师吹好久的牛了。” “啊……”底下齐声响起哀叹之声，大家的学习热情顿时跌落谷底，看来这注定是一门漫长枯燥的课程了。 “好了。”科林拍拍手让大家安静。 “我都可以想象你们以为的传送魔法是什么样子，你们以为习得了传送魔法，就可以瞬间到达世界上任何一个你想去的角落？无论是美丽的海滩，古老的城堡，还是神秘的森林，都能在一念之间抵达？在紧急情况下，还能帮你们立刻逃离危险？” 下面的学生们果然理所应当的点点头，科林老师不就总是这样在他们面前突然消失吗？ “好吧，原理上来说，这样想是没什么错。”科林老师微笑着摇摇头，“但运用魔法需要消耗什么，这不用我多说了吧？” “精神力。”底下一个学生老实的回答。 “没错，精神力，真希望你们能如我交代的那般，每天做冥想练习。”科林老师扫视了一圈台下，果然看到有些孩子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适用于我们人类的传送魔法，是通过强大的魔力改变空间的结构，使两个不同的地点在空间上产生链接。” 科林老师拿起讲台上的一张纸举了起来，用魔法操控着羽毛笔蘸了蘸墨水，在纸的两端各自画上一个黑点。 “就好像在一张纸上的两个点，原本需要沿着纸表面移动才能到达另一个点。但传送魔法的作用就是——” 他将纸折叠起来，两个黑点立刻并拢到了一起。 “所谓的传送魔法，更像是一种折叠空间的魔法，它是属于元素魔法之外的特殊存在，你的精神力越强，所能折叠重构的空间越大，那么你能传送的距离就越远，这就是为什么，魔法师的精神力永远是最重要的。” “但就算是再强大的法师，所能传送的距离也是有限的，想要传送到更远的地方，那就需要借助魔法阵和魔法石了。” 莉莉丝懵懂的点点头，大概听懂了科林老师的意思，传送魔法就是通过特定的方法，实现空间的扭曲，从而达到传送转移的效果，那么就代表着，随心所欲的传送是不太可能了—— “对于现在的你们来说，这两个点都是不存在的。”科林老师挥挥手，羊皮纸又变得光洁如新，他重新落笔，在纸张的最中心，绘制了一个新的黑点。 “你们现在要做的，是构建出你们的第一个点，我们又叫它——心锚。” 心锚……莉莉丝默默念着，认真地记在了自己的笔记上。 “心锚是极为重要的定位点，是从0到1的起始，它不单有定位的作用，还能增加传送的稳定性和安全性，同样的，构筑一个心锚，也需要消耗巨大的精神力，由于人类精神力容量的限制，可以说每个人的心锚都是唯一的。” “那老师你每次消失是去了……？” “我的办公室。”科林理所应当的点点头，那里就是他构建的心锚。 莉莉丝半晌无语，想到了那个总是神秘消失的西蒙老师，怎么办，他的背影突然没有那么神秘伟岸了，学习魔法的过程，好像也是对魔法祛魅的过程。 那么，她的心锚，应该构筑在哪里呢？ 第251章 弗雷德 “心锚将是你精神力的支点，它应该足够安全，稳定，清晰。”科林老师继续介绍着。 “那老师，我可以以我的家乡为支点构建心锚吗？”吉安娜举手发问。 “可以，但是现阶段不推荐。”科林笑得温和，“那不适合你的练习，亲爱的，未来几年，你都要重复的构建这个点，并加以练习，如果你想将家乡作为心锚，你要怎么练习传送魔法呢？哪怕是我，也传送不到那么远的地方。” 在歌蕾蒂娅寻找构筑自己的心锚……莉莉丝记下了自己的新目标。 …… “我没想过会这么难。”莉莉丝和凯瑟琳打着伞走在大街上，痛苦地抱怨着。 难怪科林老师说毕业前能传送一支笔都算成功了，这些日子莉莉丝在学校里晃了一圈又一圈，丝毫没有得到灵感。 “别忧虑了，据我所知大家都没摸索入门呢，这门课开设的这么早，不就是因为它需要更长的时间来入门吗？”凯瑟琳倒是一点也不着急。 “那怎么能一样，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天才的……”莉莉丝小小声的碎碎念。 学得越精深，她与其他人的差距似乎就越小，作为优等生，莉莉丝小小的骄傲被挫伤了，内心有些难以接受，可又明白这其实是正常现象。 “也许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地点。”凯瑟琳有些好笑，她拎起裙角，小心的避开砖石中间水洼。 “嗯！一定是的！”莉莉丝立刻接受了这种说法，重新振作起来。 她拉着凯瑟琳避开马车，终于来到了自家二次扩建的酒坊。今年的新种子已经培育的差不多了，大多都堆在莉莉丝酒坊的地库里。 这几天连续的春雨，令凯瑟琳十分担忧种子受潮发芽，所以特地跟着莉莉丝来检查一下种子的情况。 还没走进酒坊大门，凯瑟琳就听到旁边的莉莉丝发出一声抽气——“我去，有美女！” 蒙蒙细雨中，一个披着披肩的女士举着伞站在酒坊门口，微风顽皮的穿过雨伞，将雨滴带卷到了她的身上，她蓝色的发丝因此被打湿，微微蜷曲着，可她却毫不在意，只安静地望着人来人往的酒坊。 “你好！”凯瑟琳打量的功夫，旁边的人已经窜了过去，笑意盈盈地盯着打伞的女士。 “您是卢卡斯的姐姐吧？”只看那头海蓝色的头发，莉莉丝便知道了来人的身份，热情搭讪着。“我是卢卡斯的同学，你们的头发真是一模一样呢！” 那位女士闻言脸上终于多了情绪，冲着莉莉丝温柔一笑，“你好，我可以叫我珂萝。” “珂萝姐姐！”莉莉丝嘴甜的立刻应下，“卢卡斯怎么让您等在外面，今天好冷呢！”珂萝的裙裾都湿了一小片，凸出了里面的裙撑，看着惹人怜惜。 “我……我是在等我的丈夫。”珂萝柔声回应，“他应该很快就忙完了，那里面人太多，外面的空气好一些……” 莉莉丝诧异扬眉，正要问话，却看到珂萝眼睛一亮，举着伞朝前走去。莉莉丝转过头来，看到贝拉正送一位衣着光鲜的男士出门。 “弗雷德。”珂萝连忙将伞举过丈夫的头顶，“午饭已经准备好了……哦，这位是卢卡斯的同学。” “嗯，我中午还有事情要忙，就不回去了。”名为弗雷德的男人胡乱地点着头，随意的扫了一下莉莉丝，接过珂萝手中的伞就要走，却走在经过凯瑟琳时，猛地停下了脚步。 “您，您是……”弗雷德激动地都结巴了，看着凯瑟琳那朦胧的银发和灰眸，反复确认后—— “王女殿下！”他猛地躬身行礼，凯瑟琳连忙后退一步，才没被伞尖戳到。“光明神呐，我今天一睡醒就感觉不一样，我，我竟然见到了您……” 凯瑟琳看了眼被留在雨中也依然安静温顺的珂萝，皱起了眉。 “珂萝女士，也许你愿意跟我和莉莉丝一起共进午餐吗？”凯瑟琳无视了面前谄媚的男人，走上前为珂萝打起了伞。 “当然，当然！这是我们的荣幸！”弗雷德激动地脸色通红，再次迎了上来，“原来，您就是雪莱酒业的弗莱尔小姐，噢，我刚刚一定是被雨水糊了眼睛！” “是啊是啊。”莉莉丝笑嘻嘻地点点头，挽住了珂萝的胳膊，那里一片冰凉，“抱歉了弗雷德先生，您也看到了，酒坊里女孩儿不少，如果和陌生男士一起吃饭，她们会不自在的。” “何况我们也只是想和珂萝姐姐了解一下卢卡斯的童年糗事，毕竟，那可是我的挚友呢。”莉莉丝似笑非笑地，看着弗雷德的眼神不算友好。 弗雷德的笑容只僵了一瞬，而后咧地更大，“当然，当然！亲爱的，你就安心的待在这里，我晚点就过来接你。” 他走过来给了珂萝一个热情的告别拥抱，将伞塞回到珂萝手中，不顾她的呼喊就奔入了雨幕中。 莉莉丝与凯瑟琳对视一眼，没再多说，拉着珂萝进入了小楼。 “您的丈夫似乎很忙呢，珂萝姐姐。”才一进屋，莉莉丝便帮珂萝施了个清洁术，她的身上重新干爽起来，立刻没那么冷了。 “是的，他，他很努力的，所以总是很忙。”珂萝紧张的脸都麻了，她，她竟然要和王女共进午餐，还有，雪莱酒坊的老板，竟然是位如此年轻的姑娘。 “卢卡斯不帮帮自己的姐夫吗？”莉莉丝为珂萝倒上一杯花茶。 “卢卡斯他——”珂萝眼底划过一丝黯然，“他也很忙。” 那傻子还在干体力活儿吗？莉莉丝诧异挑眉。她盯着珂萝娇艳的脸，慢慢说道：“听上去，酒馆的经销权，和您的弟弟没什么关系？真有趣，我当初可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 珂萝的脸全是迷茫。 莉莉丝看她这副样子，无奈地停下了话头，又问道，“那您呢？您也不参与卖酒的工作吗？” “我？”珂萝更迷茫了，拘谨地摇摇头，“我哪里做得来这些，弗雷德说，这是男人的事，我只需要把家里收拾干净就好了。” 幸运的是，那是她最擅长的事，珂萝露出幸福的微笑。 莉莉丝却笑不出来了。 第252章 龙类本能 “哎，真是不爽……” 午饭后，送走了珂萝的莉莉丝和凯瑟琳，来到了酒坊地下三层的仓库中，凯瑟琳忙着清点种子时，莉莉丝站在仓库门口，一遍遍叹气。 “本来以为自己做了好事，帮助了有困难的同学，却没想到，只是给他人做了嫁衣。”莉莉丝想到如今为了照顾母亲，依然整日奔波的卢卡斯，还有对生意一无所知的珂萝，就十分气闷。 “……也许那是她们自己的选择，莉莉丝。”凯瑟琳背对着莉莉丝忙碌着，想起刚才那位珂萝小姐的样子，语气里尽是无奈。 “我知道你更欣赏玛格丽特那样有野心的姑娘。”莉莉丝百无聊赖地抠着仓库门口的砖石，“但我更相信有些人只是没得选择，她们并不是天生如此的。” “她们从小就居无定所，没有受过教育，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选择，特别是珂萝姐姐，她美成那样……”莉莉丝想起那张脸，都觉得恍惚了一下。 “我都可以想象，她身边会是什么样子，她不会被要求奋发向上，只会被鼓励着向下坠落才能收获快乐。”莉莉丝语气苦涩，“在这样的生活里，能够熬到安稳嫁人，她自然觉得这已经是极好的人生了。” 凯瑟琳因她提起海民的遭遇，抿了抿唇，没有反驳。 “所以！”莉莉丝突然提了提气，一拍手掌道，“她们更需要的是安稳的生活环境和基础教育，甚至是高级教育！话说，奥兹勒如今连续丰收几年了，应该差不多缓过来了吧？你们打算什么时候重建海民的家啊？” 凯瑟琳伸向种子袋的手僵在空中。 仓库里突然变得安静下来。 “那是……那是很大的工程，还需要时间好好规划。”凯瑟琳背对着莉莉丝，语气含糊。 “还要时间啊？好吧，我都怕等你们有时间了，他们海民在外面都死的差不多了。”莉莉丝不满的努嘴，开始思索，也许她可以找个假期去奥兹勒看看，说不定能帮忙想出办法，人多力量大嘛！ “好了，我检查完了，这批种子都没有受潮。”凯瑟琳终于转过身，将话题拉回到她们今日的目的上。 “那是当然，我早就说啦！”莉莉丝闻言十分得意，立刻被拉走了思绪，她踩了踩地上红色的方砖，“这是矮人们从火山附近开采的炎石，会持续散发微弱的热量，自带烘干效果，我可是花了大价钱呢！” “嗯。”凯瑟琳点点头，“确实不错，我们走吧。” “稍等我一下。”莉莉丝领着她顺着阶梯前往下一层，打开一道沉重的大锁，“贝拉让我把这个月的钱收拢入库。” 她打开金库的门，点上照明术，凯瑟琳立刻被里面明晃晃的金光晃得睁不开眼。 “啊——我的宝贝！”莉莉丝陶醉的扑了上去，沉醉在一片金币海中，还游泳般地划拉了几下，果然还是这玩意儿带来的安全感最强。 凯瑟琳一边对她不再对奥兹勒感兴趣松了口气，一边又忍不住觉得好笑，“你好歹也是位贵族小姐吧，至少装装样子对金钱不屑一顾——” “莉莉丝小姐！您怎么又这样？！”贝拉看她们两个下来许久都没回来，不放心地跟了下来，然后就看到了莉莉丝的傻样，急忙走过来要将她拉起来。 “我早就想这么干了，别拦我。”莉莉丝打了个滚，翻到了金币山的更里面，这下贝拉够不着她了，不屑一顾？她装不了一点儿！这种体验，上辈子她想都不敢想！ “您，您放好了货款就快出来吧！”贝拉急得都要结巴了，“听说歌蕾蒂娅附近藏着巨龙的后裔呢，龙不是最喜欢劫掠人类的财宝吗？我们可一定要藏好了——” “什么？！”莉莉丝终于从对金币的迷恋中抬起了头，和凯瑟琳异口同声。 “哪，哪里来的消息？”莉莉丝问的磕磕巴巴。 “酒馆里的客人，工坊里的工人，城里乱跑的孩童。”贝拉单纯地眨眨眼。“大家都这么说。” “我们隔壁那个矮人的工匠铺，还挂出了预定单呢，声称他们有能力软化加工龙鳞。”贝拉还在絮絮叨叨。 “贝拉小姐，您先去忙吧，我会监督莉莉丝落好锁的。”凯瑟琳率先出声，让贝拉先回去，而后才看向了傻乎乎地躺在金币堆上的莉莉丝。 “我会让玛格丽特去打听一下消息的来源，你——你先下来！” “我觉得我的心锚可以设定在这里，再没有比这儿更有安全感的地方了吧——”莉莉丝捧起一把金币，喃喃说道。 “……你思考的居然是这个吗！？”凯瑟琳头疼地揉了揉脑袋，“如果被人知道你就是那个龙裔……”她打了个寒颤，她一想到莉莉丝可能会被人抽筋扒皮，就浑身发冷。 “歌蕾蒂娅会保护我的安全的。”莉莉丝对于学校有着无比的信任，陶醉的趴在金子上又深吸了一口，“再说了，那个会导致返祖的药水已经没有了，谁能看得出来我和其他人不一样？” “……” 凯瑟琳看着沉迷和金币贴贴的莉莉丝，欲言又止——你现在一副被龙类本能支配的样子，就挺明显的。 “别担心啦，因为，我会变强！”莉莉丝一脸无所谓，撑头横躺着安慰着一脸担忧的凯瑟琳。 “以前我拼命训练，只是想赢过那个讨厌的丹尼尔。现在嘛，我会继续变强的，不管是魔法还是剑术，让那些窥觑龙血的人，绝没有上前挑衅的勇气。”莉莉丝还挺开心的，本来心态上有些懈怠，这新目标不就来了吗？ 凯瑟琳仰望着那在一片金光中悠然自得的少女，她的金发几乎快要和身下的金币融为一体，金币反射的辉耀让她看起来不似真人，更多了一丝神性，就像画中的仙女一样，令凯瑟琳震撼失神。 “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吗？”画中的仙女朝她一笑，露出些谄媚。“你也要保护人家哟！” 凯瑟琳叹气，神性消失了。 第253章 姐姐的威严 接下来的日子，莉莉丝似乎并未被城中沸腾的流言影响，哪怕旁桌的同学都在激情讨论着龙的藏身处，她依然能面不改色地将自己带的培根碎偷偷搅进土豆汤里，然后美滋滋吃上一大口。 而且有人发现，莉莉丝这家伙似乎训练比之前更拼命了。 “有时候我不得不佩服你。”鲍比揉着自己酸痛的肩膀，看着莉莉丝抱怨道。“我要是你，每天大概只想躺着数钱，可能连学都不要上了。” “你以为我不想过那样的日子吗？”莉莉丝将培根分给大家，叹了口气，“我还不是因为怕死……” “什么？”鲍比迷茫的看过来。 “呃，就是——”莉莉丝总不能实话实说，只能推托道，“不努力就会被我妹妹揍死！” 这倒也不算她撒谎了。 “呃，你那个妹妹——”肖恩偷看了远处与凯瑟琳一桌，笑得甜甜的泰勒小姐，又想到她面对莉莉丝时那舞得虎虎生风的巨剑，咕咚一声咽了咽口水，却仍然不忘拱火挑事。 “你也太软弱了莉莉丝！你可是姐姐！是你们家族的大小姐！你总对着她那么心虚干什么？你身为姐姐的威严呢？！” 肖恩看着莉莉丝的怂样就深觉无语，她打丹尼尔的时候可从没怂过，一到了蕾拉面前就像耗子见了猫，众人私下里没少啧啧称奇。 “好问题，但我也不知道。”莉莉丝再次喝下一口浓汤，当她不想支棱起来吗？可她对这妹妹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一瞪她就怂，血脉，真是神奇。 “但她假期一定会跟你一起参加实践的吧？”露露一脸期待的看过来，“大家都说她特别优秀，能和我们一起行动的话，感觉一定会安全很多。” “喂喂，露露，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竟然想把安全托付给一个一年级的小鬼？”鲍比闻言十分不满，“虽然她妹妹是有点强……我们也没那么差吧？” 露露却根本懒得理会鲍比的抱怨，只顾和莉莉丝兴致勃勃的说着话，“据城里的行商们说，圣图索里郡这个月初发生了地震，通向格罗姆高石的千针之桥轰然断裂塌陷，在桥下的塌陷处露出了一小片怪异建筑，里面可能还有更多——” 莉莉丝终于来了兴致，那不就是—— “地下城？！”肖恩激动的接腔，“是圣战前的遗迹吗？！天呐！那我们可一定要去！” 随后他又突然冷静了下来，娃娃脸垮了下来，“不对，等我们放假的时候，早就被别人探索的差不多了，也许一块砖都不会给我们留下……” “不！我们这次一定有机会！”露露却十分乐观—— “你最近是不是没怎么在城里逛？如果你多走走会发现，如今满城都是佣兵团和赏金猎人，歌蕾蒂娅的旅馆生意好得不得了！我猜今年很多学长假期也都会留在歌蕾蒂娅附近寻找线索呢！” 莉莉丝恍然大悟，他们都来了歌蕾蒂娅，为的是寻找那传闻中满身是宝的龙！ “啊，那我假期也要留在这里！和学长们一起！”肖恩立刻响应，他似乎是这些人里唯一没见过龙的了！真令人不爽！ 可作为真正见过巨龙的几人，反而对那巨大的传奇生物生不出任何想法，人类在它们面前，实在是渺小到可笑了。 “别傻了肖恩，我赌你要浪费一整个假期的时间，还不如跟我们一起。”莉莉丝已经被那神秘的地下建筑吸引，决心去探索一番，也实在不忍心留肖恩在这里做无用功。 “啧，你们真是离不开我呢！”肖恩烦恼地叹了口气，“如果蕾拉小姐去的话，我就考虑考虑——” 鲍比：？！？！ 他一伸胳膊，就用小臂扼住了肖恩的喉咙，“你什么意思？连你也觉得她更厉害？叛徒！！” “哈哈哈！”莉莉丝和众人看到被压制得动弹不得的肖恩，都忍不住大笑起来，而后应承道，“好啦，我会跟她说的！” …… “不要。” 蕾拉穿着轻薄的衬裙，在首饰托盘里挑挑拣拣，“这个，这个，都不要，其他都留着，下一盘。” 泰勒庄园里，蕾拉叫来了城里的裁缝，为她们两姐妹量体裁衣，准备毕业舞会的服装。 “你是对我说的还是……？”莉莉丝一脸不可置信，和对面的女仆互相看了一眼。 “都是。”蕾拉老神在在，开始挑选下一盘首饰，还拿过来在莉莉丝修长的脖子上比划着，红宝石很衬她，蕾拉满意地点点头，如同在玩娃娃换装游戏。 “为什么呀？光明节那次，你可是说下次跟我一起行动的呀？”总不能是为了哄她回家骗她的吧？！ “有吗？我不记得了。”蕾拉却毫不心虚。 莉莉丝：？？画饼！这是画饼！强烈谴责！莉莉丝不满，但莉莉丝不敢说！ “这个假期王女殿下要去一趟奥兹勒，我会陪同。”蕾拉终于大发慈悲地解释了一句。 “诶？”莉莉丝傻眼，她都还不知道呢，凯瑟琳什么时候说的？ “去奥兹勒干什么？那边不是不太好吗？听说很贫瘠。”莉莉丝抬起胳膊，让裁缝为她量腰围。 “你知道王女殿下的母亲是女巫吧？”蕾拉开始看下一盘首饰，那里面尽是碧绿的翡翠。“殿下的女巫血脉始终未觉醒，公爵夫人十分担心，决定亲自检查一番。” “噢——”莉莉丝恍然大悟，想起来了，女巫幼崽凯瑟琳嘛！ “那确实是一件大事，那我和露露她们说一声，就不和她们一起了——” “你来干嘛？”蕾拉突然语气冷硬，嫌弃地扫了莉莉丝一眼，“你也算个大人了吧，别整天想着和我们小女孩一起玩。” 莉莉丝：？？ “我，我这不是关心——” “如果是贵族小姐间的茶话会，我们这个年龄差，都不可能参加同一场。” 莉莉丝：？？？ 她怎么感觉自己被蕾拉和凯瑟琳孤立了！她俩单独拉群了！？搞小团体？霸凌！这是霸凌吧？！ “我又不会和你抢！”莉莉丝有些无语，“我从来就没想过做她的骑士什么的！” “你也得能抢得过。”蕾拉冷笑一声，只当莉莉丝说了个笑话。 莉莉丝生气了，礼裙都不想做了，抬脚就要走。 “还没量完呢，你去哪儿？”蕾拉语气凉凉地扫过来，将莉莉丝又钉在原地。 莉莉丝气得呼哧呼哧，看着依然自在地试着首饰的蕾拉，想起了肖恩的怂恿挑拨—— 不行，她是姐姐！她得支棱起来！不能怂！战斗！ 莉莉丝酝酿半天，看到蕾拉拿起一条蕾丝织就的宽颈带时，鼓起勇气大声说—— “你个子不高脖子短，带这个会显得你脖子粗还更矮的！” 全场死寂。 捧着托盘的女仆垂下眸子掩饰自己狂跳的眸子——莉莉丝小姐，您未免太有种了。 有种的莉莉丝坚持了三秒没动，最终在蕾拉转过头张口前，提着裙子跳窗子跑了。 对不起了朋友们，这姐姐的威严她怕是也就能撑三秒了，真的尽力了！ 第254章 那是你的天赋 “我确实是这个打算。”玫瑰小楼内，终于被莉莉丝堵到的凯瑟琳暗暗叹了口气，仰起头坦然回答。 “可为什么蕾拉都知道，我却不知道呢？”莉莉丝依然愤愤不平，“你们有小秘密！” 凯瑟琳的眼睛闪了闪，而后垂了下来，莉莉丝只能看到她说话时微微颤动的睫毛了—— “因为……”凯瑟琳语气有些低沉，“因为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莉莉丝，我作为女巫的后代，至今都没有能够靠自己觉醒血脉，这其实很罕见，我，我不想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那令我难堪。” “啊……” 想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凯瑟琳突然露出这样的语气和表情，莉莉丝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女巫觉醒血脉一般是多大啊？晚一点很严重吗……” “一般初潮过后，就代表着女巫的身体发育成熟，已经能够承受更多的元素之力，接受女巫的传承，可是，我却什么都没感受到。” “你应该也知道，女巫被称作是元素之女，只有彻底觉醒血脉之后，我们才能更好的与魔法元素通感，从而更好的运用它。而现在，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初级魔法师……”凯瑟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眼中的失落不似作假。 啧——硬逼着凯瑟琳解释自己的伤心事，莉莉丝这下有些不好意思了，凯瑟琳是一个骨子里有些骄傲的人，要接受自己资质平庸一定是件非常痛苦的事吧？ “但是，你，你起码长得挺高的！”莉莉丝绞尽脑汁地想办法安慰着心情低落的凯瑟琳。 她这话倒是没作假，明明凯瑟琳天天忙于学习和学生会的工作，不像她一样整日运动，可她的身高却慢慢赶了上来，两个人如今又差不多高了。 “……难怪蕾拉总是生你气。”凯瑟琳努力绷住脸，“你能不能不要总在她面前说身高的事情？” “还不是因为你们不带我。”莉莉丝嘟嘟囔囔，“她肯定是被她那大剑给压的，带上我起码能帮她装着吧？不识好人心……” “妈妈之前来信，说希望亲自观察下我的情况，好能做出判断，也许我们还会前往西高地，谁知道呢？但奥兹勒什么都没有，不适合作为假期实践地，蕾拉只是在践行她身为骑士的职责，并不是作为守护者跟我去的。”凯瑟琳好言相劝。 “知道了，知道了。”莉莉丝不爽地点点头，“我又不是一定要去，我只是以为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嘛……” 凯瑟琳眼神闪了闪，强笑一声，“但你来的正好，等下可以和我们一起开个会，关于你说的奖学金制度……” “我还有点事，下次一定。”莉莉丝转头就走，却没看到凯瑟琳松了一口气。 才一下楼，莉莉丝便看到了坐在一楼的一帮可爱小姐们，不由得露出微笑。 几个姑娘也许是在等待接下来的会议，此时正围坐在一处小圆桌附近，互相帮忙用凤仙花加明矾碾碎的花泥为自己涂着指甲打发时间，每个人都向前小心翼翼地举着手，看着有些滑稽。 “你这个假期还是要回高庭吗安琪？”安琪的好友迪丽雅轻轻吹着指甲，试图让它们早点干透，“也许你也可以和我们一起，人多还安全。” “饶了我吧。”莉莉丝看到安琪翻了个白眼，“那时可是夏天，到处都是蚊虫，也许还有蛇，你们竟然要往林子里跑，我听温妮说，之前她们出去的时候，还必须把装食物的袋子挂在树上，不然都会被畜生偷走，天呐，我想想都觉得无法忍受。” “其实大家一起，也挺好玩的。”温妮倒是对她说的这些不以为然，几年的时间下来，许多贵族的想法都有了改变。“而且守护者会保护我们的安全，噢，也许你可以邀请涅勒尔殿下一起？” 安琪终于露出了一丝犹豫，似是被这个建议说动了，而后又摇了摇头，“就是因为涅勒尔，我才不想出去呢，涅勒尔说了，他不喜欢整日沉迷在魔法中的姑娘，女孩子运用那么危险的力量，不是好事……” 其余人对视一眼，第一次没有附和安琪的话。 “嗤——”在这尴尬的沉默中，一声冷笑传来，安琪扭头一看，正撞见莉莉丝走下楼梯。 “你笑什么？”安琪的脸沉了下来。 “笑傻子呗！”莉莉丝语气讥讽，凯瑟琳到底是没看住，这家伙如今脑子里全是涅勒尔灌的水！ “你——你又发什么疯！？”安琪感觉莫名其妙的，她如今已经懒得关注这两姐妹了，反正在凯瑟琳面前也争不过，还不如专注笼络住另一位，那才是她的追求，丹尼尔对此也没有意见，反而十分支持她呢！ “这些蠢话你最好没和其他人讲过。”莉莉丝走到近处瞥她一眼，“安琪，那是你的天赋，是世界赠你的礼物，你要将它丢了吗？” 能成为魔法师是多小的几率？若是平民，相当于是逆天改命。她是万万人中的幸运儿，捧着璀璨夺目的珠宝，却一心想要安身于他人身侧寻求庇护，莉莉丝听得十分生气。 安琪却只是诧异的看她一眼，留给她的注意力还没有给自己涂满凤仙花的指甲多。 这蠢家伙！ 莉莉丝气得走上前去，在安琪惊恐的眼神中，狠狠地弹了她一个脑瓜崩，在对方尖叫出声时，终于气顺了些，转身离开了小楼。 第255章 她害怕了 一定得找凯瑟琳狠狠教育那对双胞胎！莉莉丝如是想着。 不过还没等凯瑟琳找上他们，却被他俩先找上了门。 玫瑰园靠西的窄门离凯瑟琳的宿舍最近，她平日里就是从这里来往于宿舍和学生会之间，这里平日少有人经过，可今天凯瑟琳才一走近，便听到了花影中传来一阵笑闹声。 “啊，这不是王女殿下吗？”涅瓦翻下了石阶旁边的围栏，蹦到了凯瑟琳身侧。“我们在玩游戏，要一起吗？输了要喝酒哦！” “我还有事。”凯瑟琳脚步未停，和其余几个学生点头致意，就要越过他们了。 身边一个脚步却跟了上来，是嗪着笑的涅勒尔。 “王女殿下今年又会以什么理由拒绝我的舞会邀请呢？让我猜猜……”涅勒尔的手轻抚过路边伸出的花枝。“太累？太忙？没心情？” “涅勒尔殿下。”凯瑟琳停下了脚步看着对方，语气平静—— “你退学吧。” “唉呀，您已经厌倦我了吗？”涅勒尔仍旧嘻嘻笑着，似是要把对方的厌恶当成嘉奖。 “你不用自卑，和这个没关系。”她轻飘飘的开口。 “你不是总说，我们是一类人吗？”凯瑟琳嘴角带着歉意的微笑，“那你应该很理解我才对——” “我不想在没用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你怕是被酒气熏得醉了呢，王女大人。”涅勒尔似是被凯瑟琳的评语逗笑了，反问一遍：“我没用？” “对，你我都是投机者，涅勒尔，也许我是一个比你还要功利的人，而你对我没什么用。”凯瑟琳再次确认。 他日后大概率不会前往奥兹勒，留这种人在校园里，纯粹是浪费粮食，还会令安琪这样的傻姑娘们无心学习。就算他真的目睹了奥兹勒的现状，也许第一时间是纠集沐莱特国的兵力，给盖亚帝国予以重击，令盖亚帝国腹背受敌。 “国王陛下很喜欢你们，高庭繁华广阔，遍地机会，你们也许可以找到其他方式留下来。”凯瑟琳试图和平的说服他们。 “你只是还没发现我的好，凯瑟琳。”涅勒尔却根本没听进去，他贴近了些，语气带着轻佻，神色暧昧。 凯瑟琳的眉头狠狠皱起，成功被他恶心到了。 “难道我还没安琪那样虚荣浅薄的傻子有用吗？你真是冷血，王女大人。”他终于折断了娇嫩的花枝，将花朵凑近鼻尖嗅闻。 “如果你是这样看她，就更应该离她远点。”凯瑟琳冷声道。 “噢，你怕那姑娘心碎，所以赶我走。”涅勒尔似是觉得有趣，轻笑出声。 “你为什么选择安琪呢，涅勒尔？”凯瑟琳再次回头。 涅勒尔笑了笑没说话，当然是因为，她当初是自己接近凯瑟琳的最快渠道，且极易操控，几句甜言蜜语，就能哄得她随时打探凯瑟琳的信息，就是实在蠢笨了些。 “你一边享受她的单纯带来的便利，一边又高高在上的蔑视她。”凯瑟琳为安琪感到齿寒，她就像一个因为精致漂亮而被买下的布娃娃，可久而久之，昔日称赞布娃娃漂亮的人又怪上了里面填充的只有锯末。 “但她至少对你有用，相比之下，你对我来说……”凯瑟琳再次用评判货物的眼神看了眼涅勒尔—— “只是麻烦。” 涅勒尔那散漫微笑终于维持不住，这王女如今说话越来越像莉莉丝了！ 眼看王女即将走过这鹅卵石小径，再转过弯，就要走到另一条岔路上时，涅勒尔阴着脸，扬声喊道—— “芙蕾雅。” 那抹银发猛地顿住，涅勒尔再次露出得意的笑容。 “我也并不是没有其他选择，凯瑟琳。”他看着转过身脸色难看的王女，笑容越来越大。“也许我对其他人是有用的呢？” “你很擅长做没意义的事情。”凯瑟琳语气冰寒，“芙蕾雅圣女早在出生时就被光明神降下神谕，收入光明教会，她已立誓将身心皆献于光明，用日日苦修换得早日侍奉在神明身侧，盖亚帝国无人比她对神明更加虔诚，她不会浪费时间在琐事上……” “听上去是位了不起的公主呢！你很了解她吗?”涅勒尔十分高兴，凯瑟琳可是第一次跟他说这么长的话呢。 “神谕并非一成不变，当国家动荡之时，哪怕是已经成为圣女的公主，也有可能被神明指引，再次入世将光明的恩泽普惠世人吧？” “盖亚帝国强大安稳，不存在动荡——” “你说，如果我代表沐莱特国，亲自去请那位公主出塔呢？也许她会很乐意和我聊一聊。”涅勒尔觑着凯瑟琳的脸色，笑吟吟的开口。 他再次走近凯瑟琳，“民众也会为此欢呼的，盖亚帝国的公主与沐莱特国的王子，怎么看都是一段佳话。” 凯瑟琳直视对方琥珀色的眼睛，半天没说话，涅勒尔却半点不着急，只专心嗅闻着手边的花朵，给足了王女思考的时间。 “舞会时我会穿黑色的裙子。”凯瑟琳终于开口。 当一位贵族淑女提前透露了舞会的着装，那就意味着……她已经敲定了心仪的舞伴人选。 涅勒尔露出胜利般的笑容，丢下手中的花朵，牵起了凯瑟琳的手，俯身过去，“诶呀——那可真是……” “我的荣幸。”并落下一吻。 凯瑟琳飞速抽开了手，旋风在她身边狂舞，她一边给自己一遍遍施着清洁术，一边快步离开了花园。 “什么嘛，原来就这么容易。”涅瓦无声的出现在涅勒尔身边，抬脚便碾碎了地上娇嫩的花朵，“真无趣，我还以为我们可以去高庭玩了。” “无趣吗？我觉得很有趣。”涅勒尔心情大好，揽住了自己的弟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不就是又要和这个王女继续消磨时间……” “不，她害怕了，还让步了。”涅勒尔按住涅瓦的脑袋，逼他与自己对视，涅瓦这才看到，哥哥的眼睛兴奋到微微发红，“说明高塔中的那位公主，确实能对她的地位造成威胁。” 他从来就没想过，要和那冷硬的王女死磕到底，关于芙蕾雅的话，是试探，且试探出了他最想要的结果。但，还不够—— “我们该找机会去见见那位圣女了，亲爱的弟弟。” 第256章 钟乳石 “这些是什么？” 凯瑟琳才一进玫瑰小楼，就看到了堆成山的各种杂物，一旁的莉莉丝还在对着自己的本子清点着。 蕾拉远远的站在一边冷笑，似是嫌这个姐姐丢脸。 “不过是一些干粮，干酪，肉类，哦，还有水壶。”莉莉丝头也没抬，又指向另一堆—— “还有餐具，锅具，刀具，和火种，以防万一，我还备了把斧头。” “……假期实践用的？”上面这些凯瑟琳勉强能接受，可她指了指旁边堆满衣服鞋子和毛毯的大床，“你连床都要带？” “诶呀，不要没苦硬吃，能睡床当然睡床啊。”莉莉丝不以为然。 “……以前我们不是也铺个毯子就睡了吗？” “那是以前了，时代变了，王女大人。”莉莉丝继续往外掏，叮叮当当的又掏出些罗盘，地图，甚至还有一把漂亮的紫衫木弩箭。 “以前也没见你如此认真对待过……”凯瑟琳无语。 “是啊，所以这些是给蕾拉的，麻烦你帮忙装起来吧，凯瑟琳。”莉莉丝冲她一笑。 这下蕾拉笑不出来了，丢脸的人变成她了。 “你当我是去郊游的吗？”蕾拉眼皮直跳，脚趾抓地，她快速环视一圈，还好，人不多。 “别不好意思！凯瑟琳的储物空间可大了，需要什么就让她给你拿，你那把剑也别总自己背着……”莉莉丝却像个老母亲一般直接冲她絮絮叨叨地嘱咐起来。 而后再次被蕾拉丢出了门。 “啧，不识好人心……”但好歹她准备的东西没被丢出来，莉莉丝整整着装，走出了玫瑰园。 “我也要去。” 她路过围墙时，有人正好翻进校园。 “你还是先把你家里的麻烦处理好再说吧！”莉莉丝瞪了过去，是卢卡斯。 “我……我不在的时候，珂萝会帮忙照顾妈妈。”卢卡斯以为莉莉丝指的是这个。 莉莉丝气得翻了个白眼，自从姐姐来了，这家伙的脑子就不太好使了。 “我的经销权！”莉莉丝怒其不争。“该争取的就去争取，这种事情还要我教你吗？” 卢卡斯面露踌躇，弗雷德付出了真金白银，他不过勉强算个敲门砖。 “你不争，你姐姐也不争，那你们就是让我的善心变成了笑话，我是想来当笑话的吗？”莉莉丝冷言冷语。 卢卡斯急忙摇头。 “如果你一直想靠这些零活儿过日子，你永远都无法成长为家人的依靠。你靠不住，你姐姐自然要依靠别人，那位弗雷德先生。”莉莉丝看着神色黯然的卢卡斯，说话毫不留情。 卢卡斯抿唇，“抱歉……我会自己处理好的，但我还是要跟你去，我可以帮你忙的，莉莉丝！” “随便你。”莉莉丝摆摆手，“如果你觉得这样心里才能好受些的话。” …… “所以这里为什么叫千针大桥，这里也没有针啊。” 为了防止被别人抢到先机，假期的第一天。莉莉丝一行人就出发了。 千针大桥因为地震已经断裂，底下巨大的石柱倒下，令桥面斜着跌入了深谷，在早上未散的雾气中，那斜向下的桥面如同通往地狱之路。 “不是因为有针啦，你等下就知道了。” 露露跟着莉莉丝伊恩在石桥的裂隙处撒下一把一把的种子，而后再由莉莉丝运用精灵魔法，将种子催化为粗壮的藤蔓，一路向下延伸，化为了通向桥底的绳梯。 他们一行人顺着梯子爬了一半，晨雾终于散去，肖恩低头一看，发出一声惊叹，“原来如此！” 千针大桥下方并没有河流，而是狭长山谷中的一片诡异的钟乳石林，它们的尖端皆是朝向上方，从上望去，宛如一片冷厉铁针。 “天，怎么会有这样的石头，真是神奇！”汉娜惊叹一声。 “是啊……”莉莉丝攀在藤蔓上，也喃喃道。 这玩意儿她上辈子看科普类视频的时候见到过，这些石笋，石钟乳都是洞穴地貌，是碳酸钙淀积物，怎么会跑到地面上来的？ “呼，也许我们该晚上再下来，让你的石像鬼帮忙。”等他们终于爬下了藤蔓，落到离桥面几十米的谷底后，肖恩已经手软脚软了。 “晚上哪里还找得到入口？”莉莉丝白他一眼。 “其实还是挺明显的。”卢卡斯跳下藤蔓，指了指不远处。 因为地震的关系，平坦的谷底受到挤压，变得高低不平，有一处如同拱起的小丘，上方的桥墩断裂坠下，又将小丘侧面的土层砸了下去，露出了里面一片规整的木制结构，那明显是人造物。 “哇哦，原来圣战前就有玻璃了吗？”露露凑到近处，那些窗棱的四边框架里还保存着一些彩色碎玻璃，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也正因为如此，这处遗迹才会被桥上的人观察到。 莉莉丝也凑到近处，将照明术放到破碎的窗棂边潦草照了照——什么都没有看到。 那里似乎极大极深，这点光亮根本无法将它内部点亮，莉莉丝看着那幽暗深邃之处，竟有些不敢把手伸进去照的更远，总觉得有什么似乎在黑暗中窥视着她。 她松开手，任由光球滚落其中，光芒在其中闪过，莉莉丝只能瞥见隐隐约约的光影，光球便骨碌碌滚远，而后就消散了，内里再次变为一团黑暗。 “咕咚。”是肖恩咽了下口水。“这是否有些太黑了——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就你这胆子还想跟着别人去屠龙？”鲍比白他一眼，“还好我把你拉来了。” “也许我宁愿去做点无用功。”肖恩嘟囔抱怨着，手上却没停，帮着莉莉丝一起扩大着洞口，好能让更多阳光洒入其中，万一有危险，他们逃跑也方便。 带着碎玻璃的的窗户被卸下丢到一旁，原本只能一人通过的小口变成了能容几人并行的大洞，莉莉丝满意的点点头，说了句——“不错！” “不错——不错——不错——” 洞内传来幽远诡异的回音。 “嘶——”肖恩抖着鸡皮疙瘩，贴到了汉娜身边，小声确认，“汉娜，你是暗元素亲和啊，你看看有没有——” “亡灵吗？”汉娜闭眼屏息，认真感受，然后老实开口。 “有，但不多。” “啊啊啊啊我要回歌蕾蒂娅！！！” 第257章 苏利魁西 “哪里都会死人，自然就会有亡灵，你不会以为歌蕾蒂娅就没有吧？” 整日走夜路的卢卡斯对这些没有丝毫感觉，善良的安慰道。 肖恩看到汉娜赞同的点点头，感觉这个世界不会好了。 “看起来很深啊。”卢卡斯探头朝洞里看了看，那里仿佛会将光芒全部吸走，始终黑洞洞的，“我先下去看看吧。” 卢卡斯熟练的掏出绳子，将它环绕到旁边倒塌的桥墩上，绕了三圈紧紧扎好，而后又打了个活结，绑到自己腰上。 “小心一点。”莉莉丝点燃一盏防风灯，递给了他。 卢卡斯点点头，将灯也系在胸前，拉紧绳子慢慢降了下去。 众人趴在洞口，眼看着卢卡斯身上那一点微光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暗。 “怎么会这么深……”露露深吸一口气。 “不……不是深。”莉莉丝歪着头，在脑中勾画着，“我们是从窗户进去的，这处空间的方位不对，这不是高度，是这房间的长度……” “那也够大的了，还好卢卡斯的绳子够长……”吉安娜也想象了一下，只看深度，这房间也大的惊人。 “啊，他到底了！”肖恩发现绳子不再紧绷，底下的那点微光开始四处游荡，过了好一会儿，绳子上传来动静，卢卡斯给了信号，众人将他拉了上来。 “可以不用下去了。”卢卡斯语气遗憾，举起一截麻绳，“我们来晚了，有人已经下去过了。” “啊……”众人齐齐发出一声哀叹。 “下面都有什么？”吉安娜问道，这么高的深度，也不是那么容易搬空的吧，之前洞口只有一个窗户大小，还是被他们一行人扩开的呢。 “之前有什么不清楚，但如今就只剩一些破烂枯草了，踩上去沙沙作响，我都起鸡皮疙瘩了。”卢卡斯想起那种诡异的触感和声响，就忍不住抖了抖。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卢卡斯坐到一边，开始清理自己裤子和靴子上沾着的细碎干草，它们长着细细的绒毛，穿过卢卡斯的粗布裤子，弄得他十分不舒服。 莉莉丝看了半天，也走过去帮忙。 “诶？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卢卡斯赶紧伸手去拦。 “别动。”莉莉丝白他一眼，小心翼翼地捻起一根外形还算完整的枯草，它中间的茎较为坚硬，像一根微小的文竹，可是茎上却长满了放射状的细小绒毛。 “苏利魁西？”莉莉丝看了半天，有些拿不准。 “什么？”卢卡斯一脸迷茫。 “据说来自于精灵语，字面意思就是风中羽毛。”莉莉丝默念精灵魔法，干枯的杂草在她手中微动，慢慢重新焕发活力，由枯黄变回绿色，那些稀稀疏疏的绒毛也再次伸展，最后竟然真的长成了羽毛一般的样子，如同孔雀的尾羽。 只是没多久，它因缺乏魔力滋养再次枯萎发黄，如同昙花一般短暂，莉莉丝看着手中再次变回干草的植物，一时无言。 “咕咚。”卢卡斯离莉莉丝最近，成功看到了那枯草起死回生，咽了咽口水，他忍了又忍，还是没憋住，“这个很稀有是不是？我们是不是要发财了？” “……是。”虽然不愿意让卢卡斯得意忘形，但是莉莉丝还是坦然点头，“这是可以做飞行药剂的植物，喝了以后可以让人短暂获得飞行能力，已经消失很久了，我也只在魔药课上看过旺达老师画的图示。” “也许下面有草籽，那些拾荒者根本不懂它的价值。”吉安娜眼睛明亮，语气坚决——“我们得下去一趟！” 为了安全，卢卡斯拿出更多的绳子，麻利的编起了绳梯，以防有人抓不住绳子脱离滑落。在他干活的时候，其他人开始准备扎营，顺便在附近探索起来。 “仔细看的话，它们的颜色都各有不同呢。”露露惊叹地轻轻摸了摸那突兀的扎根在地上的石笋，它们每个都近一人高，静静地伫立在这山间深谷。 “你不觉得它们很像墓碑吗？阴森森的……”肖恩只觉得吓人，不肯离开人多的地方，只肯负责垒营火。 “想象力要打开，肖恩。”莉莉丝懒洋洋地看着卢卡斯做着绳梯，还不忘吓唬肖恩，“说不定它们就是墓呢？又或者每一个石柱里面，都站着一个人，等到了晚上，他们就会……”莉莉丝发出桀桀怪笑。 肖恩脸都白了，又被鲍比狠狠的拍了一把肩膀，吓得他一哆嗦，扭头就看到鲍比一脸坏笑—— “你不是说你不想爬上爬下，想在外面警戒嘛，正好，你今晚就留在外——” “我下去！我下去！”肖恩惊慌嚎叫。 最终，卢卡斯编好绳梯之后，全员齐齐下洞，来到了这巨大空间之中。 “沙沙——” 卢卡斯说的不假，甫一落地，莉莉丝一抬脚就尽是踩碎枯叶的沙沙声。 在所有人点亮照明术后，她扫视一眼，发现自己猜的不错，这房间完全颠倒又倾斜，所有的杂物通通滑向他们脚下这片区域，满地是杂乱的箱子，货架，又被枯草掩埋。 然而对于前人没有价值的枯草，却引得歌蕾蒂娅的学生们一阵兴奋地扒拉。 “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吉安娜激动的小脸通红，看着手中枯草的样子仿佛是什么绝世珠宝，“苏利魁西，阿塞拉斯，帕那刻亚之草，瑁珑，神呐！！这里是天堂吗？” 大家激动的说不出话，这些，都是传说中的植物，他们真的找到圣战前遗迹了！ “啧——”卢卡斯退到一边，站到了伊恩身侧，吐槽着这帮陷入狂热的家伙，“我拾荒的时候捡到金币也没他们这么夸张。” 伊恩却没回应他，只顾着提灯四处打量。 “你在找什么？”卢卡斯见状问道。 “门。”伊恩低声回答。 “对哦！”卢卡斯突然惊觉—— “我们是从窗户进来的，那么它的门又通向哪里呢？” 第258章 翻转 莉莉丝闻言也站了起来，打量着四周，这房间原本应该是一个长条形的拱形建筑，如今被地壳活动顶出地面，将窗户露了出来，若是按照现在的建筑风格，它的门应该是在—— “在那儿。”莉莉丝用浮空术将光球送入半空，在莉莉丝右手的石壁高处，隐约显现出一处黑洞。 无数藤蔓虬结在那里，它们粗壮的茎干相互缠绕，叶片层层叠叠，有的已经枯黄，有的却仍然新绿，如同一张巨大的黑绿色蜘蛛网，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呃——我们不会要钻进去吧。”卢卡斯看着那不详的黑洞，有些抵触，通往地狱的门也不过如此了吧？ 莉莉丝却没回答他，反而将手覆盖到了面前的石壁上，施展了个清洁术。 “喂莉莉丝！！！”肖恩急的大叫，“你小心一点，别把草籽也给清没了。” “我已经很小心了！”莉莉丝回头呛声，而后再次朝墙面施放清洁术，尘封多年的浮尘终于被清理掉，莉莉丝面前露出了一小片暗红色的砖。 “怎么了？”伊恩走了过来，有些不解。 “你摸摸看。”莉莉丝拉起伊恩的手，按到了石壁上，一脸期待的问，“感觉到了吗？” 伊恩抵着墙壁，半天没有说话，如同小学生罚站。 “热，热的。”过了半晌，他终于磕磕巴巴的确认。 “是的！”莉莉丝终于听到了想听的回答，露出了开心的笑。 “我们脚踩的位置，是这房子的墙壁，而我们面前的红色石壁，才是这个房子的地板。这不是普通的砖，这是炎石，这么久以来，我只在一个地方见过。” 那就是她家酒坊的仓库，而雪莱酒坊，是矮人的手艺！ “这里不但是圣战前的遗迹，还是由矮人打造的，这种炎石是非常昂贵的材料，根据我的经验，他们只会用在阴暗潮湿的地下深层，用来保证房间不发霉返潮，能更好的储藏物品。” “但这里不像仓库，更像是……”莉莉丝看着脚下遍布的枯叶，还有那一排排倾倒的架子，这里其实与一处地方极为相似，那就是—— “温室！”露露抬起头瞪大了眼睛，“这里是温室！” “没错，是地下温室。”莉莉丝肯定地点点头，不会有人在山谷中单独建立一座温室，还种下这么多药用植物，这里更像是一个功能性的温室，那么它一定关联着其他地方，所以她们才应该去其他地方看看。 而且令莉莉丝在意的，不止如此…… 本来在地下深处的炎石地板房，出现在了离地面最近的最上层，还有那些本应该出现在地下洞穴里的钟乳石林地貌，却出现在地表，还全部倒转，尖端朝天，就像—— 就像有人将这一整片区域完全翻转了过来…… 如果没有运用魔法阵的话，这几乎算得上移山填海吧？如果按照科林老师说的魔法师等级划分，那么有能力做下这事的人，至少是大魔导师级别。 如果这一层原本在地底深处，那么本来在最上面一层的，又会是什么呢？ “哎，我明白了。”卢卡斯长叹一声，灵巧地翻上一处倒塌的货架，又拿出一捆新绳子认命的编了起来，“别的我听不懂，我只知道，我又来活儿了。” …… 寻找草籽的工作细致又繁琐，等他们将这堆积如山的垃圾细细翻找清理一大半后，每个人都累得直不起腰来，但好在，收获颇丰。 “咕噜。”石像鬼突兀的出现在莉莉丝身侧，大家这才意识到，天都要黑了。 “啊啊，我要休息，我的腰要断掉了。”露露痛苦地扭了几下，差点没站稳。 莉莉丝连忙指挥石像鬼，把她率先送上了地面。 “喂，傻大个，搭我一程，去那边。”卢卡斯打好了绳子，指挥石像鬼将他送到了那半空中布满藤蔓的门，才一到那黑黢黢的洞口，就能感到一阵凉风从里面吹出，刮得卢卡斯打个寒颤。 “管它呢，反正你主人不怕，我就不怕。”卢卡斯碎碎念着，拽了拽那些比手腕都粗的藤蔓，他们如同铁索般无法撼动，这下他放心了，将自己编好的绳梯绑了上去，才拍了拍石像鬼带他飞离了深穴。 “嘿嘿，还是跟着你混好啊，莉莉丝。”肖恩眉开眼笑地，一上来就主动生起火，开始给大家张罗晚饭。 “哟，是谁当初嫌弃地不想来呢？”鲍比大咧咧的躺在一旁的桥墩下，嘲笑着肖恩态度的转变。 “我以为又是像当初那个坠星铃兰一样，是有人恶意放出来的谎言嘛！是莉莉丝说的，要有防骗意识！”肖恩今天跟着大家一起发了笔横财，如今不管怎么被阴阳都不生气，始终美滋滋的。 “那你是质疑露露消息的准确性咯？”吉安娜往火堆里丢进去一包驱赶蚊虫的药粉，也拱着火，喜闻乐见地看到肖恩又被露露白了一眼。 “别说没用的，今晚的烤肉由你全权负责。”莉莉丝支起桌子，一大堆食物依次出现在长桌上。 “我烤，我烤！”肖恩今天有求必应，谁让他这次第一天就收获如此之大呢，烤点肉又算什么。 要是能延续今天的好运气，他都不敢想，后面还能碰到什么，肖恩想着想着，忍不住露出一脸傻笑，众人一副没眼看的样子。 烧烤架上的白烟袅袅上升，千针大桥下，一帮魔法师们如同露营一般吵吵闹闹，在火光的映衬下，那些石柱石笋明明看起来鬼影重重，比白天阴森的多，可有身边热闹的伙伴在侧，也没人说害怕了。 众人在天空下漫天闲聊，直到月上高空，才各自回到帐篷，带着一身疲累沉沉睡去。 有了石像鬼之后，他们连守夜的工作都省了下来，谁能不爱这个憨厚安静的大家伙呢？ 篝火已经熄灭，简陋的营地中，只有它还安静的坐在星月之下，又过了不知道多久，石像鬼突然转过了头。 他并未挥动翅膀，而是四肢撑着地，慢慢地挪动到白日里它飞出来的洞口，朝里面望去。 黑暗中，似是有什么东西，与它安静对望。 第259章 言出法随 莉莉丝是被帐篷缝隙处漏进来的刺眼阳光晃醒的，她一脸迷糊地掀开帐篷，发现大部分人已经醒来，有些人在捡石块巩固着这片小小的营地，有些坐在远处小声讨论着昨天的收获。 “你居然也会睡懒觉啊，莉莉丝。”汉娜看到她探出来的脑袋，走过来笑着将睡得腿软脚软的她拉起来。 “抱歉，我也没想到。”莉莉丝迷迷糊糊地，有些不好意思，大家的食物补给都在她这里呢，她不醒，大家都得饿着肚子，但没一人抱怨，也没人来喊醒自己。 “可能是昨天太累了，我一直在做梦，睡了和没睡一样。”莉莉丝挠挠头，赶紧把食物都拿出来，让大家吃早餐。 “还好只是做梦，要是梦游，掉进洞里就完蛋啦。”肖恩将在附近采到的野莓夹进面包里咬上一大口，结果被酸得五官扭曲。 “我早就告诉你不要吃了。”露露无语地吐槽着，“要是甜的话，早被鸟儿吃光了，哪里轮得到你？” 一行人嘻嘻哈哈地吃完混乱的早餐，而后继续昨天的工作。 不过莉莉丝对于一成不变的翻找有些没有耐心了，她才没扒拉多久，就忍不住看向昨天卢卡斯已经搭好的绳梯，转头向伊恩说道，“要不，我们先去探探路？” “哇，莉莉丝！你之前讲恐怖故事的时候，不是总说这种率先离队的人都是作死吗？”肖恩立刻想到了莉莉丝吓唬他们时讲的那些恐怖奇谈。 “咳咳，从现在开始，你这个乌鸦嘴不许乱说话！”莉莉丝赶紧拦住口无遮拦的肖恩，“再说了，你也知道那是故事！” 伊恩犹豫了一下，“我可以和卢卡斯先去——” “这里到处是枯草，明火还是挺危险的，有我在，起码能帮忙照个明。”莉莉丝不肯让步，她不想事事只让守护者顶在前面。 “别磨蹭了，我去上面等你们。”卢卡斯直接攀了上去。 莉莉丝也不再犹豫，利索地爬上了绳子，来到了已经被藤蔓爬满的门口。 门另一面传来的风十分凉爽，还带着泥土的气味，莉莉丝本来还在担忧深入底下是否会氧气不足，这会儿终于放心些。 等伊恩爬上来之后，莉莉丝点亮了手中的光芒，率先迈了过去。 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边有些柱石已经倒塌，可上面雕刻的繁复花纹却透着复古的华美。 连地下层都建得这么用心，卢卡斯看的咂舌，没看清脚下差点崴了脚。 “诶哟……你们也小心一点，路很不平。”狰狞的藤蔓几乎蔓延到了所有墙面上，导致他们脚下的路高高低低，一不小心就容易踩空。 莉莉丝点点头，举着光弯身钻过了倒塌的柱石。 只是没想到，前面的路面再次断裂了一节，比莉莉丝所站的地方又凹陷了近三米。 “矮人的工艺也没有他们吹的那么牢固吧。”卢卡斯探头看了看脚下。 “天灾面前，人力不值一提，何况这已经是千年前的建筑了。”莉莉丝蹲下身，默默吟唱着咒语，藤蔓在她手中抖动，而后生出新的分支，朝着断层处蜿蜒而下，直至碰触到了下面的路面才停下。 在两段断开的路面当中，形成了一道藤蔓连接出的路。 “太好了，我还以为我今天又要在编绳子中度过了。”卢卡斯庆幸道。 “看，真的有下一层！”在藤蔓上攀爬时，通过断裂的走廊楼板，莉莉丝看到了下一层的地砖，还有地板上堆叠的杂物。 她目之所及的那一块，并未被藤蔓覆盖，地面和墙上皆露出清晰的花纹，只是依然是颠倒的，看着分外诡异。 莉莉丝才不管诡异不诡异的，她只知道，她不用再去费劲吧啦找楼梯了，通向下一层的捷径被她找到了，于是故技重施，再次利用藤蔓，朝下延伸出了一层可供攀爬的网。 “咔啦。” 才一落地，就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莉莉丝回过头，伊恩正一脸无辜的拿开脚，底下是碎裂的玻璃罩子。 他将本该在头顶的灯踩碎了。 莉莉丝眼前一亮，这里有灯…… 她快步朝墙边摩挲着，最后终于找到了一块有些松动的凸起处，莉莉丝拿出剑撬开墙面，里面果然是一处小小的空间，里面还躺着一块暗淡的小小魔法石，显然已经耗尽了所有能量了。 她将那魔法石取了出来，又重新摆了个新的上去。 “滋滋——” 伊恩听到脚下碎裂的灯发出一些细微的声响后，竟然颤巍巍的亮了起来，发出洁白的光芒，而后光亮一路延伸，这一层所有的灯在地面依次亮起，照亮了他们每个人的脸。 “竟然还会亮……”卢卡斯惊叹，而后走向了离自己最近的门。 “是啊，看来魔法比科技还要可靠……”莉莉丝也喃喃感叹，打量着周遭。 刚刚在一片黑暗中，很难借着身前一点亮光丈量出这建筑的结构，如今全部恢复明亮后，才发现这里是一片巨大的环形走廊，而这片圆环的中间—— 是一棵颠倒的巨树，它如同倒栽葱一般头朝下扎入下面无尽的黑暗中，如今他们所在的这层，只能看到它粗壮的树干。 “小心。”在莉莉丝伸手想要触碰时，伊恩下意识拽住了她。 这走廊与巨树之间本该有围栏阻隔，可如今上下颠倒后，边缘处便没了遮挡，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看起来十分危险。 莉莉丝唤出光球，抛了出去，光亮沿着巨树一路向下，最终消散在一片黑暗中。 “哐当——” 莉莉丝还没来得及感叹，就被一声巨响吓得一个哆嗦，伊恩一把将她拉离平台边缘后转过头，卢卡斯正在一片尘烟中疯狂咳嗽。 “抱歉，咳咳咳——我也没想到，这门如今一碰就碎。”他发誓他只是轻轻摸了一把！连门把手都没碰到呢！ “看来这层也是用来储物的。”莉莉丝走了进来，从地上一地碎裂的玻璃瓶中捡出了一瓶完好的，“这些应该都是药剂。” “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一会儿其他人过来了估计会疯掉吧？”卢卡斯疑惑于莉莉丝的淡定。 “谁知道这药剂的保质期是多久，还有没有用。”莉莉丝不置可否。“而且——” “圣战前的人怎么过得如此……正常又规矩，好没意思……” 她想象中的地下城不该是这样的，那些墙角堆叠的骷髅头呢？那些残存着蜡烛头的黑暗召唤阵呢？那些冒着迷之气泡的深潭呢？那些躲在暗处露着红眼的怪物呢？ “嘶嘶。” 卢卡斯猛地抬起头——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第260章 巨蛇 “差不多了吧，好像没再发现什么新物种了，啊，我已经又饿了。” 露露痛苦地直起腰，和其他人说着。 “你们应该也发现了吧？”吉安娜将种子小心的包好，放到了口袋里，“这里都是书上写的，精灵之森的植物，这里以前大概是精灵的地盘。” “哈？”汉娜的守护者露出迷茫的眼神，精灵族在盖亚干什么？ “以前人类是和各族联合抵御虚空兽的啦，历史书上没讲，我也是来了歌蕾蒂娅才听莉莉丝说的。”汉娜给他解释着。 “到底是他们精灵掌握的资源太富裕，还是他们撤离的太匆忙？这么多好东西……”吉安娜目露可惜。 “也许这些对精灵们来说不算什么吧，路途遥远，干脆就丢在这里了。”露露猜测着，搂住了吉安娜的胳膊安慰，“也还好他们将东西都留下了，不然我们今天可没这样的收获。” “应该不止如此呢。”汉娜用小铲子刮着地上的泥土，露出了最下层被掩埋的墙面，上面隐约能看到有个大大的数字“5”。 “这样的温室肯定不止一个。”吉安娜惊叹于此地的规模，又为之后的工作量感到痛苦。 “难怪莉莉丝他们一直不回来，说不定已经在其他温室发现宝贝了。”肖恩嘟囔道。 “诶？”露露这才惊觉，莉莉丝三人已经去了很久了，她看向那被在藤蔓上一荡一荡的绳梯。 “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 “我们怕是回不去了吧……”卢卡斯的头随着对面的动作，越仰越高。 他们三人如今在一间小小的库房中，而库房的门口，一条水桶粗的巨大灰蛇盘踞在门口，将出口挡的严严实实，而后将头伸了进来。 三人立刻闻到一股潮湿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莉莉丝看着对方血红的瞳仁，还有那伴着嘶嘶声不断吐出的红信子，内心绝望哀嚎——老天爷，你也太宠我了吧！我现在说是开玩笑的能把这个蛇撤回吗？ 求求了，是中立友好！是中立友好！莉莉丝疯狂祷告中。 然而灰蛇昂起的头颅已经锁定了目标，张开血盆大口就朝她咬了过来。 淦！这时候又不灵了！ 莉莉丝怒骂一声，撑起护盾术，将三人护在其中。 光盾瞬间出现，大蛇的牙齿如同咬上一片钢铁，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之声，卢卡斯终于松了口气，给莉莉丝立起大拇指，“干得漂亮！” 但它却没有如卢卡斯想得那样一击即退，虽然这护盾出乎它的意料，也阻断了它的攻击，可它的嘴仍咬在莉莉丝的护盾上。 “呃，好诡异的视角。”莉莉丝因为撑起护盾站在了最前方，此时直面着蛇嘴内部的褶皱，感觉自己像个内窥镜摄像头。 巨蛇的口腔内全是褶皱的肌肉，它静静的在莉莉丝的护盾上定格了一会儿，似是在思考，而后莉莉丝就看到它嘴部的肌肉开始不断涌动，它的嘴越长越大，撑成了恐怖的弧度—— 不是吧？！莉莉丝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大哥，你咬不穿就活吞？ 护盾被这巨大的力量反复挤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感觉随时都有可能破碎。 “等盾碎了，我先撑住，你们先撤，去喊人——”伊恩拔出了剑。 “撤什么撤，门都被它堵住了。”莉莉丝咬牙撑着护盾，眼中闪过一丝恼意，看向大蛇深不见底的喉咙。 贪吃蛇是吧？爱吃就让你吃饱点。 莉莉丝先摸出石像鬼，抵在了巨蛇的牙膛上，又拿出昨天在温室里收集的种子，不顾卢卡斯心痛的呼喊，撤掉护盾一把撒进了大蛇的喉咙深处，而后立刻开始吟唱咒语。 这里的木元素极为充沛，莉莉丝能感觉到澎湃的元素之力穿过身体，那些种子伴着咒语，几乎是才一落地，就开始疯长，细小却坚韧的根茎在巨蛇的血肉上生了根，开始一点点的吸取它身上的水分，而后蓬勃生长。 温室里不光有细小的草本植物，还有瑁珑这种可以入药的树种，莉莉丝透过微光，能看到一棵小树正在蹿高。 巨蛇发出一阵吃痛的嘶鸣，疯狂甩着头，成功将莉莉丝几人甩了出去。 由于它此时发疯般翻滚，盘踞在门口的身体终于让开了些，莉莉丝抓着门框，终于在它扭动时成功穿越过去，回到了走廊上。 才一出来，莉莉丝立刻回头开始丢冰锥术，试图将它禁锢在原地。 “你的火球呢？给它来一发！”卢卡斯跟着伊恩也翻了出来，回头一看觉得莉莉丝太仁慈了。他试图给这大家伙一剑，然而它皮糙肉厚，根本捅不动。 莉莉丝冷静地摇了摇头，“火球术威力太大了，在这里用不安全。” 她想起那些断裂的楼层，这里本来就发生了奇怪的翻转，结构也因为地震而不再稳定，保险起见还是不要搞出大动静，真塌了就完蛋了。 “莉莉丝！”露露一行人等不到他们，怕他们出事赶忙追了上来，好在由于莉莉丝点亮了这层的光，她们循着光亮很快找到了几人。 “天呐，这是什么？”刚刚跳下藤蔓，大家便看到了那条巨蛇露在门外的半截身体，还有它皮肉缝隙里长出来的珍稀植物。 “精灵族撤离时，把宠物都遗弃了？”肖恩傻乎乎地问。 “也许吧，只是这家伙太能吃了点” 第261章 七寸是哪儿啊 好在大家平日里经常凑在一起训练，吐槽归吐槽，下手却一点都不犹豫，谈话间就已经默契加入了战局，各种法术不要钱的往巨蛇身上砸去。 原本将莉莉丝三人堵在房间里的巨蛇，如今却又被一群魔法师反堵回去，它卡在房间的入口，因为吃痛而不停扭曲腾挪，巨大的身形反复撞击到墙壁，莉莉丝眼看着墙上的裂缝越来越大。 “慢点慢点朋友们！”莉莉丝看得心惊胆战，他们真是太高估这地下建筑的牢固程度了，这可是震后房啊，都给她悠着点！ 眼看着这附近的灯都被巨蛇砸坏，环形长廊又要回归黑暗，莉莉丝摸出了剑，决定速战速决。 “打蛇打七寸，打蛇打七寸……可七寸是哪儿啊！”莉莉丝嘟嘟囔囔着，看着那巨大的蛇头，拿不准比例。 “嘭——” 一声轻微的爆破声响起，露露引燃一片魔法烟花，炸在了巨蛇眼前，这耀目的光芒对于长年居于地下巨蛇是极大的酷刑，它将尾巴从冻结的冰层上拔出，带起片片血肉，却仍不管不顾，朝着人群扫来。 众人连忙后撤，仍有一个守护者不幸中招，被甩到了另一道门上，脆弱风化的木板禁不住这力道，直接碎裂。 “啧，它有点难杀啊，得找准弱点才行。”卢卡斯巨剑后撤喘口气，对这个皮糙肉厚的家伙有些没办法，虽然一堆法术砸上去让它鲜血淋漓，可它明显仍有余力。 在他抱怨的时候，已经有一个身影冲了上去，灵活地躲过巨蛇的攻击，将剑直戳巨蛇心口。 ——是伊恩，他一击击中后立刻拔出剑后撤，巨蛇被切中要害，发出更加疯狂的挣扎，直接撞断了房间的墙。 莉莉丝连忙撑起护盾为他做撤退掩护，巨蛇在自己喷出的血雨中挣扎半天，终于脱力倒下，巨物落地，震得他们脚下的楼板隆隆作响，走廊里其他老旧的木门挨个破裂倒塌。 莉莉丝立刻上前，将石像鬼收了回来。 巨蛇仍未断气，但也只能徒劳的倒在地上胡乱张嘴撕咬，周边没有站人，它咬到地上堆叠的杂物和各种瓶瓶罐罐，没一会儿嘴巴也鲜血淋漓，眼见是不行了。 “还得是伊恩！”鲍比上前搂住了伊恩，他身上被巨蛇的血飙了一身，此时看起来杀气腾腾，被夸奖了也没什么反应，淡定地抹掉了脸上的血。 “天，我现在觉得我们昨天是在浪费时间！”肖恩从隔壁房间的地上捡起了几瓶完整的药剂，举起来向众人示意。 “这是——”吉安娜眼睛都直了，她擦掉上面的浮尘，里面药水的莹莹绿光立刻透了出来。 “冷静点啊，这么久的药水，应该不会有效了吧……”莉莉丝劝说着众人，难道药水就没有保质期吗？你们可千万别学神农什么都往嘴里塞啊！ “我们发财了，哪怕只是用作收藏，我相信都会有很多人来问价的。”肖恩走远了些，对着仍旧亮着的灯仔细观察着手中那精美的玻璃器皿。 “这个应该是生命之痕，这个是精力药水……这个黄色的是？没见过这样的，我要把这个带回去问问旺达老师！”一堆人如同发现了宝藏，兴致勃勃地开始辨认起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皆被吸引，无人看到，吞下一堆玻璃渣的巨蛇，身上的伤口却在悄悄复原…… 卢卡斯听他们讲的已经待不住，他们所在的地方就像一个毫不吝啬的大型宝库，由着他们自由翻捡，那他可就要不客气了，他一转过神，却发现那巨蛇所在的房间，竟然空了。 “莉莉丝！” “滴答。” 他才刚开口，就感觉到温热的血液从他头顶落下，滴在了他的脸上。 他抬起头，巨蛇昂起的脑袋从黑暗中探出，而后猛然砸下！ “轰。”一声巨响，卢卡斯险险躲过，巨蛇扑了个空，直撞上地面，将这一处的灯也砸坏了，走廊上又暗了一片。 “它怎么——”莉莉丝十分惊诧，刚刚不是已经要死了吗？ 而后在昏暗的灯光下看到对方血淋淋的嘴，莉莉丝恍然大悟，那些药剂！ 太离谱了！竟然真的还有效果？！ 虽然诧异，但是众人也谈不上惊慌，一条大蛇而已，能杀它一次就能杀它第二次。 不过这家伙这会儿颇有些悍不畏死的架势，谁离得近就俯身猛咬一口，身上的伤口爆裂开来，鲜血潺潺涌出，它却似乎没有痛觉，只想将这些外来者通通吞入腹中。 “轰——” 莉莉丝再次躲开它的扑击，看着他在地板上砸出来的坑，牙痛地嘶了一声，而后冷静的指挥着大家，“它只是被药水激发了潜力，不用慌，它撑不了多久——” “我就说那些药水有用吧！真不知道你总念叨的保质期是什么东西！”肖恩此时仍不忘和莉莉丝顶嘴。 莉莉丝翻了个白眼正要反驳，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咔嚓”声，而后传来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细碎声响，如同鞭炮在耳边炸响，走廊里的灯光开始明明灭灭。 众人不免目露茫然，“这是什么声音——” 然而话还没说完，脚下的楼板猛得向下一陷，所有人都站立不稳跌倒在地。 莉莉丝抬起头，只看到对面墙上出现一条巨大的裂隙，如同一条灵蛇一路飞速向前蔓延，比他们面前的家伙可迅捷多了。 ——不好！莉莉丝的心猛得一沉，在这蛇连续的重砸之下，楼板好像要断裂了！ 比起站立不稳的他们，巨蛇却没受到太大影响，再次朝人群扑来。 “露露！”露露的守护者刚刚被甩出去已经受伤，这会儿离自己的搭档较远，楼板震颤之下，露露四肢着地仍然难以维持平衡，很难起身，可巨蛇却已经到了她面前。 卢卡斯离她最近，此时咬咬牙，硬是扑过去将露露拉开，他已经闪避的够快，可还是被那血盆大口钳住了半截身子，嘎嘣一声脆响，腿登时就断了。 卢卡斯霎时疼得说不出话，却仍然毫不犹豫地反手将剑直接捅进了巨蛇的眼睛。 巨蛇吃痛，咁着卢卡斯的头狂乱甩动，这帮猎物实在棘手，它终于放弃了正面硬刚，游离到了走廊边缘，试图逃往下一楼层。 莉莉丝连忙吟唱冰系魔法，试图控制住它，却才吟唱到一半，就看到它在明明灭灭的灯光中被头顶落下的砖石砸中了脑袋，嘶叫着张开了嘴。 卢卡斯从中掉了下来，而他的身下，是没有护栏的长廊外，看不见尽头的深渊。 “卢卡斯！”露露惊叫一声。 莉莉丝立刻放弃了冰系魔法，试图用别的法术拉住他，但是来不及了。 卢卡斯在众人惊慌的眼神中，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第262章 哪怕是尸体也要带回去 “卢卡斯！”露露要吓哭了，她攀到了走廊边上，看到的只有一片漆黑。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声响起，仿佛天空中响起的闷雷，垂垂老矣的地下城再也禁不住巨蛇连番搞出来的撞击，整个楼板彻底断裂坍塌，朝着巨蛇所在的，没有护栏的一边坍塌。 这下不光是卢卡斯了，他们所有人都因脚下的倾斜，朝着廊外的深渊滑去，谁也逃不掉。 “莉莉丝！” 在坠落之前，伊恩扑到了莉莉丝的身边，试图拽住她，却因满手湿滑的蛇血，根本使不上力气。只能将自己垫在莉莉丝身下，跟她一起滑落。 莉莉丝却顾不上自己了，她疯狂的吟唱荆棘缠绕，哪怕这法术会令人受伤，但起码能救一个算一个。 木元素在她的身侧疯狂涌动，她感觉自己几乎能听到元素之力的咆哮，连续不停的施放法术让莉莉丝的精神力几乎见底了，好在跌落前，她看到有些人影成功被荆棘拖住，终于松了口气。 可自己和伊恩却失去了着力点，滑向黑暗之中。 “莉莉丝！”汉娜被一连串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泪眼朦胧，于荆棘中绝望地看着交叠在一起的两个人影，齐齐消失在视野中。 …… “别怕，莉莉丝，别怕。”伊恩不停在她的耳边低语。 他单手揽着莉莉丝不敢松手，另一只手还握紧着剑，不断的试图寻找可以减缓下坠冲力的阻碍点。 “哗——” 一阵细碎的声音响起，莉莉丝的脸立刻被划得一阵生疼，这是——树杈？ 他们足够幸运，身下竟然有那棵巨树蔓延出的树枝，在连续压断几根树杈之后，伊恩终于努力攀住了身下的树干，忍住周身的疼痛，将莉莉丝先甩了上去。 莉莉丝不敢犹豫，顺着力道快速的攀上树枝，立刻转身将伊恩拉了上来，两个人坐在一片黑暗中，大口的喘息。 莉莉丝摸了一把自己的脸，一手湿滑，明白自己如今的样子一定很惨，刚刚的树枝将自己的脸刮花了，自己在上面都这样，那挡在她身下的伊恩…… 她抬手去摸索，先碰到了伊恩的腿，对方瑟缩着闷哼一声。 “你怎么样？”莉莉丝连忙问。 “我没事。”伊恩语气如常，可却控制不住因疼痛带来的痉挛。 莉莉丝感受到手下轻微的颤抖，她咬咬牙，开始用起治愈术，橙黄的微光亮起，勉强照亮了两个人的脸，皆是一片细密伤痕，好不狼狈，伊恩的腿血肉模糊，弯曲的角度也不太对，可光芒还没亮起多久，又慢慢暗淡下去…… “抱歉，等我缓一缓。”莉莉丝痛苦地捂住了脑袋，连续的法术施放下来，她的精神力几乎见底了，身体用疼痛叫嚣着给她发出警告，她哆嗦着掏出一瓶精力药剂，赶紧灌了下去。 “不要再用魔法了，精神力枯竭很危险。”伊恩却对自己的伤势毫不在意，在黑暗中低声劝道，“这里不安全，也许还会有别的危险，我们应该回歌蕾蒂娅——” “还不行——”莉莉丝摸了摸胸前的蛞蝓花，想起卢卡斯跌入深渊时的景象，咬牙摇了摇头，“我们一起来的，就要一起回去，哪怕……” 哪怕是尸体也要带回去。 “也许我真应该装几瓶那些过期药剂，说不定比我做的药效快多了，看那条蛇就知道了，”在等待精神力恢复的沉默里，莉莉丝强笑一声，不愿沉溺在可能失去同伴的悲伤中。 伊恩却在黑暗中捂住了她的眼睛，“休息一下吧，莉莉丝。” 莉莉丝终于安静下来，半天没有讲话，她的睫毛在伊恩的手中轻轻扫过，带来些许的痒意。 “我应该再谨慎些的……”莉莉丝在黑暗中小声嘟囔着，声音已经有些哽咽，“我明明已经意识到了这地方可能不结实，可还是没重视，多提醒大家。” 除了卢卡斯，她不知道还有谁也跌落下来，有没有和她们一样幸运的碰到树干阻挡。 “不是你的错，是那条蛇乱来。”伊恩顿了顿，“是我的错，我应该确认它已经死透才放松戒备的。” 轻松热闹的氛围让他也懈怠了，沃尔夫老师说得对，埋头苦练没有意义，他还缺乏实战经验。 “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休息，恢复精神力，才有力气去帮助其他人。”伊恩劝说着莉莉丝。 “你说得对，这种时候想这些事没有意义。”莉莉丝吸了吸鼻子，掏出一些药粉给自己和伊恩撒下，这些对外伤效果不错，只是伊恩的腿，只能等她精神力恢复再治疗了。 而后便闭上眼睛，开始凝神冥想。 伊恩在黑暗中却不敢闭眼，安静的戒备在莉莉丝身侧，等待着黑夜降临。 …… 黯淡无光的地底深处，传来了潺潺水声，那是一条隐匿于大地深处的暗河，与旁边死气沉沉的黑暗不同，它一往无前的奔流着，冲刷着两旁嶙峋的怪石。微弱的光线从不知名的角落洒下，照亮了湖面一角。 一个高大的身影无声飞落在河岸边，观察了河面一会儿后，伸出青黑的爪子，将里面浮浮沉沉的人影捞了出来，丢到了一旁的骨头堆里。 卢卡斯从昏迷中哆嗦着睁开眼时，看到的就是和自己脸贴脸的骷髅头。 “啊啊——”他猛地后撤，却动到了自己折断的腿，这下惊叫变成了哀嚎，在水面上形成巨大的回响。 “该死！”他想起自己是因为砸入水中而昏迷的，已经和同伴们脱节了。 这是哪儿？他似乎顺着暗河顺流而下，被冲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这里竟然有光亮透进来，看着那昏黄的颜色，他昏迷的时间似乎不短了。 他算着时间，试图估算出自己漂了大概多远，想回望河道，却对上了一张青面獠牙的脸，又吓得一哆嗦。 “是你啊！”虽然长得吓人，卢卡斯却身子一软，立刻放松了下来，龇着牙靠了上去。 “是你捞我上来的？嘿嘿，我就知道你是记得我救了你的恩情的，你可比你那主人靠谱多了！”有了石像鬼在身侧，卢卡斯顿时觉得黑暗也没什么可怕了。 “我腿应该是断了……”卢卡斯龇着牙，双手撑地稍微挪动了一下，之前在冰冷的暗河中被泡的没有知觉，这会儿才一回温，痛楚便也回来了。 “带我去找你的主人吧，傻大个。”卢卡斯神色恹恹，他自以为自己是来帮忙的，结果还是要靠莉莉丝。 石像鬼低头看了他半晌，终于捞起他，扇动翅膀，飞向高处。 第263章 ＝－＝ 莉莉丝是被一阵光亮晃醒的，她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如流星般坠落的魔法烟花，在天空中明明灭灭后，又隐于黑暗。 “他们在找我们……”莉莉丝一开口，就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 好在她的太阳穴不再针扎般的刺痛，那种精神力枯竭的痛楚终于消失了。 “我应该恢复了不少，我们现在就去找卢——”莉莉丝说着说着突然发现，旁边无比安静。 “伊恩？” 莉莉丝下意识的伸手朝旁边一扫，却摸到了一片滚烫。 她急忙点起照明术，看向了旁边的搭档，他全身被莉莉丝在黑暗中胡乱洒上药粉，大部分伤口已经干涸凝结，此时满身满脸的血污，歪着头不省人事，一只手却仍然牢牢把住莉莉丝这边的树枝，似是怕她掉下去。 “伊恩！”莉莉丝一边呼唤着他，一边拿袖子胡乱地替他擦着脸，他看起来糟透了，嘴唇上毫无血色。 怎么会这样？她明明洒了不少药粉下去。 再往下看，却发现伊恩身下洇出一小片血迹，莉莉丝呆了呆，费力地将伊恩翻了个身，而后倒吸一口冷气。 伊恩的背上竟然还有那么多创口，此时伤口处的皮肉已经泛白翻起，无比狰狞。 莉莉丝呆了一呆，而后赶紧从戒指里取出药粉，不要钱的朝他背上撒去，之后又掏出绷带，将自己的剑与伊恩的腿紧紧缠到一起，哪怕伊恩在昏迷中颤抖不已也没心慈手软。 “不这样的话，骨头长歪了，你还要被菲比再敲碎一次。”莉莉丝咬咬牙，将绳结系紧，安抚着无知无觉的伊恩，也是给自己打气。 而后她便开始吟唱治疗术，橙黄的光芒自她脚下亮起，这次终于没有再熄灭，伊恩身上翻着白肉的伤口开始一点点愈合，腿上的肿块也小了些，过了许久，莉莉丝才终于敢停下，再次观察伊恩的状态。 他摸起来仍然滚烫，可好歹外伤是看不见了，莉莉丝小心翼翼地给他灌了几滴水，终于放松了一点，开始观察四周。 借着照明术的光亮，能隐隐看到他们不远处就有一处伸出来的露台，但是离莉莉丝所在的树杈依然有一段距离，若是带着一个人，她是绝不可能借着树枝跳过去的。 她看着身后如同巨人一般的大树——也许，她可以用精灵魔法，催化着它的枝丫往前延伸一截，直到那边环廊的露台？ 只是这样体积的大树，也不知道她的精神力够不够用，莉莉丝这样想着，蹲下身将手放到了大树上，口中默默吟唱，但才刚开始没多久，她便停了下来。 她催动着精神力渗入大树后，没有引起一丝元素之力的震荡，就如同将沙子抛进大海般，得不到任何回应。 由于每年要给奥兹勒育种，再加上旺达老师喜欢用她这个免费劳力的关系，莉莉丝和各种植物打交道的次数实在不少，每次运用精灵魔法时，她仿佛都与植物产生通感，有时她甚至觉得，能感受到那些花草因为木元素的滋养而欢欣摆动。 可这次，她什么都感受不到，莉莉丝怔愣了一会儿，猛然意识到——这棵大树，已经彻底死去了。 “莉莉丝……”耳旁响起呓语之声，莉莉丝连忙回头。 “伊恩！你醒了！”莉莉丝从思绪中抽离，赶紧回过头来查看搭档的情况。“你还好吗？” “我……没事。”伊恩强撑着回答，随后又问道，“你怎么了？” 他一睁开眼，就看到莉莉丝颓丧的跪坐在树枝上。 “我……我只是在想回到那边的方法。”莉莉丝摸了摸手下粗糙的树干，不愿细说自己莫名的幽微心绪，在同伴们下落不明的时候，她竟然因为一棵死去的树感到莫名的悲伤。 可这样高大的家伙，它应该在天幕之下，舒展枝丫享受阳光，成为无数鸟儿的家园，而不是在幽暗的地下孤独死去…… “咕噜。”另一旁的树杈上传来熟悉又令人安心的声音。 莉莉丝举着光亮抬起头，这才发现，石像鬼不知何时已经呆在了一侧更高处的树杈上，正蹲伏着低头望向他们。 “天都黑了吗……”莉莉丝讶然，没想到他们已经浪费了这么久的时间，随即又有些生气，看向上方的家伙——“你出来了也不说一声！我还在这里傻乎乎的想怎么上去！” 石像鬼不知道为什么莉莉丝一睡醒就朝它发脾气，但还是老实的飞落下来，朝她伸出了手。 算了，莉莉丝颓丧地叹气——她不该拿这家伙撒气，不是它的错。 她张开手，一束银白的魔法烟火从她手中骤然升高，朝着上方而去。 等了没多久，就看到另一束烟花在她上方不远处燃起。 “走，往那里飞。”莉莉丝确认了地方，便指挥起石像鬼朝大部队的地方飞去。 “莉莉丝！” 甫一落地，露露看到她狼狈的模样，便红着眼睛扑上来抱住了她。 “还有谁不在？”莉莉丝安抚地拍了拍露露的脑袋，看向她身后其他人问道。 “都找齐了，除了……卢卡斯。”吉安娜轻声说道。 露露在莉莉丝身前痛哭失声，“都是因为我——” “别说傻话了，露露。”鲍比立刻截断了她的自责，“这本来就是守护者的职责，卢卡斯他……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别说的跟葬礼致辞似的。”莉莉丝赶紧拦住了鲍比的晦气发言，“不管是死是活，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他，我们不能把他留在这个鬼地方——” 她转头看向脸色苍白的伊恩，“你留下来和他们一起。” “不，我——”伊恩摇摇头想要拒绝，他是守护者，怎么能离开自己的搭档，可石像鬼一后退，他连站都站不稳。 “你需要继续治疗，让吉安娜帮你看看，用药方面她比我厉害多了。”莉莉丝不容分说地将他按坐在地板上，一边往外抖落着戒指里的各种补给。 “我下去找卢卡斯，”将伊恩安置好后，莉莉丝决定立刻出发，不能再拖了。“你们快点补给休息，如果我找不到他的话，我们需要立刻回歌蕾蒂娅找老师帮忙。” “你不能一个人行动。”鲍比走了上来，伊恩无法行动，卢卡斯生死不明，他不能放任莉莉丝一个魔法师独自前往地下深层。 “那就一起。”莉莉丝不愿再费时间争执，拉起鲍比一起搭上石像鬼，再次朝着黑暗进发。 第264章 好像见到真鬼了 卢卡斯努力的睁大眼睛，试图捕捉一些信息。 他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些闪烁的光斑，或者一闪而过的发光飞蛇，可身上源源不断的疼痛令他恢复了冷静，那不是什么光斑，是他因长时间困于黑暗，眼睛欺骗自己产生的一些幻觉。 “你个傻大个……”卢卡斯拽紧身后唯一的安全感来源不肯松手—— “你这是给我带哪儿来了？！我说带我去找你的主人，主人！” “咕噜……”石像在黑暗中发出低沉的声响，似是有些疑惑，它想要后退远离面前之人，可他死抓着自己不肯松手。 在卢卡斯开始同情莉莉丝养傻子也不容易时，他的腰间一紧，失重感随即而来。 石像鬼重新箍住了他，在扑面而来的气流中，卢卡斯知道自己再次飞了起来。 “这还差不多，下次莉莉丝骂你的时候，我一定替你说话——诶？！”卢卡斯正给那傻大个画着饼，突然感觉自己的腰带一紧，而后皮带紧紧的陷入皮肉，他感觉自己腹部仿佛被压住一般，喘不上来气。 他这是——被吊起来了？？ “该死的！傻大个你在干什么！”卢卡斯被从腰间吊起，整个人叠在空中，全身都没有地方着力，慌乱的向后乱抓，却再也摸不到那平日里温顺安静的大家伙了。 这样倒栽葱的姿势十分难受，他感觉血液直冲脑门，深吸一口气，伸手摸前摸索，惊喜的发现前方是有东西的！ 卢卡斯努力攀扯住前方那凹凸不平的地方，借力猛地抬起头，面前竟然是有光亮的，是一些会在幽暗中发光的孢子植物，他努力抬起上身，试图缓一口气—— 却对上一张惨白的，倒吊着的诡异笑容。 “啊啊啊啊——” 片刻地沉默之后，从地心深处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 “翡翠庇护所？” 莉莉丝坐在石像鬼身上，听着鲍比跟她分享着他们发现的信息。 “没错，这个地方叫翡翠庇护所。我们找到了楼梯，在拐角处，有很多指示图，每一层都标着这里的名字。”鲍比点点头，看向莉莉丝，“你应该也猜到了吧？” “这里……”莉莉丝迟疑片刻，“应该是属于，精灵？” “没错。”鲍比点点头，“这里应该是圣战时精灵驻扎的一处战时支援站，是救助伤员的地方。” “难怪，难怪有温室，还有那么多药剂……”莉莉丝恍惚地说，这是战时医院…… 翡翠……她看向旁边的大树，几乎能想象得出，当年它得是多么的繁茂，才能让整个庇护所环绕它而建。 “肖恩跟我说，他们在圣战后就撤离了盖亚，看看这里就知道，他们走的有多决绝，几乎是什么都没带走，真想知道为什么……”鲍比感叹道。 “嘘——”莉莉丝突然抬手，止住了鲍比的话头，“你听到了吗？” “——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下方传来，莉莉丝却与鲍比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惊喜——那家伙还活着！ 不用莉莉丝张口驱使，石像鬼便突然俯冲，左右横挪穿过越来越茂密的树冠，循着声音的方向而去。 …… 卢卡斯一声尖叫之后，松开了手，本能地拼命想要闪躲，可他如同一个被折叠挂起的毛巾，双手双脚根本没地方使力，徒劳的乱抓半天，最终能摸到的依然只有前方冰凉冷硬的东西。 卢卡斯感觉自己的脸都麻了半截，只是一瞬间，他就已经满身是冷汗。回想着刚刚看到的诡异画面，感受着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卢卡斯咬咬牙，再次攀折前方的凸起抬起身子。 依然是惨白的倒吊人脸。 但这次卢卡斯看清楚了，面前被发光孢子侵蚀了半张脸的家伙，只是一个白色石像。 一个女人的石像。 鬼使神差的，卢卡斯突然就想起小时候，妈妈哄自己和姐姐睡觉时讲述的海民流传下来的故事…… “卢卡斯！” 一声熟悉的呼唤从黑暗中响起，将卢卡斯的思绪拽了回去，他紧绷成一张弓的神经骤然一松，几乎想哭出来，冲着黑暗中那慢慢降落如同星辰的光亮呼喊—— “我在这儿！” 莉莉丝和鲍比循着声音找来时，看到的就是眼睛红红，却被折得像个翻盖手机的卢卡斯。 莉莉丝&鲍比：…… “……你是怎么做到的？”莉莉丝看看廊外的大树，觉得匪夷所思，他从楼边坠落，最后却能挂在楼里？ “你还好意思问！”卢卡斯抓着一旁的石像，听到这风凉话气得都快要蹦起来，“你问问你身后那个蠢东西！都是它干的好事！把我挂在这里就跑！” 石像鬼揽着莉莉丝和鲍比，安静地扇动翅膀，看向卢卡斯。 “你没事就好，露露都要愧疚死了。”鲍比只觉得庆幸，而后转头看向背后的大家伙，“你都捡到他了，还不直接给他带回来，让大家担心这么久。” “……你什么时候被挂在这里的？”莉莉丝看着中气十足的卢卡斯，慢慢皱起了眉。 “就刚刚！它把我挂在这里就消失了，然后你们就下来了，你不要只管养不管教育，有空能不能多教教这傻大个，哪有这么救人的……” 卢卡斯可能是在黑暗中呆的久了，因着莉莉丝带来了光亮，这会儿亢奋地一直说话停不下来。 莉莉丝却和鲍比在卢卡斯的滔滔不绝中对视一眼。 “他还是活的吗？要不你摸摸……”莉莉丝开始小声的出馊主意，鲍比却连连摇头拒绝。 “卢卡斯。”莉莉丝举起灯左右晃了晃，卢卡斯的影子随即拉长又变短，这才小心翼翼地打断他，“如果你没有出现幻觉的话……” “我的石像鬼从天黑之后好像一直跟我在一起……” 鲍比默默举起手，“我作证。” 卢卡斯的话被噎在了喉咙里，他看向莉莉丝身后青面獠牙，永远没有表情的石像鬼，刚刚受惊带来的脸麻感又回来了。 卢卡斯也顾不上被吊起来的难受了，他的嘴巴开开合合，最后语气恍惚的张口—— “告诉汉娜，我，我好像见到真鬼了。” 第265章 神像逆位 “真的不是摔到脑子了吗……” 莉莉丝咕哝一句，指示石像鬼将卢卡斯从房顶弄下来。 等到石像鬼从卢卡斯接下来之后，莉莉丝和鲍比这才看到刚刚一直被卢卡斯挡住的石像，也吓得一个激灵，没忍住骂了一句没人能听得懂的脏话。 “这什么东西？！” 那爬满发光苔藓的石像，倒吊着的笑脸正冲着她们几人，分外诡异，难怪卢卡斯觉得自己见鬼了。莉莉丝心中狂念二十四字真经：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这层应该也会有光源吧？快快快点灯求你了！”鲍比搂紧了石像鬼的前肢，向莉莉丝哀求。 莉莉丝这才将注意力移开，赶紧朝走廊的墙上摸索，鲍比则扶着卢卡斯躺下，查看他的伤势。 黑暗中，无人顾及的石像鬼无声飞起，来到了雕像旁边。 那是一个年轻女性的雕像，她穿着长裙，头戴铃兰花环，坐在葡萄藤织就的座椅上，姿势慵懒闲适，低头微笑着似是在休息。 她的膝上，却随意横放着一把权杖，卢卡斯刚刚就是被挂在了这横出来的杖上。 石像鬼在空中默默看了一会儿，而后飞低了些，凑近雕像，将头挨到了雕像的手边。 莉莉丝还算幸运，这里的构造和之前那层大差不差，莉莉丝沿着墙摸索，没一会儿就找到了安放魔法石的暗格，待她丢进一小块新的魔法石后，光亮终于重回了翡翠庇护所。 “我发誓，我真的是被一只石像鬼带来的！”卢卡斯还在按着鲍比讲述自己的离奇经历。 鲍比点点头，“我相信你。” “……你明明就没信！”卢卡斯要崩溃了。 “这一层就是最顶层了吧。”莉莉丝打量着脚下精美华丽的彩色玻璃，这明显是用在房顶的装饰彩窗，哪怕如今已经蒙尘，也能想象的出当初树海之下的绮丽景色。 这翡翠庇护所简直就像一间依树而建的巨大树屋。 “一看就很不一样，这里漂亮多了，也空旷的多，不像上面全是密集的房间。”鲍比也扫了一圈周围，“我还以为最下层一定会有什么宝藏呢……” 他一边遗憾感叹着，一边四处走动打量，再走回来时，就看到卢卡斯跪伏在了地上，手心朝上。 “……真是见鬼了。”鲍比朝莉莉丝的方向靠了靠，远离行为诡异的卢卡斯，“你又在搞什么？！” “我突然觉得人还是得有信仰。”卢卡斯直起了身子，双手合十语气虔诚。 经过了这次一系列的惊吓，他突然觉得，也许就是因为他总也不祷告，没有神明庇护，才净碰到倒霉和恐怖的事，现在有现成的神像在眼前，拜一拜也没什么不好的！ “你知道这是什么神吗你就敢向祂祷告？！”莉莉丝抬头看了看半空中的雕像，对于卢卡斯的厚脸皮又有了新的认知，哪有见庙就拜的！“你也不怕你们的海神降下惩罚。” “不会的，他要是有用，我早就发财了。”卢卡斯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再说了，我当然知道这是谁。” 他指了指天上的雕塑，“你没看到她的耳朵吗？” 莉莉丝扬起头，又努力歪头试图将视角掰正，眯着眼半天才看清楚，那雕像的耳朵，又长又尖，戳到了发丝之外——是精灵的耳朵！ “这是……”莉莉丝瞪大了眼睛。 “掌管生命与自然权柄的神。”卢卡斯也跟莉莉丝一样，歪着头看过去，灯光亮起后，他不再觉得那雕像恐怖了，它一定出自大师之手，不说她脸上慵懒自然的神态，连她裙角的褶皱都被雕得栩栩如生。 但也许是那爬满半张脸的发光苔藓的关系，卢卡斯看着它感到一丝怪异。 “也是精灵族的母神。”卢卡斯忽略那丝怪异，继续说道，“我小时候听族人们讲过，祂与海神曾经是圣战时的盟友，所以就算我暂时选择成为祂的信徒寻求庇护，海神也一定不会介意的。” “我去通知一下肖恩露露他们，省的他们担心。”鲍比对这些从没听过的神明不感兴趣，他急着给伙伴们报平安。 “好，正好我们该商量一下后续的探索路线了。”莉莉丝点点头，让石像鬼带着鲍比先去找大部队。 莉莉丝则留下来，给卢卡斯治疗。 …… “嘶，很好，没接歪。”卢卡斯小心翼翼地活动腿，虽然还有些酸涩隐痛，但起码不再如之前那样动弹不得了。 “刚从伊恩那得来的经验。”莉莉丝熟练的将他腿上捆着的剑取下，“下面果然是有暗河吗？你可真够幸运的……” 莉莉丝和卢卡斯交换着信息，听到他的遭遇后，一阵后怕。 “嗯，我应该是被冲了很远，那个傻……那个东西带我飞回来的时候，飞了挺久的，真的！那真的是石像鬼！”卢卡斯再次强调道。 莉莉丝点点头，“我相信。” “你也不信我！”卢卡斯听着莉莉丝波澜不惊的语气，又要崩溃了，不行，他还要再多向神明祷告几次！卢卡斯再次趴到地上。 等露露一行人赶到这一层时，看到的就是一脸无语的莉莉丝，和嘴中念念有词的卢卡斯。 “卢卡斯！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你哪里受伤了吗？”露露奔了过来，扯着卢卡斯左瞧右瞧。 “脑子。”莉莉丝在旁边翻着白眼替他回答道，不然怎么突然在这里大搞封建迷信活动。 “我没事的露露！”卢卡斯拍了拍自己的腿，莉莉丝已经帮他接好了骨头，没什么大碍了，“但你最好跟我一起感谢一下这位善良仁慈的神明，请求祂的庇护，毕竟我们还要在这里待些日子。” “……啊？”露露一脸懵。 卢卡斯指了指头顶，众人抬头望去，这才看到头顶倒着的雕像。 “噢……好吧。”露露迷糊的点点头。不理解，但是决定顺从。 “这是神像？”吉安娜走到近处，诧异地观察着上方。 “反正卢卡斯是这么说的。”莉莉丝扶着伊恩靠墙坐下，他失血过多，此时脸上依旧惨白，没什么精神。 “……谁会将自己的神明逆位？”吉安娜蹙眉说道。 “你说什么？”卢卡斯闻言停下了祷告，内心咯噔一下，这下他好像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雕像怪异了。 “你们小时候没被家长教育过吗？神像不可以倒放，这是极为严重的亵渎之举，哪怕是最出格的信徒，也不会做这种事。”吉安娜慢吞吞说道。 莉莉丝闻言也转过了头，“你的意思是？” “我们之前的猜测可能有误……”吉安娜歪头看向那倒吊着的神像，“那些精灵，就算撤离，也不会将神像以这个样子遗弃吧？也许——” “将翡翠庇护所倒转深埋的另有其人。” “哈？什么人会做这种事……？” 莉莉丝疑惑应声的同时，脑海中有个名字几乎无法控制的，第一时间冒了出来——光明教会。 但她快速看了一眼旁边脸色一片惨白的伊恩，没好意思说出口。 她看着廊外只剩枯枝没有一片叶子的巨树，觉得吉安娜的新推测十分靠谱。 从当初那位学长的实验手记就能看得出来，精灵们对于自然的推崇与热爱，如果是他们的话，怎么会忍心将这样伟岸的大树深埋地下，任由它死去呢？ 而卢卡斯，突然想到在地下暗河中，他看到的那些骷髅头，脸色一白。 “还有可能，这里的精灵并没有撤离……” 他们也许……被永远留在了这里。 …… “我是不是眼花了？”肖恩直愣愣的看着露台边缘喃喃道。 石像鬼将队伍里的人都送下来之后，就窝在长廊边缘，面朝众人安静蹲坐着，肖恩听着大家聊天时不经意的一扫，却发现石像鬼身边出现了重影。 第一眼时他还没留意，可听着大家关于翡翠庇护所的各种阴谋论猜测，他突然觉得毛毛的，再次往石像鬼身边看时，才突然意识到不对。 “莉莉丝……莉莉丝！”肖恩盯着昏暗的角落，呼唤着还在和吉安娜卢卡斯探讨的同学。 “怎么啦？”莉莉丝疑惑的转过头，顺着伊恩手指的方向望去。 石像鬼背朝廊外的大树，如往常的姿势一般，像个沉默的守卫，它离大家有些距离，只能蹭到一点微弱光线，身形有些模糊，只是它的右边，有一道和它一样的影子。 可这个位置……它背后又没有墙，不该有影子的，那是另一只石像鬼！ 众人突然安静下来，卢卡斯愣了几秒，一拍大腿，“我就说吧！我就是被这只石像鬼挂到上面的！就是它干的！” 他话音刚落，又有一个影子从下方的深渊中无声的飞来，落在了旁边，这下影子变成了两重了。 卢卡斯脑子宕机了，他目瞪口呆，语气再没那么笃定了——“也，也有可能是这只……诶？” 然而他慢慢的声音越来越小了，因为一只又一只的石像鬼飞了过来，落在了长廊的边缘。 离人群最近的，属于莉莉丝的那只石像鬼，却对此没什么反应，它们既不交流，也不互相张望，对于彼此的存在适应良好。而这些新来的家伙，顶着威慑力十足的面容，与前方那只一样，安静的看向人群，连动作姿势都一样。 它们至少有十多只，巨大的体格站在一起声势惊人，齐齐望过来极有压迫感。 “怎么会这么多……”露露惊呆了，看着不远处挤在一起的石像鬼，声音都弱了下去，惊慌的问，“它们……它们不会攻击人吧？” “不会的……要是会就好了。”莉莉丝也被这阵仗惊了一下，随即便摇了摇头，安抚众人道。 她和那只石像鬼相处那么久，早就摸清了它的脾性。那家伙根本就窝囊的没有任何脾气，用蕾拉的话说，和它的主人一样。 连蹲在它身上拉屎的鸟儿都不会激怒它，要是会打人，她早指使它揍那对讨厌的双胞胎八百回了。 其他人没敢动，莉莉丝便大着胆子走了过去，凑近观察。 仔细一看才发现，它们竟都长得一模一样，也就是身上附着的苔藓大小不一罢了，要不是这样，她也分不清自己带来的是哪一只。 “夜游神……”莉莉丝想着当初听到的关于它们的传说，大着胆子上手去摸了其中一只，对方果然对于她的举动无动于衷，没有任何攻击意图。 “他们肯定不会将你们也弃置于此的，对吧？”莉莉丝对面前的石像鬼喃喃道。 她越发觉得，她们胡乱的猜测方向可能是对的，这是传说中圣战时期被尊称为夜游神的生物，那些药剂，植物被精灵丢弃于此就算了，怎么会把这些家伙也丢下呢？ “好像真的没有攻击性……”看到莉莉丝的动作，其他人也小心翼翼地围上来，近距离的观察着这些大家伙，有些胆子大的，还学着莉莉丝的样子上手摸了摸。 “和你那只一样傻乎乎的。”卢卡斯也凑近看了看，“这种家伙真能打仗？” 依他看，真是白白浪费了这样巨大的体格和力量，还不如——卢卡斯心头一动，转头热切的望向莉莉丝。 “干嘛？”莉莉丝被卢卡斯的眼神看得莫名其妙。 “他们也太可怜了。”卢卡斯一脸的怜悯。“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一定很孤独。” ——不如回去跟他一起打工。 “呃……我怀疑它们根本不会有孤独这种情绪。”莉莉丝想起当初卢卡斯最早发现的家伙，它半截身子埋进土里，以它的力量，完全可以自己脱身，却根本动都懒得动，就这么在深林的黑土中躺了不知道多少年，这简直是摆烂嘛！ “莉莉丝！”相比卢卡斯的拐弯抹角，露露倒是要直白的多，“这里说不定哪天就塌掉了，我们将它们带出去吧？” “对对！”卢卡斯急忙点头，他早就眼馋莉莉丝家的傻大个很久了。 “可是……”吉安娜有些迟疑，“我们指挥的动他们吗？也许这里就是它们的家……” “试试看呗！”肖恩走上前，拍了拍其中一只石像鬼，“朋友，跟我们走吧，我可以给你把苔藓都清理干净。” 对方圆睁的眼睛迟缓的动了动，低头看看面前的小人，没有回应。 “啧，果然……不过没关系！”鲍比眼睛一转，“我们可以等白天，再把它们拖走。” “……什么危险发言，我们是什么邪恶反派吗？还玩起强制来了！”莉莉丝头疼的揉揉眉心，看向自己面前的这只石像鬼，试图以理服人—— “上面也没什么不好的，有森林有河流，还有交替的日月，哪怕不跟我们走，你们能回归天空，不比留在这阴暗地下好吗？露露说的对，这里如今已经不再牢固，说不定哪天就塌了。” 这只石像鬼依然安静蹲坐着，正当莉莉丝以为它不会回应时，它突然咕噜一声，张开蝠翼转身飞入了黑暗之中。 第266章 奥兹勒之行 “外面的空气非常好，一点都不热，您真的不要出来走走吗？” 蕾拉策马小跑到马车旁边，弯身朝着里面的王女说道。 今天清晨下过一阵小雨，外面满是泥土与青草的味道，让人心情愉悦，蕾拉忍不住再次邀请马车中的凯瑟琳策马同行。 “别管她，蕾拉小姐。”凯瑟琳还未说话，她对面的卡尼恩撑着头，笑吟吟的看着外面活力满满的小姑娘，“她就是个书呆子，对这些没有兴趣。” “好吧……”蕾拉看凯瑟琳并未反驳的样子，遗憾点点头，看了眼旁边王女殿下的哥哥，出于礼貌勉为其难的问道，“那您要出来透透气吗？卡尼恩殿下。” “噢，感谢您的好意，难得能和我亲爱的妹妹共处，我可得珍惜这幸福的时光。”卡尼恩也笑着婉拒了这个红发小姑娘。 凯瑟琳对这话毫无反应，似是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他。 “别管他俩了蕾拉。”威廉碧舍普公爵的声音传来，他骑着马出现在了蕾拉身侧—— “这小子平日里只知道享乐，皮肤嫩得像刚出生的没毛老鼠，前两天图新鲜骑了一天马，晚上哭着让我帮忙看，两边屁股都磨烂了。” 卡尼恩僵住了，他的笑容没有消失，只是转移到了凯瑟琳脸上。 “啊……”蕾拉也没想到居然是这样，干巴巴的慰问道，“那请您好好休息……祝您早日康复。” “好，好的，您真贴心，蕾拉小姐。”卡尼恩咬牙切齿地瞪着对面好整以暇的凯瑟琳，她书也不看了，反而和他之前一般，撑着脑袋悠哉地翘起二郎腿打量着他。 在窗外的人热闹聊天时，王女大人微笑看着自己的哥哥，张开嘴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废物。 卡尼恩：！！！他要回高庭！和这女人共处的每一秒都让人无法忍受！ “真是羡慕温斯顿那个家伙啊。”威廉公爵还在马车边上一脸欣赏的跟蕾拉聊着天，“你真是很有他当年的样子，而我这两个孩子，一点都不像我。” “怎么会呢？王女大人英明果敢，还有卡尼恩殿下，他们都继承了您优秀的品质。”蕾拉看了眼车内相似的两张脸，转过头和公爵大人寒暄着。 “哈哈哈，那是因为你还没有见过凯瑟琳的母亲，不过我们很快就能见到她了……” 威廉公爵极擅交际，对方又是好友的后辈，一片慈爱之心根本控制不住，对着蕾拉滔滔不绝，两个人越聊越投机，已经没空理会马车里的一对儿女了，凯瑟琳当即又拿起了一本书，自顾自地翻看起来。 卡尼恩瞪她半天，憋出来一句，“就会装样子，真受不了。” “嗯。”凯瑟琳语气坦然，“就是因为和你同处一辆马车，我才只能装装样子，总不能让我一直看着你的脸吧？” 卡尼恩更气闷了，只是如今马上要抵达奥兹勒，这讨厌的妹妹越发硬气，他要是敢对她使什么恶作剧，一定会迎来全家人的讨伐。 “无聊死了，真是不想回那鬼地方……”卡尼恩烦躁地嘟囔。 凯瑟琳翻转纸张的手顿了顿，语气冷漠，“你现在就可以回去，没人非要带着你。” “你少拿我撒气！”卡尼恩冷笑一声。“乔治叔叔的身体逐渐好转，有的人心里着急了吧？” “你想太多了。”凯瑟琳盯着书页头都没抬。 “你应该心存感激才是，要不是国王陛下身体好转，怎么会放我们一家回去，你们不是心心念念的就是这块破地方吗？” 凯瑟琳摩挲着书页的尖角，没有说话，天气转暖后，那位国王的身体确实越来越好了，连续多日参加晨会都没有问题，听说上个月，他还和教皇一起向民众分发了圣餐，父亲因此十分开心。 以至于当国王陛下建议他应该将更多精力放在家庭上，多多关心自己的妻子时，公爵大人就听话的带着全家和筹备的物资上路了。 凯瑟琳眼底露出些嘲讽，身体才一好转，就忙不迭的要将父亲赶走吗？ 若是以前，她也许还会开心一家人团聚，可现在—— 凯瑟琳烦躁地皱眉，父亲还不能从高庭离开，远离权利的中心，只会让他们在为奥兹勒争取利益时更加艰难。 “你应该学着如何哄长辈开心了，凯瑟琳。”卡尼恩小心翼翼地挪了挪坐姿，好让自己火辣辣的大腿和屁股好受些，开始给凯瑟琳传授自己的成功经验。 “为了你的王储之位能稳固些，别整天对着国王陛下一副冷冰冰的木头模样，哄他高兴不会吗？你知道的，他们上了年纪的人，就是喜欢看年轻人的青春朝气，你越活泼憨傻，才越招人喜欢，那会让他们也觉得自己年轻。” “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的事业了？”凯瑟琳烦躁地合上书本，对于卡尼恩的唠叨一脸不耐烦。 “我一直都很关心，你的未来决定着我的未来。”卡尼恩大喇喇地向后瘫坐进柔软的靠背里，凯瑟琳如果能顺利继位，他可就不是公爵的次子了，而是女王的哥哥！ 他可不允许谁将他的美好未来打乱，凯瑟琳都不行！ 凯瑟琳望着面前的人，无语到甚至有些佩服，奥兹勒的危机近在眼前，他对此并非一无所知，可比起这片大陆的生死存亡，他似乎只关心自己能否一直过着奢靡随性的生活。 “真是太有趣了。”马车之外，蕾拉被风趣幽默的公爵大人逗得咯咯直笑，他在讲述自己的祖父当初是如何帮助公爵和公爵夫人摆脱重重阻挠秘密幽会，甚至不惜当了一次又一次翻墙的垫脚石。 “您和公爵夫人的感情一定很好！”蕾拉笑得半天直不起腰，擦擦眼泪感叹道。 “哈哈，温斯顿有没有和你讲过我们以前装怪物吓人，却被怪物商人设下陷阱抓到的故事？”威廉笑了笑，又讲起了和老友的另一件糗事。 车内的两兄妹闻言也安静了下来，等到蕾拉跟着公爵大人又跑去其他地方时，凯瑟琳才终于开口问道—— “卡尼恩，父亲和母亲的感情真的很好吗？” “能为之放弃王位的爱情，你觉得呢？”卡尼恩白她一眼。 “可为什么……”凯瑟琳抿了抿唇。 爸爸妈妈在别人口中，和自己看到的不一样？ 第267章 奥兹勒之行2 “为什么？”卡尼恩冷笑一声，“因为你啊！” 凯瑟琳一怔，不明白卡尼恩的意思。 “自从有了你之后，他们就总是吵架。”卡尼恩笑得恶劣，语气满是恶意，“都怪你哦，亲爱的妹妹。” 下一秒，马车门被打开，记吃不记打的卡尼恩少爷飞出了马车，吊在了车边。 “凯瑟琳！！！”卡尼恩顶着黑甲骑士们齐刷刷投来的视线，再也顾不得自己的绅士风度，咒骂起了车里的妹妹。“你这个*&＃*……” 威廉公爵听到动静回过头看了一眼，“别管他们，哈哈，兄妹之间都是这样，哪有不吵架不打架的，长大了感情就好了！” 蕾拉闻言认同的点点头，觉得公爵大人说的对！ 公爵和王女都不发话，无人敢上前将卡尼恩扶上去，就这么任由他用脸迎接马蹄扬起的尘土，凯瑟琳无视车外的怒骂，托腮看向窗外湛蓝的天空。 那个蠢货的话只用听一半，她才不信父母是因为她才感情不合呢，只是她运气不好，出生时赶上了东海岸的动荡罢了。那之后不久，盖亚帝国的王储就连发生意外，乔治国王病重，父亲被召回高庭主持大局。 那么，会是因为长期两地分离导致感情变淡的吗？ 凯瑟琳突然觉得，卡尼恩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乔治国王病愈也还是有好处的，希望这次父亲回去后，能让母亲从战线上脱离一会儿，得到片刻喘息，正好修补一下他们如今有些冷淡的关系。 她扒出车窗望了望身后，长长的队伍望不到尽头，心头顿觉无比安定，自从粮食这个最大的难题不再被高庭那帮老家伙们扼住咽喉后，他们就有更多的精力去筹备其他物资了。 今年一定会是一个好年，凯瑟琳深吸了一口窗外清新的空气，忍不住微笑起来。 …… 等到路边的景色由青草地变为沉甸甸的金黄麦穗时，凯瑟琳终于下了马车，拎起裙子奔向了金色海洋里那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道在人群中极为醒目的高挑身影，她的皮肤被阳光和海风磨砺成了十分健康的颜色，当凯瑟琳一行人到来时，她正将袖子高高挽起，和其他人一起在田地中忙碌着。 “妈妈！” 凯瑟琳难得露出了孩童才有的依恋表情，抢在父亲之前，没眼色的扑到了那女人的怀中。 风暴女巫——辛西娅。 “哈哈，让我看看我们的小魔法师，诶呀，长高了不少呢！”辛西娅笑着将凯瑟琳拥入怀中，如儿时一般拎起来转了一圈。 “辛西娅……” 威廉公爵下了马，疾步走来，站到近处时，又有些情怯——她黑了，瘦了，挽起袖子的胳膊上，满是旧日伤口堆积起来无法消除的瘀痕，如今又被麦芒划下不少细小的红印，她却毫不在意。 明明看起来不如曾经那般精致，可是她……她看起来依然容光焕发活力满满，令他移不开眼。 “你——”威廉公爵心中酸涩，却突然被塞进怀中一把镰刀，煽情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 “你们来的正是时候呢，这下我们能更快的抢收了。”辛西娅打断了丈夫的话，随即又转头看向了不远处才下马车就又试图偷偷钻回去的儿子—— “卡尼恩，你去哪里？” “妈妈，我也要做这种事吗？你是了解我的……”卡尼恩转过身慢慢磨蹭过来，一脸痛苦纠结却又不敢反抗，这明明是平民才要干的事情！他们家已经落魄到这种程度了吗？！ “我当然了解你，亲爱的，所以我给你准备了一把崭新的镰刀。”辛西娅将新镰刀塞进了小儿子怀中，揽着女儿就走了。 被留下来的父子俩，站在田埂上，手握镰刀大眼瞪小眼。 “干活吧。”威廉叹了口气，加入了热火朝天的抢收大军。 卡尼恩：……他早就说了，他讨厌奥兹勒！！！他要回高庭！！！ …… “别担心。”回到了离田地最近的一处乡间驻地后，辛西娅第一时间便帮凯瑟琳检查了一番，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脑袋道。 “为什么会这样呢，妈妈？人类的寿命短暂，我这个年纪，已经算是成人了吧？为什么还是……”凯瑟琳有些失落地绞着手指。 “噢亲爱的。”辛西娅将女儿揽入怀中，紧了紧胳膊想要传递给她力量，“我们是女巫，从不循规蹈矩的女巫，没有什么规律是一定要遵守的，也许，你的觉醒之力也是这么想的呢？” 凯瑟琳在母亲怀中蹭了蹭，这样的话并不能安慰到焦虑的她，但母亲的怀抱可以。 “我给我的教母写信询问过，曾经像你一样情况的女巫并不是没有，你知道的，女巫觉醒过早并不是好事，有极少数的女巫，觉醒的非常非常晚，但无一例外的，她们都成为了极其强大的人——” 辛西娅捧起女儿的小脸，“也许你的情况也是这样，你的力量太过强大，所以身体需要更久的时间来成长蜕变，才能成功接纳它呢，你可是满级风元素亲和，亲爱的！” 看到凯瑟琳依旧愁眉不展，她将她拉了起来，分散着她的注意力—— “不如和我聊聊学校里的事情？菲比怎么样，还是和以前一样沉迷种颠茄吗？希望西蒙能管得住她……哦，还有西蒙，哈哈，如今得叫他西蒙校长了，啧啧，我记得那家伙作为混血种，血统不太稳定，经常喝多了就长出腮来，酒水都会漏出去……” 凯瑟琳果然被吸引走了注意力，从母亲怀中抬起小脸问道，“混血种，血统都会不稳定吗？” “你不用担心这种事，我们女巫本来就和人类差不多。”辛西娅无所谓的摆摆手。 凯瑟琳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那，如果是和龙族的混血种呢？她们成年之后，会发生变化吗？”莉莉丝如果突然长出什么奇怪的东西可怎么办…… “哈——？！”辛西娅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着女儿确认道，“和什么？你再说一遍？” “妈妈。”凯瑟琳和母亲之间没有秘密—— “我想和你说说我一个朋友的故事……” 第268章 奥兹勒之行3 “凯瑟琳殿下。” 当凯瑟琳行走在连接两栋石楼的木制拱廊时，听到了楼下蕾拉的叫声。 她循声下楼，看着站在木廊下，已经穿上护具朝她招手的蕾拉。 “已经去慰问过泰勒骑士团了？”凯瑟琳看到她这个打扮猜测道。 蕾拉不说话，却忍不住朝她露出调皮的笑容，红发在阳光下如同夺目的宝石。 凯瑟琳被她的笑意感染，正想要回以微笑，突然腰上一紧脚下一空，感觉自己瞬间腾空，被拎起来抛向了上方。 凯瑟琳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差点尖叫出声，但是在落下来的一瞬间，她已经猜到了身后之人是谁，气恼的喊到—— “克莱尔！我不是小孩子了！” 在她慌乱地按住自己飞扬起来的黑色裙摆时，背后伴着震动传来了爽朗的笑声。 “是吗？我怎么感觉脾气和小时候一样？” 凯瑟琳转过头，瞪向身后的男子，他身形高大健壮，五官犹如最完美的大理石雕，明朗又深邃，此时正好脾气地看着面前气呼呼的小姑娘。 那是威廉碧舍普家的长子，克莱尔碧舍普，这些年，他一直同母亲一起驻守在奥兹勒的第一线。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东海岸那边——” “噢，真是伤心，亏我一听到消息就赶了回来。”凯瑟琳并不如克莱尔想象般欣喜于他的突然出现，反而第一时间皱眉问起话来，这让克莱尔笑吟吟的捂住心口，作受伤状。 眼见凯瑟琳不知晓答案不罢休，他还是解释道，“这个季节是它们的繁衍季，几乎不会上岸，大家也是因为这样，才有机会轮流来抢收粮食，我本来是不用接这活的，还不是因为知道我亲爱的妹妹回来了，唉，可她却凶我呢！” 他的银发不像卡尼恩和凯瑟琳一样留得长长的，反而剪的极短，看起来分外利落飒爽，此时面对自己的妹妹，笑得开怀。 这让凯瑟琳没办法在端着，脸上的气恼一点点消融，她转过头，看向了蕾拉，“你还和他一起恶作剧。” “克莱尔殿下的剑术非常精湛！”蕾拉眼里都冒小星星了，对着这位新认识的朋友一脸崇拜。 “哈哈，只是时间的历练罢了，长期处于这种环境，不精湛的都已经死了。”克莱尔说的随意，却让凯瑟琳脸上多了丝心疼。 “您的剑术也令人敬佩，蕾拉小姐，相信以后，你会在奥兹勒成长的更快，你会成为凯瑟琳最好的骑士！”克莱尔拍了拍面前身材玲珑的小姑娘鼓励道，在等待凯瑟琳的时间里，他已经和这位泰勒家族的继承人比划了几下，对她十分满意。 “听父亲说你们这次会多待些日子，太好了，我们一家人终于团聚了。”克莱尔的脸上多了些感慨，而后又问道，“卡尼恩那小子呢？不会跑出去玩了吧，奥兹勒不是高庭，虽说现在相对安全，但还是——” “不用管他。”凯瑟琳翻了个白眼，打断了哥哥的话，“他那么怕死，才不会出驻地的，一定是知道你来了，怕你把他拉上训练场才躲起来了。” “啧，那小子可真是……”克莱尔对这个弟弟也有些无奈，他一点苦都吃不了，稍微让他拿起剑练点基本功他就敢晕倒给他看。 有一次他因为看不下去那小子偷奸耍滑，从背后狠狠踹了他一脚，那家伙硬是装病躺了一个月不肯下床，害得他都以为自己把弟弟弄残废了，每天半夜醒过来都要给自己两巴掌，结果当高庭来接他的使者一到，那家伙从床上爬起来麻溜地就跟别人跑了。 “我去找找他——”克莱尔握紧腰间的佩剑，踏出了拱廊外，却突然感到脸上一凉。 “啊，下雨了！”蕾拉朝着廊外伸出了手，感受着雨滴带来的清凉。 “诶，不好，我得赶紧去晒场帮忙！” 克莱尔这下顾不得去寻找那个混账弟弟了，如今正是丰收的时节，打下来的粮食都需要晾晒，等它们干透了才能入库贮藏，这个时节，最怕的就是雨天，若是粮食收的不及时，很快就会发芽，生根，而后发霉，这半年所有人的努力都会白费的。 “你们不许去，小心淋雨生病。”克莱尔只来得及交代妹妹这一句，就拔腿狂奔，朝着驻地的晒场而去。 “克莱尔殿下真是活力满满呢……”蕾拉感叹一句。 凯瑟琳看着那匆忙离去的高大背影，眼睛泛起热意，被她急忙眨眨眼憋回去。 ——妈妈，哥哥，再等等，再坚持一下，总有一天，她不需要再畏缩着匍匐前进，她会成为那棵金色大树，成为他们的助力和支撑。 蕾拉看了眼没有说话的凯瑟琳，感受到了她情绪的起伏，“殿下？” “我没事……”凯瑟琳强笑一声，“既然他都这样说了，我们就偷个懒。” 蕾拉乖巧的点点头，而后又忍不住小声道，“我真的很羡慕您的家庭，公爵大人和夫人感情深厚，您和手足间的感情也令人动容。” 她想起自己如今已经分隔两地的父母，不免有些失落。 凯瑟琳望向身旁的小姑娘，忍不住叹了口气——哪怕她从小艰苦修行，背着巨剑毫不犹豫地奔向理想，她也还是个孩子呢…… “……雨水总是会让影响人的心绪，不是吗？”每个家庭都有各自的难题，语言在这些复杂曲折的关系面前，贫瘠无力，凯瑟琳揽住了身旁小小的骑士，没有过多的宽慰她，只是与她一起，安静的站在拱廊之下，欣赏着雨景。 “噔噔噔——” 在她们躲在廊下时，头顶的拱廊上却响起了接连的脚步声。 “辛西娅，等等，辛西娅！请你等等我！”威廉忙不迭地叫着前方不住赶路的妻子。 “你应该叫醒我的，下雨了！”辛西娅声音恼怒。 “我知道，可你太累了，好不容易能够睡个午觉，那些活儿就让他们干——” “他们？” 拱廊之下，躲在雨帘内的凯瑟琳清晰地听见了母亲的冷笑声—— “他们欠我们的吗？你有什么资格把他们当成手下使唤？！” “辛西娅……”威廉无奈的轻声唤她，“你这几天又怎么了？” 明明他们已经很久没吵架了，他最近做错什么了，让妻子如此看他不顺眼？ 第269章 奥兹勒之行4 凯瑟琳感到自己手指下，蕾拉的肩头慢慢变得紧绷，不免有些好笑，才刚夸过她父母恩爱，就不小心撞见了夫妻吵架，这小姑娘这会儿一定很无措。 蕾拉果然转过头，大大的眼睛看着凯瑟琳有些慌乱，朝着她不断示意。 凯瑟琳读懂了她的意思，她在问自己要不要回避离开，但凯瑟琳却将手指放在唇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蕾拉这才不敢乱动了。 “辛西娅，到底又怎么了？这次我也许能多待些日子，今年冬天，你可以好好休息，我会亲自去东海岸……”威廉说着话，走上前来试图拉住妻子的手，却又被她躲开了。 头顶的脚步移到了右手边，凯瑟琳与蕾拉齐齐将头转了过去。 辛西娅看着面前的男人，心情复杂，语气硬邦邦的开口，“不需要，我和克莱尔……还有我的学生们撑得住。” 此话一出，威廉终于意识到了，他们的矛盾又回到了原点——“辛西娅，你不需要这样……” 这样自虐般的将自己困在这里。 “我前几天听凯瑟琳讲了个很有趣的故事，关于——”辛西娅直直望向威廉的眼睛。 “龙。” 蕾拉感觉一旁的凯瑟琳突然站直了身体，似是不想错过任何信息。 威廉立刻了然，这才是这几日辛西娅总是冷脸以对的原因。 “辛西娅……我，你知道我当时没有办法——” “你并非没有办法。”辛西娅冷声打断他，“你只是选择了最快的办法，将歌蕾蒂娅拉入战局。” 凯瑟琳的脸上露出疑惑，母亲和父亲在说什么，她以为他们会说起龙族的辛秘，怎么会突然提及歌蕾蒂娅？ “歌蕾蒂娅从来就在战局之中，它就是为此建立的。”威廉看向了廊外的雨幕，雨越下越大了。 “那是千年之前！”辛西娅语气沉痛，“圣战后各族的格局发生巨大的变化，精灵退守深林，人鱼隐匿深海，兽人族历经几次冲突才避免了成为奴隶的下场，先辈的结局令他们已经不再想涉入盖亚帝国的争端，可是你却，你却——” 她的语气变得哽咽。 “安东尼奥教授也曾是我的老师！你却故意放出消息说奥兹勒方向有巨龙踪迹，就是因为我，他才放心的将那一届学生都派到奥兹勒历练，结果呢？威廉？结果呢？！” 威廉的喉头抽动，没有说话，他知道不论如何，这是妻子心头永远无法消除的伤痛，便任她朝自己发泄。 “那帮孩子毫无准备的直面来自虚空的敌人，几乎全军覆没！”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歌蕾蒂娅不可能会跟我们合作，当时的局面，我没得选。”威廉深吸一口气，仇恨是最好的驱动剂，他们如今有共同的敌人了，连接得日益紧密。 廊下的凯瑟琳和蕾拉，骤然听到这样惊天的内幕，大气都不敢喘。 “我也在努力弥补，这些年我们从不亏欠歌蕾蒂娅那边的补助，守护者制度就是为了保障更多魔法师的安全——” “嗤。”辛西娅讥笑一声，“你管这叫弥补？” “是啊，你没得选，谁让你是一个宽厚慈爱，不忍心令弟弟为难的好哥哥。” “辛西娅。”威廉目露哀求，“如果不是乔治，我们当初根本没有机会走到一起，早些年，你不是也这样认为的吗？” 当年他们漫步在海边沙滩，行走在林间月下，都是如此庆幸着身边有这么多人帮助、成全他们。 辛西娅低低地笑起来。 “是啊……所以，都是我的错。”她再次躲开了威廉的靠近，擦了把眼泪说道。“如果不是我，你早就成了高高在上的国王，不会受教会的掣肘，如果不是我，你不会有机会欺骗歌蕾蒂娅的师生，让他们丧命于此。” “从那时候起，东海岸就成了我的责任，我的归宿。”辛西娅声音决绝，有些自毁之意，不管东海岸局势好坏，她永远冲在最前线。 “别说这样的话，辛西娅。那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我们是夫妻，那也是我的责任。”威廉的声音慌乱又疲惫，他从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可看到妻子的泪水，又让他心碎。 辛西娅的语气声调不再高昂，雨水瓢泼而下，凯瑟琳几乎听不清她的声音了。 “这些年，我们有时共同作战，有时单打独斗，甚至有时，我们彼此对抗角力…… 婚姻也许就是如此差劲，威廉，我想我们都在这段关系中迷失了。” “不，我从没——”威廉急急辩解。 “是啊，幸运的是，你先找回了自我——一个碧舍普。” 冷酷的，功利的，算计的，王室成员。 “……我时常在想，我当初爱上的你，到底是不是真实的你呢，威廉？那些关于理想，阶层，魔法革命的讨论，那些音乐和诗，都是真实存在过的吗？” 人类为什么会如此复杂呢？辛西娅活了几十年，仍旧想不明白，也终于明白了女巫教母为什么一遍遍告诫她们不要爱上人类。 这样的话令威廉感觉如溺水一般呼吸困难，他看着对面的妻子，风将雨水送进木廊中，她的发丝、脸庞沾染了水汽，看着似是要碎掉了，上次她露出这副模样，就是知道了歌蕾蒂娅学生发生意外那次。 “我们不应该沉溺在旧日的悲伤里，辛西娅。战争总有牺牲，无法避免……” 这话无法打动辛西娅，她仍旧冷冷睨着自己。 好吧，威廉深吸一口气——“想想我们的孩子，辛西娅，想想凯瑟琳。” 听到了女儿的名字，辛西娅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你可以说我冷血，自私，但为了我们的女儿，为了这些孩子未来能生活在一个安全，稳定的世界中，我不后悔。” 辛西娅半晌无言。 “我只希望，她不要像你……”她低低开口。 威廉公爵心头一痛，突然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伸手扶住了木廊的围栏才站稳。 “你回去休息吧，我，我去看看。”他胡乱说着话，快步离开了拱廊。 凯瑟琳按着蕾拉依然没有动，直到许久之后，头顶终于响起母亲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她才终于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一脸呆愣的小骑士—— “看吧，没什么值得羡慕的。” 第270章 奥兹勒之行5 “克莱尔，你们也太慢了，怎么可以让女士们等你们？” 抢收已经结束了，碧舍普家族的餐桌上，威廉公爵笑着打趣两个最后入座的儿子。 “没有关系的，公爵大人。”蕾拉作为今日家宴中唯一的客人，急忙客气回应道。 她觑着在孩子面前笑意盈盈关系和睦的公爵和公爵夫人，忍不住眼巴巴看了眼一旁的王女殿下，却发现她神色如常，对此接受良好，似是已经习惯了。 大人的世界都是这样子的吗？蕾拉歪歪头，想起自己的父母了。 “请原谅我的无礼。”克莱尔对蕾拉歉意一笑，拉开椅子坐在了威廉公爵的下首，身后慢吞吞跟过来的，是鼻青脸肿一脸怨念的卡尼恩。 “又吃这些东西，你们就是这么招待我们尊贵的客人的吗？我真为泰勒小姐感到难过。”卡尼恩扫了一眼餐桌，一张嘴就没什么好话。 “实在抱歉，蕾拉小姐。”辛西娅闻言看向那位可爱的小客人，“这里毕竟……比不了歌蕾蒂娅……” 她又转过头狠狠瞪了一眼卡尼恩——“也比不了高庭。” 卡尼恩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恨恨的将面前他平日里根本看不上的食物塞进口中。 “我觉得很丰盛，感谢您的款待，夫人。”蕾拉连忙回应这位美丽强大的战线统帅，同时又有些心虚地看了看凯瑟琳，虽然奥兹勒物质贫乏，吃用上实在没什么可以挑拣的，但比起其他人，她这些日子过的还算滋润。 凯瑟琳看到她的眼神，调皮的朝她眨了眨眼睛，没有说什么。 这几天蕾拉其实吃的并不好，但谁让莉莉丝心疼妹妹，为她方方面面都准备的十分齐全，各种成品和半成品食物通通一股脑塞给凯瑟琳，这几天，她也沾了蕾拉的光，俩人餐桌之外没少偷吃好吃的。 “食物并不重要，卡尼恩。”克莱尔对这些吃食倒是很满意，对弟弟进行了一番爱的教育后，这会儿他吃什么都觉得很香—— “重要的是，我们一家人终于又能坐在一起享用晚餐不是吗？” 这话说出来，辛西娅也有些感动，她看了看身旁，内心溢出些酸胀的幸福感，女儿已经像个大人了…… “看看你哥哥，卡尼恩，你要学的还多着呢！”威廉看着自己的长子，眼中满是骄傲，辛西娅将他教得极好。 “是啊——”卡尼恩再次被自己的父母拿来和哥哥比较，心情更加不爽，语气也阴阳怪气起来，“我真是何其幸运，有你们这帮家人，感恩光明神的赐予。” “我觉得卡尼恩是觉得吃饭的时间打断了他和哥哥的相处时光。”凯瑟琳淡淡开口，看了眼克莱尔，“不过你们可以晚饭后继续。” “放心！这些天不管去哪儿我都会带着他！” 克莱尔接收到了妹妹的指示，冲卡尼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卡尼恩：……他俩又合伙了！每次都是这样！ 他冷笑一声正想开口反击，却看到母亲大人举起了酒杯，连忙闭上了嘴。 “我们如今能安然坐在这里共进晚餐，可不是因为什么光明神的赐福。”辛西娅看了一眼这个不成器的二儿子，将他盯的低下了头。 “是因为歌蕾蒂娅的魔法师与守护者们悍不畏死，还有盟友们慷慨的帮助。” 她朝着蕾拉温和一笑，后者急忙举起自己的杯子。 “就算要感谢，也应该感谢他们，哦，还有——” 辛西娅突然想到什么，朝着凯瑟琳一笑，“我们今日能不再为粮食发愁，还要感谢那位龙族小姐，她叫莉莉丝对吧？” 蕾拉举着杯子愣在座位上。 “当啷——” 卡尼恩的银勺掉进了汤盘中，发出一声脆响，溅出来的汤汤水水全都泼洒在他的身上，可他一反常态的没有抓狂，反而一脸呆滞地看向自己的母亲—— “母亲，您说什么？” “妈妈！” 凯瑟琳终于露出了一丝慌乱神色，她和母亲说了许多莉莉丝的事，却忘了和她说，她们并不打算让其他人知道。 “诶呀，这——原来大家还都不知道吗？我以为……”辛西娅看到女儿的神情，立刻了解到自己好像犯了错误。 “原来如此，难怪你之前有段时间疯狂打听龙族的消息。”威廉公爵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看到女儿一脸烦闷，又安慰道—— “不用担心，这里都是自己人，如果这是你们的小秘密的话，不会有人说出去的。”他朝着凯瑟琳做出自己的保证。 “啧啧，我们小凯瑟琳长大了，如今都有了不想让我们知道的秘密了！”克莱尔笑着调侃着，在凯瑟琳瞪着眼睛看过来时，连忙举起几根手指，立誓自己决不乱说。 家人们的调侃凯瑟琳无心理会，她更在意的，是旁边神情恍惚的蕾拉。 “蕾拉……”凯瑟琳轻声唤她，红发的小姑娘迷茫的看过来。 “开什么玩笑！”卡尼恩已经完全顾不上自己的餐桌礼仪了，平日里总是笑眼弯弯的眼睛睁得圆圆的，“莉莉丝？她就是传闻里的那个龙裔？怎么可能，她，她可是贵族！” 凯瑟琳烦躁地猛得转过头——“关你什么事？管好你的嘴巴！你敢说出去一个字试试看？！” “……我是兄长，你的礼仪呢？凯瑟琳碧舍普！” “诶呀，不要吵架，不要吵架，你怎么回事，卡尼恩？”眼见餐桌上又要吵起来，克莱尔一边加快了进餐的速度，一边履行着作为兄长的责任。 “明明是她开始的！”卡尼恩气得要跳脚了，他们都偏心！ “所以你不要惹她生气嘛。”威廉搓着手，劝着小儿子。“你们还要共处好一段时间呢，凯瑟琳的暑假还长。” 卡尼恩：“……我要回高庭。” “你想得美。”凯瑟琳冷笑一声，学着卡尼恩马车里的发言，“国王陛下身体才好些，有的人就着急了？这可是我们亲爱的乔治叔叔给我们一家人团聚的珍贵时光。” 她拉起蕾拉就要离席，想要安抚一下因为接受了过多信息而有些迷茫的小姑娘，可才刚走到门边，大门就从外被推开，一位黑甲骑士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直朝着威廉公爵而去，后者还在笑着和家人畅谈着之后的家庭活动。 “公爵大人，高庭急信。” 骑士不顾大人们的聊天还未结束，便强行介入了谈话，餐桌上的人纷纷侧目，凯瑟琳也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去。 “——国王陛下在晨会上突然晕倒，情况十分不好，王后陛下希望您尽快回去。” 卡尼恩不顾父亲骤然变换的脸色，猛得从座位上跳起来欢呼一声—— “那还等什么，我们走吧！” 第271章 借道 “很抱歉，辛西娅。” 驻地之中灯火通明，人流跑来跑去，形成一条条烛火汇聚的河流。刚刚摊开没几天的行李又重新收拢整合，被凯瑟琳一一收入戒指之中，威廉看了看几个忙碌的孩子，转过头愧疚地朝着妻子表达歉意。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他的计划再次被打乱，他之前对妻子所有信誓旦旦的保证，都成了无法兑现的空话，这令他有些难堪。 “不用道歉，我本来就从没想过让别人顶替我。” 辛西娅的视线根本就没在对方身上，只是一心看着女儿忙碌的背影，眼底满是不舍。 因为事情紧急，只从短短几句话中，根本无法判断那位国王的确切情况，为了避免局势变得不可控，威廉决定借道歌蕾蒂娅，让女儿帮忙捎带自己回去，这就意味着，凯瑟琳也必须要一起离开了。 “我……等乔治好起来了，我一定立刻赶回来。”威廉甚至不敢许下更加确切的承诺了。 辛西娅将视线从女儿身上移开，重新看向面前之人摇了摇头道，“你要留凯瑟琳一个人面对高庭那帮难缠的家伙吗？卡尼恩已经被他们带坏了，我不允许我的女儿也这样。她需要一个引路人，你在高庭，对她的帮助更大。” 辛西娅她并不需要自己……威廉点了点头，神色难掩失落。 可他却酝酿不出离别的忧伤氛围了，实在是——三个孩子凑一起真是太吵了！ “凭什么我就得坐马车回去！又不是不能多带一个人！”卡尼恩好不容易将自己的东西飞速打包，气喘吁吁的扛下来后，听到的就是凯瑟琳的冷言拒绝。 “你东西太多了，而且这些我装不了。”凯瑟琳看了看他身后那些大大小小的笼子，笼布之下还传来各种叽里咕噜的叫声，尽是卡尼恩这些年的小收藏。 “哼，借口！”卡尼恩冷笑一声，“你就是不想带上我。” “你知道还问。”凯瑟琳回以冷笑，将卡尼恩气的哽住，“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自己坐马车，要么留在这里。” “那当然是留在这里啦！”克莱尔健硕的胳膊啪地拍在了弟弟的肩头，差点将他按的跪下去，笑呵呵道，“我和卡尼恩也好几年没见过了，还有很多话想要聊呢！” “……这些我都可以不带。”卡尼恩只权衡了三秒，立刻做出了决定，留在这里他要被克莱尔玩死，和人命相比，一点小爱好完全可以抛弃。 “行行好，凯瑟琳。”威廉公爵叹了口气，走了过来，眼看女儿一脸不乐意，又凑到她耳边换了个说法—— “你不将他带走，他留在这里不知道还要给你母亲惹多少麻烦。” 不得不说，威廉足够了解自己的女儿，只这一句话，就令凯瑟琳再没话可说，冷着脸开始将卡尼恩的行李收入囊中，卡尼恩瞬间喜笑颜开。 等到几人的行李都装点完毕后，凯瑟琳转过头，看向了一直望着自己的母亲，走过去埋进她的怀抱中去。 “妈妈——” 凯瑟琳的声音软糯，要是同学们听到，一定会吓一跳，平日里冷冷清清的王女，竟然还有这副小鸟般的模样。 辛西娅低下头，亲了亲女儿蓬松的银发，“去吧，不用担心我，好好学习，好好生活。” 凯瑟琳点点头，又在母亲温暖的怀中赖了许久，直到威廉公爵终于有些等不了，过来催了一遍，她才终于从母亲身边离开。 “要出发了吗？嘿嘿，我还从没尝试过这种体验。”卡尼恩激动地跟在蕾拉身边，亦步亦趋，唯恐自己被甩下。 凯瑟琳懒得理会这个傻子，拿出蛞蝓花后，握住几人交叠的手，用力一捏，蛞蝓花脆弱的外壳应声破裂，随着一声气泡破裂的轻响过后，在众人视线的中心，几个人已经消失不见。 歌蕾蒂娅城池的中心，巨大的水池边哔啵轻响，几个身影出现在了地上绘制的圆形石阵中心。 凯瑟琳早已适应了传送带来的眩晕感，扭过头一看，卡尼恩果然已经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她当然不会放过这种机会，毫不迟疑的发出一声嘲笑。 “咦，是凯瑟琳——”旁边却传来了惊喜的叫声。 她猛地回头，这才发现，水池旁边有一群人正在嘻嘻哈哈的分着东西，正如他们每次一起出行时那样。而人群中最显眼的，正是那抹有着金色长发的高挑身影，她听到同伴们的惊呼，懒洋洋的转过头来，朝她挥了挥手道—— “嗨，这么巧啊。” 时隔许久不见，骤然看到那熟悉的笑脸，凯瑟琳心头一松，脸上露出无法自抑的笑容。 “啊，真是太巧了！”还没等他说话，刚刚还像个王八一样趴在地上的卡尼恩不知何时已经蹦了起来，一把挤开凯瑟琳就冲了过去。 卡尼恩牵起莉莉丝的手，甩了甩脑袋试图摆出自己招牌的迷人笑容，低头想要给一个吻手礼，“真是好久不见了，莉莉……呕——” “呃……”莉莉丝急忙将手从卡尼恩的手中拽了出来，尴尬地看着狂吐不止的卡尼恩，试图开个玩笑缓解尴尬，“是不是认错人啦，卡尼恩殿下，我不叫莉莉呕。” 凯瑟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莉莉丝也正想笑，却看到了凯瑟琳身后有个背着巨剑的小矮子，正一脸怒意地狠狠瞪着自己。 ——完了，虽然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但是感觉自己是完了。 第272章 谁都会有点小秘密对吧 卡尼恩最后是在威廉公爵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中被强行拽走的，当凯瑟琳一根一根掰开他拽紧莉莉丝的手指时，她甚至看到那家伙难过得红了眼眶。 好在顶着凯瑟琳极为恐怖的视线，卡尼恩倒是一个字都没敢多说，只是一步三回头，眼泪汪汪的要莉莉丝常回高庭看看。 留下莉莉丝满头问号的被蕾拉拽回了家。 …… 二楼的起居室中灯火辉煌，庄园的仆人们没有想到两位小姐都回来的这么早，还是半夜，这会儿正在慌慌张张的为她们收拾着床铺，无人敢出声打趣探听她们假期的收获，因为这俩人又开始各自坐在房间两端不说话了。 “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莉莉丝受不了这怪异的气氛，决定拿出姐姐的风度，主动开启话题，只是蕾拉却只是安静地低头喝茶，似是十分疲累。 “呃——”既然她不说，那莉莉丝肯定决定自己说，“我们也提前回来是因为，我的守护者状况不太好……” 讲到这个莉莉丝有些愧疚的摸了摸鼻子，她自己的恢复能力太好，便也高估了其他人，当卢卡斯还在没事就躺下做些简单的工作时，伊恩就已经跟往常一样帮着魔法师们做些体力活了。 当时她还觉得是卢卡斯偷懒耍滑，结果没两天，伊恩再次在睡眠中发起了高烧，鲍比扒开他的衣衫一看，有些刚刚长好的伤口已经再次崩裂，有些还染上了些青蓝色。 莉莉丝想到这里连通着地下河，唯恐有什么未知的细菌感染，和大家一商量，便毫不犹豫的决定回歌蕾蒂娅，让老师们给伊恩好好看看。 蕾拉发出一声嗤笑，似在嘲笑她当初吹嘘自己的守护者多么厉害。 “国王陛下病重，急召公爵大人回去。”蕾拉嘲笑完之后，言简意赅的回答。 莉莉丝终于悄悄松了一口气，叛逆期的小孩真是麻烦，但好在还能交流，所以她是嫌假期没玩爽？还是自己给她准备的吃的用的少了？ “那还真是挺突然的……”莉莉丝嘴上说着蕾拉的话说道。 “你都骗了我什么事？”结果蕾拉的问题更突然。 莉莉丝一惊，这算是什么问题？可选答案有点多她都不知道回答哪个了。 气氛又僵持住了，仆人们见状手脚更加利索，恨不得跑起来，没多久就将两个人的卧室收拾完毕，眨眼间，整个二层就只剩她们姐妹二人了。 “我是你的妹妹吗？”蕾拉看着坐立不安的莉莉丝，歪头问道。 “当然。”莉莉丝忙不迭点头。 “你确定？”蕾拉再次确认着。 莉莉丝正想要再次点头，却看到了蕾拉眼神里的不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知道了？” “那么你还是我的姐姐吗？”蕾拉没有否认，只是再次问道。 莉莉丝沉默半晌，起身走到了蕾拉所在的躺椅边上坐下。 “你是与我血脉相连之人，蕾拉，我很确定。”莉莉丝柔声说道。 不管是不是受杰奎琳老师预言的影响，从见到蕾拉的第一眼，她就接受并且喜欢上了这个妹妹。 蕾拉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半天，似乎是在判断她有没有说谎，半晌之后，她紧绷的肩膀才终于松懈下来，似是松了口气，只是张开口，语气里就尽是委屈—— “为什么？为什么凯瑟琳殿下都知道，我却不知道。”她的眼睛湿漉漉的。“你也已经是大人了吗？” 蕾拉想起在她面前若无其事的父母，还有在凯瑟琳面前若无其事的公爵以及公爵夫人。他们都在面不改色的撒谎。 为什么，难道长大了就意味着一定要这样子活着吗？ “什么？”莉莉丝一时没懂蕾拉的意思，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我并没有想要瞒着你的意思，只是，关于我的身世，简直是一团乱麻，我自己也都还没理清楚呢。” “那外面那些传闻……”蕾拉自己说了一半便想明白了，“是那条黑龙！那个泽菲里恩？！” “是啊，我想我们应该是彻底得罪它了。”莉莉丝苦笑一声，但显然并不在意。 “可你自己怎么会不清楚呢？你的母亲——”蕾拉急急地想要刨根问底，可想到她母亲早已亡故，这样说简直是在戳她的痛楚，又急忙咬住了嘴唇，“那位雪莱夫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就是我最搞不明白的地方。”莉莉丝目露迷茫之色，玛丽是从小陪伴在母亲身边的女仆，从她的讲述中看，雪莱夫人就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小姐，此生最大的奇遇就是勇敢北上探险后遇到了此生真爱弗莱尔子爵。 她的外祖父，外祖母的家族故事都完整清楚，怎么看都不像是混入了龙族血脉的样子，为什么到了她这里，就变成了这样？但如果她母亲另有其人，这中间到底又是怎么回事呢？ “这种事情，最清楚的不应该是爸爸吗？你应该去问他啊！”蕾拉听完莉莉丝的各种猜测，十分不解的问道。 莉莉丝哽住，她当然知道了，但是那个便宜老登，对她还是那个破态度，根本问不出什么。 “蕾拉。”既然今天是坦白之夜，莉莉丝决定继续坦白下去，“我和……父亲，关系实在谈不上融洽，他厌恶我，我也讨厌他，所以以后，我可以不参加家庭聚会吗？” 蕾拉愣住了，原来之前，她愿意前往龙牙堡过光明节，都是为了照顾自己的心情吗？ “……我并不是故意瞒着你这些。”莉莉丝还在自顾自地解释着，“只是，谁都会有点小秘密对吧？” 蕾拉看着莉莉丝真诚的眼睛，眼皮忍不住跳了跳，想起了奥兹勒的事——是啊，她明明也撒谎了，她也有秘密，王女殿下也一样。 她凭什么谴责她呢，从一个人类突然变成了被赏金猎人们垂涎的异类，她一定也很害怕吧？不想要人知道，也很正常啊。 蕾拉的心立刻被愧疚感占满了。 “我会保护你的。”蕾拉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回想起当日餐桌上听到这消息的所有人，开始数起了人头，重点关注对象就是那个卡尼恩。 “就算是碧舍普家族的人，他如果敢说出去，我就杀了他。” 第273章 神眷之族 已经被蕾拉惦记上人头的卡尼恩毫不知情，跟着父亲和妹妹坐上马车一路疾行，等到了高庭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更惨的是，娇贵的少爷进了城也不能休息，而是稍作梳洗就被父亲拎着进了皇宫。 “噢，乔治叔叔，你怎么样？光明神在上，我听到消息时吓得差点昏过去。”才一进国王寝宫的门，凯瑟琳就看到卡尼恩调整好状态，动情的扑了上去，情深意切的关心着国王陛下的身体。 “咳咳——我没事，孩子，我没事。”卡尼恩浮夸的表演却令乔治国王十分受用，他露出笑容，甚至有了力气抬手拍了拍卡尼恩的手以作安抚。 两个人一副叔慈侄孝的样子，看的凯瑟琳十分佩服，她自问她做不到，只能老老实实的走到近处行礼，顺便观察下国王的脸色。 看上去，消息不是假的，他们不过走了一个月，乔治国王前段时间稍微有些红润的脸色此刻就又灰败下去，凹陷下去的眼窝能看得出来，他又瘦了些，甚至比之前的样子更糟了，而且—— 他身上那股难闻的味道更大了，凯瑟琳想要蹙眉的瞬间，急忙低下了头掩饰自己的神色，对于卡尼恩更加佩服了，他怎么能做到离那么近还面不改色？ 凯瑟琳扭过头，茨尔维妮姑姑就远远坐在自己专属的椅子上，正悠哉地看着手中的游记，对于一室来来回回的人没什么兴趣，只是在乔治国王偶尔发出咳嗽声时，便抬起头来悠然欣赏一阵。 身边传来一声叹息，威廉公爵对于这对夫妻之间的暗流涌动已经深感无奈，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也走到病床前，握住了弟弟的手，脸上的痛心倒是比卡尼恩真诚的多—— “我早就说过，乔治，你应该再多休息一阵子，你……” 乔治爆发出一阵惊天的咳嗽，凯瑟琳看到卡尼恩悄悄退到了一边，直到退到茨尔维妮姑姑的长椅上，凑了过去，又开始对着这一位撒起娇来。 威廉慌乱之中再也说不出责备的话，只顾得上照顾弟弟擦洗而后喝水。 “抱歉，哥哥，还是要麻烦你。”乔治大口喘着粗气，“我只是以为自己还可以，我真是太异想天开了。”他望着头顶，一脸绝望，眼角还滴下泪来。 “你当然还可以，你前些日子不是好了很多吗？你只是将自己逼得太紧了。”威廉也语气哽咽着。 凯瑟琳垂着头，面无表情的听着兄弟二人互诉衷肠，直到医师过来小心翼翼地提醒，喝药时间到了，两个人这才停下。 “谢天谢地。”茨尔维妮王后第一个站起身，丢下书册不顾威廉公爵的呼喊推开大门就走了出去，凯瑟琳犹豫了一瞬，也贴着墙退了出去。 来到长廊上，室内那种难闻的味道终于淡了些，她又能大口呼吸了，茨尔维妮姑姑已经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长廊里如今只有她和守在门边的几位骑士，最为显眼的，就是那位帝国第一骑士，安琪的祖父，罗素骑士。 感受到了王女的注视，罗素伯爵犹豫片刻，便直接走了过来，朝着王女行了个礼——“日安，王女大人。” “辛苦您了。”凯瑟琳轻轻颔首回礼。 “我的孙女被她的父母宠坏了，让您费心了。”罗素伯爵帮王女推开了走廊的窗子，低声说道。 “安琪小姐活泼可爱，是个很好的姑娘。”国王陛下身体再次走向衰败，让凯瑟琳接受到了罗素家族的靠拢之意，她夸赞着罗素家的后辈，释放自己的善意。 “——只是我刚刚回到高庭，国王陛下的情况令我十分不安。”凯瑟琳看着窗外初升的红日，语气透着疑惑，“在我和父亲兄长离开时，国王陛下的情况不是一直在好转吗？怎么突然会在晨会之后就……” “那可能您要问负责给国王陛下诊治的那位主教大人才能知道了。”罗素伯爵垂着头。 凯瑟琳闻言转过头打量他一眼，似是在判断，他到底是真的不知情，还是依然对自己有所保留。 “不过，您知道的消息可能有一点偏差。”精明的老骑士感受到了王女的不信任，立刻有所回应。 “什么？”凯瑟琳挑眉。 “国王陛下他并不是在晨会后晕过去的，也不是在王宫之中。”罗素伯爵一边扫视着周围，语速极快—— “国王陛下是在光明神殿向父神祷告之时，受到了惊吓才晕倒，之后便一病不起了。” 凯瑟琳终于转过身，正视这位罗素家族的引路人，听他继续讲述。 “我有幸陪伴在侧，在国王陛下祷告之后，正准备和教皇大人一起向信徒们发放圣餐之时……您知道利奥波德·弗格斯吗？” “……神殿的那位大学者？”凯瑟琳听过这个名字，光明教会内也有诸多学派，这是其中一派的代表人物，他虽然不是主教，但他传教无数，有许许多多的学生跟随他的脚步研究着光明圣经。 “没错……”罗素伯爵点点头，再次看了看周围是否有那些白袍，轻声说道，“利奥波德·弗格斯，在国王陛下在神殿台阶前发放圣餐之时，将自己身上涂满了羊油后，爬上圣台点燃了自己。” 凯瑟琳有些诧异，自焚？自毁之人在光明教会的教义中，可是无法进入神国的。 罗素伯爵反复吸气呼气，似是对于自己将要说出的话感到极大的负担—— “他直到完全死去的前一刻，都一直在高呼……光明神已死。” 面前总是表情淡淡的王女终于变了脸色。 …… 国王的寝殿中，威廉公爵一家人走后，所有的访客都被挡了回去，如今能进来的，只有侍者们，还有擅长医术负责为国王诊治的哈里斯主教。 “您不能太频繁的喝它……”国王陛下的窗帘被放下了一半，治愈法术亮起的光环令上面投射出了两道影子，哈里斯主教正弯着身，低声告诫。 乔治国王只木愣愣地看着窗外，对于主教的话充耳不闻，半晌后突然说道，“碧舍普家族，仍然是神眷之族吗？为什么，我的祷告从未受到父神的回应？” 哈里斯主教开口劝慰，“陛下，神的旨意如同迷雾中的灯塔，虽有时隐匿，但从未消失。碧舍普家族承蒙神恩已久，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而您的祷告，或许父神已用另一种方式聆听，只是我们尚在懵懂之中。” “哈里斯，除了教皇，你们是最接近父神的人。”乔治国王突然开口，“祂回应过你吗？” 哈里斯主教一时怔住，“我——” “我累了，你先下去吧，药我会喝的。”乔治疲惫的翻了个身。 等到一室重回静谧之后，他艰难的撑起上身，坐靠到床上，只是这么个动作，就已经让他喘起了粗气，如同破败的风箱。 他掀开了身上轻薄的丝被，被华美丝绸掩盖住的，竟是满腿的黑红烂疮，最大的已如稚子的拳头，那是连治愈法术都无法修复的创口。 乔治盯着那令人作呕的烂疮许久，最终重新盖上了丝被，默不作声地躺了回去。 第274章 另一种可能 歌蕾蒂娅学院，医务室。 “抱歉，让你挨骂了。”伊恩坐在病床上，小心翼翼地捧着莉莉丝带来的早餐，有些手足无措，他的黑发软软的塌下来，像只温顺的小黑狗。 菲比这个假期不知道又跑去什么地方收集作画灵感了，如今值班的是一位比较面生的老师，莉莉丝早上一来，就被劈头盖脸一顿痛骂，哪有伤口刚痊愈不让人休息就干活的？就算是魔法师也不能这样子剥削守护者啊！ 莉莉丝面对老师的教训一直点头称是，一句话不敢辩驳，她自己是异于常人的体格，对于他人的恢复力实在是太想当然了，而且伊恩真是能忍，今天挨了骂才知道，他的肋骨居然也摔断了，即使这样，都能一声不吭任由她指使。 “你确实应该道歉，以后不能这样了，虽然我的确是资本家，但是我多少还是有那么点良心的资本家好吗？”莉莉丝双手抱胸，站在床边对着伊恩指指点点。 “哪有你这样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万一发现的晚了，留下的病根治不好了怎么办？你是要我负责一辈子吗？”莉莉丝恨不得伸手戳戳他不开窍的死脑筋。 伊恩闻言抬起了头，眼睛亮晶晶。 “看什么看，赶紧吃饭，吃饱了才会恢复的快，这可是我让家里的厨师做的，绝对好吃又营养。”莉莉丝如今可就只有伊恩这一个守护者，卢卡斯顶多算半个吧，所以这个独苗可千万不能被自己养死了。 伊恩闻言点点头，当莉莉丝以为他就要吃饭时，这家伙却先行祷告起来。 啧——莉莉丝暗自咂舌，当信徒真是麻烦。 “很香。”伊恩祷告完毕，就端起仍在冒着热气的汤碗，喝了一口莉莉丝带来的鸡汤。 “那当然，老火慢炖！”莉莉丝立刻得意起来。“所以你应该要感谢的是我，而不是那个虚无缥缈的……咳咳，你懂我意思。” “嗯……”伊恩再次顺从的点点头。 啧，伊恩也太老实了吧，搞得她像在欺负人一样，莉莉丝又有些不好意思了——“算了，你想谢谁就谢谁吧，我无所谓。” “本来想要帮你尽快把那个地方在塌缩前探索完，没想到反而成了拖后腿的那个。”伊恩吃了几口东西后，再次道歉。 “没关系的啦。”莉莉丝摆摆手，“以后还有机会……如果那些神眷者没有在我们之后前去把那里吃干抹净的话。” 伊恩闻言又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他埋头吃起了东西，半天后又问道，“莉莉丝……大家都说你是满级元素亲和，你的天赋那么高，当初教会没有接引你吗？” 莉莉丝闻言摸了摸下巴，坐在了伊恩床边的凳子上，回忆了起来，“老实说，如果不是……我可能也会成为一名神眷者，我可是很小就展露出神迹了哦，但是……” 莉莉丝想起自己觉醒记忆时的兵荒马乱，还有面对西蒙老师搞出来的笑话，忍不住嘿嘿一笑——“但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嘛，我觉得现在也挺好的。” “这样啊……”伊恩继续低头吃着东西，可莉莉丝却从他塌下来的肩膀看出来一丝失落。 “喂喂，又怎么啦？”莉莉丝凑近了些，试图从他被头发挡住的眼睛里看出他在想什么，吓得伊恩一下子在床上坐得笔直，与莉莉丝拉开了距离。 “没有……”他视线慌乱躲避着，“只是，只是想到，如果你加入教会，成为了神眷者……不，也许会是圣女，你那么厉害…… 而我……我会是光明骑士，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也许会是光明神殿，或是神殿后的白色花园……”他幻想着另一种可能，低垂的眼眸中流露出奇异的神采。 “这样吗？”莉莉丝想象了一下伊恩穿着白色盔甲的样子，嘿嘿，一定很英武！但让她也穿着白袍呆在那里的话，还是算了吧！ “现在这样也不错呀！”莉莉丝没有顺着伊恩的话说下去，“哪怕我们都偏离了最早的道路，但还是在这里成为了朋友，说明人有缘分，怎么都会碰到的对吧？” 这话果然令伊恩开心了起来，他快乐的点了点头，不再聊什么教会的事了。 由于莉莉丝对于伊恩心存愧疚，在他住院的日子里，莉莉丝每天风雨无阻的给他送饭探望，顺便陪他聊聊天打发时间，虽然沉默寡言的伊恩不是一个优秀的聊天对象，但莉莉丝自说自话也能聊许久。 莉莉丝从对翡翠庇护所的各种猜测，聊到高年级后感到高级法术愈发复杂深奥的痛苦，再聊到对青春期妹妹身高的担忧，一股脑的倾倒给了伊恩，也不知道是医务室的老师妙手神医，还是她废话实在太多，总之在她将伊恩当树洞用了几天之后，伊恩宣布自己好像已经好了。 “哎，那好吧。”莉莉丝带着些意犹未尽，在夕阳中与伊恩遗憾告别。 但好在，新的聊天对象已经就位。 凯瑟琳踏着月色从高庭回来了。 “抱歉。” 才一见面，凯瑟琳张嘴就也是道歉之语。 “我当时是想和妈妈讨论一下龙族混血种的血统稳定性问题，但是聊了一半，她有急事要去忙，所以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她要保守秘密……现在我的家人都知道了这件事，还有蕾拉……” “没关系的啦，最近怎么大家都在说抱歉，真是的……”莉莉丝满不在乎的一把揽住了小姐妹，反正她已经把蕾拉哄好了。 “我会约束好卡尼恩，不让他乱说话的。”凯瑟琳还是有些愧疚之意。 “我相信你呀！”莉莉丝笑盈盈地，迫不及待地要和凯瑟琳分享自己这个假期的见闻，“你绝对想不到这个假期我们有多精彩！” “那个地下城？”凯瑟琳只隐约听了一耳朵她们此行的目标。 “嗯，这次不是谣言哦，这次给我们找到真的了！那里曾经是精灵的驻地诶！” “精灵？”凯瑟琳果然被吸引了。 没错，没错，路灯之下，莉莉丝转了个身，倒退着与凯瑟琳面对面地走着，有凯瑟琳看路，她丝毫不担心自己会跌倒，手舞足蹈的比划着翡翠避难所神奇的翻转，以及对于它变成那般模样的各种猜测。 “……哦，还有！”莉莉丝一拍手，俏皮地卖起了关子，“猜猜看，我们还在里面发现了什么？” “石像鬼。”凯瑟琳看着前方回答。 “嘎？”莉莉丝震惊了。 “——你，你怎么猜到的？！” 凯瑟琳没有回答她，只是望着莉莉丝身后，她们藏于小树林中的宿舍小楼。 黑暗的夜海之上漂浮着群星，皎洁的月光慢慢流淌下来，照亮了那夜中的小楼，以往的每个夜晚，总有一只石像鬼在房顶的边缘静静蹲守，直至天光渐亮。 可如今，凯瑟琳清晰的看到，有一群黑影跨越星河，于月色中慢慢降落，在小楼的房顶上连成一排。 第275章 饲养心得 “诶呀，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看来我还没老到那个份儿上。” 一个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莉莉丝回过头，发现也是位老熟人了。 “您是……格兰瑟姆先生？”莉莉丝看着身后慢慢走过来的几人，走在最前方身形高瘦的秀气男人，正是之前让她签署责任书的治安官先生，同时也立刻想明白了，这位治安官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您是掌握了什么饲养心得吗，莉莉丝小姐？”格兰瑟姆走到近处，仰头望着房顶上的黑影，眼中满是惊叹。 “呃……心得就是，它们可能有鸽子的习性，习惯群居，养一只就会飞来很多只……” 莉莉丝自己也一头雾水，信口胡扯起来。 “真是有趣！”他将本子拿出来令它浮在空中，提笔刷刷地记录下来，竟是把莉莉丝的话当真了。 “治安队的反应真是令人心安的迅速呢……”今天也是她第一次见到这帮石像鬼，才一照面，治安队竟然就已经赶了过来。 “我们一直有夜间空中巡逻队啊，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它们哦！” 格兰瑟姆身后，有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女士单手叉腰而立，她穿着束紧了裤腿的长裤，身形纤细，像只灵巧的雀，此时正笑着看向莉莉丝。 “啊……一直都有吗？”莉莉丝大脑宕机了一瞬。 “没错没错！”那位女士笑着快速点了点头，她的语速也又轻又快，“所以晚上有什么调皮鬼在外面乱跑的话，我们都看的一清二楚哦！” 莉莉丝：她是在点我？是在点我没错吧？合着原来每次晚上翻墙出学校的时候，都有人在头顶上看着呐？ “哈哈，别担心，我们治安队可不管你们这些小游戏，谁没年轻过呢？”格兰瑟姆一看莉莉丝心虚的样子，就知道同事又在逗小孩了。 “只是最近高庭动荡，治安不稳，连累我们歌蕾蒂娅每天进进出出的人也变得奇怪了起来，不得不盯紧一些。”格兰瑟姆解释着。 高庭动荡？莉莉丝疑惑地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凯瑟琳，对方却似乎走神了，没有接受到她的视线。 “那么，莉莉丝小姐。”格兰瑟姆抬头拿手数了半天，而后从怀中抽出一沓卷的厚厚的卷轴，“新来的一共有十一只，和之前一样，请签署一下大型魔法宠物责任书。” 莉莉丝：？？？ “这，这也归我管吗？它们是自己飞来的啊，不能算野生的吗？”莉莉丝傻眼了，意思是要是这些家伙弄坏了东西，都得自己赔钱？！ “我以为您是一位负责任的饲主呢，既然它们已经合群了，那当然由您负责呀。”格兰瑟姆语气惊讶，不容置疑的将一沓责任书推了过来，只想养不想担责任？那可不行。 最终莉莉丝还是交涉失败，含泪签下了协议告终。 “下次见，莉莉丝小姐，下次出来玩的话，可以抬头看看，也许我就在你头顶哦！”那位女士帅气的打了个响指，而后就坐在了凭空出现的扫帚上，一眨眼就窜入了天空之中。 “……确实是精彩的假期冒险。”半晌之后，凯瑟琳突然夸赞一声。 虽然她语调平平，但莉莉丝总觉得，听出一丝幸灾乐祸之意，这家伙如今越来越腹黑了怎么回事！？但这不重要，她更关心的是别的—— “高庭那边是什么情况啊？”莉莉丝还记得刚刚治安队的话呢。 凯瑟琳眨了眨眼，看向对面眼神关切的女孩，月光拂过她的金发，照在她脸上，如同镀了一层光洁的白釉，她的睫毛忽闪忽闪地，在她脸上打下细密的影子，看起来纯真美好，让人想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她。 高庭那边…… “没什么。”凯瑟琳努力控制住语调，声音不疾不徐，“只是国王陛下在人群面前骤然晕倒，病情又急又重，难免会吓到一些人……” 莉莉丝她已经帮助自己足够多了，她不应该莫名地与人命有牵连——凯瑟琳如是想着，默默将真相吞咽进肚。 “啊，会不会影响到你？”莉莉丝立刻关心起朋友，并开始脑补电视剧里的夺嫡大戏。 “……不会的。”凯瑟琳摇了摇头。“只是我的工作比以前多了些，可能周末要经常往返于高庭和歌蕾蒂娅了。” 乔治国王不得不再次放下权柄后，她便被分派了更多工作，还多了很多功课要学习。 似乎所有人都变得心急起来了。 “哈哈！你也要补课咯！”莉莉丝立刻幸灾乐祸的大笑起来。 她朝前招招手，石像鬼飞了下来，落到了她面前。 “为了支持你好好学习，我把车借给你呀美女？”莉莉丝撑在石像鬼身上一撩头发，一副霸道女总裁的模样。 “什么车？”凯瑟琳一脸迷惑，哪来的车？ “啧，就是这个家伙！！”莉莉丝拍了拍面前的石像鬼，“你晚上走的话，就让这家伙接送你，肯定比坐马车节省时间。” 凯瑟琳心底淌过一阵暖流，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比起自己的各种考量与顾忌，莉莉丝毫不保留的坦诚与热情总是时不时就震撼到她，令她感到羞愧。 “咕噜。” 石像鬼被莉莉丝从队伍中唤出来，又没有接受到指令，发出一声沉闷的叫声，似是有些疑惑。 “你叫什么？我还没问你话呢？”才一出声，可怜的石像鬼立刻被莉莉丝揪住教训。 “你到底是石像鬼还是魅魔啊？怎么把别人也拐过来了？是你吧？肯定是你偷偷跟它们说了什么，都说了就算你碰到好主人也不要炫耀了！” 凯瑟琳：…… “你觉得它们是因为它才跑来歌蕾蒂娅的吗？”凯瑟琳抬手摸了摸面前老实蹲坐的石像鬼，它的外皮冰冷而坚硬，在夏日的夜晚摸上去十分舒服。 “不然呢？” “你们那么多人一起去的千针大桥……”凯瑟琳说着话，慢悠悠抬起头看向房顶那一排石像鬼。 月光之下，它们的阴影巨大又狰狞，十分有压迫感，若是小孩见了，一定会被它们的样子吓哭，可凯瑟琳又知道，它们不过是一群只会咕噜咕噜叫的，憨厚老实的家伙罢了，还整天被莉莉丝嫌弃连只蚊子都不会打。 “它们却只落在了这栋宿舍楼上呢，莉莉丝。”凯瑟琳定定的看着面前的姑娘，有她在的地方，总会有惊喜发生。 莉莉丝闻言一怔，而后看着凯瑟琳的眼神越来越亮—— “我知道了！” 凯瑟琳露出微笑。 “——因为你是大女主啊！它们当然会阴错阳差的出现在大女主附近！是冲你来的！”莉莉丝恍然大悟。 凯瑟琳的微笑僵在脸上，她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第276章 戒指 想翻白眼的不止有凯瑟琳，还有一起前往翡翠庇护所的小伙伴们。 玫瑰小楼中，几个人又聚在了她们最常呆的一间休息室中。 “啊啊啊，为什么，这些家伙为什么不来找我呢？”肖恩要酸死了。 “我们可没有结下任何魔法契约，它们仍然是自由身，如果你们能够打动它们的话，欢迎随时领走。” 莉莉丝懒洋洋的瘫在椅子中，试着将西瓜子精准地吐到远处的垃圾桶里，这个提早结束冒险的暑假，显得格外炎热和漫长，每个人都忘了平日里作业的繁重，只盼着开学日早点到来。 “你以为我没有尝试吗？”肖恩心里更难受了，他也试着学着莉莉丝的样子和那些家伙互动，结果它们只是看着自己，甚至因为嫌自己吵闹，还飞走了。 “老纠结那些个笨蛋干什么，真养了你就老实了，它们根本什么都不会做的，还占地方。”莉莉丝简直不理解肖恩对于石像鬼的执着。 “你不懂，莉莉丝！”肖恩无比痛心，就算没用，可是它们看着多帅气多威猛啊！反正只看外表，谁能看得出它们是傻子？ “别老去关注那些得不到的，多关注我们得到了什么。”莉莉丝如豌豆射手般吐着西瓜子，胡乱劝着。 “对啊，我们这次的收获还不算大吗？”吉安娜提起这个就十分开心，就算没有石像鬼，她们此行的收获，可以算得上轰动歌蕾蒂娅了。 那么多仍然有活性可培育的种子就不说了，还有许许多多的药剂，那些药剂都没机会流入市场，就全被学校里的老师们买走研究了，旺达老师还说，有了她们带回来的种子，某几种药剂复刻出来的可能性极大。 “不止如此哦！”莉莉丝冲他们神秘一笑，坐直了身体。 “还有什么？”露露一脸迷茫，然后就被莉莉丝走过来，在她手指上箍上了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她抬起手，对着窗户仔细观看，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铁环？ “都有都有！”莉莉丝嘻嘻笑着，给每位女士的手上都套上了戒指，而后将最后一个抛给了肖恩。 “这个不会是……”汉娜看着手上的戒指，有些不敢置信。 “嘿嘿，你们也该有自己的空间道具啦！”莉莉丝笑眯眯的解释道。 “这怎么行？！”露露急忙就要摘下来，可是莉莉丝戴的很紧，她拔半天都没拔出来，窘迫的脸都红了——“这太贵重了，莉莉丝。” “诶呀，这不是礼物，这是分红的一部分，只是我帮你们兑换成了魔法道具而已！你们根本不敢想象我们的药酒今年卖出去了多少，而且，订单还在增加！” 这次冒险时莉莉丝发现，只要她不在，大家的物资难以存取，还要饿肚子，十分不便，干脆借着这个理由，给几个人都准备上！ “大家如今都有了各自的守护者了，出门时要带的东西越来越多，有了这个，你们方便，我也轻松一些，大家还能多带更多东西回来，不好吗？”莉莉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哎，莉莉丝，你不能这样……”肖恩握着手里的戒指，又心动又犹豫，“我和鲍比之前一直想参加学院杯就是为了赢得魔法石，拥有自己的空间道具……” 人生突然没追求了怎么回事？？ “那太好啦！你又可以领新的人生任务了不是吗？比如成为大魔导师什么的。”莉莉丝朝他眨眨眼。 “谢谢你，莉莉丝。”吉安娜将戒指握紧，决定接受这份善意，“你想好新药酒的研究方向了吗？也许这个假期我们就可以开始！” 吉安娜突然就又斗志满满了。 诶诶？怎么突然又触发了新工作了，莉莉丝赶紧打哈哈，“不急，不急！我还是先来教你们如何绑定道具吧，那个咒语可简单了……” 小楼内岁月静好，大家就在这样每日悠闲的说笑中，迎接着新学期的到来。 …… “镪——” 放课后的训练场中，莉莉丝接住声势威猛的一剑后，迅捷的出手，直刺对方肋下，却再次被对方甩开。 “你懈怠了，真不知道你每天在忙些什么东西。”蕾拉不满的皱眉。 莉莉丝：嗯？？这又是怎么得出判断的？ “不瞒你说，我今天才被老师夸过，力量训练我也是第一个完成的。”莉莉丝解释道，还不经意带出些得意。 结果蕾拉再次提剑而来，威力惊人，吓得莉莉丝不敢废话，急忙闪避，还是被削掉了一丝头发。 “喂喂——”莉莉丝看着那缕金发晃晃悠悠地落地，十分心痛，开始思考自己要不要也剪个短发。 “反应真慢，怎么，是你的戒指太压手了吗？”蕾拉颇有些阴阳怪气的意味。 莉莉丝不由得叹气，她们两个人似乎就没有和和美美的相处超过一周，没过几天，蕾拉就总要嫌弃她点什么，今天更是狠，直接追杀到训练场来了。 她们可刚结束魔法防御课，不管是魔法师还是守护者可都在呢，能不能给她留一点点作为姐姐的尊严啦？！ “小女孩的心思真难猜！我真是不知道我又怎么得罪她了。”被蕾拉整治一顿之后，莉莉丝朝着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凯瑟琳哭诉道。 “是吗？”凯瑟琳噙着笑，却不肯帮她分析原因。 “凯瑟琳。”莉莉丝还要继续哭诉，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呼喊，居然是赫斯特教官，一旁还有几位眼生的老师。 “老师。”凯瑟琳转身行礼，表情却明显透露出迷茫。 赫斯特打量了下她的神情，招呼她走到一边无人处，低声问道—— “你上次见到涅勒尔和涅瓦是什么时候？” 第277章 魔法师?魔发师 那对双胞胎不见了。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玫瑰小楼的二楼，莉莉丝下意识地看了看楼下的安琪，经过一个假期的娇养，她又变得光彩夺目，正挽着自己小姐妹的手嘻嘻哈哈地聊着天。 “就是不见了，他们这学期根本没来报到。”凯瑟琳也顺着莉莉丝的目光看了过去，轻声说道。 此时距离开学已经过去了一周多，以往每逢开学，总会有人因为这样或那样的理由延迟返校一两天，这个倒也正常，但是一周的话，就太久了，而且，似乎没有同学知道他们假期去了哪里。 从上周开始，在双子的教官上报后，学校就开始留意寻找他们两个了，但直到今天，依然一无所获。 考虑到他们两个人敏感的身份，学校在搜寻一周无果后，特地知会了凯瑟琳。 莉莉丝瞪大了双眼：“那岂不是——” “天大的好消息啊！”她的嘴角简直要压不住了。 凯瑟琳被她的笑容感染，也抑制不住的笑了一声，而后赶紧收住，不行，她得克制一下。 “上学期结束前，我确实给过他退学的建议……”凯瑟琳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在木质扶手上，仔细思索着与那对双子最后的见面。 “难怪你会在跟他一起跳舞！”莉莉丝恍然大悟，毕业舞会时看到他们两个站在一起，她还着实吃惊了一下呢。 “那不是很好嘛？走了两个麻烦，以后再也不用应付他们了啊。”莉莉丝趴在扶手上笑得开怀，在安琪抬头望过来时，开心地朝她招了招手，令安琪一脸的莫名其妙。 “但他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而且，退学也应该办理手续才对，而不是这样直接消失。”凯瑟琳总觉得心神不宁，那两个家伙会如此识趣吗？ “总不会……跑回国了吧？”莉莉丝突然直起身子，那可就是国际事件了啊。 “我就是担心这个，而且，他们是因为我才入学歌蕾蒂娅的，如今就这样突然消失，国王陛下也许会向我问责。”凯瑟琳眉头紧锁，在思考是否要立即和高庭通气。 莉莉丝也皱起了眉，歪头思索半天，最后苦哈哈的说，“还是要找的，虽然他们很讨厌，但不管如何如今都是歌蕾蒂娅的学生，学校不能对失踪的同学置之不理。” “我也是这么觉得。”凯瑟琳叹了一口气。 “不过好在，我们也不是无处下手。”莉莉丝只纠结了一会儿，就调整好了心态，冲凯瑟琳一笑，“我们有最好的调查对象呀。” 两个人对视一眼，而后默契地同时朝楼下看去。 …… “干什么啊？！你怎么还是这么粗鲁！” 被莉莉丝突然从楼下的人群里揪出来，拎进凯瑟琳的办公室后，安琪一脸的愤怒，狠狠瞪向莉莉丝，还搓了搓被莉莉丝拉过的手，表示嫌弃。 “我说安琪，你怎么每天这么悠闲啊？我们虽然不在同一个班级，但是课程进度以及作业应该都是一样的吧？”莉莉丝走到办公室侧面的小茶几旁坐下来，并没有急着切入话题，而是先问起了别的。 “哼，你少在凯瑟琳殿下玩这种小把戏！”安琪冷笑一声，“不就是想说自己学习比我努力吗，随便你，谁会和你争这个！” 莉莉丝：？？？我倒不是这个意思。 “魔药课的作业准备得怎么样了安琪？如果有碰到什么难题，可以来问我或者莉莉丝。”凯瑟琳坐在办公桌前，对着面前的姑娘温声说道。 才刚开学，旺达老师就给她们布置了新课题，这学期要求她们研究或者改良出一种药剂，莉莉丝今天来找上她，就是因为她们被分到了同一个作业小组，在说起双胞胎之前，两个人就是在讨论研究方向。 “我确实有好好准备的！我们刚刚就是在聊作业的事情，结果被莉莉丝打断了。”安琪为自己辩解道。 “诶呀，那可真是抱歉呀，对不起嘛！”莉莉丝笑吟吟的，三个人一人占据房间一角，呈三角之势。“那你们准备研究什么？” “我们准备——”安琪犹豫了一下，狐疑地看向莉莉丝，“你不会是想抄袭我的创意吧？” “就这点来说，你确实很有想象力！”莉莉丝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莉莉丝是和我一个小组的，安琪。”凯瑟琳也有些哭笑不得，但也算是间接给出了保证。 “好吧！”安琪这才放心了些，而后突然开心起来，如同献宝般地说道，“凯瑟琳，我准备改良出一种新的变色药剂！” “新的……？”凯瑟琳眨眨眼，有些不太懂她的用意，那不是整蛊药水吗？ “就是可以改变头发颜色的药剂！先调配好自己喜欢的颜色，然后就可以将头发染色。”安琪说的双目放光，她才不肯承认，她早就羡慕那些海民五颜六色的鲜艳发色了，为什么最漂亮的头发颜色会出现在最低贱的人身上，她要改变现状！ “呃——安琪，这个药水会不会有点……”凯瑟琳不太好意思张口说没用，转头看向了莉莉丝，结果—— “天才！”莉莉丝再次竖起大拇指，眼神跟安琪一样亮！ 凯瑟琳：……………… “我觉得是很好的想法啊！等你研究出来了，都可以开店了！”莉莉丝还在不遗余力的夸赞着安琪，这不就是美容美发吗？谁说魔法师不能当魔发师啊，莉莉丝真心觉得安琪的点子不错，魔法医美，大有可为啊！ “不过这毕竟是真正的魔法药剂，依着如今的魔法条例，你不能销售给平民，也许你也应该在歌蕾蒂娅买一个店面——” 生意小能手莉莉丝托着下巴，已经开始帮安琪筹谋了。 “哼！谁要卖给平民啊！”安琪立刻嫌恶地打断了莉莉丝，“就算要开店，我也只会开去高庭，就卖……一百金币一瓶！仅限贵族购买！” 平民怎么配用她亲自研发出来的药水？真是不知道莉莉丝在说些什么东西！ 莉莉丝眨眨眼，不说话了。 第278章 布灵布灵的嘞 “我计划在原有变色药剂的基础上，加上阿福花，白鲜，还有油莎草……哦，还有罗勒……唔，也许工艺上面也要改进，那些坩埚熬出来的东西我总是不放心……” 安琪之前得到了莉莉丝的肯定，此刻信心十足，正在滔滔不绝的讲述着自己的实验计划，时不时还得意地瞥莉莉丝一眼。 “安琪，你上次见到涅勒尔是什么时候？”就在安琪讲到兴头上，凯瑟琳突然出声问道。 “涅勒尔不是——”安琪突然噤声，嘴巴闭得太快，差点咬伤自己的舌头，“好像，好像是上个月吧？” 她果然知道些什么——凯瑟琳与莉莉丝快速地对视一眼。 “那就是在高庭？”凯瑟琳内心松了一口气，起码这个时间，他们应该是不够跑回沐莱特的。 “唔。”安琪胡乱点着头，眼神乱飘，透着心虚。 她真是不会撒谎——凯瑟琳暗叹一声，耐心问道，“安琪，涅勒尔和涅瓦到现在都还没有来报到，学校的老师们很担心，正在到处找他们，你知道他们可能去哪里了吗？” 安琪的眼中飘过些不以为然，但看到凯瑟琳颇有些认真的眼神，她到底没敢说什么。 “我不知道啊，凯瑟琳。”她顶住了凯瑟琳望向自己的视线，强行扯起嘴角。 凯瑟琳眼底露出一丝失望。 她没有说话，学生会主席的办公室突然就这样安静下来，陷入漫长的沉默。 “你的第一款染发剂准备做成什么颜色的？” 莉莉丝突然又将话题重新拉回了安琪的作业上。 有人转换话题，安琪骤然松了一口气，也不管对方是不是自己平日里最讨厌的人，立刻接腔回应，“粉红色！” “哇哦，是粉黛乱子草的颜色啊。”莉莉丝恍然地点头，“不错的选择！很适合当下的季节，哦，你知道云母石吗？” “什么？”安琪面露迷茫。 “一种矿石，加工成粉后，会变得闪亮亮的，如果用在你的头发上，想象一下，你美丽的粉红色头发会在光源下闪闪发光呢！就像魔法永驻其上，你将永远是人群中最吸引眼球的人哦！”莉莉丝不遗余力的帮她想着点子。 安琪果然被莉莉丝描绘的大饼吸引，眼中流露出向往的光，看向了莉莉丝，一脸的犹豫。 “你可以去找找城里矮人开的工匠铺，他们有各种各样的矿石。”莉莉丝也不卖关子，笑吟吟地直接给她指了明路。 安琪立刻转身就想走，而后又意识到凯瑟琳还在，赶紧转了回来，“凯瑟琳，我，我要先去做我的作业了。”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凯瑟琳不好说什么，随即点了点头，仍然嘱咐了一句，“要是你有了涅勒尔和涅瓦的消息，可以跟我，或者学校的老师们说一声。” “嗯嗯。”安琪胡乱点头，而后看了看坐在另一角的莉莉丝，脸上又恢复了傲娇的神色，“等我的药剂做出来以后，我可以送你一瓶。” “那谢谢你啦，安琪小姐，我十分期待！”莉莉丝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她身材高挑，做起这个动作透着股不羁的气质，就像安琪在戏剧中看过的，那些为爱而战的流浪剑士，可那些剑士也没她好看…… “……但你不可以在同一时间和我染同样的颜色！”安琪咬咬唇，又气哼哼地补充一句，拉开门就跑了。 “不要不开心啦。”莉莉丝懒洋洋的走到窗台边，打开窗户喂了眼巴巴看着自己的精灵龙一颗果子，对方的尾巴像小狗一样摇了起来。 “很明显吗？”凯瑟琳苦笑一声——安琪她，终究是选择了站在涅勒尔那一边，开始朝自己撒谎了。 “爱情的力量，你不懂。”莉莉丝叹息一声，虽然她不赞同，但是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做出这样的选择，她一点都不觉得奇怪，有些恋爱脑一旦沦陷，就做好了与世界为敌的打算，这个时候，大女主也得靠边。 “说的好像你懂一样。”凯瑟琳奇怪的看她一眼。 莉莉丝一哽——谁说她不懂啦！她虽然没经验，但是上辈子电视剧上看得够够的好嘛！ 莉莉丝哼了一声，又塞给了精灵龙一个果子后，走到了桌边，抽出凯瑟琳桌上的纸写写画画起来。 “计划有变咯，王女大人。”莉莉丝将她们之前的几种课题计划通通划掉，包括她之前一直想要尝试的增高药剂。 “为什么？”凯瑟琳有些意外。 “不是我说，你刚刚也听了安琪的研究计划了吧？”莉莉丝脸上露出难言的神情，“我只能说，她的魔药课理论学习的一团糟。” 这下凯瑟琳不得不赞同地点点头，她早就知道安琪的心思没放在学习上，但还是没想到她的基础能差成这样。 “所以我们不研究增高药剂了。”莉莉丝狡黠一笑——“我们就做褪色剂。” ——哈？凯瑟琳一时没跟上莉莉丝的思路，她是缺课了吗？ 但这次莉莉丝的关子没卖太久，又过了半个月，双胞胎依然没有音讯，安琪却哭着跑来了。 凯瑟琳和莉莉丝走入玫瑰小楼，拨开一层又一层围观的人群，就看到了人群最中心的安琪，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跟旁边人一样的惊叹声—— 安琪仿佛被泡进了染缸又捞出来一样，除了头发，她通身都变成了粉红色，此时正在自己的小姐妹怀中嚎啕大哭着，最惊悚的是，她连眼泪都是粉红色的！ “哇哦——”莉莉丝也跟着挤进了人群，毫不给面子的发出惊叹声。“你买到云母石啦安琪？看吧，这个闪粉真的很闪亮！” 她的皮肤不光粉，还布灵布灵的嘞！就是哪儿都染上了，偏偏没染上头发。 安琪听到了莉莉丝的话，哭声顿了顿，随即哭得更大声了！ “诶呀，不要哭嘛。”莉莉丝笑嘻嘻地驱赶走围观的人群，将她再次拉入凯瑟琳的办公室内，关上了大门。 “褪色药剂，可以祛除变色药剂的效果，嗯……就收你两百金币好了。” 莉莉丝张开手，细长的玻璃瓶出现在手中，里面透明的液体随着她的动作晃荡着。 “……两百就两百！”安琪恼恨莉莉丝胡乱开价，但还是咬牙应下，她伸手去拿，却被莉莉丝灵巧的躲开了。 “但除此以外……”莉莉丝转了个身，将药剂瓶放入了凯瑟琳手中，与她站到了一起。 “我们还想知道一点别的东西，安琪。”凯瑟琳握紧了手中的瓶子，默契的补充。 第279章 兴师问罪 “涅勒尔殿下也许只是会晚些时间报到，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怪吗？” 在莉莉丝与凯瑟琳的双重逼问，以及褪色剂的诱惑之下，安琪终于松了口，实在不明白面前这两个人为什么对这学校的规则如此认真，好歹她们两个一个王室，一个贵族。 “他们的身份不同，这点你应该很了解，安琪。”凯瑟琳看着面前粉红色的姑娘，语气平淡。 ——王女是在警告自己吗？安琪这般想着，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如果他们因为逃课被开除了，那你们以后可就没机会相处了哟。”莉莉丝故作遗憾的叹气。 安琪一愣，她倒是没想到过这个。 “我，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只知道，之前我邀请涅勒尔一起返校，他说他还有些事情要做，还说，他的假期实践就是在高庭，而且还没结束。”安琪咬着嘴唇道。 “你们假期经常凑在一起吗？安琪，你应该多和其他同学去盖亚各地看看，这是多么宝贵的机会。”凯瑟琳眼中满是不赞同。 “就是啊！”莉莉丝点头附和，就如今这个道路交通水平，她还记得当初只是从雪莱镇坐马车到坦丁郡就已经快把她骨头颠散架了，能利用魔法到处旅游是多么的幸运，所以假期的每一次出发都让她无比期待。 “高庭比那些穷乡僻壤强多了！马路宽阔干净，还有各种各样的娱乐。”安琪无法苟同。 “所以这个假期，你们都在一起……娱乐？”莉莉丝问道。 安琪脸颊发热，急忙低下了头，又想到这会儿自己通身粉红色，怕是根本看不出来，又强装大方的抬起来解释道，“也不全是娱乐，涅勒尔是一位绅士，他每周都会陪我去神殿礼拜。” 去神殿可不能算是什么娱乐吧？安琪觉得自己的理由非常正当，尽管很多时候，他们只是在神殿后的白色花园闲逛。 “后来有一天，神殿好像出了什么事，祖父就不允许我再去了，还赶我早日返校。”安琪想起这个，脸上就有些忿忿，“自那之后，我就没见过涅勒尔殿下了。至于涅瓦殿下，也许还在高庭某个角斗场里吧，你们知道的，他如今很有名气呢！” “他一个异教徒，整天跟着你去拜光明神啊？”莉莉丝不由啧啧称奇，这两个人为了出来约会真是好拼。 一旁的凯瑟琳听到这里，脑子里仿佛有一声惊雷轰然炸开，她猛地一下站直了身体，吓了旁边的莉莉丝一跳。 “你干嘛？”莉莉丝本来是歪在她身上的，差点厥过去。 然而凯瑟琳顾不上回应莉莉丝了，她想起当初涅勒尔当初的种种言行，越想越心惊，难道他真的去…… 凯瑟琳直接往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想起来拜托莉莉丝，“麻烦你帮我请个假，我要回高庭一趟。” 莉莉丝有些惊讶，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凯瑟琳请假，以往就算身体不舒服，她也从缺课啊。可当她看到凯瑟琳明显变得更白的脸色，意识到应该是有什么情况。 “你可以等晚上，我让石像鬼送你——” 然而她话音都还没落，凯瑟琳就已经跑出去了，看来是根本等不到晚上了。 留下莉莉丝和安琪在办公室内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 “我没带那么多金币在身上，晚上我会送去你的宿舍。”安琪拿起凯瑟琳遗落在桌子上的药剂瓶，瞪了眼莉莉丝。 凯瑟琳不在，他们两个又恢复成了两看相厌的模样。 “送你了。”莉莉丝的注意力被拉回，听到安琪的话后随意摆摆手。 安琪听到莉莉丝的话也并没有开心，反而如同被羞辱了一样，但她居然没有发脾气，只是瞪着莉莉丝。 “我的药剂究竟哪里出了问题？”在莉莉丝以为她就要瞪自己瞪到天黑时，安琪突然说话了，只是表情极为别扭，但反正今天她已经在莉莉丝面前丢够了脸，也不多向她请教这一件事了。 “我觉得挺好的，染的很均匀嘛。”莉莉丝坐到了凯瑟琳的座位上，笑眯眯的看着面前的粉色小人儿，“但是你就没考虑过，把它改成外用，而不是内服吗？” 安琪愣了半天，捏紧药瓶扭头就要往外走。 “我还有一个问题。”莉莉丝如同上课一般乖巧举手，安琪不由得停下脚步。 “你变成这个样子以后上过厕所没有？那你——”莉莉丝脸上露出一丝好奇。 “啊啊啊啊啊啊啊！变态莉莉丝！你真是恶心！我这辈子都不想和你说话！”安琪尖叫着跑走了。 ………… 凯瑟琳的马车才一进城，还没来得及驶向光明神殿，就被拦了下来，带入了王宫之中。 “凯瑟琳殿下。”昆西主教站在乔治国王的床边，看到王女走了进来打了声招呼，只是神情颇有些意味深长。 “陛下，原谅我功课繁忙没时间来探望您，您最近好些了吗？”凯瑟琳快速扫了两人一眼，屏着气向床头靠坐着的国王行礼。 “感谢光明神，也许是天气凉快了，我感觉比前些日子舒服点。”乔治国王扯了扯嘴角，他的脸色不再像之前那般破败，看起来不像撒谎。 “凯瑟琳殿下，最近有许多歌蕾蒂娅的‘小鸟’飞来高庭，让我们的治安官十分为难呢。”昆西主教脸上仍挂着笑容，嘴上说的话却并不客气。 凯瑟琳立刻意识到，这是一场兴师问罪，歌蕾蒂娅学院一定是寻找那对双胞胎寻到了高庭，甚至直接与高庭交涉，引起了国王与教会的不满，他们应该已经知道了，但还是要在她面前演戏。 “……他们应该是来寻找滞留高庭没有返校的涅勒尔和涅瓦。”凯瑟琳垂眸掩住眼底的厌恶，还是配合的演了下去。 “光明在上！您在说什么呢，殿下？”昆西主教一脸的吃惊，“涅勒尔和涅瓦殿下？他们可是歌蕾蒂娅的学生，怎么能找到高庭来呢？您作为帝国的王储，怎么能放任他们如此推卸责任？” “你是不是和那对孩子闹别扭了，凯瑟琳？”乔治国王语气温和，一副看孩子的慈爱眼神，“他们远道而来，你作为主人，应该适当的包容，更何况他们数次表达了自己对你的推崇，任性是淑女面对追求者的特权，但也不要太过了。” “我以为您找我来，是担心他们的去向。”凯瑟琳并未表现出一位淑女此时应该展露的羞赧，反而一脸平静。 “我们当然关心！”昆西主教接过了话，脸上挂着微笑—— “他们是沐莱特国的王子，代表着两国友谊的连接，国王陛下十分看重他们，如果他们真的如你所说去向不明，凯瑟琳殿下，您应该能想到，这可能引起的边境争端。” 凯瑟琳终于屏不住气，她长吁一口，果然再次闻到了那难闻的气味，听到了昆西主教的话，心头更加烦躁。 “盖亚帝国已屹立近千年。”凯瑟琳抬起头，直视面前的主教大人—— “我认为，如果我们的军队如您描述的那样大量驻守在南部边境的话，哪怕他们的王子真的在盖亚出了意外，沐莱特国也绝不敢有任何异动。” 昆西主教的笑容一僵。 第280章 低泣之声 “我这次来高庭，也是为了解决这件事，寻找那两人——” “这太荒谬了，王女殿下。” 昆西主教短暂的失去表情管理后，无礼地打断了王女的发言，而乔治国王倚在床头，对此无动于衷，只是专注地低头看着自己被子上的花纹。 “这明明是歌蕾蒂娅学院弄丢学生之后的推诿之言，您竟然真的顺着他们的谎言来高庭寻找，来做实他们的谎言吗？”昆西主教一脸的不可思议，到底是个小女孩，随随便便就能被利用。 “——您是盖亚帝国的王储。”他语气沉重，眼神责怪。 “我很清楚这点。”凯瑟琳直视着对方，不肯让步。 “那您还将您的那些小生意设立在歌蕾蒂娅来躲避税收？公爵大人有向你说过，有多少人对此产生异议吗？”昆西主教步步紧逼。 凯瑟琳一怔，生意？难道是莉莉丝的…… “作为一位皇室成员，您有自己的私库和生意，是很正常的事情，我相信所有人都能体谅。但是您作为未来的国王，却将生意设在自由城邦，如果以后大家都效仿你，那帝国的税收该怎么办呢？” “也许有些误会，我并没有经营生意，那些属于我的同学。”凯瑟琳是绝对不可能承认的。 “咳咳咳，好了，好了。”乔治国王终于出声，抬手虚虚按了按，示意昆西主教停下来，“她毕竟是个女孩子，昆西，还暂时意识不到这些事务的重要性。” 明明是一副不和小孩计较的体谅模样，却让凯瑟琳如同吃了只苍蝇一般恶心。 乔治国王又看向凯瑟琳，无奈地叹了口气，“所以，你还是需要合适的人辅佐你啊，小凯瑟琳，你也到了该考虑婚配的年纪了，延续后代也是身为君王极为重要的责任，我本来十分看好涅勒尔，他很聪明——” “我不认为一个异国之人有什么值得看好的。”凯瑟琳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冷笑。 要不是面前的人总是只有半口气的模样，她倒是很想问问，当初他作为王储，结婚时有考虑过自己需要伴侣辅佐政务吗？如果有，怎么没见茨尔维妮姑姑参与政事呢？ “你果然还是更看好卡尼恩吗？”乔治国王露出了然的微笑，“那也不错，你们是最亲密的人……” 凯瑟琳硬生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会尽快找到那两位殿下。”这里的空气如有千钧重，凯瑟琳觉得自己的肩膀都被压得酸痛起来。 “那当然最好了。”乔治国王露出虚弱的微笑，“那些黑袍子总在高庭来回的话，大家会觉得不安的，年轻人闹些小矛盾都是正常的，我相信你能处理好……” 凯瑟琳没有应声，只垂眸蹲身行礼，而后快步离开了那座令她感到难以忍受的华丽牢笼。 ………… “你来找我，只是为了找两个无关紧要的人？” 辉月之塔的顶端，黑色帷幔从高塔的悬梁上垂下，帷幔之后，洁白的裙据如同盛放的百合花一般，而白裙的主人，语气埋怨，却能听出一丝笑意，似乎心情极佳。 “芙蕾雅姐姐……”凯瑟琳盯着那帷幕下的裙角，柔声解释道，“那不是无关紧要的人，那是邻国的王子，他们之前一直对你充满好奇，我担心他们……担心他们冒犯到你，所以才急匆匆的赶回来。” “让我的小凯瑟琳跑来跑去，那他们可真是差劲的人呢。” 教会不再允许信徒朝着辉月之塔朝圣后，芙蕾雅圣女便不再总是坐在塔底了。这会儿她选择坐在高塔最高处的窗户旁，欣赏着太阳渐渐变红的景色，年轻的神妲侍立在侧，如同入定的石头。 “所以……”凯瑟琳的语气带了些小心翼翼的求证，“这些日子，您有见过他们吗？” 帷幔之后安静下来，哪怕隔着重重黑幕，可借着璀璨的夕阳，凯瑟琳仍能看到，那道身影正在定定的看向自己。 “没有哦——” 过了许久，黑幕后的身影终于出声，给的却不是凯瑟琳想要听到的答案。 可不知怎得，凯瑟琳竟然松了一口气。 “那您这些日子，一定要注意一些，那两个家伙有些……没有规矩。”凯瑟琳一字一句地斟酌着。 “你在担心我吗？小凯瑟琳？”芙蕾雅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当然——”凯瑟琳正要点头，却听到一声低低的呜咽，她猛地一怔，抬头看向黑幕之后。 “您……” “闭上你的嘴！”芙蕾雅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刺耳！ 凯瑟琳的脸上再次出现了慌乱之色，“芙蕾雅姐姐……请您别……” “闭嘴！闭嘴！”芙蕾雅歇斯底里的声音盖过了那低低的抽泣声，在一连串的咒骂摔打声后，帷幕之后再次回归寂静。 “天快要黑了，小凯瑟琳。”芙蕾雅的声音再次回归柔和，“我让神妲送你下去吧。” 凯瑟琳怔怔地点头，又意识到她看不见帷幕后的动作，连忙出声，“好的。” “愿光明与你同在。” 第283章 地下世界 凯瑟琳第一次在这个时间点仍然留在辉月之塔中。 再璀璨的夕阳也无法照进这样幽深的高塔内部，从那些透气的小窗洒进来的些许光亮，只能勉强勾勒出楼梯的轮廓。 明明已经到了该点灯的时间，可前方带路的眼盲神妲对此无知无觉，只安静地走在凯瑟琳的前方，凯瑟琳脑子里一团乱麻，浑浑噩噩的跟着神妲的脚步不停前进，脑子里却不住的回响刚刚的那声低泣。 她还好吗……凯瑟琳低着头，不敢看向塔顶，她怕真的抬起头，正好对上芙蕾雅从上方投来的视线，只好盯着下方，在一片昏暗中仔细辨别着下脚的位置以防踩空。 从上往下望去，螺旋楼梯仿佛没有尽头，一圈又一圈地向下延伸，仿佛要通往未知的地底世界，神妲穿着软底的布面鞋子，走路没有任何声音，只有凯瑟琳的脚步声在这昏暗中回荡。 越往下走越黑了，凯瑟琳努力睁着眼睛，却仍旧看不清脚下，她低声吟唱起照明术，一团银白微光自她手心亮起，前方的神妲虽然看不到光亮，但却感受到了一阵元素之力跃动带起的微风。 她站在凯瑟琳的下方对面，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凯瑟琳的方向，失去眼球支撑的眼皮凹陷了下去，在上方微光的照射下，如同两个黑洞，十分瘆人。 凯瑟琳有些不忍看她，继续向下走去，在听到凯瑟琳的脚步声之后，神妲便也转回了头，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的来到了塔底。 神妲率先抵达门口，拉动了沉重的门栓，静静的等在那里。 凯瑟琳看了看门口，窗外橘红色的光终于照了进来，与阴冷黑暗的塔内相比，仿佛另外一个世界，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出去，却赫然看到了那神妲布面鞋子上，有一些干涸的黑色污渍。 那是——凯瑟琳的瞳孔骤然一缩。 门外的空气温暖又干燥，神妲轻轻抬起了脸，感受这仿佛被最柔软的绒布轻拂脸颊的美妙触感，可她等了许久，那边的客人仍然没有动作。 “上一位神妲去了哪里，你知道吗？”凯瑟琳轻声开口问道。 年轻的神妲极为消瘦，她听到了凯瑟琳的话时，只是微微的动了动脑袋，扶住门框没有任何反应。 “光明神赋予我们语言，是为了传达真理、表达善意、分享智慧。每一个字都应如光明神洒下的纯净之光，没有丝毫虚假的阴霾。”凯瑟琳盯着面前的人，默默聊起了光明圣经的内容。 “当我们说谎时，我们在自己与他人之间筑起黑暗之墙，那是灵魂之污点，是对光明神的亵渎……是这样吗，神妲大人？”凯瑟琳轻声说着，看到那位神妲一点点低下了头。 “神妲大人，最近，高塔有别的访客吗？”凯瑟琳越走越近，声音越来越轻。 她伸出手，放在了那神妲的肩头，却发现她在轻轻颤抖。 “这里是离神国最近的地方，所有谎言在神明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光明教会以苦修为荣，手掌下的人摸上去只有一把骨头，肩胛骨突兀的顶出来，就硌在凯瑟琳的掌心，此时正随着她的话语，抖得更加厉害。 终于，她似乎再也顶不住压力，控制不住地朝某个方向转了下头，又立刻扭了回来。 凯瑟琳立刻顺着她扭转的方向望去，那是…… 芙蕾雅圣女曾经常坐的位置，此时一片昏暗，可恰是因为如此，从地毯之下渗出来的一丝亮光，才会如此突兀又显眼。 “啊，啊。”那神妲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摸索着拽住了凯瑟琳，要将她往外推，但她又瘦又小，凯瑟琳要高她整整一头，若是执意与她抵力，她根本无法撼动。 “抱歉……”凯瑟琳脑海中再次响起那低低的哭泣，她按住了神妲的手，猛地将辉月之塔的门重新关上。 那神妲还来不及呼喊，便被凯瑟琳吟唱了昏睡咒，软软倒了下去。 凯瑟琳快速地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掀开一层层黑色帷幕，朝着发光的地板奔去…… …… 这里比塔中还要冷。 ——凯瑟琳拉开地板，顺着陡峭的石梯爬下来后，第一时间便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比起楼上的昏暗，这里的壁龛里嵌满了灯饰，哪怕此时主人不在，也尽职尽责的散发着没有温度的冷白光亮，将地上照得连影子都看不到，凯瑟琳看着脚下一个又一个的圆圈，虽然她如今还不会画，可她也认得出，全是大大小小的魔纹…… 她一路走一路看，越看越心惊，待走到长长的过道终点，她抬起头，差点就抑制不住发出一声尖叫。 如同屏风的置物架上，摆着大大小小的玻璃罐子，而里面泡着的东西……她看到了一对眼睛。 除此以外，还有其他的，她根本看不出来的东西，可是她能猜的出来，它们来自哪里…… 最下一层最大的玻璃罐中，有一张泡得肿胀变形的脸，但靠那凹陷的眼窝，凯瑟琳仍然认了出来，那是她曾经无数次打过照面的，负责照顾芙蕾雅的老神妲…… 她全身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嘀嗒——”轻轻的水滴声在置物架之后响起。 凯瑟琳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可还是努力驱动它们，一步一步的绕过了那高大的置物架。 这间房的正中间，无数的灯光嵌在一起，如同一双双巨大的眼睛，紧紧盯着下方巨大的石台，那里躺着的是…… 凯瑟琳不可置信地慢慢凑近，两个人？不……一个人？ 她的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呼出的空气都在这寒冷的空间中凝出了白霜。 石台上躺着的躯体不着寸缕，曾经漂亮的巧克力肤色，如今在失血后，也变得惨白，可凯瑟琳不知道这具身体究竟属于谁……涅勒尔，或者涅瓦？ 他们的头颅紧紧挨在一起，被缝合在了同一具躯体上，在肩头血肉模糊的连接处，凯瑟琳还能看到一些黑色的粗线，上面附着已经凝结的黄色渗液…… 这画面太过冲击，凯瑟琳感到胃部如同被人打了一拳一样，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她再也忍不住，弯下身呕吐起来。 “我已经告诉你该离开了。”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你把我的花园弄脏了，小凯瑟琳。” 凯瑟琳绝望地抬起头，已经不知道作何反应。 声音的主人绕过了置物架，站到了光源之下，这次她们之间再没有黑幕遮挡了，芙蕾雅圣女此时脸上仍然挂着笑，她的肩膀比起正常的女性，要更宽，更厚。 而她的肩头上，还有另一张与她极为相似的脸庞，此刻正看着凯瑟琳无声垂泪。 第284章 并蒂 “为什么，芙蕾雅姐姐……为什么……” 凯瑟琳已经被接连的惊吓搞得神思恍惚，此时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是在不停地问道。 芙蕾雅歪歪头，似是对于凯瑟琳的问题十分疑惑——“你不开心吗？我听得出，你不喜欢他们，他们让你感到麻烦了，小凯瑟琳。” “而且，你知道他们找上我说什么吗？”芙蕾雅回想起当日这对双子自信的演说，还有他们展望的未来，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芙蕾雅——” 凯瑟琳并没有说话，是芙蕾雅肩头的另一个脑袋抽泣地出声，“你吓到她了……” “我让你说话了吗？闭嘴！闭嘴！！” 芙蕾雅的声音再次变得疯狂，她不知道从哪里习得的粗鄙咒骂，此刻正毫不吝啬地用最恶毒的话语咒骂着与自己共生的姐妹，直至这地下除了她再也没有别的声音。 “你并不止会治疗魔法……”凯瑟琳看着满地的魔纹，喃喃出声。 “是光明赐福，小凯瑟琳。”芙蕾雅微笑着，十分有耐心地再次纠正她。“我是圣女，其他神眷者会什么，我自然也会什么。” “我从出生就在这里了，小凯瑟琳，除了每日学习研究这些东西，还能做什么呢？”在无数孤寂的高塔岁月里，她能不被制止纠正的行为，就只有学习。 是啊，她怎么就忘了呢，芙蕾雅是出生就被认定为神眷者的人，天赋本就超过了大部分神眷者，难怪这两兄弟明明身手极好却……他们似乎根本没料到，救世的圣女会突然发难吧？ ——凯瑟琳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的牙齿打颤，她扭过头，努力不看石台上那被缝在一起的躯体。 “为什么，芙蕾雅姐姐，就因为他们擅闯你的辉月之塔吗？他们是邻国的王子，是乔治叔叔的客人——” “我不喜欢他们……”芙蕾雅嘟囔着，不顾满地黏腻的血污，走到了石台旁边，冰晶自她手下结起，慢慢将石台覆满，将那躯体覆盖其中。 “你没杀了我的神妲吧？我还指望她去帮我找合适的罐子，将我的新收藏品收起来。”芙蕾雅的语气轻快得如同在和凯瑟琳讨论天气。 凯瑟琳闻言又看了眼那前面的置物架，曾经的老神妲就泡在其中，“您说过她是摔死的。” “我是这么说的吗？好吧，所以才不能浪费了，她的身体给了我许多许多经验和启发，这次就用上了。”芙蕾雅一点都不嫌冰晶冻手，爱惜的摸了摸。 “他们凭什么……”芙蕾雅的声音突然冷了下去，“他们是如此完美，凯瑟琳。为什么呢？他们明明不信光明神，却拥有完美的躯体，而我，人人都说，我是父神亲吻过的女儿。” 为什么？同样是双生子，他们就如此健康，敏捷，且自由？还敢来到她面前叫嚣？ “那你就要把他们缝到一起吗？就像……”凯瑟琳的胃部又开始翻涌抽搐，她的话令芙蕾雅肩头的另一个脑袋扭了过来，悲伤的望了她一眼。 “我只是试一试，小凯瑟琳。”芙蕾雅的声音无辜—— “还记得你送给我的那些钟表吗？我问你能不能拆开，你说有趣的不是把它们拆开，那很容易，厉害的是把他们拆开再装好。 我拆了，也装好了。但是他还是坏掉了。”芙蕾雅语气透着遗憾。“你根本不知道人的身体里多少根管子，我接的眼都花了……” 她根本不把人当人——凯瑟琳再次颤抖起来，她感到头重脚轻，几乎有些站不住，可是她不想碰触这里的任何东西。 “一开始……”芙蕾雅将手放到了双胞胎其中一张脸上方，“他的状态还不错，我一直在用光明赐福，他甚至还有力气求饶。” “但是这个——”她又将手放到了另一张脸上方，那张脸的颜色更加灰败一些，“这个在第三天就彻底没有动静了，他之前还一直在叫妈妈呢，小可怜……” 凯瑟琳听到这话，心中更加难受了，哪怕她再讨厌这对双子，也从没想过他们会是这样的结局。 “在这个死后，那个没几天也开始不行了，你说是为什么呢，小凯瑟琳？我明明一直在治疗他。”芙蕾雅脸上露出认真的求知表情，似是真的要和凯瑟琳探讨。 “说明这是没有意义的实验，而且……这有违人伦与律法。”凯瑟琳心如擂鼓，她似乎已经猜出来了芙蕾雅的用意。 芙蕾雅闻言，停下了在冰晶上摩挲的手，慢慢的抬起自己的脑袋，冷冷睨着凯瑟琳。 “哼——”她冷笑一声，“你怕了，小凯瑟琳。” “我只是关心你的安全——” “你才不关心我！你也从不可怜我！”芙蕾雅再次进入歇斯底里的状态，“你只是担心这个，这个寄生在我身上的恶心东西！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这些年你真正同情的，关心的，只有她！一个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怪物！” 那总是沉默的另一个脑袋，此刻再次偷偷垂泪，她不敢看向凯瑟琳，只将脑袋扭到了一边。 “……她不是什么恶心的东西。”凯瑟琳深吸一口气，“她是你的姐妹，你却想杀了她吗？” 她已经看出来了，芙蕾雅做的一切，只是在实验，如果抛下与她并蒂的姐妹，她自己能否独活。 第285章 试胆游戏 “你有想过后果吗？” “我现在想到了。”芙蕾雅长叹一口气，“分离她也许比我想象的还要困难，人的身体太复杂了……但是很有趣！” 芙蕾雅站起了身，她本就面色苍白，在头顶强烈的光线照射下，凯瑟琳甚至能看到她脸部皮肤下的丝丝青色脉络，她的眼睛此刻熠熠生辉，似乎找到了极为有趣的游戏。 “……你杀人了，芙蕾雅。”凯瑟琳难以置信，对于她问出的话，芙蕾雅能想到的竟然只有这些。 “你在说这个啊……”芙蕾雅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 “只不过是死了两个人。” 凯瑟琳怔住，凉气从她的脚底直冲后脑勺——“你是圣女，你的教义允许你行下这样的罪孽吗？你不是常说，只有神才有权决定一个人的生死吗？” “人总是会死的，凯瑟琳，死亡不可避免。”她再次转过头，欣赏自己的“杰作”。 “——我们每个人都是神的儿女，你又怎么知道，这场接引不是神的授意呢？若不是光明神的指引，他们怎么会出现在我的高塔之中？” 这简直荒谬！他们能混进来是因为前些日子那位大学者自焚带来的混乱！ “……你有想过后果吗？所有人都会知道。”沟通已经无法继续，凯瑟琳深吸一口气说道，“茨尔维妮姑姑也会知道。” 在前半句话时，芙蕾雅还在不以为然的微笑，但是听到凯瑟琳的后半句时，她终于变了脸色，两个脑袋同时转过来看向了凯瑟琳，皆露出了惊惶之色。 “真是可笑！真是可笑！”芙蕾雅惊慌一瞬后，脸上露出憎恶的表情，语气再次变得尖锐，“你要告诉母亲吗？只是两个异乡人，我每天救了多少人的性命，你有替我告知母亲大人吗？！” “你的贤名早已远播，王后大人也早已听闻。”凯瑟琳看着她，心中情绪翻涌，她缺乏政治常识，根本不知道自己惹了多大的麻烦，“辉月之塔是多少人心中的圣地，你怎么能将它当做你的屠宰场，如果我今天没有发现，以后这里还会有更多人，是吗？” “我很喜欢你，我一直都很喜欢你，凯瑟琳。”芙蕾雅急声说着，抬脚想要靠近，对方却立刻后退几步，再次与她拉开距离，令她面色一暗。 “你还记得最早你是怎么来这里的吗？”既然凯瑟琳不许她靠近，芙蕾雅便站在了原地—— “是我的哥哥，他最喜欢的游戏之一，就是拉一些无知的孩子溜进这里，将我作为一个奇观向他们展示，再借着他们恐惧的脸取乐……那时你才几岁，凯瑟琳？” 凯瑟琳没有说话，她当然记得她们的初遇，当年的王储将这里作为一个试胆游戏的场地，整蛊一些更小的孩子们，她和卡尼恩都被吓得不轻。 “你和卡尼恩一起被骗过来，他被吓得哇哇大哭，而你……你是唯一一个，之后仍然敢来看我的人。”她眸中流光潋滟，看着凯瑟琳的眼神复杂难明。 “当初的你多么善良，为什么变了呢，凯瑟琳？明明我是最先跟你说话的人，为什么你越来越同情她？”她看了眼自己的肩头，目露嫌恶。 室内突然带起一阵轻微的风。 芙蕾雅肩头的另一个脑袋猛然抬起头，冲着凯瑟琳喊道——“跑！凯瑟琳！快跑！” 原本就处于高度警戒中的凯瑟琳，只感到眼前一花，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先撑起了魔法护盾，便听到“咣”的一声巨响，护盾摇摇欲坠，一旁的置物架已经倒下，各种零碎的器官流了一地。 她竟然跟自己动手了——凯瑟琳惊愕地看向面前的人，混乱的思绪却一点点冷静下来。 “也许变得是你，芙蕾雅姐姐。” 长成这样并不是她们的错，可她们从出生就成了碧舍普家族的污点，成了国王一次次拿来诘问茨尔维妮姑姑的罪责，正因如此，姑姑也厌恶着这对女儿。 除了教会，没有人知道茨尔维妮王后当初生下的是什么，她们两个便只有芙蕾雅这一个名字，那肩膀上的另一个姑娘，甚至至今没有名字。 凯瑟琳曾以为，她们作为彼此唯一的陪伴，又是姐妹，一定很亲密，但越相处越发现，芙蕾雅十分霸道，她不允许“那个人”说话，不允许她掌控身体，不允许她和凯瑟琳交流。 以前她们说话时，“那个人”便只敢用小鹿般的眼睛默默看着，眼神流露出羡慕和向往，后来，芙蕾雅便连视线都不允许她们相接，悬梁垂下无数黑幕，将她们隔绝开来。 但即使这样，她仍然无法压抑心中的愤怒吗？——是的，凯瑟琳在芙蕾雅身上感受到最多的情绪，就是愤怒。 “告状是小孩子的行为，凯瑟琳，你已经长大了。”芙蕾雅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就像这里的空气一样。 “你们以前很乖的，凯瑟琳，你们都很乖。” 可今天，那胆小鬼竟然敢出声提醒凯瑟琳了，芙蕾雅看着面前的堂妹，她这些年长得极快，已经有些大人模样……芙蕾雅总是看着她的模样，来猜测自己母亲的样子，因为大家都说，王女与王后十分相像……想到这里，她的心中再次燃起怒火。 “我有时也讨厌你，凯瑟琳，一直都很讨厌。” 她语气温和平静，眼中却透出疯狂之色，脚下不知名的魔法阵逐个亮起，将这里照的如同神圣的天国，可这神圣的光辉中间，是满地残肢。 “也许你可以替我去问一问父神，祂是否宽恕我的行为。”光圈中的圣女，洁白的裙裾飞扬，眼中慈悲，手下却毫不留情，圣洁的光扭曲地纠结在一起，化成了蛇的模样，咆哮着朝凯瑟琳冲来。 “轰——” 突然的一声巨响震彻光明神殿，马儿受惊扬起前蹄嘶鸣，令靠在马前的人摔倒在地，差点惨遭马蹄践踏，还是旁边的仆人眼疾手快，将他从马下立刻拖出来。 “您还好吗？”马夫都快要吓死了，感觉自己的工作应该是保不住了。 然而对方没有理他，他看了看发出声音的方向，那里只有一座高塔孤独地耸立，忍不住咒骂一声，奔了过去。 ———— “看来歌蕾蒂娅教了你不少东西，小凯瑟琳。” 法术再一次被挡下后，芙蕾雅圣女感叹一句。 “但也许你说的对，神眷者们动用的力量，与你差不多。”芙蕾雅歪了歪头，在见识到了凯瑟琳的手段后，头一次对她总是挂在嘴上的“魔法”感到好奇。 “如果这样能帮你们离开这里，我不介意你搞出更大的动静，但很明显，这对于你的处境毫无帮助。”凯瑟琳在对方的一次次攻击中，头脑越来越冷静。 “我知道。”芙蕾雅一笑，“我只是想这么做。” 她好像已经疯了…… 凯瑟琳轻轻喘着气，这里经过一番打斗，地上那些罐子里流出的液体被炙烤挥发，空气中一股怪异刺鼻的味道，比乔治国王的寝宫好不了多少。 芙蕾雅比凯瑟琳年纪大，对于魔法的研究更久，更精深，那些魔法阵，凯瑟琳连看都看不明白，这里是圣女的主场，她应该撤退了。 “哐哐哐——！” 急促的砸门声在他们头顶响起，在地下的两人听得一清二楚。 “真好——” 芙蕾雅抬起头，眼神中流露出羡慕，“有人来找你了，凯瑟琳。” 失踪了就会有人寻找，凯瑟琳如此，甚至那对双子也是如此，他们都是被人记挂的人，不像自己……她再次抬起了手，光芒在她手中凝结，越来越亮。 同样的光束也随着凯瑟琳的吟唱在她手中凝结起来，她在一次次的被动防御中，终于选择还手了。 “是上面的人给了你底气吗？”芙蕾雅冷笑一声，随即一愣，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越抬越高，“你怎么——你怎么敢？！” 那个东西在和自己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与此同时，凯瑟琳手中的攻击法术已经脱手，呼啸着朝芙蕾雅冲去，而对方还在与自己的身体搏力，她终究是没争过，在她被凯瑟琳击中的瞬间，手臂被强制拉高朝，将法术砸到了天花板。 “轰——” 辉月之塔自光明教会建立时就已经建成，是一栋垂垂老矣的老建筑，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折腾，头顶的地板被击碎，无数砖石木屑簌簌落下，露出一个大洞，大片灯光被击碎，光线瞬间暗了不少。 “哐哐哐——！” 敲门声停了片刻，变得更加急促！ “走吧，凯瑟琳！走吧！”那个没有名字的姑娘，终于鼓起勇气，朝着那个总是偷偷给她带礼物的堂妹哭喊—— “别再来了，凯瑟琳，再也不要来了！” 凯瑟琳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忍不住落下泪来。 “不许走！不许走！”芙蕾雅重新掌控了身体，挣扎着从一堆碎石中站了起来。 她走了就再也不会来了！ 凯瑟琳最后看了一眼那位没有名字的堂姐，转头朝着楼梯奔去，才刚到到达那同样地面的地砖处，就被一只手掐着胳膊拽了上去。 她惊慌地抬起头，看到那张与自己十分相似的脸庞—— 是卡尼恩。 “你们两个在搞什么东西！”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满身狼狈地妹妹，将她连拖带拽地带出了高塔。 “凯瑟琳殿下？！”一位白袍司铎带着数位圣徒赶了过来，惊疑不定的在她和身后的白塔之间扫视。 高塔的大门已经被踹开，此时歪斜在地上，塔的入口如同一只巨大的眼睛，冰冷的瞪视着所有人。 司铎既惊慌又庆幸，还好此刻已经是晚上，若是白天，也许已经有狂热的民众涌了进去。 凯瑟琳拽紧身旁的人，那副被缝合到一起的尸体在她脑中挥之不去，她的身体此刻仍然在控制不住的颤抖。 “请您通知一声昆西主教。”凯瑟琳最后看了一眼那月色中的高塔，“涅勒尔和涅瓦殿下找到了。” ………… “这应该只是一场意外。” 此刻已经是深夜，昆西主教指挥着信任的人，经过一番兵荒马乱才将辉月之塔内清理干净，此刻再对着王女时，再也没有白天时那般似笑非笑的得意神情了。 “也不知道意外的说辞能否说服沐莱特的国王，是否会引起两国间的争端。”凯瑟琳将下午的问责原样奉还。 “凯瑟琳。”威廉伯爵将手放到了女儿的肩头，示意她不要太多的释放情绪。 “他们在光明神殿出事，又算是谁的责任呢？主教大人？”凯瑟琳这次无视了父亲的提醒，仍旧紧盯着对面的主教。 “他们是你的同学，凯瑟琳殿下。”昆西主教眼底闪过不满，“而您是最为熟悉辉月之塔的人，谁知道两位殿下突然闯入，又是受到谁的蛊惑呢？” 凯瑟琳被他的无耻之言震惊到，这些以光明神使者自居的主教们，耍起赖来和那些地痞有什么区别呢？ “我倒是不知道您还有如此孩子气的一面，主教大人。”威廉笑了笑，一句话就成功让昆西主教黑了脸。“我还以为您现在思考的会是之后的善后工作呢。” “你什么时候通知学校？”威廉伯爵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 “立刻。”凯瑟琳一刻都不想等。 “看吧，歌蕾蒂娅找不到自己的学生，一定会负责地告知学生的家长，您的时间不多了，主教大人。”威廉转回头冲他一笑。 是否能在歌蕾蒂娅之前编出合适的，体面的借口，就够这位主教忙活一阵子了。 “请先不要急，凯瑟琳殿下。”昆西主教在短暂的权衡利弊后，终于咬着牙向凯瑟琳低头，“我们需要时间去调查两位殿下的死因，好让沐莱特国能更好的接受。” “她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凯瑟琳垂眸掩住眼中的情绪。 “您在说什么呢？王女殿下。”昆西主教眨了眨眼，似乎根本听不懂她的话。“请不要因为那是您的追求者，就失去了您应有的冷静判断，这场不幸与他人无关。” “连那样的行为你们都可以包庇——”凯瑟琳猛得站起身。 “太晚了，殿下。”昆西主教脸上挂起笑容，也十分守礼地站了起来，“您也许应该回去休息了。” 威廉公爵看了看脸色冰寒的女儿，暗自叹了口气，揽住她的肩头，不由分说地带着她向外走去。 “愿光明与您同在，殿下。”昆西主教在他们身后道。 第286章 家族本性 “凯瑟琳，凯瑟琳！” 威廉公爵看着前方越走越快的凯瑟琳，语气无奈，女儿的身上充斥着愤怒，恐惧，厌恶，他想要安抚这个竖起一身尖刺的小姑娘，对方却不愿给他这个机会，在通往神殿外的宽阔长廊中，前方的少女走得飞快。 直到走到神殿之外，要走下那数百阶的白色长阶时，凯瑟琳才不得不慢下脚步。 夜空中聚起云朵，自私地将星星全部隐匿起来，凯瑟琳穿着长及脚踝的黑裙看不清脚下，为了不踩空只能慢慢走，只是没走几步，便被人拉起了手，强行搭到对方的手臂上。 “可怜可怜你年迈的父亲吧，小布丁，我也不年轻了。” 威廉苦笑着扶稳了她，陪着她一步步走下台阶，这里白日里永远跪满了人，此刻却只有他们父女二人，显得巨大又空旷。 “我也不愿你见到这些事，宁愿你永远躲在我和你妈妈怀里……”威廉习惯了女儿生气时的安静，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但这就是人生，凯瑟琳，这就是你将来要面对的形形色色的人和事中，微不足道的一种。” “而你是个勇敢的姑娘，不是吗？”威廉拍了拍她的手，“当年我们商议王储人选时，是你主动站了出来，你说比起其他人，你更相信自己。” “我从不后悔。”凯瑟琳语气笃定，但眼底仍有怒火静静燃烧，“但你们总想让我相信，这一切不正常的东西都是正常的，大人的世界就是这样的。” “它不该是这样的。”凯瑟琳停下了脚步。 “教义凌驾于律法，让那些老实遵守规则的人都成了笑话，我们到底有多少套律法，父亲？”她转头看向威廉公爵。 “教会有教会的规矩，贵族有贵族的规矩，魔法师又有魔法师要遵循的律条，平民就更不用说了，他们什么都逃不过。这样规则复杂混乱的帝国，是正常的吗？卓拉女王当年想要建立的，是这样一个国家吗？” 凯瑟琳说着说着，看到了前方的圣台，虽然它如今已经被清理干净，但她还是立刻想到了那位于此自焚的大贤者，可奇怪的是，她前些日子惴惴不安的心境，此时却越来越平稳，那种挥之不去的负罪感似乎在逐渐消失。 “我没错。”凯瑟琳突然说道，也许莉莉丝说得对，光明神已死……祂早该死了。 “当然，也许你才是对的。”威廉公爵叹了口气，“但我们入局太晚了，凯瑟琳，教会是我们无法越过的力量，我们可以先合作，也许等你登上王位之后……” “每一代的国王也许都是这么想的。”凯瑟琳看着父亲说道，“但合作只会让他们连接的越来越紧密，就像如今的那位一样。所以，我不要。” 威廉公爵张了张口，没有出声。 一旦谈及乔治国王就是这样，凯瑟琳已经不再向以前一样开口表达不满了，她松开了父亲的胳膊，独自走下最后的长阶。 长阶之下，有一个人早已等在那里，正坐在地上打着瞌睡。 “卡尼恩，别在这里睡觉，会生病的。”威廉公爵追了过来，叫醒了瘫在地上打盹儿的儿子。 好在他并没有睡死，只是一听见声音，就立刻翻身爬了起来，第一时间看向了站在台阶上了凯瑟琳。 凯瑟琳想起今天高塔中那双将自己用力拽出地窖的手，眼前那张与自己十分相似的脸，在夜色中对自己咧起大大的笑容，露出洁白的牙齿。 那笑容对于此刻的她十分可贵，她抑制不住地鼻尖发酸，眼中也泛起热意，也许父亲是对的，他们才是真正的亲人—— “哈哈哈！活该！”卡尼恩一辨别出凯瑟琳的身影，便立刻发出自己早就等了好久的嘲笑。 凯瑟琳眼中的热意憋了回去。 “我早就说了让你少做烂好人了！”卡尼恩没接收到妹妹情绪的变幻，大声的嘲笑着她——“结果呢？你从地下拼命往上爬的样子像只蛤蟆！哈哈哈哈！” “好了，这里不是吵嘴的地方，卡尼恩，带你妹妹先回家。”威廉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他还要赶往皇宫，芙蕾雅圣女如今已经被控制起来，但之后如何安置，他总要和她的父母商议，不管怎样，她也是帝国的公主。 威廉公爵交代完毕后，急匆匆的走了，留下两兄妹在台阶前大眼瞪小眼。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半晌的沉默之后，凯瑟琳决定今天不跟他动手，低声问道。 “我就是来找你的！”卡尼恩眨了眨眼，谨慎地跟她拉开了些距离，这女人今天好温和，都不打他，他还有点不太适应。“我听说你回了高庭，第一时间就来找你了。” “……谢谢你的帮忙。”虽然当时她凭自己也能出来，但那一会儿能见到熟悉的人，让她惊慌的心得到了喘息，才没彻底崩溃。 “哼，你早听我的哪里还有那么多事，我就说那对双胞胎和那个怪物有勾连，你还不信我。”卡尼恩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谋士，只怪这个蠢货妹妹根本不懂赏识自己。“他们一定是利益上面谈崩了！哈，跟怪物做交易能有什么下场，两个蠢货！” 凯瑟琳懒得和他讲话了，继续往外走去。 “诶？等等我，你什么时候回歌蕾蒂娅？”卡尼恩连忙跟上她的脚步。 “现在，我明天还有课。”凯瑟琳的声音疲惫不堪。 “太好了，带我一起。”卡尼恩一脸谄媚的笑意。 “别烦我。”凯瑟琳脚步不停。 “你放心，我才懒得烦你，只是让你捎我一程，我……我是去找莉莉丝的。” 凯瑟琳的脚步猛然停下。 “把你那些恶心的想法收一收，别打她的主意。”凯瑟琳打量着眼神乱飘的卡尼恩，语气森寒。 “我可没有！只是朋友间的探望罢了！而且我可谁都没说！嘿嘿，我们碧舍普家族的人，天生就会保守秘密。我就是挑了一些她可能喜欢的礼物，听说龙都很喜欢财宝，我定了很多金器……你说她会喜欢吗？” “我没有心情回答这些无聊的问题，卡尼恩。”凯瑟琳看着面前眼中满是期待的傻子，心中满是厌倦与疲惫。 “只不过是死了两个人，凯瑟琳。”卡尼恩一脸不满地抱怨，不理解妹妹为何会为两个立场不坚定的追求者产生情绪，还牵连到自己身上。 只不过死了两个人——凯瑟琳一个激灵，这句话她之前才从芙蕾雅口中听到，他们连语气都如此想象。 凯瑟琳看着面前的哥哥，神色复杂，也许这就是碧舍普家族的本性，芙蕾雅如此，卡尼恩如此，也许她也会…… “哦，除了金器，我还定了一块蓝宝石，是像她眼睛一样的浅蓝色，你说她会喜欢吗？龙族也会喜欢宝石的吧？”卡尼恩得意于自己准备的全面，然后扭头看到了面部表情盯着自己的妹妹。 “咳咳……别说我不给你准备，呃，那些颜色和你不搭。”卡尼恩心虚的摸了摸鼻子，而后赶紧转移话题，“那些东西都在我的马车上，我去拿过来，等下坐你的马车走。” 他一边嘱咐着，一边率先朝外跑去，寻找自己的马车了。 “咕噜——” 在卡尼恩刚刚消失在凯瑟琳视野外的黑暗中时，头顶传来翅膀扑簌声，一个低沉又令人安心的声音出现在凯瑟琳的耳边。 她转过头，看着蹲坐在她旁边的大家伙，心中终于有了些安定感。 “是莉莉丝让你来接我的吗？”她伸手摸了摸大家伙的前肢，对方立刻朝她伸来，那毫不犹豫的反应，让凯瑟琳想起了它的主人。 她绷紧的心弦此刻才终于平缓下来，眼泪立刻如银线般坠落，伶仃的人影撑着石像鬼，在无人的黑夜中小声啜泣。 “咕噜。”石像鬼歪了歪头，撑起蝠翼，将面前脆弱的人类包裹其中，像在安抚。 “我们走吧。” 她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了。 等卡尼恩费劲地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盒子，吭哧吭哧赶回来的时候，就只看到一个巨大的身影抱起她的妹妹，在月色下展翅高飞，朝着歌蕾蒂娅的方向飞远了。 “喂！！凯瑟琳！！你这个%￥#@！￥%￥%@#——” ———— “叩叩叩——叩叩叩——” 莉莉丝迷糊地从床上坐起，看向了窗子的方向。 “天，你这是——” 她推开窗，一脸的惊讶，本来还想笑话王女如今也会走窗户了，结果窗外石像鬼的怀中，黑裙的少女在雨中浑身湿透，看上去好不可怜。 “抱歉，楼下的门已经锁了，我进不来，只能这样。”凯瑟琳的声音很低。 “哎，该说抱歉的人明明是我，都是我自作主张了。”莉莉丝赶紧让开窗前的位置，让她踏上书桌，“我只想着让这家伙去接你，没有考虑过下雨的可能。” “我应该先去问问卢卡斯今天的天气的……”莉莉丝语气懊恼，一边为她释放清洁术，一边赶紧抓过自己的被子，裹到凯瑟琳身上，她浑身冰凉，拉起她手时，莉莉丝都吓了一跳。 被子上仍有莉莉丝的余温，凯瑟琳刚刚一路都对温度没什么知觉，这会儿被温暖包裹，反倒控制不住的发起抖来。 “你还好吗？”莉莉丝难得看到凯瑟琳如此脆弱的一面，她看起来都快碎掉了，“你是不是还是很冷？啊，你饿不饿？” “……饿。”凯瑟琳从恍惚中回神，看着面前一脸担忧的金发姑娘，“好饿啊，莉莉丝，有吃的吗？” “嘿嘿，没有我你可怎么办呀？”莉莉丝夸张地叹口气，如同要变戏法一般地晃动着手指，然后端出一锅热气腾腾的食物。 “这可是最后一锅小鸡炖蘑菇了，那个小女巫送我的榛菇就剩这些了，我全让厨师给我炖进去了。”莉莉丝说着话，利索的将自己的坩埚收了起来，点起火将这一锅炖鸡放到了坩埚架上。 “要是有面条就好了……在雨天最适合吃点热乎乎的面条了……”她一边嘟囔着，一边麻利地摆放着餐具，回头一看，凯瑟琳还在裹着被子傻愣愣地站着呢，“你不是饿了吗？快来啊。” “……好。” 寒冷的雨夜，世界仿佛被一层朦胧的水汽笼罩，而在这一方小小的闺阁中，两个女孩儿围坐在热气袅袅升腾的锅子旁边，又是另一个世界了。 食材在热汤中翻滚，若是有人在这深夜醒来，一定能闻到那飘散慢楼的香气，雨滴轻轻敲打的窗户，莉莉丝看着热气之后狼吞虎咽的凯瑟琳，猜测她应该是从离开到现在，都没有吃东西了。 “这是秋雨，每场雨之后，天气都会变凉一些……”莉莉丝看着玻璃上的雨点，自言自语着，“你应该学学我，多存储一些食物，还是很有必要的，我每天学到夜里的时候，总是会饿，这种时候能吃上一口热乎的就很舒服，你也——” 莉莉丝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瞧了瞧凯瑟琳的手腕，却意外的发现那手腕上空无一物，她的空间道具呢？ “不小心弄丢了。”凯瑟琳看到了莉莉丝诧异的目光，咽下一口嫩滑的鸡肉，低着头说了一句。 莉莉丝抿了抿唇，凯瑟琳她……似乎今天遇到了很多事。 “没关系！”莉莉丝决定不去问，“安东尼奥先生认识一个非常厉害的做空间道具的匠人，我们再做一个就好了！” “……嗯。”凯瑟琳咬着叉子，乖巧点头，而后又轻轻叫了一声，“莉莉丝。” “怎么啦？”热气后的姑娘立刻抬头回应。 “你这里很暖和……我们好久没有过睡衣派对了。” 莉莉丝看着面前顾左右而言他的小王女，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家伙还是这么不坦诚。 “那就今天吧！”莉莉丝拍板决定道，“今天真的很冷不是吗？我们可以挤一挤一起睡，暖和一些，你敲窗户的时候，我正在做噩梦呢，还好被你叫醒了，两个人一起睡，那就不害怕啦！” “嗯。” 真正不敢一个人睡的某位王女殿下，终于松了一口气。 第287章 怎么能拿这个考验干部 歌蕾蒂娅学院的床铺不大不小，两个姑娘都谈不上娇小，此刻挤在一起，便默契的都侧躺着，两个人背靠着背，神思各异。 “莉莉丝。”凯瑟琳哪怕历经一天的疲惫，此刻仍然有些睡不着觉，竟然主动找起了话题，“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参加过高庭的光明节？” “确实没有，和其他地方有什么不一样吗？”莉莉丝打了个哈欠，含糊问道。 “嗯，在高庭的圣日到来前，会有一场赎罪之礼，那天被叫作赎罪日，这也是为什么，各地的信徒会赶来的原因。”凯瑟琳看着墙面，轻声说道。“那一天教皇会亲自出面，向神明献祭两只牛。” “啊？”莉莉丝迷瞪回应，合着光明神也爱吃牛肉啊？ “教皇将首先献祭其中一只，为民众赎罪。然后把双手放在另一只牛的头上，预示着民众这一整年的罪孽已经转移到了另一只的身上，随后将这只牛驱逐到城外，籍此将罪流放到别的地方……这只牛要承担他们的一切罪孽，流放到无人之地……” “哈？放了？！一头杀了？一头放了？一口都不吃的吗？”莉莉丝转过身震惊的瞪着凯瑟琳的背影，那是多少碗红烧牛肉面啊，就这么放了？还有他们凭什么觉得牛牛能背负一城人一年的罪孽啊？ “……你也觉得很荒谬是不是？但当这个赎罪礼结束时，是信徒们呼声最狂热的时候。”凯瑟琳看着墙壁，低声说着。 ……神经！莉莉丝恨不得翻个白眼给光明神看。 “我曾经也犹豫过，莉莉丝，如果这些东西消失了，世界会不会进入混乱，但你喊醒了我……实际上是不会的对吗？” “呃，我是这么认为的。”莉莉丝并不敢完全的打包票，但还是勇敢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盖亚帝国也不是这片大陆的初始，不是吗？很多远古文明都存在暴力，剥削与压迫，连卓拉女王不也是奴隶出身吗？可不管那些文明如何不公，他们仍认为自己的制度是一种文明，如果他们的制度毁灭世界就完了。但我们如今的存在，就已经证明他们错了。 一种制度毁灭还有千千万万不同形式的制度出现，从一个奴隶变成一个农民，从农民变成士兵，最后也许会变成工人，社会会在下一次突破中回归遥远的平等，所以……” 她挤挤挨挨的凑过去，从背后搂住了浑身冰凉的王女，“大胆去做吧，凯瑟琳，如果如今的一切让你愤怒，那就记住这种愤怒，你总不可能比那些神明更不宽容。” 是的，她感受到了，雨夜回归的凯瑟琳一身无处发泄的怒火，哪怕她的表面平静的如一池深潭。 “……你身上真暖和，莉莉丝，这就是龙血的温度吗？”也许是因为莉莉丝传递过来的热气，凯瑟琳终于有了打趣的力气。 “嘿嘿，羡慕吧？”莉莉丝也不反驳，还得意起来，她抵住凯瑟琳冰凉的小腿，毫不吝啬地用自己身上的温度温暖她。 “过几天可能卡尼恩会过来，他……你知道的，他一直对于异种魔法生物有一种狂热的喜爱，你可以不用顾忌我，直接让他滚开。”凯瑟琳想起那个哥哥，无奈的提前给莉莉丝打好预防针。 “没关系的啦，我觉得卡尼恩很好相处。”莉莉丝倒没有因为被当成人外生物觉得被冒犯，她再次打着哈欠，如同哄婴儿般拍了拍身前的好友，“睡觉啦，凯瑟琳，明天早上还有课……” “你不能因为是我朋友，就这么想，莉莉丝……”凯瑟琳始终没有转过来，她盯着面前的墙壁，莉莉丝在那里贴了地图当作装饰，上面全是她的自言自语和假期计划，还有一些可爱的涂鸦—— “如果可以，不要靠近碧舍普家族的任何人……这个家族出了太多的疯子……” “哪有这样说自己家的。”莉莉丝逐渐睁不开眼，手上仍然轻轻拍着凯瑟琳，“我真的不行了，快睡觉，再不睡天都要亮了……” 没过多久，凯瑟琳便听到了身后传来了沉沉的呼吸声，莉莉丝睡着了…… 凯瑟琳在微弱的烛光中安静地倾听着身边的声音，不知是窗外的雨声太催眠，还是莉莉丝的呼吸让她感到安全，本以为今夜无眠的凯瑟琳，没过多久也睡了过去，一夜无梦。 ………… 凯瑟琳的预测没有错，在下一周的周末，卡尼恩还是跑来了歌蕾蒂娅学院，顶着蕾拉的黑脸，凑到了莉莉丝身边。 “好久不见呀，卡尼恩殿下，您今天穿的真是……很特别呢！”莉莉丝上下打量着卡尼恩华丽的穿着，客气地称赞一声。 龙果然喜欢金子！ ——全身绣满金线的卡尼恩激动地两眼放光，他赌对了！莉莉丝果然喜欢这样子的！ “嘿嘿，莉莉丝，我，我给你带了礼物……”卡尼恩暗喜之后，不顾玫瑰小楼内其他人好奇的注视，献宝似的打开一个又一个礼盒，霎时间，满室金光。 “呃——”莉莉丝有些哭笑不得，他真把自己当成被本能驱动的动物了啊。“谢谢你，但是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能的能的！这些东西确实配不上你的容光，但时间仓促，我只能准备的了这些，哦！还有！”他突然想起来，从怀中小心翼翼的掏出一个袋子，轻轻一磕，一块流光溢彩的蓝宝石滑入掌心，“那这个呢？这个你喜欢吗？” 啧，怎么能拿这个考验干部？！莉莉丝一边暗自吐槽，一边被那美丽的光芒吸引的挪不开眼，上辈子，这么大的蓝宝石她只在某部外国电影里见过！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卡尼恩一看莉莉丝的样子，立刻眉开眼笑起来，将蓝宝石塞到了莉莉丝的手中，旁边的人被他一掷千金搏美人一笑的举动震惊不已，议论声更响了。 “……你给我滚出去。”凯瑟琳看得青筋直跳，凑上前拽住一脸痴汉笑的卡尼恩就往外赶，却和迈入玫瑰小楼的人撞了个满怀。 “诶哟！谁！”卡尼恩被一颗脑袋狠狠撞到胸口，疼得嘶了一声，一低头——嚯！还是一颗粉色的脑袋！ 而粉色脑袋的主人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凯瑟琳，泪水汹涌而出—— “凯瑟琳，他们说，他们都说……” 凯瑟琳看着面前的姑娘，说不出话，安琪已经泣不成声，声音吸引了众人，莉莉丝也凑热闹围了上来，就听见安琪哭得撕心裂肺喊道—— “他们都说涅勒尔和涅瓦殿下死了！” 第288章 拯救恋爱脑 “什么情况啊？” 今天的学校餐厅格外安静，凯瑟琳被安琪缠上，莉莉丝便识趣告别，这会儿趁着午饭凑到了伊恩鲍比那一桌，低声打探着。 “那对双胞胎出意外了。”鲍比是守护者，从宿舍那边打听到了更多的消息。“据说他们假期时外出游玩，马车受惊跌下悬崖，高庭那边找到他们的时候，已经太迟了，人都摔得四分五裂，没得救了。” “啊……”莉莉丝一脸震惊，有些不敢相信，“死了？怎么可能？！” 开什么玩笑，那么能折腾的两个人，说没就没了？不是说祸害遗千年的吗？ “真的，今天很多人都看到光明骑士进我们学校了！”鲍比生怕莉莉丝不信，还捅了捅旁边的伊恩作证，伊恩只能点点头。 “你也知道，他们两个毕竟是邻国的王子，高庭派人来取走他们的所有遗物，要和遗体一起送回沐莱特国。”也正是因为这个阵仗，导致这件事不是秘密，传得满校园都知道了。 “天哪！！难怪安琪她染了那么成功的粉色头发也不高兴……”露露感慨一声。 莉莉丝：？？？亲爱的露露，你的重点也太歪了吧！ “听说他们是国王唯一的子嗣……会不会引发战争啊？”汉娜一脸的担忧。 “那也不关我们的事。”肖恩无所谓道，“我们有光明骑士团，沐莱特国怎么敢的。” “我倒是希望打起来，嘿嘿，一定会有很高的征兵费吧？如果打得久一点，我们毕业了正好赶得上。”鲍比搓了搓手，一副期待的样子。 “想点好的吧！”莉莉丝白他一眼，她才不希望打仗呢，要是乱起来，她的生意肯定受影响，而且一旦有战争，倒霉的一定是平民。 她想起刚刚安琪疯狂拉扯着凯瑟琳求证的样子，不由得替伙伴忧心起来，凯瑟琳她，又有的忙了。 ………… 莉莉丝在学校里和伙伴们一起做完作业，才和众人道别，来到了泰勒庄园，才一进大门，就被兜头甩了一个口袋，她反应极快的接住，入手实在不轻。 “你就打算用这么重的玩意儿来毁掉你姐姐的绝美容颜，哼哼，失败了吧？！”莉莉丝对自己迅捷的反应十分满意，得意地甩了甩手里的袋子，里面哗啦作响。 “你就那么随便收下男人的东西！家里缺你宝石了吗？”蕾拉不顾凯瑟琳在场，硬邦邦地指责道。 诶？那这是——？ 莉莉丝赶紧打开往里一看，立刻眉开眼笑，一袋子颜色各异的宝石！！ “嘿嘿，那哪儿能啊！野男人送的哪有妹妹送的香！”莉莉丝立刻狗腿地跑过去想和富婆妹妹贴贴，被对方嫌恶的一巴掌推开，力道之大，让她差点跪到凯瑟琳身前。 “哼！还你！我有妹妹送的了，就不要你哥哥送的了！”莉莉丝装模作样的从袋子里摸出一块最小的，塞到凯瑟琳手中。 凯瑟琳&蕾拉：………… “卡尼恩殿下给你的那个呢？还回去！”蕾拉真是看不得她这没出息的模样，不是说她的酒坊挣得不少吗？ “那个啊，那个我已经用掉啦！”莉莉丝一副无赖模样，而后忍痛又在袋子里划拉半天，再次往凯瑟琳手里塞了一块小的，“喏，这个1+1肯定大于2了，你不要太贪心了。” 贪心的到底是谁啊！！蕾拉已经到处去找自己的剑放在哪儿了。 本来一脸疲意的凯瑟琳，终究是被莉莉丝逗笑了，还配合的点点头说了声“好”。 蕾拉看到王女殿下不再情绪低落，明白姐姐这番胡闹是在哄人高兴，终究是没再和她计较，气哼哼的去训练场了。 “你最后是怎么哄好安琪的？”就剩她们两人时，八卦之心熊熊燃烧，莉莉丝试图从凯瑟琳这里套点内幕消息，回去和小伙伴分享。 “没哄好。”凯瑟琳苦笑一声，她低估了安琪对涅勒尔的爱慕之心，这对她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她当时的歇斯底里，令一旁不少人都被吓到了。 “哎，真是可怜，我想夸她头发染得不错都觉得不合时宜了。”莉莉丝也忍不住感慨一声，嗯？？她一定是被露露影响了！ “哎呀，你就不用发愁啦！”莉莉丝见不得凯瑟琳愁眉不展的模样，“这是意外，谁也没有办法，更何况又是他们两个……” 莉莉丝不好意思说，觉得他们不在了也蛮好的，这话实在太掉功德，她只敢心里蛐蛐两句。 “下周的魔法理论大课上，我帮你安慰安琪！放心，一定把她哄好！”莉莉丝拍着胸脯打起了包票，她就不信了，一个恋爱脑还拉不回来了！ 然而还真没给她拉回来…… 等到了理论课上，莉莉丝坐到了阶梯教室的最高层，左找右找也没找到那颗粉色的脑袋。 ——已经心痛到不能上课了？莉莉丝带着这种疑惑，在放学后，又带着午餐摸到了安琪的宿舍。 “叩叩叩——”她轻叩房门，然后趴上去听。 里面一片静谧。 “不在吗？去哪儿了？”莉莉丝疑惑的抠抠脑袋。 …… “出学校了呗！”晚间的餐桌上，卢卡斯将莉莉丝中午没送出去的那份餐也吃掉了，随口说道。 “你怎么知道？！”莉莉丝惊讶地问道。 “昨天晚上我打工回来看到她站在墙边哭，她翻墙翻不出去，我就帮了点小忙，呃，她哭得太惨了，我没收她钱——” 卢卡斯看到莉莉丝的眼神越来越震惊，心虚地交代的越来越详细。 ——完了。 莉莉丝痛苦地捂住了脸，这个恋爱脑比自己想得还要严重，这可怎么办啊！？ 第289章 违反校规 “那不是意外！他们一定是被人害死的！” 高庭城内，罗素家族的府邸中，安琪正歇斯底里地朝着她的祖父哭吼着，一旁的母亲试图让她冷静下来，几次尝试都失败了。 “看看你的样子……” 罗素伯爵皱眉看着那一头粉毛，实在是对这个孙女感到心累。“别在那里说傻话，安琪，你的教养呢？” “我做了占卜！他们的死绝不是意外！” 安琪哭得眼前一片模糊，她胡乱擦了一把脸，才又能视物，再次强调道，不仅如此，她还梦到了涅勒尔，他在一片雪白的世界里看着自己，满脸血泪，肩头还被开了个大窟窿。 “别把你学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当真了。”罗素伯爵更加不以为然了，那些不过是流浪艺人们哄骗钱财的小把戏。 “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能力，为什么要送我去那种鬼地方上学！”安琪猛地站了起来，冲着疼爱自己的祖父大吼起来。 “是啊，为什么去那里上学，你真的不清楚吗？！”罗素伯爵脸上多了几分严厉之色，果然震住了孙女，她的哭声终于小了些，母亲再次将她拉回去坐下，用冷水浸泡过的帕子为女儿敷着肿成核桃的眼睛。 “你忘记了自己的使命，我和你的父母也从未督促你，你钟意那位殿下，我们也从来没有阻挠过你，你的家族从来没有对不起你，安琪。”罗素伯爵盯着面前的小姑娘，语气冷肃—— “但现在，那两位殿下已经没了，你跑回来高庭大哭大闹的，是生怕大家不知道你们两个这段往事吗？你以后还要不要迈入婚姻了？我早就让你母亲告诫你，让你低调一些，可你都做了什么？你整天和那位殿下跑去光明神殿约会，以为大家都是瞎子吗？” 这话对于一位未婚淑女来说相当令人难堪，安琪的母亲紧张地望向自己的女儿，唯恐她被这些话刺激到，对自己的祖父更加不敬。 可没想到女儿既没有因为这些话羞愧伤心，也没有发脾气，而是睁大了眼睛，嘴中不停喃喃低语，她凑近去听—— “神殿，神殿……” 安琪脑中轰隆一声巨响，对，光明神殿……涅勒尔说他的高庭冒险还未结束，他在高庭有还未完成的事，怎么可能会突然跑去城外坠崖？这不合理！ 他之前最感兴趣的地方就是——光明神殿！ 安琪猛地站起身！ “我要去神殿……我要加入神殿！” 她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哭泣和大吼大叫变得粗粝暗哑，可此刻她的眼神无比炽烈与坚定。 ——她要去神殿，没有人相信她，那她就要自己去调查，从光明神殿查起！ …… 安琪退学了。 莉莉丝来到宿舍楼外，惊讶地看着罗素家的仆人一箱箱地搬走安琪的东西，马车边上，是在对着其他围观同学侃侃而谈的丹尼尔。 “是啊，安琪要加入光明教会了。”丹尼尔冲着其他同学笑得无奈，“你们也知道的，她和那位涅勒尔殿下都已经……” 他顿了顿，没有将话说尽，但神情与语气皆暧昧无比，给人留下无限的畅想空间。 “她的父母认为，只有让她去教会几年，在神前洗清罪孽，也许以后还能有机会找到一门好婚事……毕竟时间久了，大家应该都不会记得这些……小事了。”丹尼尔无奈的摊手。 “这，这太突然了，虽然能加入光明教会是好事……可是，安琪应该已经超过了神眷者接引的年龄吧？”安琪的几位好友中，那位叫迪丽雅的姑娘仍然有些担忧。 “我们哪里敢奢求她能成为神眷者呢？罗素家族是骑士之家，遵守秩序信条，祖父并没有为她向国王陛下求得什么额外的优待，她只是去做个神妲，但对现在的她来说，也已经是非常好的归宿了，不是吗？”丹尼尔对着面前的几位女士，语气温和。 神妲……迪丽雅和其他几人对视一眼，虽说也算是神殿的成员，可却是最低一等，岂不是和侍女差不多？安琪她难道真的和涅勒尔殿下都已经……？ 丹尼尔看着面前众人各异的神色，眼底渐渐漫起得意之色，“请不要难过，女士们，安琪就在高庭，如果你们思念她，也可以去光明神殿看看她……” ——看看她被家族放弃后落魄的模样，丹尼尔想着想着，唇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嘭——” 伴着一声闷响，周边响起一阵尖叫，人群突然向后撤开。 丹尼尔只感觉到眼前一黑，而后天旋地转地倒在地上，而后有个人压住了他，又给了他一拳。 “——莉莉丝！” 丹尼尔被她的突然发难搞得猝不及防，缓了半天才看清了面前的疯子是谁，他一张嘴，牙齿已经被血水染红，此刻再也没有了刚才面对淑女们侃侃而谈的倜傥模样。 “你发什么疯！你这个——”丹尼尔又怒又觉得丢脸，试图将身上的女人掀开，但却惊恐的发现，他根本无法撼动她，反倒在这一阵混乱中又挨了几拳！ “莉莉丝！不要打架了！”温妮看着在飞扬的尘土里扭打的两人，慌乱地劝阻着。“喂！你们干什么！这是位贵族小姐！” 罗素家族这次并没有带骑士出来，只有管家连带几个收拾行李的仆人，眼看主子挨打，他们惊慌地试图上前拉架，却被莉莉丝反手就推搡到一边，一听到温妮的话，更不敢动手帮忙了，场面一片混乱，已经有机警的姑娘跑开，去寻找老师了。 “你这样是违反校规的，莉莉丝！”温妮看着面前几乎是单方面殴打的混乱，试图唤起莉莉丝的冷静，她左看右看，也没有看到王女大人，这下谁还劝得住她！ “反正都已经违规了，让我先揍个爽嘛。”莉莉丝竟然还有空闲回复了温妮一句，而后挡住丹尼尔的手臂，又给了他一拳。 “莉莉丝弗莱尔！” 在沃尔夫教官跟着去报信的学生从远处怒吼着跑过来时，莉莉丝已经站起身，神清气爽地开始整理自己的着装，最后似是仍不解气，又往身下已经半死不活的人身上踹了一脚，才转过头笑着说了句—— “爽啦！” 第290章 送别 “你们真是我带过最麻烦的一届。” 科林老师的办公室内，坐在桌前的老人头疼地揉着眉心，看着面前神色各异的三人。 才刚把这个要退学的处理差不多了，又来了两个打架的，科林皱着眉头看了看鼻青脸肿的丹尼尔，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平静毫不心虚的莉莉丝，语气嫌弃地慢慢说道—— “你好歹也是一位魔法师，一定要用这么原始的打架方式吗？” 丹尼尔肿得几乎看不见的小眼睛里透出震惊的光——你们这些老师偏心都不藏一藏的吗？ 莉莉丝扬起嘴角明媚一笑，“也不是非得这样，但这样比较解气，我心情会更好一点。” “老师，是她突然动手的！我根本没招惹她！那些同学都能作证。”丹尼尔一脸委屈，内心气恼不已，莉莉丝总是让她在那些贵族小姐面前丢脸。 科林听到这话，再次瞪向了莉莉丝。 “没错，是我。”莉莉丝大方承认。 谁让这家伙说话让人那么恶心，好歹是自己的堂妹，听听他当时都在放什么臭屁，给自己的妹妹放出那些下作的谣言，她感觉自己耳朵都脏了，不揍他揍谁？ 莉莉丝说着话，忍不住歪头看了看另一侧安静坐着的安琪，她的头发颜色还没变回来，仍然是可可爱爱的粉色。但是对于莉莉丝和丹尼尔的官司似乎毫不感兴趣，只是安静地窝在椅子中，目视着面前的地板。 安琪她……好像一下子就沉稳下来，像个大人了……莉莉丝看着没了天真模样的安琪，不由得暗自叹息一声。 科林老师顺着莉莉丝的视线望去，也叹了一口气，拢了拢手中的资料，“代理校长已经签好了字，但我还是要再问你一声，你想好了吗，安琪小姐？” 这么多年来，除了那些无法回来的，或是犯错被开除的，他也是头一次处理学生主动退学，这孩子真的明白自己放弃了什么吗？ “我想好了，科林老师。”安琪毫不犹豫的回复道。“我可以走了吗？” 科林老师面上露出些可惜之色，攥紧了手中的文件——“我听你的管家说，你离开这里，是要进入光明神殿，如果……你发现两边关于魔法元素的理论存在分歧，不要质疑，顺着他们的意思来吧，这样你的日子才能好过一些。” 她本就是半途加入神殿，若是再对教会那边的理论存在质疑，只怕会遭遇排挤，再严重些，说不定会被当做异教徒审判。 安琪终于抬起了头，看到了面前老人眼中的关怀之意，眼中忍不住涌出热意，她连忙眨眨眼睛，胡乱点着头嗯了一声。 “歌蕾蒂娅来去自由……”科林看着面前红着眼睛的粉头发小姑娘，感觉在看一只伤心的小兔子，心中舐犊之情更甚，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你在歌蕾蒂娅并没有任何违规记录，如果将来你……你仍然是我的学生，歌蕾蒂娅学院永远为你敞开。” 安琪几乎不敢看面前这位老人惋惜的眼神，她站起身，从科林手中接过了她的退学批准书，拉开椅子时发出一阵刺耳的吱嘎声，办公室内的所有人都不由得将视线投到她身上，可她没有给旁边人任何一点眼神，拉开门就走了出去。 “老师，我得亲自护送我的堂妹回高庭才安心。”丹尼尔准备开溜，冠冕堂皇的理由换来旁边莉莉丝一声冷笑。 “去吧。”科林点点头，放他出去了。 而后转过头看向仍留在办公室的莉莉丝，她看起来毫无悔意，正拧着身看着安琪决绝离开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篇检讨，周末留校一个月不许踏出校门，在训练课上跟丹尼尔同学公开道歉。”科林老师做出了对莉莉丝的宣判。 “您为什么不再挽留她一下？她可能就是一时没想通。”莉莉丝回过了头，对于科林老师对自己的惩罚没有丝毫反应，反而不满地问起了安琪的事，令科林一愣。 “……我毕竟比你多活了些年月，莉莉丝。”科林老师挥挥手，桌上的各色印章飞至半空，而后排着队一个个落入他们应该呆着的抽屉中。 “不挽留就是因为我看得出，她想通了。我们老师能做的只有引导，若是她信念坚定，那就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了，何况她的家人都同意了。” “可是……退学就算了，怎么会去光明教会那种地方？”莉莉丝嘟囔着。 科林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明白那姑娘是怎么想的，只得长叹一声，“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莉莉丝，起码这是她自己主动选择的……” 他抬头看了看面前一脸郁闷的姑娘，明白她是对于身边环境突然的变化感到了难以适应和不安。但到了他这个岁数，早已经接受了朋友们的来来去去，这就是魔法师漫长人生里的常态，但现在没必要说这些，人生还是留给孩子们自己体验就好，他们这些老家伙，还是少说教吧。 “去吧，去送送你的同学……然后把检讨写了。”科林摆摆手，将莉莉丝也赶出去了。 莉莉丝走出城堡时，正好看到罗素家族的马车停在了城堡前，安琪被自己的小姐妹们拉着手，正在依依惜别。 莉莉丝与安琪平日里并不亲密，大大小小的摩擦从没断过，这会儿便没凑过去，只是站在旁边安静看着。 “好了迪丽雅，我该走了。”安琪心中同样有些忧伤，虽然平日里总是嫌弃这里，可毕竟是她呆了几年的地方，此刻看着朋友的泪水，也有些不舍，但还是狠狠心抽出了自己的手，提起裙子就要上马车。 “你不等等凯瑟琳吗？”莉莉丝看着她果决的样子，忍不住出声，虽然她们平日里不和，但凯瑟琳跟她还是不错的啊，大家总要告别一下吧。 安琪顿了顿，转过头看了看这个平日里让她极度讨厌的人，曾经她一句话就能让她心头火起，可这会儿，她的心中竟然毫无波澜，语气平静的开口，“她不会来的。” “怎么会，你再等等……”迪丽雅也劝道，似乎能多留伙伴一会儿也是好的。 然而安琪没有看迪丽雅，只是平静地望着莉莉丝，“我对她来说没有用了，所以她不会来的。” 说罢便转身进入了马车。 第290章 罗素家族的态度 光明神殿，圣洁的神像之下，聚集了不少人。 年老的神妲捞起了她的粉色长发，一剪刀下去，就露出了安琪小巧的耳垂，安琪还未有什么反应，她的母亲心疼地已经痛哭出声。 “请再给她留一些，这，这太短了……”安琪的母亲捂着心口，都快昏过去了。 “我们的灵魂与肉体皆由神明塑造，怎么能自己随意更改，她这样叛逆乖张的行径，会带坏其他年幼的神妲。” 老神妲拧紧了眉头，在眉心烙出深深的刻痕，听到身旁传来的袒护之语，对于手下这位被塞进来的新人更加不屑，誓要给她个下马威。 “请继续吧，大人。”安琪自己心中也一抽一抽的疼，可听到了神妲的话，她再次挺直了脊背，闭上眼睛任由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她脑袋上响起。 伴着母亲的哭泣声，安琪那漂亮的粉色长发被剪落一地，她脸上一凉，是另一位老神妲在向她抛洒圣水，到了这一步，她终于算是正式迈入光明神殿了。 罗素伯爵观礼完毕，背着手走出了神殿，神殿门口，有人早已等在那里。 “安琪离开时，王女大人始终都没有露面？”罗素伯爵低声问着面前鼻青脸肿的丹尼尔。 丹尼尔掩住眼中的喜色，垂眸温吞答道，“您知道的，那两位殿下本来就是王女殿下的王夫人选，可是安琪在学校中从不避讳，甚至比在高庭更加大胆妄为，那位殿下对我们有意见，也是正常的……我每天都在劝说安琪，可是她根本不听我的。” 罗素伯爵没有说话，他沉着脸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埋头朝前走去。 丹尼尔心中快活极了，还是装作一副乖巧的模样，跟了上去，“祖父，您放心，还有我在——” “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我听管家说，是一位贵族小姐打的，是不是那位泰勒家的小姐？”罗素伯爵脚步不停，随意问出的话却令丹尼尔的话哽在喉头，差点稳不住脸上的表情。 身旁没有了声音，罗素伯爵转头看了一眼丹尼尔，眼神凉薄，“比起你的妹妹，还是你更让我失望一些，丹尼尔。” “祖父，我，我——”这话令丹尼尔大惊失色，说话都结巴起来，眼看罗素伯爵就要走远，他赶紧又追了上去为自己争辩，“之前的事我无从辩解，但……安琪实在是影响了我和王女大人的联系，我相信之后我能做的更好……祖父，我愿意为了家族拼尽一切！” “那位泰勒家的继承者已经成为了王女的骑士。”罗素伯爵语气淡漠，显然是对这样不痛不痒的承诺毫无兴趣。 “那并不能说明什么！时间还长，就算我不能成为王女殿下的骑士，我，我相信我也能在她身旁为罗素家族占据一席之地！”他不能像安琪一样，他也不可能像安琪一样！ 罗素伯爵停下了脚步，转头打量着这个已经与他齐肩的孙子，不知不觉间，孩子们都长大了，他也老了，而那位国王，每一天他都担心推开寝殿门时，还能不能听到他那费力的呼吸声。 一旦那位国王去世，罗素家族的荣耀将随着碧舍普七世一同消亡……罗素伯爵眼中闪过凝重之色，他再次定定望向面前的丹尼尔，直至他开始感到不自在的乱晃。 整点的钟声响起，神殿前原本安静休憩在地面或屋檐的鸽群像是听到了集结号，扑棱着翅膀集体冲向天空，形成一片灵动的云朵，在神殿上空盘旋着。 “你说……你愿意为家族拼尽一切，丹尼尔。”罗素伯爵抬起头，仰望着苍穹之中的白鸽，轻声说道。 “是的，祖父，我愿意！”丹尼尔急切地点头。 “我们的家族确实到了危急的时刻，丹尼尔，现在的繁荣不过是空中楼阁，一旦那位国王……它便会顷刻倒塌，回到几十年前，你明白吗？”罗素伯爵看着面前急于证明自己的年轻人说道。 丹尼尔的心怦怦直跳——他，他好像终于，不用被当做那个安琪的保姆，而是真正的被祖父看见，他有感觉，自己要被委以重任了！ “——回去告诉那位王女殿下，这个光明节假期，你将会前往奥兹勒。” 盘旋的白鸽下，罗素伯爵面容严肃，语气无比郑重。 “……奥兹勒？”丹尼尔热切的眼神中透露出迷茫，“那不是——”神弃之地？ “是威廉公爵的封地。”罗素伯爵点点头，思索着补充道——“不止你，安琪的哥哥会在光明节前退出光明骑士团，和你一同前往。” 那位王女既然想要一个态度，那么他相信这就是最有诚意的态度。 丹尼尔的眼神再次黯然——为什么！？好不容易熬走了那个傻子安琪，又来了她的哥哥，那位可能是真正的继承人！ “我们必须与那位王储联结的更为紧密，丹尼尔。明明你们是最早一批和王女进入歌蕾蒂娅的贵族，可作为最早入局之人，看看你和你妹妹做了些什么？”罗素伯爵不带情绪的话语，再次令丹尼尔羞愧的低下头。 “但你毕竟是个孩子，以往的种种，我以后不会再提及了。”罗素伯爵语气一转，又变得温和包容，“我们要向前看，家族是无法靠一人之力前行的，我们需要一起努力。” “……好。”丹尼尔被祖父教育得无话可说，点头称是。 身后传来哭声，是安琪的母亲被仆人们搀扶着出了神殿，丹尼尔向她身后看去，安琪并没有出来相送，似乎是已经被神妲带走了。 “……回去吧，好好训练，将我的话转达清楚。”身边开始变得喧哗，罗素伯爵最后看了眼神殿，留下丹尼尔，带着其他家人上了马车。 丹尼尔目送罗素家族的几辆马车离开后，才转过头看向了身后的神殿大门，身边人来来往往，没有人认识这个罗素家族旁支的孩子，他盯了神殿半天，终于露出了畅快的笑容—— “再见了，安琪。” ———————— 安琪突然的退学令整个年级的气氛沉闷了几天，只是年轻人的话题永远在变化，没过多久，突然退学的安琪和那对意外离世的双胞胎，就逐渐退出了歌蕾蒂娅的热门话题。 因为谁都知道，这学年真正的大戏在于年末的学院杯，那些有意参赛的学生们，今年都早早约好了队伍，学院中斗法之风盛行，因为这个，学校还不得不划分出一些安全区域，禁止那些狂热的选手随时随地开始打成一片。 莉莉丝在训练场看够了热闹，便溜溜达达的来到了玫瑰小楼，才刚一进去，正好撞见丹尼尔从中出来。 “诶呀，莉莉丝。”丹尼尔笑着主动打了声招呼，言语之热情，似是又回到了她们最初相遇的模样，“你来找凯瑟琳吗？她就在里面。” 莉莉丝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没有理会，准备直接绕过他，丹尼尔却横移一步，再次挡在莉莉丝面前。 “好狗不挡道。”莉莉丝张口，“或者你跟我去训练场。” “我已经接受了你在同学面前的公开道歉，我们的事情不是翻篇了吗？莉莉丝？”丹尼尔笑得阳光开朗。 “以前很多事，都是安琪的指示，我并没有要和你作对的意思，我们明明可以成为朋友的，莉莉丝。”丹尼尔语气无比诚恳。 “噢，但我不愿意。”莉莉丝看了看面前人，感觉自己手又痒了，再写一篇检讨也不是不行。 这样直白的拒绝令丹尼尔有些下不来台，他看了看身后，小楼里的人各自忙碌着，没有关注这边，这才松了口气。 “别这样，莉莉丝，我们不过都是为了各自的家族，我以为你能够理解——”他越说越迟疑，因为看到了莉莉丝看傻子的眼神。 为了家族？她？别逗了！ 丹尼尔咬咬牙，挤出笑容，“这个假期，我将前往奥兹勒做假期实践，王女大人已经同意了。她有说带你去吗莉莉丝？” 丹尼尔说着说着，有些掩饰不住眼中的得色。 ——奥兹勒？莉莉丝皱眉，那还真没有，凯瑟琳只带蕾拉去过…… 丹尼尔看到莉莉丝的表情，心情更加愉快，做出一副大度的样子说道：“我是真心的，莉莉丝，我们以后总是要共处的，如果你是王女大人的朋友，更不应该令她为难。” 他一副言尽于此的样子，绅士地行了个礼，满脸春风地离开了玫瑰小楼。 莉莉丝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走进了二楼凯瑟琳的办公室，本以为凯瑟琳又在忙碌，结果她竟在与蕾拉悠闲地喝着下午茶。 “真是稀奇，王女大人都会休息了。”莉莉丝语气颇有些阴阳怪气的酸意。 “学生会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在成长，学生会的工作已经步入正轨，我偶尔也可以偷偷懒。”凯瑟琳为莉莉丝也倒了杯茶。 “你什么语气？”蕾拉皱起了眉头，“凯瑟琳殿下休息是因为她的工作已经忙完了，你被关了一个月不许出校门，也没见到你来帮帮她。” “我也有事情要做好不好。”莉莉丝心虚的揉了揉鼻子，再说了，科林教授只说不让她出校门，又没说不让她出院墙，她该溜还是会溜的。 凯瑟琳看着面前和妹妹吵嘴的莉莉丝，直到她们两个安静下来，才终于问道，“怎么不开心呢？谁惹你了？” 蕾拉立刻转过了头，紧盯着莉莉丝。 莉莉丝默了默，没想到自己的情绪这么明显，她看着眼前的两人，有些烦躁地坐了下来，大喊一声—— “我也要去奥兹勒！” 第291章 储物戒指 “镪啷——” 蕾拉没有拿稳茶盏，杯盖掉了下来，砸进杯中溅出一大片茶渍，立刻洇湿了珍珠白的桌布，她连忙挽救，但茶水还是顺着桌布湿哒哒的滴在地板上。 莉莉丝挑了挑眉，在一片混乱中悠然地抿了口红茶——果然，她们也有秘密。 “……你为什么想到要去奥兹勒呢？是因为丹尼尔吗？”凯瑟琳想到刚刚离开的人，猜测着理由。 “是啊，你和蕾拉是搭档，你带着她去就算了，为什么还有丹尼尔的事——”莉莉丝看着凯瑟琳，语气不满。 “我没意见。”蕾拉打断了莉莉丝的话，“他去不去奥兹勒关我什么事，又关你什么事。” 啧，这小孩儿！莉莉丝瞪她一眼，“我要告诉你妈妈你平时就是这么跟我讲话的。” “……”蕾拉撇着嘴老实下来了。 “奥兹勒如今并不适合探索，丹尼尔去那里是罗素伯爵给他的指令，并非为了我。”凯瑟琳耐心的解释着，想了想又补充一句，“那里并不安全，莉莉丝。” 莉莉丝怀疑的眼光在她们两个之间左晃右晃，盯得蕾拉快要翻脸时，她才终于妥协——“好吧……” 好像她上赶着去一样，才不是吃醋呢，莉莉丝嘟嘟囔囔地站起来，往凯瑟琳手里塞进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给你！”她就是为了这个才跑来玫瑰小楼的，如今东西送到，也不再多话，挥挥手就拉开门出去了。 凯瑟琳低下头一看，惊讶地发现是一枚镶嵌着蓝宝石的黑铁戒指，那枚宝石被切割成了绮丽的水滴型，稳稳的镶嵌在戒指底托上，那宝石是——是她哥哥卡尼恩送给莉莉丝那颗。 蕾拉也认了出来，轻嗤一声，“她可算舍得吐出来了。” 凯瑟琳沉默片刻，低低念起咒语，朴素无华的黑铁开始变化，黑色变为银灰，还凝结出一些风纹，银亮亮的十分好看，搭配上那夺目的蓝宝石，戒指瞬间变得华丽起来。 莉莉丝她用这个给自己做了新的空间道具——凯瑟琳缓缓握紧，她原来还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 “蕾拉，我们没办法一直瞒着她，你不知道你姐姐她……偶尔有多么聪明，她的成绩一直是我们年级最好的，与其让她一直好奇的去猜测试探——” 凯瑟琳看着那湛蓝的宝石，仿佛看到了莉莉丝的眼睛，有种无法直视的惭愧之感。 “我本就不赞同父亲听信那位国王的命令，将奥兹勒的事情向民众隐瞒下来，不管父亲如何想，我都认为国王以及教会当初拒绝施以援手，明明是想要将父亲手下的军事力量消耗殆尽以求心安……”凯瑟琳说起这个，眼中泛起冷意。 “要不是有歌蕾蒂娅的支援，我们根本无法撑这么久……蕾拉，莉莉丝也是歌蕾蒂娅的学生，她以后不可能完全避开的，她的同学，朋友都将前往奥兹勒，你觉得以她的性格，会安守在后方，看着其他人在前线搏命吗？” “……再等等吧。”蕾拉抿了抿唇，仍然有些不愿意。“也许等到她毕业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眼见莉莉丝的亲人如此说，凯瑟琳也只能苦笑着说一声，“希望一切如你所愿”。 …… 歌蕾蒂娅越来越热闹了。 又到了周末放风时间，学生们一出校门就能瞧见，校门对面的街道边上烟火缭绕，最显眼的当属那冒着阵阵青烟的烧烤炉了，炭火烧得通红，上面被烤制的鸡肉表皮呈现出有人的金棕色，油脂被烤出，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将香味顺着青烟送进学生们的鼻尖，令他们的脚步不自觉的朝这边移动过来。 “你说这玩意儿——”【嚼嚼嚼】“怎么这么好吃！”卢卡斯撕咬下来一大口，感叹一声。 莉莉丝一行人没有抢到座位，拿着烤鸡翅站到路边吃了起来，卢卡斯如今不再像之前那般有着巨大的经济压力，偶尔也会和他们凑在一起，享受些街边美食。 “那当然还是要感谢莉莉丝小姐了！”摊主是一位热情好客的大叔，此时一边熟练地摆弄着烤串，一边和顾客们打趣。“要不是您的酒坊每天有那么多饲料产出，那些养殖户也不会有充足的饲料来扩大养殖数量了，价格也不会如此实惠，您教我调的酱料也非常受欢迎呢！” 这话倒是不假，莉莉丝的酒坊每日会产生大量酒糟，那些废料通通卖给了歌蕾蒂娅附近的鸡鸭养殖户，使得城外的养殖业空前繁荣起来，就连学院的食堂里，也经常能看到些鸡肉鸭肉了。 面前这位老板，正是得益于此，鸡鸭的价格降了下来，头脑灵活的便先在城中做起了小生意。 “您太客气啦！”莉莉丝将一把鸡肉串递给了伊恩，笑着和老板闲聊起家常来。 “我说卢卡斯，奥兹勒到底什么样啊？”露露吃着肉串，问向一旁的伙伴。 “真是稀奇，怎么最近老有人问我这句话？”卢卡斯一脸无奈看了莉莉丝一眼，这家伙之前也问过他了。 “对啊，你们为什么也想要知道？”莉莉丝闻言也转过头，有些好奇。 “还不是那个丹尼尔，满学校的炫耀说他要提前去奥兹勒了。”鲍比咬下一口肉串，被烫的嘶嘶哈哈。 “那你们可真是问错人了。”卢卡斯无奈说道，“我出生没多久，父母已经已经带着我离开那里了，母亲不太爱聊那里的事，姐姐关于那里的记忆也不多……不过，她也说过，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破败的很。” “啊，那丹尼尔去那种地方干什么？还到处炫耀。”肖恩更不解了。 “管他呢，反正凯瑟琳也不带我们去。”已经听过一遍的莉莉丝毫不意外，扬声道，“老板，再给我烤二十串，我带回家给我妹妹吃。” “啊，那我也要！”肖恩的注意力立刻被拉回来，看到莉莉丝疑惑的目光解释道，“嘿嘿，多买一些放着，等看比赛的时候吃！” “算了吧，我打赌你每天晚上都会偷吃，根本撑不到比赛日。”露露和众人露出一副“我还不了解你”的模样。 肖恩羞恼的和大家吵起来，眼看天色要暗下来，莉莉丝笑着和他们告别，朝翠柳巷走去。 可才一踏进巷子内围墙下的阴影，她就被人从后面掐住了脖子。 第292章 这不可能 莉莉丝顿时一愣，随后气得发出一声冷笑。 那位治安官先生说的没错，现在的歌蕾蒂娅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混进来了，居然还有敢尾随她的？！呵呵，她正觉得自己没有学以致用的机会呢，就有流氓撞上来了！ 莉莉丝没有片刻犹豫，朝后抓住对方的手用力一个拧身，抬腿屈膝，狠狠砸向对方最脆弱的部位—— 喀拉。 莉莉丝默默放下了发出脆响的腿，老实了。 而后又被来人掐住了脸，恶声恶气的威胁道：“还敢念咒语？” 莉莉丝的脸被掐成了包子，强行被扭转过来，抬头看向了面前高大的男子，她已经放弃挣扎了，因为靠的越近，她越清晰的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焦灼味道。 “……泽菲里恩先生。”包子脸莉莉丝挤出一抹笑，“这么巧啊。” 她再也不吹嘘歌蕾蒂娅治安好了，怎么连这条黑龙都放进来了！ 泽菲里恩却不如曾经与她共走雪路那般温和友好了，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冷冷的睨着面前的小女孩—— 她的脖子依然还在自己的手里，此时被拎起来，前脚勉强着地，像个玩偶师手中的木偶般僵硬，和她僵硬的躯体不同的是，她的眼睛正贼眉鼠眼的打量着自己，令他心头忍不住烦躁。 莉莉丝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黑龙的神色，心下正暗暗思索着这家伙怎么神出鬼没的还找上门来了？就突然感觉眼前银光一闪，她愣愣的眨眨眼，看着面前的黑龙张开了口，冷着脸来了一句—— “你妈呢？” 莉莉丝：？？？？ 怎么张嘴就骂人呢？还有你这个牙是怎么回事啊？？ “我的母亲在我出生时就因为难产去世了。”吐槽归吐槽，打不过就是打不过，莉莉丝回答得无比老实。 “嗤——”对方发出一声冷笑，“再给我满嘴谎话，我就把你头拧下来吊在歌蕾蒂娅的城楼上。” “谁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莉莉丝也生气了。 “她那么强壮，怎么可能会死于难产，你少给我——” “……你认识我母亲？”莉莉丝不顾自己被掐着脸，猛地抬起手攥住了泽菲里恩的手，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泽菲里恩的脸色更加难看，他看着面前的姑娘，眸中明灭忽闪，不知道在想什么，如今翠柳巷整条巷子都被蕾拉买了下来，天色已暗，他们两个僵持许久，硬是没有一个人路过。 莉莉丝已经踮脚踮到脚酸，正想着如何脱身的时候，泽菲里恩突然松开了手，眼前光芒一闪，滚烫的血液溅到了莉莉丝的眼皮上，烫的她一哆嗦。 龙血的温度…… 莉莉丝怔怔地抹了把脸，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她呆呆地问向对面将自己手腕划开的男人——“你在干什么？” 对方却一言不发，再次掐住了她的下巴，将手腕凑了过来。 干！神经病啊！！！ 莉莉丝脸上已经从好奇变成惊恐了，脑子中不断闪过各种通过血液传播的疾病名字，身体却无法撼动分毫，眼睁睁看着对方掰开自己的下巴，将滚烫的龙血灌入自己的口中。 “唔唔唔——” 那滚烫的浓稠血液流入自己喉咙的感觉难以描述，她觉得自己仿佛灌入一口带着火山灰的岩浆，莉莉丝已经顾不得自己到底打不打得过的问题了，出于自卫本能使出吃奶的劲踢打着对面，而对方连神色都未变，只是死死盯着莉莉丝。 直到确认她呛着血沫将龙血咽下去之后，才将她丢在地上。 “你有病吧？！”莉莉丝落地之后就怒骂一声，心下却有些难以描述的恐惧，她突然意识到，不管对方变成的人形多么完美，龙就是龙，人类世界的道德规则对他没有任何意义，他是随心所欲的强大生物—— 她无法继续思考下去了，因为莉莉丝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变得滚烫，龙血喝下去是什么效果来着？她想着想着，脑袋却越来越痛，逐渐变得一片混沌。 莉莉丝喉间发出痛苦的呻吟，倒在地上抽搐起来。 龙，世界的宠儿，窥觎它们的血肉，将引来造物主的愤怒，龙血若是直接饮用，是伴着诅咒的剧毒之物…… 可若是同类喝下呢？ 泽菲里恩走上前几步，在月色中蹲了下来，静静观察着地上浑身颤抖的人类，脑子中回想起前些日子的经历…… …… 精灵之森。 “泽菲里恩大人，我们并未骗您。” 身着白袍的精灵祭司，对着面前远道而来的客人温声劝道，“芙丝特温大人虽然是精灵之森的守护者，可如今她并未在这里。” “胡扯！”泽菲里恩一下蹦了起来，龇着两颗闪烁的银牙和对方大吵，“上次我来找她，你们也是这么说的！结果被我发现她就躲在湖畔之池里看那些无聊的书！” “上次是……？”年轻的男性精灵脸上露出些迷茫之色，对这些事完全没有印象，只能猜测那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故事了。 泽菲里恩不再和这个年轻的祭司废话，越过他直冲湖畔之地，芙丝特温的巢穴就在那里，之前那次她不见自己，也是躲在这里的高塔中研究那些晦涩难懂的魔法。 “嘭——” 高塔的大门被推开，惊起无数灰尘，各种躲于阴影中的小东西更是被这条黑龙的气息吓得到处乱跑，片刻就不见踪影。 “咳咳咳！”龙族嗅觉敏锐，泽菲里恩一边挥舞着面前飞扬的尘土，一边忍不住咳嗽。 精灵祭司终于追了上来，无奈叹气，“您看，芙丝特温大人真的不在——” 泽菲里恩不肯接话，等待尘埃落定，他才小心翼翼的嗅了嗅，这里除了那些灰尘之外，就只有一墙书籍散发出的墨水味道，桌上瓶中的鲜花早已枯萎干涸，他凑过去细闻，还能闻到一丝甜香，可这里，却没有任何一丝芙丝特温的味道。 那精灵没有骗他……她去哪儿了？ “她离开多久了？去了哪里？”泽菲里恩不满道，她都不算算自己成年的日子吗？ “这……芙丝特温大人出行并不需要和我们交代啊。”这里只是那条白龙大人的落脚处，他们如何有权利过问那样一位以智慧闻名世间的强大生物？ 可眼看泽菲里恩又要发火，祭司无奈地招招手，唤来了躲在附近树杈上看热闹的小鸟，与它低声交流了半天。 “它搞不清楚年岁，但是它说，从芙丝特温大人离开时，门口那窝松鼠已经收集了十多次坚果了。”祭司与鸟儿交流后说道。 十几年吗？泽菲里恩刚要点头，却猛地愣住。 十几年，不管对于龙还是精灵，都不算多么久远的时间，可是泽菲里恩却控制不住的想起那个抱着他大腿撒泼耍赖的混血种谎话精。 她的外貌，若是按照人类的寿命来说，是不是就是十几岁？ “不可能……”泽菲里恩喃喃道。 …… 在他的脚下，已经没什么意识的莉莉丝胡乱地抓挠着自己的皮肤，她的皮肤不复刚刚那般光洁，而是长出了细嫩的白鳞…… “这不可能……”泽菲里恩看着脚下，再次喃喃。 第293章 心碎小龙 等莉莉丝悠悠转醒时，发现自己仍然处于黑暗的巷中墙角，她还没来得及起身，先听到了一声吸鼻子的声音。 莉莉丝身子一僵——那活爹还没走呢？！ 也许是因为她的呼吸发生了变化，黑龙第一时间发现她醒来，莉莉丝才刚要动，就听到旁边传来凶狠的呵斥—— “敢弄出光亮我就杀了你！” 莉莉丝更加不敢动了，因为她听出来了，这家伙……鼻音好像有点重啊！ ——不是，这黑龙真的脑子有问题吧？他突然跑来发了一阵疯，受罪的是自己，他哭唧唧的干什么！？ 莉莉丝本来四肢撑地正要起身就被黑龙喝住，保持着这可笑的姿势在黑暗中撑了半天，对方却一言不发，她心中暗骂了半天，终于朝着黑暗中开口—— “我——” “闭嘴！我才不需要你安慰我！”才一开口，泽菲里恩立刻又在黑暗中朝着她怒骂一句。 莉莉丝震惊地睁大了眼睛：谁要安慰你了？谁说了？没有别的意思但是谁问你了？就你这样还求偶呐？你求个der啊求！ 但一想到两人悬殊的战斗力，莉莉丝张口时语气却分外乖巧，“我听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喝点酒会有点帮助……” 对方没有说话，莉莉丝还是掏出一坛酒，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地上，推了过去。 “啪！” 她听到了坛子盖子被丢在一边的声音，随后就是一阵“吨吨吨——” 莉莉丝低着头偷偷露出了笑容——狗东西！喝吧喝吧，近八十度的原浆，就不信放不倒你！ 嘴上还要热情招呼，又掏出一把冒着香气的鸡肉串，“我这儿还有些下酒菜——” 下一秒又被抢了过去。 莉莉丝终于找到机会调整了姿势，坐在了墙根，安静着听着泽菲里恩在旁边吨吨吨的喝酒，然后适时地递上下一坛，直到连递了三坛之后，那条脑子不好的黑龙终于开始讲话了—— “凭什么，你说她凭什么这样对我？”泽菲里恩哼哼唧唧的哽咽。 莉莉丝：……？ “我就是为她而生的，我们是天生一对！可是她竟然会去找一个人类，我不能接受，哪怕是个强壮的兽人呢？也不至于生下你这个丑东西！吨吨吨——” 莉莉丝：……？ “你！你说！我哪里不好！哪里不完美？！”他突然扬声质问。 “没没没！叔叔！你哪里都很好！”莉莉丝疯狂摇头！ “那她为什么那么心急……你叫谁叔呢！你这个恶心的——”泽菲里恩忍了忍，想到这个家伙是芙丝特温的血脉，硬是将难听话咽了回去。 “啊？我听你的意思，还以为你认识我的母亲，还是特别好的朋友，我以为应该这么叫……”莉莉丝嗫喏着解释道。 “我们当然是！但你不许这么叫我！”也许是因为那句特别好的朋友取悦到了泽菲里恩，他不再像刚刚那么凶狠，只是将怒气都撒到手中的酒肉上，他用力咬着铁签子，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 这玩意儿还挺好吃的…… “……你叫什么名字？”吃饱了之后，泽菲里恩突然问道。 “莉莉丝。”莉莉丝偷偷翻了个白眼，合着到现在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呐？ “哈！”泽菲里恩却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怪笑声，于黑暗中凝视着蹲坐着的金发少女，“她竟然将这个名字给了你……” 莉莉丝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我不知道我的名字是谁起的……”莉莉丝谨慎地说。 “一定是芙丝特温，除了她还能有谁！吨吨吨——”又是一阵狂野的喝酒声。 芙丝特温……莉莉丝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在龙牙堡时，她曾拿这个名字试探过便宜老爹，可是对方根本毫无反应，难道给她碰到真的影帝了？ 莉莉丝脑中一团乱麻，许许多多的线头在她的脑中纠结，却不知道哪个才该连在一起。 但也许，她不需要自己来验证——她抬起头看向那散发着酒气的方向。 “我的母亲名叫维尔莉特·雪莱，是一位人类，也许您搞错了，泽菲里恩大人。”莉莉丝轻声说道，“从小到大，我从来没听过芙丝特温这个名字。” 她知道黑龙的视线并不受黑夜影响，她端着表情，一脸认真，而后感到一阵呛人的酒气慢慢逼近。 “她，她怎么会生下你这样一个蠢货……” 泽菲里恩摇摇晃晃地走到她面前，如今他们靠的够近，莉莉丝终于能看清他的表情，他的眼睛红通通的，脸色与之前没什么区别，还比喝酒前还更苍白些。 “我也很想知道，是什么造成了我们这样的误会，泽菲里恩大人。”莉莉丝露出了人畜无害的微笑，若她真的是那个名叫芙丝特温的母龙的女儿，她不信这家伙还敢再掐她脖子。 “也许您找错了人——”她再接再厉道。 “不可能！”泽菲里恩虽然摇晃，脑子却还没完全迷糊，他瞪着面前的小姑娘，想到她刚刚冒出的白鳞，更加心痛——她一点都不像芙丝特温，可能是更像那个人类父亲。 “听起来您很喜欢那位芙丝特温女士……”莉莉丝伸出手，扶住了摇晃不止的泽菲里恩，语气伤感，“因为母亲早早离世，我从来不被父亲所喜爱，如果可以选择父亲的话……” 莉莉丝抬头看了看泽菲里恩的脸，眼中浮现水光，“如果是您的话……就好了。” 单纯的黑龙当场傻掉——如果这是他和芙丝特温的…… 他缓缓的抬起手，纠结再三，还是轻轻放在了莉莉丝的头上。 “那个虫子……你那个父亲竟然敢不喜欢你！他怎么敢！”泽菲里恩突然生起气来，语气都不稳了。 莉莉丝低下头无声狂笑，肩膀一颤一颤，在黑龙眼里看着更加可怜了。 “你父亲是——”泽菲里恩大着舌头问道。 “他叫詹姆士·弗莱尔，家住坦丁郡，最大的那栋红墙庄园就是他家，跟我一样蓝眼金发，有点小帅——”莉莉丝立刻竹筒倒豆子一样，把便宜老登的住址吐个干净，生怕他找不准门揍不对人。 “谁问你他帅不帅了！”泽菲里恩却仿佛又被撞到什么开关，一说话伴着酒精喷出一簇小火苗。 “也就一点儿！和您没法比！”莉莉丝再次顺毛捋道，并且小心提醒，“您可小心点，别点燃了房子。” 这条街可都是她家啊！烧坏了找谁说理去！ 第294章 鲍比的野心 泽菲里恩立刻捂住了嘴，动作之迅速，简直不像个喝大的龙。 “嗝——你，你放心！”火焰在他手心明灭，照亮了他们彼此的脸，泽菲里恩看起来比莉莉丝还要谨慎，“我知道这里的破规矩，那条坏人鱼，休想让老子赔一个铜板。” 莉莉丝狐疑地看着他，她突然怀疑，当初歌蕾蒂娅定下的建筑损坏赔付规则，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家伙啊？ “芙丝特温，嗝——芙丝特温不可能把自己的幼崽留在盖亚帝国不管，她，她可能有些事情耽误了。”泽菲里恩胡乱猜测着，随着酒精充斥大脑，他的话越来越多。 “你不知道，她是最聪明的白龙，你们歌蕾蒂娅的许多法术，当初都是由她构建修改，才变化成了人类能够掌握的模样，她聪明，美丽，强悍，她，她……她不可能死于难产的，不可能……” “她会是最好的母亲。”泽菲里恩回忆起小时候，她是如何教育指导自己，再看看面前的小人，心中有股他从未有过的酸涩鼓胀之感，“等我，等我找到了她……我们还可以是一家人，莉莉丝，我不介意……” 莉莉丝眨眨眼，看来他是真的喝大了，都开始做梦了，谁要和傻子做一家人啊！她有妹妹了，婉拒！婉拒了哈！ “我，我要去坦丁郡一趟……”泽菲里恩大着舌头凭空掏出一本羊皮本子，拿着笔摇摇晃晃的开始写下莉莉丝刚刚说的特征。 莉莉丝看得惊讶不已——真没想到，这么大个龙，还做手账呐？ “我会搞清楚的！”泽菲里恩现在已经完全将莉莉丝视作了自己的后辈，将手放在了她的头顶，胡乱拍着，拍得莉莉丝龇牙咧嘴。 “你，你就在这里，好好学习，莉莉丝。”他甚至摆起了长辈的谱，“你一定要成为一个特别特别，特别特别优秀的……” 泽菲里恩在“优秀的人”及“优秀的龙”中间纠结了半天，终究是放弃了，对着已经满脸无语的莉莉丝最后认真交代道，“你要对得起芙丝特温赐予你的名字，莉莉丝。” 说罢他不再浪费时间，转头就摇摇晃晃的朝向外走去。 莉莉丝看着那踉跄的背影，终于舒了一口气，可算把这活爹送走了，听到巷外传来了干呕声，她立刻调转身体，假装没听见，快步朝家中走去。 …… “这么晚才回来。” 莉莉丝才踏进庄园的二楼，起居室便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嘿嘿，周末嘛！和同学吃了点东西才回来的。”莉莉丝朝着蕾拉展颜一笑，心情无比愉快。 “就这么开心吗？”蕾拉倚在门边打了个哈欠，睨着这个笑得一点都不端庄的姐姐。 “嘿嘿，我开心是因为，有人给我打白工啊！”莉莉丝提起这个更开心了，虽说她自己对于所谓的身世并没有追根究底的执着，但如今有人当义工免费给自己调查，她何乐而不为呢？ 莉莉丝一点都没有利用黑龙的愧疚，谁让那家伙掐她脖子还喂她喝血？替自己跑跑腿勉强算扯平了。 “是啊，谁不知道莉莉丝小姐的慷慨之名，到处送人礼物，当然有人愿意替你打白工啊。”蕾拉看了眼莉莉丝的手指，阴阳怪气地扭过了头。 “哦！说起这个！”莉莉丝一拍脑壳，走向了门口的蕾拉，“我有东西送给你！” 蕾拉的脑袋蹭地转过来，眼神锃亮，却见莉莉丝猛地掏出——一把冒着喷香热气的鸡肉串。 蕾拉：………… “这个是校门口人最多的那个烧烤摊上买的，可好吃了！我知道你跟在凯瑟琳旁边肯定不好意思买路边摊，特意给你带回来哒！”莉莉丝兴奋地说着，却见蕾拉脸色越来越黑。 “呃，太少了是不是？本来买了挺多的，路上出现了些意外，被……叼跑了一些。”莉莉丝含糊的解释道，结果蕾拉的脸更黑了，她盯着莉莉丝手里的肉串半天，退回自己房间，啪的一声将门板摔上了。 “诶？你，你不吃啊——？”莉莉丝愣了一下，贴着门板不死心的喊道。 ………… “不吃我吃！” 肖恩抢过莉莉丝手上的肉串，快乐的从中间咬开，小心翼翼避开滴下来的油脂，在这样寒冷的冬日室外，能来上这么一口，他觉得自己能在观众席上抗上一整天的冻。 “我就说他不可能把烤串留到比赛日吧。”露露一副看透肖恩的模样，和大家吐槽着。 肖恩转头想解释什么，却被震天的欢呼声淹没，大家转过头，这一场比赛中，红队成功地淘汰掉了其他三队的所有选手，成为了本场比赛的绝对胜者！ 观众席上的大家，毫不吝啬地将尖叫和掌声送给这样一支勇敢的队伍。 鲍比看的热血沸腾，他看着站在一片狼藉的赛场中心，享受全场目光注视的队伍，脸上全是羡慕，他转过头对伙伴们说—— “这个假期，我们去魔沼森林吧！” “魔沼森林？！”众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没错！”鲍比一脸坚定，他已经想好了，明年他一定要和肖恩一起参加学院杯，哪怕不能像场上这些学长们那样闪耀，他也想试一试！ “说起来，我们现在确实有资格进一些相对危险的地方了。”卢卡斯将翘在鲍比椅背上的腿放了下来，懒洋洋地说道，他们已经算不得新手了，魔沼森林资源丰富，地形复杂，有丰富的魔法动植物，危险与机遇并存，是一处高年级学生假期实践的好地方。 众人思索着，而后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莉莉丝的方向。 “那还犹豫什么！”莉莉丝感受到大家的目光，当即拍板。 “收拾收拾，准备出发吧各位。” 第295章 魔沼森林 “这次我准备的非常充分！” 假期到来，传送大厅里长长的队伍绕了一圈又一圈，莉莉丝一行人在排队时，心血来潮向大家一瓶瓶展示着自己这次带着的药剂，权当是军火展示。 “小红瓶和小蓝瓶就不说了，这次管够，我还准备了些解毒剂，魔沼森林里毒虫肆虐，肯定用得上。”莉莉丝扒拉着自己的药剂袋子和旁边的伙伴们说道。 “还有洞察药剂，解咒药剂，隐形之雾……哦还有这个！”莉莉丝掏出一瓶淡紫色的药剂在伊恩面前晃了晃，“这个是澄心剂——” “要是万一，我们碰到了擅长魅惑法术的动物，这个可以帮你回复清醒。”莉莉丝嘴上说着，脸上却暴露出了一丝期待，伊恩平静的脸上第一次显出些懵懂的疑惑。 “我也带了好多！”露露蹦蹦跳跳的贴过来，“我还带了狂暴药剂，哦，还有精准之眼。” “带那种药剂干什么？我们这里面也没有擅长用弓箭的呀？”肖恩打着哈欠问道，队伍太长，他们一大早就排在这里，都已经犯困了。 “是给你准备的，为了防止你将法术放歪，你好我好大家好。”露露认真说道。 一旁传来一声低笑，却不是他们一行人，莉莉丝扭过头看，蜿蜒曲折的队伍随着人群慢慢挪动脚步而不停变换，他们一行人来到了一处拐角，正好与排在另一条队伍的丹尼尔打了个照面，笑声正是他发出来的。 看到莉莉丝投过来的目光，丹尼尔眼中的笑意更甚，脸上却一脸关心之意，“听说魔沼森林很危险，你们可一定要小心啊，莉莉丝。” “当然。”莉莉丝也回以微笑，她看了看丹尼尔前方，凯瑟琳与蕾拉在队伍的另一个拐角，正把脑袋凑在一起不知在说些什么，没有留意到她们这边的动静。 “要是碰到什么搞不定的麻烦，可以向我妹妹求助，泰勒家族的骑士从不无视弱者的呼唤。”莉莉丝笑得温柔，脸上关切之意比丹尼尔更甚，要不是周围人都知道这两个人从一年级就是死对头，还真以为这俩人在互相关心呢。 这话让丹尼尔的笑容差点崩裂，他看了看队伍前方的蕾拉，终于不再朝莉莉丝挑衅了。 “我也想去……”等到他们的位置再次错开，肖恩小声嘟囔着，丹尼尔脸上的得意谁都看得出来，令大家对奥兹勒无比好奇。 尤其是丹尼尔向那位守门的女士报上坐标后，在摸上那铜把手时再次得意地朝莉莉丝的方向看了一眼，他都要替莉莉丝不爽了。 以至于等到队伍终于轮到他们一行人时，在粉衣服的胖女士向他们询问坐标时，肖恩脱口而出——“奥兹勒！” “喂喂！你明年还要不要参加学院杯了！”鲍比气得拿剑鞘狠狠戳了戳搭档的肚子，他们准备了那么多天，怎么说变就变？！ 莉莉丝想了想，“也不是不行——” “不行。” 胖女士抬起了头，从镜框上方看了看她们一行人，皱起了眉，“奥兹勒只在毕业季向毕业生开放，你们这些小鬼凑什么热闹！” “为，为什么？”肖恩闻言更加不服了，“刚刚我们的同学就过去了啊！” “那是特批的。”胖女士拿起手边的纸条确认了一下，名单上只有三个人。“你们到底去哪里，不要浪费时间，不然就去重新排队。” “魔沼森林，我们去魔沼森林！”莉莉丝可不想重新排队，连忙说道。 这下胖女士才缓和了脸色，她推了推金边的眼镜，低头开始拉动拉杆调整坐标，旁边的宠物鹦鹉在架子上唧唧喳喳地学舌，“噢，奥兹勒，可怜的孩子，噢，奥兹勒！” “好了，速度一点！”胖女士挥挥手催促他们。 他们人多，光是领蛞蝓花就已经花了许久的时间，旁边队伍的视线都集中在他们身上，莉莉丝不敢再耽误，率先摸上了那黄铜把手，感受到一阵诡异的吸力后，她闭上眼睛，双脚离开了地面。 再次踏上地面时，脚下不再是坚硬光滑的大理石地板，而是一片柔软。 睁开眼睛，入目满是青翠——魔沼森林到了。 巨大的落羽杉根部高高隆起，跃出泥土支撑着自己的躯干，它们盘根错节的聚拢在一起，像是从地面下蜿蜒伸出的巨蟒，那些隆起的根部阴影中，不时有微弱的光芒闪过，似是某些筑巢在此的小生灵正在暗处偷偷观察着这些外来者。 “哇——”旁边传来一阵惊叹之声，她的同学们也都陆续到达了。 “这里怎么还是春夏的样子，哎，我带的可都是厚衣服！”露露懊恼道，她们仍处于森林外围，一眼能望到翠绿森林深处袅袅升起的白雾。 “嘿嘿，越是奇怪的地方，一定有更有趣的冒险！”肖恩看着前方树木稀疏的入口，迫不及待地第一个向前走去，什么奥兹勒，已经被他抛之脑后了。 “说得没错，说不定你能在这里抓到合适的宠物呢，那些新来的石像鬼根本不理人不是吗？”卢卡斯掏出了剑，将斜伸出来的枝杈削掉，以防误伤，只是砍着砍着，却发现了些不同，他摸了摸一处树杈，这里好像被人清理过了。 “有人在最近来过。”伊恩跟上来看了一眼后说道。 “比我们还快？”露露有些惊讶，虽然她们耽误了几天来收拾行装，但出发得也不算晚吧？ “没事，这里毕竟比之前危险得多，人多的话我们也能互相有个照应。”莉莉丝一边说着话，一边掏出剑，默念咒语后猛地扎向了露露身后的影子。 一声细小的尖叫声顿时响起，刮擦着众人的耳膜，莉莉丝抬起剑，一团阴影在她的剑上挣扎扭动——是一只影怪。 “别对我们好奇，小东西。”莉莉丝没想到刚一进森林，就有些魔法生物主动凑了上来。 不过影怪没有特殊的药剂或魔法阵是无法彻底杀死的，莉莉丝也不愿意在这样的小家伙身上浪费精神力，将剑塞进了一旁树根的黑洞里，尖叫声停了下来，再拿出来，剑上的黑影没有了。 “有人监视我们？”肖恩更激动了，这不是传记中英雄主角待遇吗？ “真是想得太多，影怪本来就是好奇心重的生物，喜欢蛰伏在影子里被其他生物带着移动罢了，监视你只会浪费时间。”吉安娜翻了个白眼，无情地打击着同伴，引来一阵嘲笑声。 莉莉丝也笑了，而后合上了剑向众人道，“走吧，听学姐们说，在穿过前方的沼泽之后，有一处洁净之泉，那附近是最好的扎营地，如果我们能在满月前到达，就能取到满月之水，说不定还能看到小妖精！” “哇！是那种带着小翅膀的小人儿吗？！”露露立刻星星眼凑了过来。 “没错没错……”姑娘们说说笑笑地朝前走去。 一团阴影从树根里冒出头，看到这热闹的一行人走远后，才钻入了落羽杉的影子中，朝着魔沼森林深处游去。 —————————————— “轰——” 随着几声齐齐的吟唱，火焰自莉莉丝等人的手心迸发，呼啸着朝前冲去，砸进了前方冒着泡的沼泽，炽热的温度将她们旁边这一小片沼泽瞬间烘干，连还未破裂的气泡都被烤制定型。 热浪扑进沼泽旁边的苔草堆，惊起一大片嘎吱嘎吱虫，天上立刻黑点密布，本就稀薄的阳光更加晦暗，沼泽中的怪物怒吼一声，努力挣脱荆棘的束缚，想要往更深处的，没有硬化的沼泽深处遁去。 “就现在！”鲍比拔出剑，踩着烤干的沼泽表皮朝着怪物冲去，那层硬壳并不牢固，一踩一个坑，他们必须速战速决。 魔沼森林果然如同传说中的那般危险，莉莉丝一行人在绕行沼泽的这些天里，已经碰到了那些魔法生物一次又一次的伏击，如今还碰到了潜伏在沼泽中的缪利普。 缪利普有着类人的身体，脸部却只有野兽般的骨架，身上滴着流不尽的淤泥，在莉莉丝她们经过时，它就躲在沼泽边缘的绞刑草中，猛地扯住一个守护者，试图拽进沼泽溺死后分食。 还好伊恩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那位守护者，下一秒，莉莉丝的法术立刻跟上，狠狠击中了那只缪利普，才将同伴救了下来。 缪利普对于人肉并不迷恋，对于它来说，人肉与其它肉并无区别，可这种怪物极为迷恋人类的骨骸，出于某种目的，他们会将人类的骨骸收集起来，集中摆成奇怪的姿势，像是某种祭祀仪式一般。 因此这次骸骨收集被阻挠，令这只缪利普异常恼怒，它潜伏在沼泽中，一路跟随，一次又一次的发动攻击，令莉莉丝一行人叫苦不迭，根本不敢停下来休息，可是传说中的扎营地似乎还是遥不可及，众人干脆破釜沉舟，决心要把这只缪利普搞定。 伊恩与鲍比借着魔法师们的法术掩护齐齐朝前冲去，哪怕这怪物可以在沼泽中生活，可受到了泥沼的限制，行动缓慢，很快就被贴近，鲍比已经能清晰地看到那缪利普身上扭动的蠕虫，鼻尖全是腐烂潮湿的臭味，几乎快要吐出来了。 “心脏！它的心脏位置和人类一样！”肖恩在岸边大喊一声。 鲍比不再犹豫，一剑刺了进去，缪利普身形一滞，被伊恩抓到机会，一剑砍下了头颅。 “耶——！”岸边传来了一阵欢呼。 莉莉丝不敢松懈，连忙在硬壳已经塌陷的沼泽表层重新塑上冰层，让已经开始下陷的两人赶紧回来，待一身泥泞的伙伴重新回到岸上，这才松了一口气。 “快快快，救命啊！痛死我了！”鲍比才一回来，就急忙开始扒掉靴子拉开裤脚，众人看到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不过这么会儿时间，他的腿上已经爬满了血蛭，有不少已经钻了进去，细长的身体一鼓一鼓，在拼命吸着血。 “哇兄弟，你好拼！”肖恩一边感叹于搭档的拼命，一边急忙翻找着药剂，往他腿上倒去，药物刺激地鲍比嗷嗷叫。 莉莉丝赶紧拉过一声不吭的伊恩，与卢卡斯一起将他的靴子扒了下来，将药粉倒了下去。 “今晚终于能安心睡觉了吧……这玩意儿我记得是独居，我们应该短时间不会碰到第二只了。”露露看着慢慢沉入沼泽中的怪物，心有余悸地说道。 “这片沼泽比我想象得大多了。”吉安娜看了看手中抽象的地图说道。她们为了绕过这片地区，已经走了将近一周了。“再坚持坚持，我觉得我们已经快要到洁净之泉了。” “到时候我可不管你们那什么满月之水，我要用那泉水好好洗个澡。”鲍比瘫在地上抱怨道，为了明年的学院杯，他已经付出了太多。 “洗！都可以洗！”莉莉丝笑吟吟地给大家画着饼。 只是不出意外的，她又要食言了。 成功击杀过缪利普之后的路程顺利了许多，也许是因为她们展现的战力不俗，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魔法生物不再总是朝他们发难，虽然夜晚总能看到一些红红绿绿的眼睛，但起码，没再主动进攻了。 “莉莉丝！这是什么！”卢卡斯又献宝似的举着一串晶莹水润的珠子跑了过来，干起了捡破烂的老本行。 他手中的珠子明黄透亮，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看起来就十分不俗，莉莉丝叹了口气，“你从水里捡到的啊？” “是啊是啊！”卢卡斯一听，莉莉丝认识！值钱！ “这是黄血绿锡蛤蟆的卵。”莉莉丝有些头疼地揉揉太阳穴，真是不懂这家伙怎么能倒霉成这样。 “……癞蛤蟆的卵？”卢卡斯一愣，急忙丢了出去，嫌恶地在自己身上蹭了蹭手，将那些黏液蹭掉。 “嗯……是一种剧毒蛤蟆。”莉莉丝看到他的动作，更头疼了，“为了防止被天敌吃掉，它们的卵也有剧毒。” 伊恩路过他们身旁，扭头看了眼卢卡斯，“你嘴巴怎么了？” “啊？”卢卡斯一边疑惑，一边感觉自己的嘴巴酥酥麻麻，他低头一看，竟然能看到自己的嘴？！ “啊啊啊啊——！”他的疑惑变成了哀嚎，只是在香肠嘴的映衬下看来可笑大于可怜。 “别担心，莉莉丝吓你的。”露露憋着笑，看着慌得团团转的卢卡斯安慰道，“多用清水洗几次就好了！” “我们到了！”——走在最前面的鲍比肖恩回头高呼，地上茂密的草地消失了，开始出现零星的石板。 “快快快，我要去洗！”卢卡斯连忙朝前冲去，他已经能看到前方波光粼粼的水光了！ “镪——”一声利剑出鞘的声音响起，抵在了卢卡斯喉间！ “退后！你这低贱肮脏的海民！” 一声呵斥传来，卢卡斯脸色一白，曾经的经历再次涌入脑海，他如同条件反射般，乖乖地站在原地不动了。 莉莉丝等人走的略慢，闻声急忙往前追去，等他们穿过那些扭曲的树影以及树上垂落的如同帘子的藤条，皆被眼前的阵仗惊到。 洁净之泉如传闻中一般美丽，可周边的巨大空地上，早已扎满了大大小小的帐篷，卢卡斯被人用剑抵住喉咙大声呵斥，而呵斥他的人……穿着金白相间的盔甲。 光明骑士团。 第296章 孢子云 “难怪我们这一次这么倒霉！你们这些不安分的臭虫——” 他的嫌恶之语还没说完，就突然被一道绿色烟雾击中，远远飞了出去。 原本在一旁看热闹的另一位骑士团成员，见状立刻拔出了剑，慌张喊道—— “他来了！他来了！” “闭嘴！”一位看起来像是这群人队长的人冲了过来，看向了绕过藤蔓现身的莉莉丝等人。 魔沼森林蚊虫肆虐，为了防止叮咬，莉莉丝在轻甲外罩上了洒满药粉的黑袍，对面略年长的小队长见状，立刻辨认出了来人。 “是歌蕾蒂娅的人。”他盯着这群黑袍，朝着身后喊道，这句话似乎起到了些安抚作用，令队伍里的喧哗声安静下来。 只是他们的脸上满是厌烦，与莉莉丝一行人的表情如出一辙。 “不是说光明节的时候不会碰上他们吗？烦死了！”莉莉丝身后不知是谁悄声嘟囔了一句。 莉莉丝脸色冰冷，走上前去站到了卢卡斯身侧低声问，“没事吧？” 卢卡斯脸色难看地摇摇头，他只是被突如其来的发难搞懵了，在歌蕾蒂娅太久，差点让他忘了外面的世界是如何对待海民的，如今往日光景突然重现，他的心情属实不太美妙。 似乎每次当他被短暂的快乐冲击地得意忘形时，就总会有人冒出来给他一巴掌让他冷静下来。 “你先去解决一下你的事。”莉莉丝示意卢卡斯去泉水先把身上沾到的蛤蟆黏液洗干净。 “你，你敢攻击光明骑士团——” 最开始那位骑士挣扎着爬起来，脸色苍白，莉莉丝那一下伤得他不轻，他的胸前如同被利爪刮过，流出的血液还渗出些绿色。 “哎，满级元素亲和真的不一样，我大概永远无法将孢子云运用到这个程度，这样子他身体里面也会长出蘑菇吧？”露露站到了莉莉丝旁边，看着对方的伤口感叹，令对方成功的变了脸。 “给我治疗！”他盯着莉莉丝颐气指使道。 “您怎么了，骑士先生？”莉莉丝歪了歪头，语气嘲讽，“只是这么点小伤，难道光明神不会庇护您免于灾殃吗？您现在应该跪地祷告才对，如果您的信仰足够虔诚，祂一定会回应您的吧？” 莉莉丝对于他的威慑不为所动，因为她已经发现了，这个小营地虽然挤了十几个人，却没有一个白袍——他们没带神眷者。 这话果真令那个骑士惶恐起来，他看了看周遭人的眼神，若是他求不来神明的注视，岂不是证明他的心灵不够纯净虔诚？可他说不出反驳之语，只能在众人的注视下祷告起来。 “请不要胡闹了，这位女士。”队长眼看那个受伤的骑士脸色越来越苍白，他的伤口已经开始吸引附近的飞虫，在他头顶嗡嗡作响，魔沼森林环境特殊，若是不尽快处理，他的伤口很快会长出腐肉，说不定还会寄生进去别的东西。 “他拿剑指向我的守护者时，你怎么不说他胡闹呢？”莉莉丝面无表情的反问，对于队长的和稀泥之举无动于衷，转头安排众人做扎营的准备。 “……你们不能在这里扎营。”那骑士队长看到莉莉丝一行人的举动，原本在嘴边的服软之话收了回去，再次皱起了眉。 莉莉丝简直要气笑了。 “你们专横也要有个限度，我虽然了解的不多，但也知道你们骑士团很多人也不过是平民出身，怎么穿上这身盔甲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忘记自己的来处了吗？” 这话令队长沉默了一瞬，他再次认真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姑娘，看到她不卑不亢的态度以及外貌打扮，想起传言中歌蕾蒂娅的种种变化，有些不确定的猜测——“您是……贵族？” “原来这也决定您的态度吗，骑士大人？请问我们能在高贵的光明骑士团旁边扎营了吗？”莉莉丝语气嘲讽。 “我们是遵照国王的命令前往此处，小姐。”队长的态度并未因莉莉丝夹枪带棒的话语发生变化，对于莉莉丝等人扎营的需求仍然给予否定，“我知道你们假期里的那些规矩，但这一次，不合适，我们的大部队即将赶到，到时这里也没有你们的位置。” 难怪他都不肯替那个骑士服软，原来是神眷者的队伍还在后面，这里应该只是一队探路的先锋……莉莉丝暗忖。 “这里是整片魔沼森林中少有的洁净水源，不在这里扎营的话，你让我们去哪儿？”肖恩不忿道。 “而且我们只是希望能在满月之时在那处泉眼处取得满月之水——”吉安娜也上前争辩道。 “那更不合适了，小姐。”队长强硬地打断了吉安娜的话语，言语间没有协商的余地，“请你们另寻扎营地吧。” 背后那名受伤的骑士传来惊叫，他的伤口处开始冒出一些颜色鲜艳的小蘑菇，虽然不痛，但密密麻麻得看起来分外恐怖，可是前方的队长只是侧头看了一眼，对于他的惨状无动于衷。 莉莉丝皱起了眉，这还是她第一次真正与光明骑士团打交道，真是糟糕的初印象。 “莉莉丝……”伊恩低声呼唤，莉莉丝转过头去，才发现他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我们走吧……换个地方，这里太吵了。”伊恩看了看那边被孢子云折磨的骑士，目露犹豫，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莉莉丝：……差点忘了他那个倒霉神眷。 她回转身体，将一瓶药剂抛给了那名队长，“看来他的心不够虔诚呢，骑士大人，那我只好勉为其难帮帮忙。” 虽然很想给这帮傲慢的骑士一点颜色看看，可考虑到伊恩，只能作罢，她可不想让伊恩被这倒霉神眷折磨，她给了众人一个眼神，一行人退回了来时的路，准备在附近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合适的落脚点，方便他们休整。 “真是疯了，连个澡都洗不成！”鲍比心心念念地洗澡计划泡汤了。 “我可以帮你用清洁术啊。”小天使露露十分热心肠。 “那不一样，露露，洗澡是一种享受，清洁术可清不掉我的疲惫，但是太阳晒过的温暖泉水可以哦。”鲍比苦着脸抱怨着。 “还是不开心吗？我已经没事啦，那点呵斥，对我来说不痛不痒，早就习惯啦！”卢卡斯的香肠嘴消了下去，凑到莉莉丝旁边歪头看过来，发现这家伙眉头紧锁，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逗着莉莉丝。 “没有……”莉莉丝摇头否认，“我只是在想，他们光明节不回高庭，在这里干什么……” 第297章 开雾开雾 “那还不简单！”卢卡斯指了指莉莉丝的戒指，贼兮兮地朝她眨眨眼，“你忘了出发前给我们展示的那些东西了吗？” 莉莉丝一愣，立刻与贼眉鼠眼的卢卡斯对上了信号——“懂了！” …… 皎洁的月亮爬上树梢，树林间不知何时漾起轻薄的白雾，将扭曲的树影映衬得更加阴森恐怖，远处不时传来未知鸟儿的吱咕鸣叫，莉莉丝，伊恩和卢卡斯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于众人面前慢慢化为无形。 “哇，这个东西有点厉害啊！”露露可爱的脸上满是惊叹，还试图伸手往前探了探，被莉莉丝坏心眼的躲开。 “那当然！这可是我花高价从安东尼奥先生的店里那里买来的！”莉莉丝得意地仰起头，才意识到大家都看不见，顿时玩心大起，仗着大家看不见左戳戳右戳戳。 可一转头，却发现石像鬼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所在的位置，莉莉丝左移，它就向左转头，莉莉丝向右，它也跟着向右。 莉莉丝：“……别说你能看得见嗷。” 石像鬼听到主人的命令，默默地转过了头。 莉莉丝：……你小子，不会真是什么高维生物吧？！ “别浪费时间啦！”卢卡斯小声催促道，“我们离他们的营地还有段距离呢！” 他们选择了在洁净之泉上游近两里外的一小片空地中安营扎寨，这里虽然不像光明骑士团所处的地方整洁宽阔，但好在也有一条涓涓细流，虽然不能如鲍比所想那般泡澡，但取个净水是够用了。 隐形之雾持续时间有限，他们得在它的效果消散之前赶到洁净之泉的营地，看看能否探听到些许信息。 因为大家经过一番讨论后一致认为，光明骑士团如此大费周章，好好的光明节不过跑来这蚊虫肆虐魔物众多的魔沼森林，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不肯放手的好东西！ 就凭他们的态度，莉莉丝觉得，往年不少校友总是被光明骑士团和神眷者摘果子，这次被他们逮到机会，不去截个胡心里都过意不去！ 最后再让其他人帮她们确认了一遍，没有任何暴露之处后，三人不再犹豫，无声朝洁净之泉的方向而去。 …… 静谧的沼泽深处，树林宛如一片巨大的黑色幕布，将一切都笼罩其中，静坐于营地篝火旁的骑士，不时便不安的抬头望望月亮，眼中闪过焦灼之色。 “噼啪——” 一阵微小的动静打破了这份寂静，或许只是一只夜归的小兽穿梭过草丛，又或是一阵稍强些的夜风吹动了树枝，但却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了巨石，瞬间惊到了营地中守夜的小队，令篝火旁围坐的人不约而同的起身。 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金属碰撞发出一串叮叮当当的声响，在这氛围里显得格外突兀，站在最前方的骑士眼睛瞪得大大的，努力在黑暗中寻找着声音来源，心脏跳得都快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怎么回事？！” 这阵兵荒马乱吸引来了今天与莉莉丝对峙的那位队长，他从帐篷中钻了出来，一边挥舞手臂驱赶着沼泽中的毒蚊，一边快步朝篝火边走来，总算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在众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走后，莉莉丝狠狠给了卢卡斯一记肘击，对方疼得龇牙咧嘴，也不敢发出一点声响——他怎么知道那里正好有根枯枝！不小心的嘛！ “队长……我……” 今天被莉莉丝击中的那位骑士也在守夜队伍之中，见到他们一行人又闹出了乌龙，言语间更加无措。 年老稳重的队长朝着黑暗中看了半天，没看出任何不妥，转过身后的脸色十分难看。 “你们是听不得任何声音的婴孩吗？路边的耗子都比你们胆子大些！”队长对着身后的守夜人怒声呵斥道，令在场之人尴尬不已。 “队长，我们还不走吗？”其中一个骑士哪怕挨了骂，还是咬咬牙问道，“再有几天就要满月了，神眷者们还没有赶到，我们应该走了……” 这话令老队长也忍不住看了看天空，莉莉丝顺着他们的视线也朝天上望去，明月皎洁，只有细细的一弧空缺，快要满月了啊…… ——可是，那又怎么了？莉莉丝心头满是疑惑。 “我，我还是觉得很不舒服。”白日里挨了莉莉丝一击的那名骑士脸色怪异，不住地抠挖着胸口，“队长，我这里感觉有点痒，会不会里面真的长出蘑菇了，我觉得我们需要尽快和大部队汇合——” “你以为我不想吗？！”老队长再也听不得这帮新兵蛋子们的唧唧歪歪，眼里满是焦躁。“我们放出去的渡鸦应该是被拦下了，那些东西惯会与动物沟通，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那支回去接应的小队。” “……再等两天。”眼看这些骑士脸上尽是惊惶，队长沉声说道，权当是安抚——“再等两天，如果他们还是赶不及，我们就立刻撤退……我们咬紧直追了这么多天，就这么放弃，你们甘心吗？！你们要辜负国王陛下和主教的信任吗？” 年轻的骑士脸上闪过纠结，但有了队长在满月前撤离的保证，他的心终于安定了些，朝队长行了个礼后，坐回了篝火旁边。 看到稳住了众人，队长也松了一口气，回去了帐篷。 明亮的月光下，又只剩了守夜的小队，在黑夜中守着火焰战战兢兢。 莉莉丝屏住呼吸，再次朝前凑近了些，此刻她离篝火不过两米的距离，篝火旁的人怕吵醒同伴，交谈之声很小，她只能如此才能听清。 “……别自己吓自己，兄弟们。”有一个骑士胆子稍微大些，正在小声安慰着旁边的人，“他们追求一击即中，只有满月才会让他们的能力最大化，在此之前，他们不会随意现身的。” “我还是很痒——”被孢子云击中的骑士白着脸挠着胸口，令莉莉丝翻了个白眼，你这是心理作用啊大哥！ “没错，那东西非常谨慎，和查理有的一拼。”一旁的另一位骑士也出声说道，指着不停抓挠的骑士调侃，引发众人一阵低声调笑。 气氛松懈下来，他们不再讨论那令莉莉丝感到疑惑的事物，隐形之雾的时间撑不了太久了，她无声后退，重新回到了树林的阴影之中。 在与此同时，在营地的另一个角落，也有一道细长的阴影一闪而过，转瞬消失在森林之中。 第298章 准备截胡 “什么样的怪物会在满月之时变得更强呢？” 露露躺在地上铺好的粗毛毡上，一边将苹果啃得咔吱作响，一边与身旁并排躺着的伙伴们聊着天。 小小的营地已经搭好，周边洒满了驱赶蛇虫的药粉，除了篝火，莉莉丝还催化了自带的灯泡花种子，被树木拱卫的小小空地中，如今坠满了星星点点的亮光，大家在地面铺上隔潮的布毡，躺成一片仰望星空。 相比洁净之泉那边的风声鹤唳，这里悠闲温馨，如同真的露营地一般。 “狼人？”卢卡斯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每次快到月圆的时候，沃尔夫老师就看我们格外不顺眼。” “别我们，明明只有你自己。”莉莉丝看着月亮翻了个白眼。“但狼人并不擅长与动物沟通。” “我查看了一些无人的帐篷，里面有不少武器，他们准备充分。”伊恩分享着自己查探到的消息。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仍然选择等待大部队集体行动，并且决定在满月前撤离……他们到底在围猎什么？” “我们真的能截胡他们吗？不管怎么样，他们也是光明骑士团，连他们都如此谨慎，那我们……留在这里会不会有危险。”肖恩情不自禁地咬起了手指。 “胆小鬼。”鲍比躺着踹了搭档一脚—— “你就不想想，能被国王和教会下令追捕的怪物，如果被我们逮到了，能获得什么样的嘉奖？不光如此，还能大声嘲笑一番光明骑士，到时候我一定要每周跑到高庭大肆宣扬。” 这话令众人都忍不住笑起来，想想光明骑士团吃瘪的样子就令人心情愉快。 “但肖恩说得也不错，我们也应该谨慎些，魔沼森林遍布危险，才这些天，各种药剂就用下去一小半了……”汉娜低声说道。 莉莉丝想了想，认同地点点头—— “不能因为他们耽误我们自己的行程，还有三天才到月圆之夜，这两天我们照自己的节奏探索，等月圆之前那天，我们看看情况，他们不是还有大部队吗？如果那些神眷者没有及时赶到，他们也许会撤离，到时候这片森林就属于我们啦，桀桀桀——” 莉莉丝发出邪恶的反派笑声。 “她不会是被隐藏在森林里的魔鬼附身了吧……”吉安娜无语地说道。 “哈，那我来！我小时候见过驱魔仪式！先揍一顿再说！”鲍比一个翻身，兴奋地就要上手。 吓得莉莉丝蹭的爬起来，边往帐篷里跑边喊，“喂喂喂，封建迷信不可取！” 众人全都笑起来，闹成一团。 也许是因为这些天的经历过于丰富，大家疯疯闹闹地聊了半天，竟然还是不困，谁都不愿进帐篷，守着篝火的卢卡斯，在此时自告奋勇的要为大家高歌一曲。 “不会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水手小调吧？我们这里可是有多位淑女呢！”莉莉丝躺着投去怀疑的目光。 那些海边的小调，卢卡斯高兴时便总是习惯哼唱几首，莉莉丝与他走的近，这几年听了不少，有些曲子的歌词涉及男女间的情情爱爱，十分热辣大胆。 “诶呀，我心里有数的！”卢卡斯被怀疑也不生气，反而得意地清了清嗓子，众人便捧场地安静下来，齐齐望向他。 月光之下，蓝发的少年轻轻张口，没有歌词的吟咏自他喉间溢出，明明人就坐在她们面前，可那歌声仿佛从遥远而神秘的海底悠悠传来，空灵得如同海风轻轻拂过贝壳发出的清脆回响，森林好像突然被夺走了一切声音，他成了唯一的音源。 这歌声没有歌词，又或许有，只是莉莉丝听不出来，只觉得它有着一种深沉又原始的旋律，能穿透一切嘈杂直接触动灵魂深处，随着旋律的变幻，每个人的表情都变得怅惘迷糊起来。 少年身后潺潺的流水成了他唯一的伴奏，在这古老悠扬的曲调中，连月光都偏爱于他，此时此刻，浸润在月光下的他不像个在林间穿梭冒险的战士，更像是借着夜色的掩护，偷偷探出海面观赏月亮的人鱼。 莉莉丝感觉身旁的人一动，她在恍惚中扭头，竟然看到汉娜眼眶含泪的站起身，晃晃悠悠地朝卢卡斯的方向走去。 “汉娜……”莉莉丝一个激灵猛然回神，急忙拽住了她，终于清醒了，她赶紧喊了一声，“卢卡斯！” 歌声戛然而止，同学们纷纷回神。 “怎么啦？”卢卡斯不满地回应，他这次感觉极好，正沉浸其中呢。 “你哪里学的这种曲子啊?”莉莉丝甩了甩头，有些后怕，这种感觉她好像之前也有过一次…… “在镜湖大书库啊。”卢卡斯无辜地眨眨眼。 ——果然，这是人鱼的歌声，它有一种难以抗拒的魔力，能蛊惑听到歌声的人的心智。 “难怪传说中，船员们最害怕碰到人鱼，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只要听到他们的歌声，就会有人陷入疯狂，将船驶向礁石，最终船毁人亡，我本来以为是传说，现在不得不信了……”回过神的汉娜喃喃道。 “诶？有这么夸张吗？”卢卡斯不满道。“我是听西蒙先生唱给歌蕾蒂娅的，你们知道的，那位校长如今神志不清，这首曲子可以让她神魂安静，睡个好觉，我特意学的呢！” 真是一片好心错付了，卢卡斯一边抱怨一边翻弄着柴火，带起一阵噼啪火星。 “但是说不定，真的有用呢——”露露打了个哈欠，“我好像真的困了。” 哈欠好像是会传染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歌声的影响，大家好像突然就困得睁不开眼了，互相道别之后，大家各自回了帐篷。 一夜好眠。 而蹲伏在树间的影子，在帐篷内响起此起彼伏的鼾声后，轻巧无声的落地，远离了这片小小营地。 ……………… “发财了发财了！” 森林似乎是莉莉丝的幸运地，之后的两天，他们收获颇丰，不但成功清理掉了一只意图伏击他们毒角蜘蛛，将毒角和毒腺完好无损的摘取出来，还捡到了几颗蜷翼蛇的卵，其它大大小小的魔法植物，更是有近十种。 一行人疲累地回到营地，恨不得倒头就睡，只有卢卡斯还在兴致勃勃地整理着战利品。 “今天不用你唱歌，我也能睡个好觉。”莉莉丝今天也挂了彩，刚刚被露露抓取涂抹了可以祛除毒素的药膏，此刻懒洋洋地打着呵欠，朝自己的帐篷走去。 “先把这些装起来再睡啊喂！”卢卡斯不肯放她回帐篷。 “这些卵又不会自己跑，除非你母爱大爆发非要今晚把它们孵出来。”莉莉丝对于爬宠一向敬谢不敏，抗拒着卢卡斯的请求，就要钻进帐篷。 “可，可万一被偷了呢？”卢卡斯再次拽住莉莉丝，硬是将她已经探进去的上半身又捞了出来。 “大哥！”莉莉丝气得瞪着他指了指天上，“你也不看看今天月亮有多亮。” 莉莉丝的帐篷远离篝火，可哪怕如此，他们也能清晰地看清彼此的脸。卢卡斯不由得抬起头—— 月亮悬在天幕智商，已经呈现出近乎完美的圆形，只是边缘处还残留着些许似有若无的阴影，仿佛是倒转的沙漏中，特意留下的那最后一缕沙，提醒着众人—— 时间快到了。 “喂莉莉丝，满月的时间不会变化吧？”卢卡斯看着月亮随口问着。 “白痴！怎么可能！” 唯物主义战士莉莉丝翻了个白眼，昨天战斗后休息时，她跟众人科普月亮的光亮不过是太阳的反射，却引来大家一片嘲笑，这会儿根本不想跟他们掰扯月亮—— “要是月亮能突然变圆，我把那些蛇卵都吃了！”她撂下这句话，迅速掀开帐篷钻了进去，卢卡斯正在仰头望月，一不留神就让她脱了手，可帐篷的布已经放下，他便不好意思打扰了。 “那，那我明天一早就去洁净之泉那边看看情况，看看他们等的大部队到了没有，你跟我一起吗？”他站在帐篷门口小声问，虽说他如今背靠歌蕾蒂娅，但若是要他一个人面对那些白甲骑士，他还是有些犯怵。 然而里面只有均匀的呼吸声了，莉莉丝这些天又耗体力又耗精神力，躺下之后竟然秒睡了。 “啧——”卢卡斯听到那动静，无语的撇撇嘴，“好歹是野外，怎么能放松成这样。” 他拍了拍守在帐篷边上的石像鬼，也回去休息了。 另一边，洁净之泉的营地中，气氛竟然也少有的轻松下来。 今晚的餐食并不限量，年长的队长任由他们敞开了吃，原因谁都知道，神眷者所在的大部队还未赶到，明天一早，他们就将撤离，太多的物资背着只是累赘，今天便由着他们随意挥霍，吃饱喝足，明天才有精神赶路。 因着这个理由，除了队长，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淡淡的笑容，酒足饭饱之后，每个人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互相道别回去休息了。 而长夜仍在继续。 一道黑影在月夜下疾行，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森林如同扭曲的牢笼，却绊不住黑影如履平地的脚步，在一阵疾行后，她跃上树间，来到了一片被树木完全包围住的，没被发现的小空间。 这片树冠完全不像天然的样子，似乎经过了魔法催化，在地面上铺就了一片平滑完整的地面，如同一片木地板，只是这片木地板上，如今绘满了繁复深奥的图形。 黑影蹲下身，借着月色再次细细检查后，便毫不犹豫的掏出腰后的匕首，朝自己的大臂狠狠滑下一刀。 鲜血汹涌而出。 滴落至地面后，却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朝着地上雕刻出的凹槽钻去。 也许是嫌慢，黑影再次划了一刀，加快着血液流出的速度，她紧紧盯着地面，殷红的血液如同一条长蛇，在地面的图案上努力爬行，待黑影脸色逐渐变得苍白时，由鲜血绘制的图案终于完整。 银亮的光华骤然迸发出来，与月光交相辉映，照亮了黑影枯瘦的脸，以及她纤长的耳朵。 她高举双手，吟唱起谁也听不懂的古老咒语。 冷冽的月光仿佛突然有了炽烈的温度，竟将她脚下鲜血照射得蒸腾起来，红色的雾气从地面跃至半空，还在越升越高。 黑影见到此景，结束了吟唱，在月色之下，一件一件脱下自己身上的轻甲，直至空无一物，她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不敢眨眼，直至—— 皎洁的月亮俯视着大地，那令光明骑士团能安心入睡的小小缺角，在他们沉眠之时，出现了一道微弱的红光，它慢慢攀附上了阴暗的缺角，竟然将月亮的形状补至圆满。 满月，已至。 高瘦的身影慢慢伏下身，虔诚地趴跪在地—— “感谢您的帮助。” 随着这声低语，她的身形在月光之下闪出一阵微弱光辉，而后越来越淡，直至完全看不见…… “哗啦——”树影被看不见的东西拨动，休憩在林间的松鼠看了看晃动的枝条，抓紧自己的大尾巴再次安心睡去。 洁净之泉营地。 守夜的骑士突然起身，被旁边同一班打瞌睡的兄弟立刻发现了。 “查理，你去哪儿，马上就换岗了，别给老子耍小聪明！” “没有！坐在火边烤的我口渴，我要去喝口水。”查理抓挠着胸口辩解道，“而且你知道的，我不舒服！” “啧——别像个女人似的唧唧歪歪！”同伴早已不耐烦听他那套说辞，甩了甩手让他快滚。 查理这才走开，小心翼翼地绕过鼾声如雷的帐篷，来到了水池边，掬起一捧水喝了下去，而后仍觉得干热，又捧起水，粗暴地洗了把脸。 “那个歌蕾蒂娅出来的小婊子——”查理低声咒骂着，“有魔法又有什么了不起，等回去之后我一定要她好看。” 他解开前胸的护甲，用冰凉的泉水擦洗着他胸前被自己抓出来的血痂，一边洗一边咒骂着。 “滴答——” 明亮的月色下，查理突然看到一滴暗色的液体滴入泉水，很快被冲走，他愣了一下，手却还在下意识地往胸口撩水，却摸到一片密密麻麻的，一簇一簇的东西。 查理愣愣地低下头，之前已经长好的伤口，只是在瞬息之间，顺着他抓挠过的痕迹，迸发出无数密密麻麻的细长菌菇，还在随着他呼吸的起伏越长越大。 查理眨了眨眼，怀疑自己看到了幻觉，他刚要起身，却赫然看到泉水之中的月亮，变成了淡淡的红色。 完整，饱满的月亮。 ——光明神呐！ 查理瞳孔紧缩，才刚要张口，突然感觉喉间一凉，一根锋利的匕首自下而上贯穿了他的喉咙，溢出的鲜血瞬间灌满他的气管，一瞬间就将他的脸憋至黑紫，他骇然地发现他无法发出任何声响，根本无法向他人示警。 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他的后颈，将他的脸紧紧按进泉水边的湿土里，直至他完全不再挣扎。 第299章 时代变了 魔沼森林躁动不已。 鲜血的香气借着夜风弥散开来，那些夜间活动的生物皆在朝着同一片区域奔袭。 一只被赶出族群的独眼老狼从草丛中冒头，大着胆子踏上了这片没有遮蔽的水源处，满地的残肢断臂令它的口水不断分泌，滴滴答答向下流淌，可它小心翼翼的看向那站在场中的血人，没敢动作。 “吃吧。”一道声音响起。 老狼得到了允许，咬住一大块残肢，用力拖进了他来时的阴影中，大快朵颐起来。自此，所有潜藏在暗处的生灵都大着胆子现身，默默地瓜分着满地血肉，若是平日，它们有些甚至是天敌，可此时此刻，丰富的食物就在眼前，争斗已无必要。 除了没有人看守的篝火偶尔还爆出几声木柴烧裂的响声，这片营地只剩下令人头皮发麻的吞咽咀嚼声。 这里就如同一处蛮荒的祭祀场，在举行着什么诡异的献祭仪式一般。 老狼龇着牙，用力咬碎了口中的骨头，它警惕的看着泉边，那模糊的身形将满地血肉与野兽视作无物，她踏进了泉水之中，开始冲洗自己身上沾染的人血。 泉水带走了她身上的污渍，那道身影再次变得模糊透明起来。 只有盯着那些如同被劈开一条的水纹，才能看出来这里有人坐在水中静静休憩，补充这一场疯狂杀戮消耗的体力。 “你觉得很奇怪是不是？”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惊得场中不少野兽再次抬起了头看了看，只见一道巨大的身影忽闪着翅膀无声落地，它们发出几声低吼，又再次埋头吃了起来。 石像鬼不知何时悄然离开了营地，此刻落在了泉水旁边，沉默地看着满地的尸体。 “时代变了，他们已经不再是我们的盟友。”伴随着撩拨水面的哗啦声，那声音一边擦洗自己，一边说道。 而回应她的唯有沉默，石像鬼没有表情的外观之下，无人知道它是否会思考，又在思考些什么。 “……算了，你这样的家伙又懂什么呢？” 透明的身影叹息着，摸了摸石像鬼的头，那熟稔的动作令石像鬼转过了身，喉间发出沉闷的呼噜声。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醒来，还和歌蕾蒂娅的孩子们混到了一起……但你也许可以帮个忙吗？”激战的兴奋感褪去后，那道声音里透露出疲惫，“我得尽快离开这里。” 石像鬼静立了片刻，转头看了看小营地的方向，还是选择将前肢伸入水中，捞起了水中那道看不见的身影，“哗啦”一声响后，淅淅沥沥的泉水顺着它结实的臂膀洒落一地。。 而后它扇动蝠翼，拔地而起冲向夜空，朝着魔沼森林另一边飞去。 不管地面上的世界如何诡谲变幻，月亮依然如最初一般，皎洁，安静，冷漠。 …… 当林间颜色艳丽的林鸳鸯一大早就跃至树间开始向矜持的雌鸟唱起求偶曲时，莉莉丝第一个从柔软的棉褥间坐了起来。 昨晚她睡得最早，这会儿手软脚软地爬出帐篷时，发现整片营地一片安静，大家都还没醒呢，石头堆砌的营火早已熄灭，只余下一堆烧成白色的焦炭。 早晨的魔沼森林总有大雾出没，莉莉丝搓了搓胳膊，感觉有些冷，她拿出剑将那些烧完的木头拨到一边，放上新柴火，将营火重新点燃。 待袅袅白烟升起时，一旁的某个帐篷终于有了些动静，她转头看去，正好看到了卢卡斯一脸迷糊地从里面爬出来，朝莉莉丝打了个招呼。 “嘘——” 莉莉丝连忙示意，让他不要把其他人吵醒，但不知是不是被他影响，没多久，伊恩也穿戴整齐走出了帐篷。 三个人围坐在篝火前，狗狗祟祟地吃完了早餐，然后便准备洁净之泉进发，只是—— 莉莉丝回帐篷里收起自己的被褥时，顺手准备把蹲坐在一旁的石像鬼收进去，一抬头却吓了一跳！ 石像鬼的身上，赫然印着一个已经干涸的手印，那黑红的颜色……莉莉丝下意识伸手去摸，弄了自己一手细碎的粉末，这是……血！？ 她猛地转过头，其他人依然还没醒来，而卢卡斯和伊恩为了不吵到别人，已经走到了营地边缘，远远地望过来。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莉莉丝压低声音慌乱问道。 然而石像鬼这次连呼噜声都没，它已经重新变回了石像，莉莉丝再次扭头看了眼营地边，似是嫌她磨叽，卢卡斯已经要走过来了，她连忙将石像鬼收进了戒指中，朝两人走去。 “怎么了？”伊恩总是能发现她表情的细微变化。 “还不知道……”莉莉丝直觉昨晚有事发生，心头一阵乱跳。“先去那边看看。” 伊恩不再多问，点点头就在前方带路。 从她们的营地前往洁净之泉其实并不太远，只是魔沼森林地形复杂，要越过许多弯弯绕绕，等到他们赶到时，莹蓝的晨光已经彻底变白，天光一片大亮，还没有彻底越过最后的那些藤蔓屏障，卢卡斯就断言—— “他们肯定要撤离了，到时这里就属于我们啦。” 莉莉丝没有说话，她明白卢卡斯为何如此判断，因为——太安静了。 所谓的大部队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些人的虚张声势，不管如何，只听动静就知道他们没有来，莉莉丝一想到今晚也许就能在洁净之泉旁边见到扇动着翅膀的小妖精，一大早被血手印吓到的心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走在最前方的伊恩猛然顿住。 莉莉丝还在手脚并用地朝前行进，却猛地被伊恩拽住手腕，力道之大，让皮糙肉厚的她都忍不住咧了咧嘴。 “干什么呐！”莉莉丝对于伊恩的突然动作有些莫名其妙，紧接着就听到了卢卡斯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她再次朝前进发，结果被卢卡斯拽住了另一只胳膊。 不是，大哥，你，你们？？？这里是处陡坡，她本来就爬得够费劲了！ 莉莉丝气得一人给了一脚，低吼一声——“我自己能走！” 接着不顾两人的阻拦，手脚并用爬到了坡上，朝洁净之泉看去。 这一看，仿佛看到了地狱的入口。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狼藉，残肢断臂散落一地，鲜血模糊地洒溅在四周，整片石板地像是一副疯狂而扭曲的画作，黑褐色的血渍肆意蔓延，渗透进地面的缝隙中，散发着浓烈的腥味，刺激着他们的鼻腔。 苍蝇嗡嗡地围绕着这片血腥之地盘旋，它们的振翅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些残肢断臂大多已经没了血肉，骨头直白的戳出来，有的还黏连着破碎的衣物残片。 “这是，这是什么情况……”卢卡斯终于在惊骇之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声音里夹杂着颤抖。 他并非没见过死人，被打死的，被饿死的，被疾病带走的，他统统见过，可这算什么……？ 他们，他们可是光明骑士团啊！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疑问，伊恩眼见没有拦住莉莉丝的视线，便松开了她的手，第一个滑下土坡进入营地查探情况。 莉莉丝和卢卡斯再不忍直视也只能紧随其后。 只是刚一踏上那坚固的石板地面，莉莉丝便感觉脚下一硌，她身子一僵，低下头慢慢的挪开脚掌——是一颗牙齿。 如今离得更近些才发现，那些牙齿也零落各处，有的还嵌在残留的下颌骨上，仿佛在呐喊着生前的痛苦，莉莉丝感觉胃部一阵翻涌，她忍着恶心之感，慌忙朝泉水边退去，却又踢到了草丛中的一处凸起，将她差点绊倒。 乌泱泱的虫子被她的动静吓得飞了起来，在空中盘旋着，像是一束小小的黑色龙卷风，莉莉丝这才发现，这岸边突然冒出的蘑菇丛，并非长自肥沃的土壤中，而是自它们身下，那盔甲仍然洁白的骑士尸身之上。 莉莉丝的脸色猛地变得煞白——这不可能…… 那个一直叫嚣着胸口发痒的骑士……她，她明明给了解药的！ 而卢卡斯走过来，也看到了这一幕，他似是已经不知道做出什么反应，只是呆愣愣地看向莉莉丝。 “不是我……”莉莉丝白着脸慌乱地解释。 “没，没事的，莉莉丝……”卢卡斯也慌乱的回应道。 伊恩看到莉莉丝惊慌的样子，走过来刚想说些什么，却猛地闭上了嘴巴，看向了营地的另一边。 “他们来了。”伊恩轻声说道。 地面响起些微震动，之前一些胆子大的小动物，哪怕看到莉莉丝几人也不舍得撤退，仍在埋头清理着尸体上的残渣，可此时，动物的警觉终于占了上风，它们终于被越来越近的声响惊到，四散着逃进了密林深处。 幽绿的层层树影间突然显现出一抹白。 身着白袍的骑士部队宛如钢铁洪流般缓缓推进，将神眷者们紧紧护卫在中间，阳光艰难地穿透茂密枝叶的层层封锁，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映照在骑士们闪耀着寒光的盔甲上。 真的有大部队……莉莉丝战栗着暗暗感叹，可他们该怎么办？要怎么解释这一切与他们无关，若是此刻逃跑，更显得他们心虚吧…… 新来的光明骑士已经有一部分踏入了这片营地，他们的眼神坚定又警觉，透过头盔的缝隙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当他们终于将目光投射到莉莉丝一行人身上时，莉莉丝才终于艰涩地开口—— “不是我们……我们来的时候就是这样。” 为首的骑士依然沉默冷肃，闻言没有任何回应，只是转过了头，看向了身后身披白袍赶到最前方的一位神眷者，“我们慢了。” “我们已经够快了，看起来是昨夜，天才刚亮，她跑不了远。”那位神眷者对于满地同伴的残骸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冷静地分析着，令莉莉丝震惊不已。 而更震惊的是，那神眷者一边说这话，一边将被啃咬的几乎只剩白骨的轻巧尸身拎了起来，丢在了营地中间。 又有几位神眷者和光明骑士上前，不顾地上的血污弄脏白袍，重复着这样的动作，将散落一地的血肉收集起来，就连那长满蘑菇的家伙都没放过。 而后，最开始的那位白袍神眷，就着满地血肉，突然吟唱起了莉莉丝从未听过的咒语，其他一些神眷者紧随其后。 莉莉丝感到地面都在轻轻颤动，她低下头看，发现之前满地的血污竟然如同有了生命一边，快速的向神眷者的方向聚集起来，那被堆叠起来的尸堆亮起诡异的红光，将每个白袍都照成了红色。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法术，为什么看起来如此令人不安？莉莉丝望着漫天的红雾，忍不住皱起了眉，这些神眷者，比她们这些穿黑袍的都更像黑巫师…… 也许是因为她脸上的表情太过明显，最前方的骑士走了过来，挡在了莉莉丝身前。 “大，大人……这些真的和我们没关系，我们只是歌蕾蒂娅的学生。”卢卡斯以为他要发难，急忙辩解道。 “尽快离开这里，这片森林里进来了危险的异教徒，没有抓到她之前，谁都有可能变成那些人。”那骑士要比之前的先锋队稳重地多，听了卢卡斯的话没有任何责问之意，反而冷静地劝他们离开。 异教徒？莉莉丝还想问是什么异教徒，卢卡斯便已经拽起发呆的她要离开了。 “轰——” 身后传来一声炸响，那些血污重新凝结又落下，仿佛被赐予了生命一般，落在地面上拼命爬行起来，只是……它们爬行的方向各有不同。 “他们学聪明了……让野兽将这些血肉啃噬，好将血液散落整片森林吗？”为首的神眷者拉下了兜帽，看着地上杂乱的血线，脸色沉了下来。 这么多通向四面八方的标识，他们根本无从寻找，若是每个都跟过去，他们必然要被分成许多小队，那样的话，今夜有危险的就是他们了。 怎么能让他们撵进森林呢，这如同将鱼放归大海，这种情况最难抓了！——神眷者暗自恼火着。 另一位神眷者还在看着脚下，她眼睁睁的看着其中一条殷红的血线掠过她的脚下，直冲冲得朝着那三个莫名出现的年轻人而去。 “站住！” 身后响起齐刷刷的拔剑声，莉莉丝的背影僵在原地。 第300章 意想不到的相遇 “还有什么事吗？”伊恩转过了身。 莉莉丝随着另外两人强装镇定地转过身，看着顺着血线朝她走来的神眷者们，他们站定在自己身前，带着审视怀疑的目光打量着他们三人。 莉莉丝心头狂跳，手心里已经全是汗，这些血线到底是根据什么寻踪的？她望向神眷者身后，那个长了蘑菇的尸体已经完全干瘪下去，似乎体内所有的血液都被抽干了。 她，她难道真的害死了一个人吗？她杀人了？ 莉莉丝几乎有些要站不住。 “你最好老实交代你知道的一切。”站在最前方的神眷者是一个中年男子，他嘴唇削薄，看人时自带着一股严厉。 莉莉丝脑子里一团乱麻，仍没想明白为什么那些已经消退的蘑菇在几天之后重新爆发，她看着面前的神眷者，不知道自己从哪里开始交代。 “我们只是一大早才走到这里，先生，这些，这些是什么？”卢卡斯指了指地上蜿蜒的血线问道。 “这证明你们来过这里。”神眷者面无表情。 “……我们本来就来过这里，这里是我们看好的营地，结果那些骑士先生不允许我们在这里扎营，将我们赶走了。”卢卡斯辩解道，“我们今天来，也是想看看他们走了没有，好重新进驻这里，谁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神眷者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来回扫过—— “我要她说。”神眷者却猛然盯住了莉莉丝。“你，昨晚来过吗？” 血线对准的是这个金发的姑娘。 莉莉丝猛猛摇头，正要坚决的否认，一旁骑士团里却突然冲出来一个人，挡在了她的身前—— “大人，她不可能和异教徒牵连的，她是一位虔诚的光明神信徒，从小就展露了神眷，她，她还是弗莱尔家族的长女。” 莉莉丝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被浆糊糊住了，连被质问的惊慌都消退不少，她茫然地看着挡在她前面的高大背影——这又是什么情况？！ “谁教你如此无礼对神眷者大人讲话的？你以为你在质疑谁？！让开！” 之前劝说他们离开的那位骑士长走到近前，怒斥这个眼生的骑士。在所有人投来的目光下，她看到那人涨红了脖子和耳朵，却仍然站在她身前。 “……神眷吗？”为首的神眷者歪了歪头，越过前方的小骑士看向他身后的少女，语气更加淡漠，“你被父神厚爱，却选择披上黑袍……” 一旁的另一位神眷者凑了过来，轻声说道，“大人，他们毕竟先一步沾染了血肉，可能会影响献血寻踪的准确性……” 不知道是因为附耳过来的神眷者，还是面前一脸紧张却仍不肯退缩的年轻光明骑士，那为首的男子最后深深看了眼莉莉丝，转头交代骑士长，“让他们尽快离开这里。” 骑士长点点头，挥了挥手，一排排白甲从莉莉丝身旁穿过，在稍作打扫之后，他们俨然要在这片洒满同袍鲜血的地方重新扎营了，随着一片一片的防潮毡布铺下，这片杀戮之地就此被掩盖，那些骑士明明死的惨烈，此刻却好像是灰尘一样，被他们打扫掉了。 骑士团忙碌起来，没有人再理会莉莉丝几人，前方的年轻骑士转过了头，看向了莉莉丝—— “你为什么没有来光明神殿，莉莉丝？”少年的脸上满是悲愤和委屈。 莉莉丝愣愣地看着眼前人，在卢卡斯因为这尴尬的氛围已经准备开口缓和气氛时，终于听到莉莉丝不太确定的声音—— “……伍迪？”莉莉丝反复打量着年轻骑士眼下和鼻梁上的小雀斑，又看了看他没一丝赘肉的脸颊，语气中满是震惊，“你，你的双下巴呢？” 这不是她在雪莱镇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小伙伴吗？！！ ………… 返回营地的路上，伊恩与卢卡斯走在前方，轻磕剑鞘驱赶着林间可能会突然冒出的毒蛇，卢卡斯一脸八卦，时不时地回头望向身后慢慢挪动的两人，想要偷听到点什么。 “伍迪……”莉莉丝看着眼前的倒霉孩子，一脸心疼，“你怎么瘦成这样了？我以前分给你的零食和馅饼，都白吃了？” “怎么会，要不是吃的多，我的身高未必能达到光明骑士团的征兵条件……”伍迪顿了顿，才意识到话题又被莉莉丝扯歪了，“你到底是什么情况？父亲当初说，你被父母接走，一定是要在坦丁郡接受神官的接引，为家族争光，你怎么……” “玛丽没和你说吗？”莉莉丝有些惊讶。 “开学前我就离开了雪莱镇，我说服了父亲，跟他说坦丁郡富饶，一定有更多的木工活，也会比雪莱镇有更多的骑士团名额……”伍迪看着面前的小伙伴，他们都长大了，但儿时的承诺，他一直践行着，他以为莉莉丝也是如此。 “难怪，难怪我回雪莱镇没见到你……”莉莉丝嗫喏着，满是心虚，她几次回家都十分仓促，在镇子上从来没撞上过伍迪，她还以为他已经接过了老伍迪的斧头，在附近几个镇子找活儿干，没想到他…… 愧疚涌上心头，她找回记忆后，这段憨傻的童年时光成了她人生中最模糊的片段，以至于她忘了—— “你去做圣女，我就去做光明骑士，这样子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玩了。”胖乎乎的小伍迪舞动着父亲做给他的木剑，一次次的跟她确认着。 “抱歉，伍迪……”莉莉丝看着面前的少年，“我当时……家里出现了很多意外，父亲并不支持我进入光明神殿，歌蕾蒂娅是我唯一的选择，也是最好的选择。” 伍迪始终有些难过的脸却终于有了些欢喜颜色，“我就知道！莉莉丝！你一定是被逼无奈！” 他立刻就说服了自己，令莉莉丝汗颜。 “我在神殿晃了一年都没找到你，我还以为你这么厉害这么聪明，也许早就被选为了圣女，就想多外出做任务，这样就可以在光明节得到圣女的洗礼——” “虽然与我想象的碰面不同，但果然努力是没错的，我们还是碰面啦莉莉丝！赞美光明！”伍迪越说越高兴。 看着面前快乐的发小，莉莉丝哪怕无法赞同这是神明的安排，但还是红着眼睛对他点点头——“嗯，赞美光明。” “可你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呢，伍迪？到底是什么异教徒，那样的残忍？”已经快要走到了莉莉丝一行人的营地，莉莉丝终于问道。 伊恩和卢卡斯也转过了头，看向了身后坚持护送莉莉丝的小骑士。 “是暗月女神的信徒。”伍迪毫不保留地交待—— “那些残忍的暗精灵。” 第301章 暗精灵 “……精灵？！”莉莉丝瞪大了眼睛，可是精灵不是早就已经离开了吗？ 她突然想起了那对意外离世的双子，他们也是暗月女神的信徒…… “难道是因为那对王子殿下吗？这是沐莱特国的报复？”莉莉丝皱着眉低声猜测。 “……什么？”伍迪脸上却明显出现了丝迷茫，好像并不理解莉莉丝的意思，但前方冒起的炊烟让他明白，莉莉丝已经要到目的地了，这段路也太短了…… 虽然不舍，但他还是开口道——“你们该离开了，莉莉丝。” 莉莉丝抬起了头看向了面前的小骑士。 “那些东西非常危险，非常危险……”他连说两遍，对曾经的所见所闻仍然心有余悸。“森林本就是他们的地盘，而且暗精灵会在满月时变得更强，无人能看到他们，连魔法也难以击中，非常难以抓捕。所以之后我们会在这里放满陷阱，你们留下来的话很可能会误伤。” “……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抓捕他们？”同是异教徒的卢卡斯皱起了眉。 “这还不明显吗？”伍迪握紧了佩剑，眼神坚定——“他们犯下了这么多罪孽，已经威胁到了盖亚帝国的安全，而维护帝国的安全是我们光明骑士团的责任！” 卢卡斯狐疑地看了眼莉莉丝：你这个朋友来真的啊？ 莉莉丝怒瞪回去：关你屁事！ “我得马上归队，无法送你出森林了，莉莉丝。”伍迪语气中满是遗憾和不舍，“但我们来时开了一条笔直的路方便马车行进，沿途的危险已经都被清理干净，趁着那里还没被新的怪物占领，你们可以顺着我们开的路出去，大概明天就能出去森林。” “你们不走吗？”莉莉丝难得碰到了老熟人，心头许多话还不知道如何说起，就又要分开了，“你不是说了满月时他们会更危险，为什么你们不走？” “虽然危险，但也是难得的抓捕机会，平日里他们隐匿地极深，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大着胆子现身，上一次我们跟上他们的踪迹，也是满月时，所以那些大人们是不会让我们撤退的。”伍迪抿抿唇。 那不就是……拿他们的命来填吗？就像那队被掩埋在毯子下的先锋队一样？莉莉丝望着面前单纯的朋友，心头有些火气。 “我得走了，莉莉丝。”伍迪不再浪费时间，再次说另一遍，“趁着天色还早，快走吧！” “你……你一定要注意安全，自己的命也是命，我们高庭见啊。”莉莉丝追出去两步，认真嘱咐道。 伍迪停下来咧嘴一笑，终于有了丝小时候的憨傻气，“嗯！我们高庭见，莉莉丝！” 而后小跑着朝洁净之泉而去，几息间就消失在丛林的绿影里。 走进营地之后，伙伴们都已经起床，这会儿正一边吃着早饭，一边听卢卡斯的讲述。 “死了？都死了？！”汉娜吓得脸都白了。 “还好我们提前去探了路，也提前吃了早饭。”卢卡斯坐在了鲍比旁边，感受到伙伴的温度，才终于松懈下来，“你们能不用直面那些场景，真是幸运……” “暗精灵是真的吗？盖亚帝国境内竟然还有精灵？”吉安娜皱着眉，连叉子上的面包片烤糊了都没注意。 “伍迪不会骗我的。”莉莉丝相信自己的童年好友。 “不管是不是精灵，他们都非常危险。”伊恩难得说话，引来大家的视线，他解释道，“他们应该全都是被一击毙命。” 因为昨夜他睡得极为安稳，没有听到任何人死前痛苦的祷告…… “那我们真的要走吗？也许，也许那些暗精灵是和光明骑士团有仇，跟我们又没什么关系……”鲍比仍然不死心。 “不，我们必须走——”莉莉丝沉声道，她抬起手，放出了石像鬼，它依然维持着之前的样子，安静蹲坐，脸上的血手印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这是？！”卢卡斯惊讶地站了起来。 “我之前没想明白那条血线为什么会指向我们，这会儿才懂了，那东西指得不是我，是它——”莉莉丝看着一动不动的石像鬼，面色沉重。 “那些暗精灵昨夜来过我们的营地？！”露露颤声猜测，引起一片吸气声。 “这是威胁——”莉莉丝断言，“如果我们不走，今晚可能就轮到我们。” 之前那支小队连满月前的日子都没撑过去，更何况今晚呢？在这样一个陌生又危险的环境，哪怕那些精灵立场不明，莉莉丝也不能拿大家的生命冒险。 “收拾东西吧各位，我们马上就走。”莉莉丝果断起身，第一个走向自己的帐篷去将装备一一收入戒指。 有了她的带头，其他人也不再犹豫，开始各自帮各自的守护者收好行囊，空间道具多了的优势体现出来，他们离开这片小营地时，一个个轻装简行，很快就找到了那条伍迪说的新开出来的道路。 千百年才长成的高大树木被一排排的暴力摧毁，空气里满是木头与青草被割开后那种特殊的香味，湿润的地面上满是深深的车辙印，一行人沿着车印一边走一边感慨，“他们可真拼，就为了抓几个异教徒，连光明节都不休息。” “我们不也一样。”鲍比丧气地抱怨道，“为了多一些战斗经验，已经跑到这么偏远的地方了，再远就到神弃之地了，结果还是会碰到这帮光明骑士，天哪，难道光明神真的在时刻注视着我！” 他无语望苍天。 “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去神弃之地呢？”肖恩突然出声。 第302章 钓鱼，从入门到放弃 “你怎么还在惦记奥兹勒？”露露无语道。 “万一那里有什么好东西，不能被丹尼尔和凯瑟琳吃独食，对吧莉莉丝？”肖恩不死心地说道，看向了走在最前方的人，然而莉莉丝这会儿顾不上回答，正在和卢卡斯咬耳朵。 “你就别想啦，肯定不是你！”卢卡斯小声地说着，语气笃定，“你那个朋友不是说了是精灵吗？那些蘑菇一定是他们干的，人类的许多法术本就源于他们嘛！” 莉莉丝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积压在心头的疑云经过这一路的分析思考，终于慢慢消散开来。 会是精灵吗……她想起很久前在镜湖大书库捡到的那本笔记本，虽然她从未见过精灵，可是跟着那位学长的手记一路学习下来，仿佛自己也被一位精灵老师殷殷教导过一样，所以对他们总是有些别样的亲近之感。 可如今那满地的尸骸……精灵为什么如今对人类如此仇恨呢？莉莉丝蹙眉沉思着…… ——不对！ 不是对人类……莉莉丝又摇头否认了自己的猜测，从小到大，她从来没听说过精灵害人的传说啊，所以与精灵不死不休的，是光明教会？还是王室？凯瑟琳知道吗？ “——莉莉丝！”她突然被猛地拍了一下肩膀，是肖恩赶了上来。 “诶哟，干嘛？！”莉莉丝正想着事情被吓了一跳，没好气道。 “我们去奥兹勒嘛莉莉丝！假期还有那么长，总不能又和暑假一样，在玫瑰小楼打牌打到开学吧？”肖恩不满道，他牌技不行，每次都是他输，真是不想再来一次了。 “我们还可以去高庭玩啊，光明节的高庭很热闹的……我可以包全部花销。”富婆莉莉丝想想酒坊地下仓库的金山，底气十足。 “那我也选奥兹勒，高庭有什么意思？”鲍比立刻调转立场，站在了好搭档一边——开玩笑，他要变强，他也要像那些学长一样，将怪物帅气地斩落剑下！ “去奥兹勒的话，虽然不是特别远，但也要坐好多天的马车，你不是最讨厌坐马车了吗？”吉安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正在研究手中的地图。 卢卡斯凑过去看了看，笑道，“我们这个队伍里的魔法师都是书呆子，真是完蛋啦。” “喂喂，不要范围攻击！”鲍比不服，“起码肖恩就不是，他成绩没好到当书呆子的程度。” “……我谢谢你！”肖恩咬牙道。 卢卡斯点了点吉安娜手中的地图，“你们这些人，是从来没考虑过水路吗？” “——哈？”众人齐齐愣住。 “好吧，我明白了，你们都是旱鸭子。”卢卡斯叹了口气，而后又突然提起精神，如同以往的莉莉丝一样拍了拍手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各位，想不想试试坐船啊？” 行进的队伍安静了几秒后—— “想！” ………… “呕——” 鲍比趴在船尾，脸色青白地再次吐了起来。 “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我们还是坐马车吧！不！我们回歌蕾蒂娅吧！”旁边的肖恩也没好到哪里去，正和好兄弟肩并着肩趴在一起，将彼此早上吃了什么观察的一清二楚。 “你跟我说也没用。”莉莉丝坐在船边的围栏上，轻轻抖动着鱼竿叹了口气，“卢卡斯正在圆他的船长梦呢，你能劝得动他下船你就去。” 自打一行人脑子一热下定了主意之后，他们先是赶到了魔沼森林外最近的河湾城市斯克尼港，豪气地包下一条小船，便沿着河道顺流而下，一路朝东边而去。 只是众人第一次坐船的热情没维持超过半天，便因为晕船一个接一个倒下了，唯有卢卡斯精神抖擞，一直绕着那位船长转，求他能让自己亲自来操作一下船舵，老船长脸上对海民的排斥肉眼可见，可谁让那位金发的小姐给的实在太多了，也不好发火，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肖恩一想到卢卡斯那上头的样子，绝望地将头垂到了船外—— “哕——” “噔噔噔——” 伴随着一阵快活的脚步声，留在甲板上的几人便看到了这几天最快活的那道身影。 “诶呦，还吐着呢？”卢卡斯已经脱掉了靴子，高高挽起裤腿赤着脚在甲板上跑来跑去，俨然已经是一副水手模样了。 “我现在严重怀疑，你那么支持我们来奥兹勒就是为了能坐这趟船。”莉莉丝再次拉起杆……怎么又是空的！她刚刚明明感觉挂住东西了！ “嘿嘿！”卢卡斯也不反驳，反而得意地向伙伴们炫耀，“天快黑了，今天船长允许我来升帆，我们得降点速度才安全。” 这快活的样子，平日里被沃尔夫老师夸一句也没这样得意过。 “要不到了以后，我们下船，你就留在这里吧。”莉莉丝再次再鱼钩上捏上一团饵料，重新抛进水中，她就不信了！ “可以吗？”卢卡斯眼睛都泛光了！ “——不对，还是算了。”他自己激动之后又立刻冷静下来，“我的家人还在歌蕾蒂娅呢！” “谢天谢地，你理智尚存。”汉娜白着脸叹道，在甲板上透够了气，她决定回去躺会儿。“一起回去吗莉莉丝？天快黑了，你还看得清鱼漂吗？” “马上，我再试一杆，最后一杆……”莉莉丝眼睛一眨不眨。 卢卡斯已经收好了帆，见状凑过来看了眼，“算了吧莉莉丝，这玩意儿也要靠经验和技巧。” “少来了，你这个从没见过大海的海民，又能比我多多少经验？”莉莉丝钓不上鱼气急败坏。“都怪肖恩和鲍比，他们一直吐啊吐，把鱼都喂饱了！” “啧——”卢卡斯也不辩驳，拿起一旁的另一根鱼竿，连饵料都没挂，抬高手臂甩了一圈就远远抛了进去。 莉莉丝正要说话，却感到手上一紧，鱼线在她手中猛地绷直。 “啊啊，来了，来了——！”莉莉丝激动地喊道，吸引了甲板上所有人的目光。 “诶？我的也来了。”结果卢卡斯紧随其后，他紧紧拽住鱼竿向后撤两步，借着巧劲用力一斗，一条黑亮亮的大鲈鱼带着漂亮的水线飞跃而上，落在了甲板上，还在不停的扑腾。 “哇！”肖恩见状快活的扑了上去，按住了蹦个不停的大鱼。“今晚加餐！还有吗？” 他看向莉莉丝。 然而莉莉丝却仍然在和手中的鱼竿奋战，脆韧的鱼竿已经被拽的前端弯了下去，莉莉丝使足了力气，还不忘跟卢卡斯攀比，“看着吧，我这条一定比你的大。” “莉莉丝小姐。”出来检查船帆是否收好的老船长刚好叼着烟斗路过，好心地提醒一句—— “您的杆挂底了。” 莉莉丝：………… “咔嚓。”鱼竿终于顶不住压力，从中间断裂开来，坠入了水中。 众人：………… “……起码这一截还在，可以当个棍子用，实在不行也能当柴火烧。”卢卡斯良心发现，试图开口安慰。 却见莉莉丝将剩下的半截鱼竿也送入河水，而后猛地举起双手，朝着水中念念有词。 卢卡斯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噼啪一声脆响，只见到一片电光射向了河水，他和莉莉丝离得最近，感觉到自己的头发好像都飞了起来，他默默扭过头，河面飘起来一片翻肚的鱼…… “你有你的天赋，我也有我的！”莉莉丝昂起了头，绝不向卢卡斯服输。 而后拉起汉娜气哼哼地朝船舱走去——没意思！再也不钓鱼啦！ “残忍……真是残忍……”留下卢卡斯在甲板上看着河中一片白肚啧啧叹气，拿起了一旁的渔网。 ……………… “现在就说残忍太早了，弗莱尔先生。” 坦丁郡中，泽菲里恩掐住了面前金发男子的脖子，将他拉离地面，屋内屋外，护卫他安全的佣兵团已经生死不明倒了一地。 “告诉我芙丝特温的消息，也许我会考虑留下你的性命。”看着脸色青紫的詹姆士弗莱尔，泽菲里恩脸上闪过嗜血的笑容。 第303章 不可能是你 “嗬——嗬——” 詹姆士弗莱尔拼命扒着面前男子的手，他将他掐成这样，还让他说话！？ 好在当他翻着白眼马上要断气时，对方终于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稍稍松了点力气。 “嗬——”詹姆士弗莱尔拼命地吸着气，“我不知道你在说，我不认识什么芙丝特温！” “撒谎。”泽菲里恩的兜帽已经取下，他的眸间满是怒火，掐着詹姆士脖子的手指里布满了泥土，“我已经去挖了那个女人的坟，那不过是个普通的人类，她为什么藏起来？还不管孩子？” 弗莱尔子爵瞳孔紧缩，脸色更加青白，难怪他闻到了一股怪异的气味，他碰到了一个疯子，一个极度危险的疯子！ “求……求求你。”在快速的判断下，他立刻放弃了一开始疯狂斥责的态度，开始向面前的男人求饶，“虽然不知道你在找谁，但是我可以帮你，我愿意提供我力所能及的所有支持……求求您，我还有妻子和孩子，我的孩子还很小。” “你又结婚了？！你的女儿——”泽菲里恩咬紧牙关从嘴中刚吐出几个字，却听到一阵流水声，随即是一阵扑鼻的骚臭味，他低下了头，面前男人的裤管湿透，黄色液体顺着他的靴子滴答到了地上…… 泽菲里恩眼睛猛地睁大，随手就把手里的窝囊废甩了出去，令对方重重砸在了身后的画框上，那里画着弗莱尔家族上上代家主的肖像，随着这重击，它跟着吓得尿裤子的子爵大人一起落地。 泽菲里恩连退数步，恨不得退出到屋外，他看着那被丢在地上依然窝成一团一动不敢动的男人，神情晦暗，一时间，华丽的书房里除了弗莱尔子爵颤抖的鼻息没有任何声音。 “……不是你，不可能是你这样的……”泽菲里恩的神色突然萎靡下来，他突然出声，令趴伏在地上的男人更加不敢动弹。 ——芙丝特温不可能看上这样的雄性，一定是哪里搞错了！是那个混血种在骗他吗？她真的一无所知？泽菲里恩本就不聪明的脑子更加混乱。 “你应该庆幸我于泰勒家族的约定，不然你这样的举动——”泽菲里恩嫌恶地看了眼地上的一滩，“我会将你的所有肠子都扯出来重新喂你吃进去。” 他猛地轰开墙壁，一跃而下，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化作巨龙，再次朝着歌蕾蒂娅的方向飞去，那个混血种一定还有什么没有交代清楚。 冷风顺着砸开的墙壁呼啸着冲进室内，再多魔法石制造出的热气也无法将这样漏风的大房间捂热。 弗莱尔子爵的裤子已经湿透了，此时被冷风一吹，他控制不住的一阵哆嗦，却仍旧不敢动弹，直到另一批佣兵听到了动静赶来，才将面色青白的雇主从书房扶了出来。 “光明神呐——” 霍夫曼管家此时也随着佣兵们簇拥过来，挤到前面接过了搀扶子爵大人的工作，“大人，您还好吗？是什么样的恶徒？神呐，我要给夫人写信——” “不！”弗莱尔子爵猛地按住了管家的手，语气却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是她，就是她在威胁我——” 那个男人提到了泰勒家族，梅丽莎是真的铁了心要和他分开了？甚至不惜派人来震慑他？她已经完全不顾及蕾拉和露辛达了吗？ “收拾东西。”弗莱尔子爵哆嗦着，语气慌乱，“我，我要去高庭。” 见鬼的泰勒家族，他明明为他们家族付出了那么多，他要去高庭，他要寻求国王和教会的庇护！ …… “我们到了，莉莉丝小姐。”几天的行程之后，他们伴着奔流向海的河水，来到了奥兹勒的交界地。 “诶？怎么这么快？”卢卡斯第一个急了，他还没玩够呢！ “这是最后一个码头，前方修了堤坝，早就不放船通行了，到时我们返航也很麻烦。”老水手解释着，几天的相处下来，他对这个从不喊苦喊累的少年多了些好感，他的确是个当水手的好苗子——要不是他是海民的话。 “好吧，非常感谢您的帮助。”莉莉丝和汉娜对了对地图，判断这船长应该不是糊弄他们这帮学生，便爽快结了尾款，招呼着大家下船。 “请小心些，莉莉丝小姐……”大赚一笔的老船长此时看面前的小姑娘越看越顺眼，他看了看一旁的蓝发少年，好心提醒道，“那毕竟是神弃之地……” “您放心，我们有朋友在那里呢。”莉莉丝冲老船长一笑，挥挥手与他告别，离开了码头追上了前面的同学。 “快来，莉莉丝。”露露招招手，“是时候给凯瑟琳一个惊喜啦！” 第304章 第二防线 “什么感觉？” 她们一行十几人已经踏入了奥兹勒的地界，望着远方延伸到天际的荒地，莉莉丝突然出声问向身旁的少年。 “什么？”卢卡斯兴致缺缺，他只遗憾水流太快，才几天就到达了目的地。 “当然是重回家乡的感觉啊。”莉莉丝歪头看了他一眼，还以为他的失落是因为近乡情怯。 卢卡斯怔了怔，也看向了前方，他对奥兹勒并未有什么印象，只是当初离开时，他们一家还是四个人，父亲搀着母亲，姐姐抱着他，往后的几年，父亲总是安抚大家——“很快了，很快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父亲死了。 笨蛋莉莉丝，还以为所有人都会眷恋家乡吗？卢卡斯一脸无语，眼中划过一丝苦涩。 “感觉……”但他还是回答了莉莉丝的问题—— “这里真冷啊……” 是啊，真的很冷。 ………… 北风夹杂着雪花呼啸着砸在丹尼尔的脸上，他的眉毛上全是呼出的热气冻成的白霜，冷风霸道地钻入他的鼻腔，将他鼻尖冻得通红，那气息和他在其他所有地方闻到的都不一样。 学长们说，那是千里之外，由海风带过来的冰川的味道，可那味道如今却混入了铁锈的腥气…… 丹尼尔的手指在这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已经冻成了紫萝卜，却还在跟着一旁的人死死抵住面前摇摇欲坠的木墙，那木制城墙看起来十分粗制滥造，每块木板间还有近一个手掌宽的间隔，可那些魔法师坚称，它们被魔法加固过，只要他们顶住，只要他们顶住…… 丹尼尔脑袋一片空白，接二连三的闷响里，混杂着破空的刺耳尖啸，他顺着抵住木板的手，感受到整片大地都在轰隆作响，爆裂的各色魔法在墙外四处乱窜，火焰偷偷燃起，将所有靠近的东西都吞噬进去，呛起一片片浓烟，不管是倒地的士兵，还是那些，那些…… “吼——” 随着一声怒吼，他看到木墙之外的浓烟之中，再次冲出来一头那样的怪物，朝着一位扛着战友踉跄撤退的骑士奔去，几乎瞬息之间，他就看到那名骑士被怪物的利爪划开了脑袋，血像喷泉般从他的脖子喷出来，一边喷，他还一边机械地往防线的方向跑了几步，才终于与身上的战友一起倒了下去。 他死了…… 丹尼尔的面色愈发惨白，两只眼睛麻木地盯着前方，耳朵里的嗡鸣让他对身旁之人的话视若无睹，心中翻腾着无数个念头，令他想要大吼大叫，却又本能般的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啪——” 一个巴掌狠狠地扇在他的脸上，世界终于有了声音，他再次能感受到身边的喧嚣了。 “你聋了吗？！”一声粗哑的怒吼传来，是安德烈·罗素，安琪的亲哥哥，那位最被看好的罗素家族继承人，可此时他的行状与丹尼尔一样狼狈，没空打理的胡须疯长，此时冻成了一大坨，随着他说话一动一动。 “你听不见命令吗？我们得去把那些人接应回来！”安德烈怒吼一声，他们小队的其他人接到命令都已经行动起来，只有这个丹尼尔还在傻傻的抵着木墙偷懒，令他作为兄长十分羞愧。 “可，可……”丹尼尔下意识的想要说什么，却可了半天也没说出任何话。 “吼——！” 一只虚空兽竟然借着浓烟的掩护，猛地撞上木墙，发出轰隆一声巨响，丹尼尔一转头，就看到那挤进围墙缝隙中的恐怖口器，以及它牙齿上残存的血肉，它就贴在丹尼尔以及安德烈所在的位置，此时正努力将爪子伸进来，试图勾到里面的新鲜血肉。 与他们这些新兵一起镇守后方的也是一位年轻的魔法师，在高处上看到此景，连忙朝着这边迅速念起咒语，巨大的火球迅速集结，朝着丹尼尔所在的外墙而来—— 却见一只手横伸出来，挽住了漫天火焰，将它们化为冰雪，如钢针一般扎向了贴近木墙的虚空兽，将它一寸寸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安德烈见状，抓起竖在墙边的长矛狠狠戳进了虚空兽的身体，一下又一下。 “马文学长，抱歉，我——”那位使出火球的魔法师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差点干了什么。 “守好自己的职责。”马文学长却没空听他解释了，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后便越过他赶去其他地方帮忙了，身后是他配合多年的守护者——手持利剑的女性亦步亦趋，时刻警惕着浓烟中可能会出现的突袭。 “第一防线已经出现了缺口。”简在他身后冷静说道。“不要冒进，马文，击杀虚空兽不是我们此时的目标，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帮助那些后退的人撤回第二防线之后。” “今年怎么会这么多——”马文镜片后的眼睛下是一夜没睡带来的青黑，语气带上焦灼，“去年我们明明做的很好，我们……” “喀哒哒哒——” 那熟悉的口器震击声再次响起，两人停止了交谈，仍能站在战场中的人正在快速聚集在一起，好能建立起防线。 伴着一声嗡鸣，简立起了手中魔法加持过的盾牌，警戒在了马文身边。 “这边！”马文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些紫黑色的迷雾，突然出声，帮助众人锁定了方向，随着他出声，身旁的另一位魔法师已将魔法光剑射了出去，带着破空之声扎进迷雾中。 一声刺耳的痛苦吼叫响起，众人神色一松，中了！ 黑紫色的烟雾却猛然爆开，混着火焰的烟令战场上的视线越来越小，简的神色也越来越凝重——这熟悉的进攻方式让她想起了一些不好的记忆…… “我们得撤了，这种情况对我们不利，回到墙后去。”另一位守护者咬咬牙说道。 “可是那些人……”马文目露不忍，他们仍和那些滞留在两条防线中间的部队隔着那厚厚的紫色烟雾，要是他们选择后撤，那些人就没了接应，而且，他们现在不知道第一防线到底什么情况。 “马文。”简突然叫了搭档的名字，她未多说一句话，可马文已经懂了她眼中的意思，他们不能再失去彼此了…… 忽然一阵清冽的大风猛地刮起，场上的紫雾被风席卷着冲向半空。 “是辛西娅老师！我们有救了！大家撑住！”战场上重新又能视物，有人惊喜地喊道，所有人为之一振。 马文的心也终于安定了些，他再次吟唱咒语，朝着正和另一支小队纠缠的一只虚空兽砸去一记闪电，虚空兽侧对着他们，感到危险时已没有机会腾挪躲避，被呼啸而来的闪电击中了前肢，瞬间变得焦黑，还散发着热气，俨然是已经熟了。 另一只小队得到支援，也不浪费机会，守护者顶在前面，将巨剑捅入了虚空兽的心脏，为搭档争取了吟唱咒语的时间，在他侧身躲过虚空兽挥来的爪子时，魔法箭呼啸而至，顺着他留在虚空兽身上的剑，将它贯穿在地。 守护者不浪费时间，立刻拔出剑将它开膛破肚，仔细检查着它体内，而后将那些连成一排的黑紫色卵扯了出来，泄愤般的一个个踩烂。 “还好辛西娅老师赶到了——”战场上形势已经逆转，一旁的魔法师心有余悸感叹着，看向远处骑着马奔来支援的大部队，“她们还能来支援，看起来第一防线的问题不大，诶——？” 突然的疑惑声令一旁的守护者将头从虚空兽的肚子处抬起来，顺着搭档的视线看去。 那带头冲在前方操控着飓风的，竟然并不是那位他们熟悉的风暴女巫，而是—— “凯瑟琳。”丹尼尔躲在木墙之后，望着墙外身着黑甲受众人瞩目的银发少女，颤声喃喃。 第305章 空城 “这里怎么是这副鬼样子！”肖恩抱怨道。 虽然之前就听说，奥兹勒一片荒芜，可这也太荒了吧，他们走了一天，眼睁睁看着太阳从金黄变成橙红，一路上硬是一个人都没看到，大家越走越觉得心头毛毛的，他们仿佛是误入了另一个无人世界一般。 “难怪凯瑟琳不建议我们来。”莉莉丝也有些累了，这里果真没什么可探索的。 “但这里是田地啊，只是被雪埋住了而已。”种田小能手吉安娜，看着旁边收拾整齐干净的田垄和排水渠说道。“附近应该有村庄或城镇才对。” “那我们怎么还没走到。”露露蹲了下来，已经不想再走了，“等我们找到城镇之后，我们可不可以雇一辆马车？” “两辆，不，四辆，我愿意付全部的钱。”汉娜有气无力道。 “也不知道离城镇还有多远，也找不到个人问问……”鲍比苦恼道，他们明明走的是大路啊，别说人了，连只路过的飞鸟都没有。 “汉娜，你说的付全部钱是真的吗？”卢卡斯走在最前方朝后喊道。 鲍比一愣，快活地朝前跑去，然后发出一阵欢呼声。 在昏黄的夕阳中，他们终于看到了远方一片密集的建筑，以及将它们牢牢包围住的围墙，他们终于看到人类聚集地了！ “太好了！今晚可以睡床，还不用和鲍比挤在一起了！”肖恩欢呼一声，本来如同灌了铅的腿重新迸发活力，跟上了走在最前方的伊恩和卢卡斯，朝着那片聚落奔去。 在太阳彻底消失于地平线之下后，他们终于赶到了那黑色城门之下，只是…… “关门了啊……”莉莉丝抬头看着那紧闭的大门呐呐道。 “这里有宵禁吗？这也太早了吧？他们是不是躲在里面偷偷过节？”肖恩趴在大门上朝里听去。 “笨蛋肖恩。”卢卡斯翻了个白眼，“这里是神弃之地，连光明教会都不肯驻扎的地方，你觉得这里的人会过光明节吗？那些信徒早就跟着教会跑光了。” “啊，我忘了这个……”肖恩挠了挠头。“要不是让那个大块头带我们飞进去？不过可能有些不太礼貌……” “你只是忘了这个吗？”露露将手覆在了黑色大门之上，催动精神力，上面浮现出了银白的光华。 “这是……魔法锁啊？”肖恩呆呆问道。 “门后面根本就没有门栓啊，它只是被用魔法封住了，而且这个魔法锁……”露露歪歪头，“好简单——” 伴着她的话语，门上的圆形印记中的字符不停转动，几息之后便停了下来，银白之光变成了代表通行的绿色。 “吱嘎——”沉重的大门无风自开，沉默地欢迎着远道而来的客人，而大门之内，幢幢树影后的各种建筑一片漆黑，没有一户有光亮透出。 “咕咚。”肖恩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我能说句实话吗？” “乌鸦嘴少说两句。”莉莉丝赶紧制止。 “那我不说了。”肖恩硬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这里怎么那么像莉莉丝讲过的那种，会闹鬼的空城，他看了眼后面的汉娜——算了，他可不敢问，不知道就是没有。 一行人点燃照明术和火把，朝大门之内走去。 这里并不大，看起来只是个村庄的规模，房屋稀少不说，宽阔的道路两旁，还有大片大片的空地，在走到最近的建筑后，莉莉丝跟着伊恩朝那些紧闭的窗户内望去—— 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器具，好像是…… “都是农具啊。”吉安娜看了一眼就断定道，她就说外面那些田地果然是有人种的嘛！ 难道那些就是凯瑟琳与她的试验田，莉莉丝歪头思索着，可是，种田的人去哪里了？收获的粮食都吃完了吗？这个村子的人平日里又在哪里？ 莉莉丝带着一肚子的疑惑跟着前方伊恩的火把往前走。 “这里好像是住人的地方吧？”离了前方的一些库房，开始出现一些类似民居的建筑，路口还有盖着厚厚石板的水井，上面附着的灰尘标明，水井已经许久没有人使用了。 这太怪异了，仿佛整个村庄的人一夜间撤离了。 “我摊牌了，这下我真的有点害怕了。”肖恩看着静悄悄的街道，往好兄弟的身旁站了站，“要不今晚我们还是挤一挤——” “想都别想。”鲍比露出残忍的笑，刚刚还嫌弃他，这会儿害怕了就又想起兄弟了？ “喂，莉莉丝！”卢卡斯在队伍的尾巴招呼她们回头。“你看这个是什么？” “什么？”莉莉丝疑惑地走了过去，看向卢卡斯所指的脚下，刚刚他们只顾着看道路两边的建筑，却没发现在一块空地上，有片地面凹凸不平，还雕满了繁复的魔纹，莉莉丝恍然大悟—— “是传送阵！” 第306章 安德烈罗素 “这里怎么会有传送阵啊？他们，他们不怕魔法师工会问责吗？”众人凑上来后，露露小声问道。 “唔，你觉得这种荒芜的地方，会有工会的人来视察吗？我要是当地的居民，肯定是公会不问我不说，工会一问我惊讶，能用一天是一天呗。”莉莉丝信口胡诌着，心道难怪凯瑟琳自信地在这里种杂交粮，这里根本无人管束嘛。 只是……那位威廉公爵看起来并不愚笨，凯瑟琳也十分勤勉，怎么把自己的家乡经营成这副鸟不拉屎的样子，那凯瑟琳口中的灾害到底得多严重啊？还有—— 那些来奥兹勒实习的学长们呢？这几年到底在忙什么嘛！ “别管为什么这里会有传送阵了，莉莉丝说的，存在即合理嘛！”肖恩迫不及待的搓搓手，“它会通向哪里呢？” 莉莉丝想了想，从戒指中抠出一小块魔法石就要按上去。 “莉莉丝。”伊恩难得对她提出了反对意见，举着火把走过来低声说道，“对面是未知地，现在天也黑了，我们如果贸然传送过去，也许要应对未知的危险。” “也不算未知地吧。”卢卡斯却不认同，他就蹲在莉莉丝的对面，指了指传送阵上的一串扭曲的纹路说道，“虽然我不会魔法，但是这里，这里是不是写着传送的坐标吗？” 众人随着他手的指引，齐齐地绕着传送阵转了个半圈，场面有些滑稽。 莉莉丝借着摇晃的火光仔细辨认了半天，那繁复的魔纹中间，确实是有字的—— “冰风磨坊……”莉莉丝拧着头念道。 “那是什么地方？” ………… 第二防线，风暴庇护所中。 “您辛苦了。” 丹尼尔与其他人一起，挤挤挨挨的坐在地上，看着凯瑟琳一边温声与安德烈罗素交流，一边稳稳地将手中的药剂瓶倾倒在泰勒家族那个小矮子的胳膊上。 虚空兽的血液带着未知的侵蚀性，若是渗入地面，那片土地要许多年才能恢复活性重新种植作物，若是溅到人的身体上，不及时处理，它们甚至能腐蚀骨头。 透明的药剂倾倒在蕾拉的伤口上，丹尼尔听着滋滋的气泡声，看到一小片紫色雾气从那矮子的伤口上嘶叫着蒸腾起来，被腐蚀的血肉顺着药剂被冲出伤口，许久后才终于露出了鲜红的新肉，那个矮子脸颊的肌肉一抽一抽，却硬是一声没吭。 “一来就让你们直面这些并非是我的本意，所以才将你们布防在第二防线，但是前几天它们突然聚集了一大批兽潮，在夜间连续冲击我们海岸线上的第一防线。”凯瑟琳的眼下也都是青黑，却一直没停下嘴巴，既是说给安德烈，也是说给附近休息的其他新兵听。 “请不要过于担忧，我的父亲和母亲此刻都在海岸线上警戒，我们一定能撑过这一波兽潮的。”她闻声安抚道。 安德烈心头有太多太多的疑惑想问，可看着面前忙碌得脚不沾地的王女，终究是按捺下去，只是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凯瑟琳殿下，你……我们应该向高庭，向光明教会寻求帮助，只靠您和这些……” 他看了看那些倒在地上就直接开始打盹的黑袍子，开始反省自己当初对于他们的印象是否过于刻板了些。 “我们应该寻求神眷者的帮助。”安德烈曾经是光明骑士团的一员，他很清楚那些神眷者的能耐，肯定不比这些黑袍们差啊。 “哼——” 安德烈看到，那个始终没吭气的红发少女发出一声嗤笑。她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好了，这会儿正自顾自地解下自己的巨剑，丢在地上就枕了上去休息。 “这里太冷了，蕾拉……”凯瑟琳想劝自己的守护者挪到火堆边上，可蕾拉明显已经累得完全不想动弹，她默了默，从戒指中掏出莉莉丝给妹妹准备的狐毛斗篷，给蕾拉盖了上去。 巨大的毛绒斗篷将躺在地上的姑娘衬得越发小巧可怜，安德烈的目光中露出不忍，她看起来还没自己的妹妹大…… “安德烈先生。” 凯瑟琳示意他朝一旁挪步，路过丹尼尔时，凯瑟琳停了停。 “凯，凯瑟琳殿下。”丹尼尔看着面前的王女，语气恍惚。 从踏入奥兹勒的那天起，他感觉这些天似乎陷入了一个漫长的噩梦，始终没有醒来，可如今看着打扮得与往日截然不同的王女，他倒宁愿这真是一场梦，而不是现实。 凯瑟琳看着狼狈恍惚的丹尼尔，没有说话，只是递过来一瓶药剂。 “可我，我没有受伤……”丹尼尔磕磕巴巴地说着，多数时候，他只是躲在围墙之内负责侦查，就连今日，他也没做什么有用的事情，这不能怪他，那些东西怎么可能是他能对付的？ “这是酣眠药剂，能让你今晚睡个无梦的好觉。”凯瑟琳淡淡说道。 丹尼尔脸色猛地涨红，没出息地接过了那冰凉的药剂瓶，重新坐回了地上，看着安德烈与凯瑟琳一起离开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药剂，又看看这些天游刃有余适应良好的安德烈，眼中闪过恨意—— 祖父他什么都没给自己说，就把他丢在了这片地方……一切都没有变，他依然只是为家族铺路的棋子罢了。 “凯瑟琳殿下，我刚刚说的建议，您觉得——”才刚离开那些士兵们的休息处走到寒风刺骨的室外，安德烈便急急说道。 “每年冬日之前，父亲便要和高庭那些大人们开一遍又一遍冗长的会议，来商讨来年奥兹勒的物资——”凯瑟琳转过身，打破了安德烈的单纯幻想。“每一次会议中，昆西主教都参与其中。” “什，什么——”安德烈愣在当场，不可置信地问，昆西主教，那是光明骑士团的主要负责人之一…… “他们，他们都知道？”安德烈语气恍惚，是了，这里是被教会宣称为神弃之地的地方，他们怎么会不知道？ “他们坚称，那是畸变发疯的人鱼，是海神失德的产物，而我父亲的种种行为不过是想榨干帝国的金库，您怎么看呢，安德烈骑士？”凯瑟琳一边说着话，一边脚步不停，检查着这次的冲击对木墙造成的损害，看哪里需要修补。 “不，不是人鱼。”不管安德烈如何不愿承认，也明白了光明教会的观点是错误的，父神为什么会传下这样错误的神谕呢？那明明是—— “凯瑟琳殿下！” 木质箭塔上，一个哨兵突然疾呼一声，吸引了两人的视线，只见塔上的人遥遥指向西南方向，安德烈看到一道冲天红光直指天空，飞入云层后化身一道红色惊雷，几乎将夜空劈开。 这是？安德烈的脸上闪过迷茫，他看向凯瑟琳，却发现她脸色一白。 “那个方向的第二防线失守了，我们得去支援。”她一边说着话，一边朝庇护所跑去喊人。 “殿下。”与她一起赶来的一位黑甲骑士试图拦住她，“您已经一天一夜没睡了，让我们去——” “不行。”凯瑟琳果断拒绝，绕过他继续往前走，“母亲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将战线前压，给我们争取到了安全的土地来生产，第二防线决不能破，而且那后面可是……”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走远了。 安德烈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不敢贸然要求同行，害怕自己帮不上忙还拖了后腿，可是那位殿下的表情如此焦灼。 身边人变多了起来，无数人从庇护所里跑出来，脚步声，拧开瓶子吞咽精力药剂的声音，以及武器与盔甲撞击的叮当声糅杂在一起，却无一人开口说话，气氛诡异的吵闹又安静。 刚刚发现危情的哨兵也噔噔噔地跑下来，被安德烈拦住问道，“那边是什么地方？”他指了指天上的红雷。 “奥特兰克哨站。”那位哨兵神情焦急，顺着一望无际的木墙望去。 “那里可不能破，那后面就是冰风磨坊了啊！” 第307章 冰风磨坊 冰风磨坊中一片漆黑。 地面上亮起一阵银白光华，突然将宽阔的磨坊照亮了一瞬，而后又重回黑暗。 “到了吗？”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小声说。 “吱嘎嘎嘎——”一声粗粝的声音突然响起。 “谁——！” 刚刚从寂静的小村落传送到这里，骤然听到的声响将莉莉丝一行人吓了一跳，大家手忙脚乱点起照明术，朝着发声的地方看去。 “切，吓我一跳！”肖恩猛地松了一口气，光亮给了他底气，他松开刚刚还紧紧搂住的石像鬼，抢先嘲笑道，“看看你们这帮少爷小姐，连风车的动静都不知道吗？” 北风呼啸，哪怕此时无人，巨大的磨盘仍然被上方风车的力量带动，尽职尽责地转动着 ，吱嘎嘎的木头转动声随着风力的变化时快时慢，像是这栋建筑在黑夜中奏响着无人欣赏的乐章。 “谁说没见过磨坊啊，但是我家那边是水磨坊，都是建在河边的，对吧吉安娜？”露露举着光亮打量着那孜孜不倦空转的磨盘，眼中满是惊叹，这可比水磨坊看着气派多了。 “是啊，我也只见过水磨坊。”吉安娜点点头，她抬头望去，这里就像一座高塔一样，上方一片黑暗，看不到顶部，但能听到头顶叶片转动带起的呼呼风声。 而莉莉丝已经走到了风力磨坊的边缘，这里直接连着一片巨大的仓库，里面堆满了麻布袋子，那里混合着泥土、阳光以及一股淡淡的谷物陈香。莉莉丝想了想，还是扯开了其中一个，举着光望过去，果然—— 为了能更好的储存，麻袋中的谷物均没有脱壳，在光亮下呈现出自然的金色光泽，在少女白净的手掌中犹如一捧碎金，看着便让人心生欢喜。 “哇——”吉安娜凑过来看，捏起一粒碾碎外壳，露出了里面带了丝浅黄的糙米，又大又饱满。“这粮食质量真不错！呃，赶紧放好吧莉莉丝，不然等下我们可能会被当成偷粮食的贼……” “嘿嘿，我才不怕呢！”莉莉丝嘻嘻笑着，心头一松，这下终于找到地方了，她和凯瑟琳合作种下的粮食有一部分被贮藏在了这里，那应该马上就能见到凯瑟琳和蕾拉了。 “——真是见鬼了。”卢卡斯却和伊恩一起站在磨坊入口处，看着外面的一片黑暗沉声说道。 冰风磨坊为了更好的借助风力，建在在一片地势极高的山丘之上，从这里往下眺望，能隐约借着月光看到山丘下还有几十栋小屋鳞次栉比的聚在一起，可此时就如同之前他们遇到的那座小村落一样，黑洞洞的窗户里没有一丝光亮。 伊恩没有说话，转过身推开了大门旁边的一间小屋，这座磨坊门口有一处门房，似乎是平日里看守居住的地方，他推开那没有关紧被寒风刮得砰砰乱撞的木门，里面空无一人，桌上残留着些吃剩的食物，杯子里还未喝完的水。 卢卡斯敲了敲那被吃下的麦饼，冰冰凉，硬梆梆，又拿起杯子晃了晃，里面漾起的水滴立刻溅了出来——水还没有结冰。 卢卡斯感到一丝不妙，与伊恩对视一眼，人没走多久。 “我可从没听说奥兹勒人有和访客玩捉迷藏的风俗。”卢卡斯看着眼屋内仍在新奇地观察着磨坊传动轴和齿轮的伙伴们，低声和伊恩说道。 伊恩点点头，再次看了看门外黑洞洞的房区，将磨坊厚重的大门重新拉上。 “这里不对劲，我们得轮流守夜，那个石像鬼在魔沼森林时就靠不住。”伊恩回头看了眼蹲在磨坊旁边呆愣愣的石像鬼，转过头和卢卡斯低声商议着，“明天天亮了再向周围探索，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传送阵吧。” 卢卡斯点点头，回去和众人宣布了行动方针，大家毕竟走了一天路，这会儿就算他不说，也懒得走下山丘了，一个个取出睡袋就地铺好。 “但是真的不能点火嘛，这里又高又空，真的很冷啊。”鲍比刚躺下就又爬起来抱怨。 “除非你想大家一起被炸死。”吉安娜已经快要睡着了，闻言仍然警觉地出声警告道——从小到大她都被大人们警告过，磨坊里绝不能见明火。 “啧，你们这些魔法师倒是不怕冷……那我还是和你一起睡吧。”鲍比不顾肖恩的嗷嗷拒绝，硬是挤进了他的睡袋里，嘴上还嬉皮赖脸地，“嘿嘿，好兄弟，我一定会报恩哒！” 然而睡到半夜，这份恩情就被他遗忘了。 “鲍比，鲍比……”肖恩小声叫着，“那个，要不要一起去上个厕所？” “啧，你几岁了，还要一起上厕所——”鲍比翻了个身咕哝道，“再说了，我也没货，自己去。” 说罢便不管肖恩怎么喊都不肯吭声了。 肖恩恨恨地踹他一脚，对方仍然装死，只好自己爬起来，拉开一条门缝挤到了外面，还好外面月光如水，倒是比里面还亮堂些，他的恐惧消散了些，便走得离磨坊远了些。 “嘶，真冷啊！”肖恩哆嗦着，连解裤带的手都有些不听使唤。 “吱嘎嘎嘎嘎——” 又一声粗粝的声音响起。 第308章 失控 伊恩在一片昏暗中睁开了眼睛。 他一坐起身，冷空气立刻灌进毯子，令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意识也清醒了不少，伊恩坐着缓了缓之后，果断起身离开了温暖的被窝。 卢卡斯正靠着石像鬼，靠翻弄着手中的绳子来维持清醒，魔法师们睡前留下的照明术如今大多已经暗淡下去，光线大多只剩下巴掌大的范围，像是落在地面上的一颗颗即将熄灭的星光。 伊恩小心的越过那一片片星光，走到了卢卡斯身边拍了拍他和另外一个守护者。 “嗯？到时间了吗？”卢卡斯脸上全是困倦之意，另一个守护者更是脑袋一歪一歪的。 “不知道，但反正我醒了，你们去休息吧。”伊恩低声说着。 卢卡斯胡乱点点头，披着毯子刚要起身，身后却传来一阵低沉的呼哧喘气声，他惊讶的回过头—— 一直老实给他当靠背的石像鬼，平日里只会呼噜响的嗓子里竟然发出了凶狠的低吼，那张平日里不管如何被他和莉莉丝作弄都面无表情的脸，头一次有了表情，只见它突然弓起了背，全身鼓囊的筋肉都绷紧了，在微光之中，卢卡斯震惊地看到，它伏低的脸上朝着自己露出了平日里从不展示的獠牙。 “你干嘛——” 卢卡斯被它凶狠的样子吓了一跳，那股原始又野蛮的野兽气息令他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然而他的退让却并没有令石像鬼恢复为平日里温吞的模样，它突然朝前一步—— “吼——！”凶狠的嘶吼贴着卢卡斯的耳朵响起，将他额前的碎发都吹了起来，霎时间地上所有的睡袋都有了动静。 “怎么了，怎么了？”莉莉丝直接被一声吼叫惊醒，下意识地抓住了被子上面用来压风的长剑，冰凉的触感让她的意识回归，她赶紧点起新的照明术看去。 “莉莉丝，你管管它——”卢卡斯仍然裹着被子，朝着莉莉丝的方向挪去，希望作为主人的她能管束一下石像鬼，它看起来好像失控了…… 莉莉丝也看到了那龇着獠牙杀气腾腾的石像鬼，脸上的表情与卢卡斯同样震惊，“你怎么惹到它了？” 平日里不管卢卡斯怎么逗弄它，她也从来没见过这窝囊鬼敢对人龇牙啊！ “镪——”一声清越的剑鸣响起，只见伊恩已经拔出了剑，却不是朝着石像鬼的方向，而是肃容望向了磨坊的大门口。 “到底怎么回事——”莉莉丝顺着伊恩冰冷的视线望去，却看到了那没有关紧的大门门缝处，显出一只透着紫光的巨大眼睛，此刻正于黑暗中紧紧地盯着磨坊内的众人。 莉莉丝被那只眼睛盯得猛一激灵，有入侵者！ “吼——！”伴着怒吼，石像鬼猛然腾空，朝着磨坊大门冲去，一下就将大门撞碎冲了出去。 门外传来一阵混乱的动静，两种不同的吼叫声混在一起，这突如其来的剧变令所有人愣在当场，明明上一秒他们还在甜美的梦乡。 冰冷的夜风猛然灌进来，莉莉丝却顾不上寒冷，麻利地爬出了被窝，拿起剑朝外冲去，边冲边喊，“有入侵者，守护好各自的搭档！” “肖恩！起来了——”鲍比急慌慌的起身，往旁边一拽，入手却一片冰凉。 他这才转过身，身后的被角早已掀开，本以为在赖床的搭档不见了身影，鲍比愣了一下，脑子中嗡的一声，脸色煞白—— 而磨坊之外，莉莉丝越过那被撞成碎片的厚重木门，来到了冷冽月光之下，震惊地看着磨坊外的激战。 月色突然隐匿在了乌云之后，莉莉丝的视线前方宛如一口幽深黑潭，只有阵阵低嗥从黑暗中传来，莉莉丝借着手中的光亮，只能隐约看到石像鬼跟一只身形巨大的野兽撕咬在了一起，撞进旁边的灌木丛发起一阵剧烈摇晃，似是不死不休。 “嘭！”一束明亮的光芒直冲半空，吉安娜施展了比照明术更加明亮的光辉术，照亮了磨坊前的一大片场地。 那动静也吸引了黑暗中的生灵，伴随着一阵“吱嘎嘎嘎”的诡异声响，灌木丛中传来枯枝被踩到断裂的脆响，又一只高大的身影从灌木丛的阴影中出现，这下所有人都看清了面前的生物。 “怎么会——”莉莉丝瞳仁一缩，这不是……凯瑟琳那些小盒子里的……？ 然而对方根本不给莉莉丝思考的时间，莉莉丝只感到眼前一花，那散发着血腥气的恐怖嘴巴已经扑到了她的面前。 “铛！” 如同条件反射版，莉莉丝竟然结出了结实的护盾，拦在了自己身前，那紫黑色的怪物扑上来撞了个结结实实，紧接着一道银光袭来，是伊恩！ 他本就护卫在莉莉丝身侧，看到那怪物被护盾阻得身形一滞，没有一秒犹豫地立刻挥剑冲了上去，银光闪过，怪物的脖颈被划出长长的一条口子，溅出来的血液有些溅到了伊恩的手上，竟立刻将皮肤腐蚀出几个小洞！ 强酸？！莉莉丝瞳孔一震，更加不敢怠慢，她脚下亮起光辉，宛如满月的光之弓在她手中凝结，下一秒便冲着怪物冲了过去！ 然而怪物曲起后退，一个弹跳竟然就躲开了莉莉丝的攻击，伊恩那一击，竟对它的行动没造成什么影响吗？！ “吼——！”一声怒吼从一旁传来，石像鬼带着满身的紫黑血液从灌木丛中钻出，选择优先保护莉莉丝一行人。 平日里慢吞吞的大块头此时快如闪电，蝠翼一展便直冲过来，将再次想要朝莉莉丝扑来的怪物扑倒在地，石像鬼用上了一切手段，甚至连牙齿都不闲着，锋利的尖齿嵌入了怪物的皮肉，怪物嘶叫着反身袭向它，双方扭打翻滚，扬起一片片碎雪。 “凯瑟琳的盒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露露拉紧了衣领，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不是盒子——”伊恩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胳膊，伤口处钻心得疼，这才只是被那怪物的血液碰到了而已。“这似乎是真的。” “吱嘎嘎嘎——”又一声叫声从灌木丛中传来，因着石像鬼试图保护莉莉丝，第一只虚空兽并没有毙命，此时重新爬了起来，走出了灌木丛，冒着紫光的眼睛死死盯着莉莉丝，而它身后的灌木中，仍然有异动。 到底还有几只？！ 莉莉丝脸色难看，她深深吸入一口冰冷的空气，让自己的思维镇定下来，她一年又一年的观摩着学院杯的比赛，深深明白它们的杀伤力，光辉术正在逐渐暗淡，她们绝不能在黑暗中被这样的家伙缠住。 “我们得离开，这里太危险了——”她扯出脖子里的蛞蝓花，拉紧了伊恩。 “肖恩！肖恩！？”鲍比从磨坊内冲了出来，脸色一片煞白，“你们看到肖恩了吗？” ——肖恩？！ 莉莉丝一怔，仔细打量了下人群，肖恩真的不在！ “他人呢！”莉莉丝急了。 “他，我不知道——”鲍比脸色比刚刚更加难看，“他说出来上个厕所——” “莉莉丝！”伊恩反握住了她的手，面色凝重拉着她向后，“我们真的得离开了……” 干枯的灌木丛中，第三头怪物踩着枝杈钻了出来，冲着这些鲜嫩的血肉流着口水。 “吼！”石像鬼想要起身过来，却被身后的怪物扑上来咬住了脖子压在身下，它的腹腔被石像鬼掏出了一个大口子，莉莉丝甚至能看到它疯狂跳动的内脏，可它竟然还在战斗，好恐怖的生命力。 于此同时，另一个黑影再次跃出灌木丛冲了上去帮忙，两只怪物缠住了石像鬼的去路，他再次发出怒吼，却一时腾不开身。 第四只了！学院杯上，由四支十人小队要对付的也不过才三只！ “它是石像，那些怪物似乎没法伤害它。”伊恩语速极快，冷静分析着局势，“这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伊恩的心慢慢下沉，这样大的动静，肖恩始终没有露面，他内心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肖恩还没回来！”这样想的并不止伊恩一人，鲍比喊叫着，眼睛都红了，他拔出自己的剑，不管不顾地朝前冲去。 “鲍比！”露露惊叫一声，连忙为他撑起护盾才挡住了怪物的一记爪击，汉娜的攻击法术也及时跟上，竟然击中了那只已经负伤的怪物，它发出了吃痛的吱嘎叫声。 “……我们多少人来，就得多少人回去。”莉莉丝看到已经失去理智的鲍比，斟酌再三，还是咬牙说道。 她拔出自己的剑，在其他人的掩护下沉声念起了咒语，鲜红的光圈自她脚下亮起，照亮了她飞扬的金发和愤怒的眼睛，银亮的冷钢之上突然冒起一簇火苗，随即如同沾了油一般一路燃烧，将整个剑锋都包裹在火焰之中。 这虽然不如矮人用魔法材料附魔来的稳定，但此时此刻，能提升一些威力便提升一些吧，莉莉丝握紧了手中滚烫的剑柄。 “不要慌，我们并不是新手，大家也都看了几年比赛了！”莉莉丝扬声喊道，试图稳住大家的心绪，“它们并非不可战胜！” 平日里虽然莉莉丝总是胡言乱语，但大家却对她的话十分信服，这话说出来后，团队的脑子清醒了不少，如同平日里多次配合时一样，聚拢在了一起。 而莉莉丝和伊恩，已经提着剑朝着鲍比的方向奔去。 面前的怪物被汉娜的法术击中，变得更加暴躁，只是莉莉丝才一靠近，它便立刻放弃了距离自己最近的目标鲍比，反而再次朝向了手持火焰的莉莉丝冲去。 地面微颤，冬季的冻土隆隆作响，而后一些婴儿手臂粗的荆棘破土而出，朝着怪物而去，莉莉丝一手持剑冲来，竟然还释放出了另一道法术。 荆棘猛地戳向地面上的怪物，虽然它闪转腾挪，荆棘没有成功刺穿它的血肉，却仍有一条努力布满铁蒺藜的荆棘勾住了它的后腿，令它的身形一滞。 莉莉丝抓住机会，不顾它拧身就要咬来的巨大口器，将冒着火的剑狠狠刺向它的身体，被火焰包裹的剑刃如同烙铁，刺入怪物身体时发出“嗤嗤”声响，如同是烧红的铁块放入水中时发出的声音。 肩头银光一闪，伊恩将剑刃狠狠插入怪物的口中，挡住了怪物咬向莉莉丝肩头的一击，怪物连连受挫发出吃痛的哀嚎，疯狂甩头时带起的涎水溅到了莉莉丝裸露在外的脖颈，她立刻感到一阵生疼，连忙拔出剑后退伸手一摸，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好强的腐蚀性——莉莉丝脸色冷肃，脑子却越打越冷静。 那怪物之前就已经被石像鬼重击，如今又被汉娜以及她和伊恩的攻击打的站立不稳，踉跄着就要倒地。 它们确实是可以战胜的——莉莉丝心道。可他们必须速战速决，因为肖恩还…… “吱嘎嘎嘎嘎——”踉跄倒地的怪物带起一阵飞扬的积雪，将一旁的灌木丛压倒一片，却仍然死死盯着莉莉丝的脖颈，那血肉刺激得它更加饥渴难耐，它仰起头，发出一阵粗粝怪异的叫声，声音悠远。 石像鬼此刻终于狠狠地咬下一只怪物的头颅，也仰天长啸起来，似是要把怪物的叫声压下去。 “——它在呼唤同伴！”卢卡斯第一个反应过来，再次朝它冲去，必须制止它。 莉莉丝的法术比他更快，一阵五颜六色的光芒闪过，几个魔法师的法术一起到达，齐齐命中倒地哀嚎的怪物，它的叫声终于停止，巨大的脑袋失去了支撑，重重地砸在地上。 可——似乎已经晚了…… “吱嘎嘎嘎——”莉莉丝脸色一白，光辉术重新飞向半空的瞬间，她看到了几头巨大的黑影正朝着她们的方向聚拢而来！ ………… “那边！” 凯瑟琳看到了直冲天际的亮光，再次抽动马鞭，带着身后的大部队朝着光亮的方向冲去，万籁在这铺天盖地的风雪里死寂，唯有风在林梢扯着尖利的呼哨，似鬼哭，似狼嚎。 马匹拼了命的奔跑，这样的速度根本无法坐下，凯瑟琳几乎是蹲着的姿势在前进，擦头而过的树梢带走了她的发带，银发在夜风中狂舞，然而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快一点，要再快一点才行，绝不能让它们冲到后方。 冰风磨坊建立在山丘之上，她骑着马奔袭上山之时，远远就看到了一个带着翅膀的身影高高飞起，它的身上仍旧纠缠着几只虚空兽，此时也跟它一同离地，剐蹭在磨坊高高的塔身上，砖瓦被他们狂野的行为破坏，碎石簌簌落下。 凯瑟琳的瞳孔不可置信地猛然睁大—— 那是——石像鬼？！ 第309章 觉醒 石像鬼缠住了大部分虚空兽，可仍有几只漏网之鱼越过了它的防线，将莉莉丝一行人逼至磨坊后的山丘边界。 “它们太快了……”伊恩脸色苍白，胳膊上的伤口深可见骨，不止是他，所有人身上如今都挂上了大大小小的伤痕。 虽然他们一行人数不少，可那些虚空兽明显对于他身后的莉莉丝更感兴趣，一遍遍地撕扯着他们这一侧的防线。 莉莉丝撑起护盾的间隙看了看半空，被几只怪物缠住的石像鬼踉跄地飞至半空，远远看起来像个怪异扭曲的庞然巨物，突然一只粗长的光矛狠狠贯穿了咬住它羽翼的那一只。 石像鬼不知是从什么地方，掏出了一根近两米的光矛，将它身前的其中一只怪物狠狠贯穿。 它甚至会魔法……莉莉丝在怪物的哀鸣坠落声中震撼不已。 目前比起他们这些稚嫩的学生，石像鬼的战斗力明显更胜一筹，她们必须撑住，只要撑住，就能等到石像鬼的支援…… 莉莉丝咬咬牙扬声：“再撑一撑，等我们找到——” 一声惨叫突然传来，吉安娜的守护者在拦下怪物的突袭时，不慎被怪物的血液溅入了眼睛，剧痛以及视线的消失让他有些失了阵脚，他挥着剑朝前一阵乱划，却仍然被怪物逮到了机会，一口咬住了他的腿将他拖倒在地，嘎嘣的脆响声立刻响起，他的腿已经断了。 “加德纳！！”吉安娜连忙朝着怪物射出锋利的冰凌，将它逼退几步。 “吉安娜，等等！”卢卡斯厉声喊道奔过去，却来不及了—— 吉安娜营救搭档心切，试图将倒地的搭档向后拖，可那怪物已然回转了身体，借着吉安娜转头将后背露给它的间隙，如迅雷般扑来，一口咬在了吉安娜的肩头！ 剧痛立刻从肩头蔓延开来，吉安娜甚至痛到发不出声音，她的身体被猛地拽离了加德纳身旁，几乎是下意识的，她茫然地看向了莉莉丝的方向…… 莉莉丝在攻击的间隙听到了卢卡斯的呼喊，她转头正对上了吉安娜绝望的眼神，她被怪物咬住了后脖颈，几乎毫无挣扎之力，正被身后的庞然巨物快速拖进后方的灌木丛。 “吉安娜！” 莉莉丝再也顾不上面前的险情，她弯身躲开飞扑过来的怪物，火刃从下滑进怪物的胸腹一路穿过，溅出来的血液淋在她的头上，她清晰地听到耳旁传来的嗤嗤声响，但莉莉丝一步未停，几乎是手脚并用爬也似的奔向了吉安娜的方向。 她猛地一跃，翻身骑在了怪物的身上，将剑从它的脖颈横插进去，然后握紧剑柄狠狠扳动！ “吱嘎嘎嘎！”怪物吃痛不已，咬住吉安娜肩颈的口器终于松开，疯狂甩动脑袋和后肢，想要将身上的人甩下，但莉莉丝却不肯松手，她收紧双腿死死夹在怪物湿滑的身体上，哪怕它的血液浸入她的衣衫令她双腿灼痛不已也不肯卸力。 “嘎嘣”一声响，莉莉丝的冷钢终于拧断了怪物的脖颈，它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可莉莉丝仍然不敢放松，她一边顶着浑身剧痛，一边吟唱，将那怪物的尸体再次用荆棘术缠住，无数的铁蒺藜从灌木丛中伸出，刺穿了怪物的身体，将它彻底捆缚在地。 莉莉丝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用剑撑住地面试图起身，抬头的瞬间，身子却猛地一颤—— 死去的怪物压到了大片冬日的灌木，如今又被突兀冒出的荆棘抢占了地盘，许多干枯的灌木被顶出地面歪倒在地，在歪斜倒塌的灌木之中，她突然看到了一只浸泡在血泊中的手，那手上——带着她送的戒指。 “镪啷”一声，莉莉丝的剑掉在了地上，火焰闪烁挣扎，还是消失在了污浊的冰雪中。 “吼——”一声怒吼传来，石像鬼再次击杀了一头怪物，从空中将怪物狠狠甩落，它望着莉莉丝的方向，发出一声警告般的怒号。 在灌木的阴影之中，有一只怪物将身子伏得极低，朝着愣神的莉莉丝无声移动，终于在离她只有几米的距离时，猛然越离地面，朝她扑来！ “莉莉丝——！” 莉莉丝在恍惚之中，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呼声，身边全是血腥的味道，人类的，怪物的，混合在一起，她的脑子几乎无法思考，只是呆愣愣地望着灌木丛里露出来的那只惨白的手。 一阵狂风突然涌起，将周围的浮雪全部带起，那些碎雪混着她的金发抽打在脸上，如同鞭子一般，一鞭一鞭击碎了她的自以为是。 “莉莉丝！！”凯瑟琳瞠目欲裂，望着平日里灵巧机警的伙伴如今如同木头般杵在原地，将脆弱的后背露给跃至空中的虚空兽，她头一次对这些怪物感到了恐惧，不管不顾地朝前伸出了手—— 风元素呼号着聚集，在场的所有人在某一瞬间感觉自己身边的空气似乎都被抽成了真空，跃至半空的虚空兽身形猛然凝滞，如同被人强行按下了暂停键，它徒劳的挖刨两下，看到身下的人类抬头看向了它。 莉莉丝在狂风中抬起了脑袋，她此刻只感到一阵疲累的虚无，眼前被钉在空中的怪物甚至让她感到了一丝滑稽，旋风自她脚下升级，只一秒就形成了一束细细的龙卷风，怪物被风转动，在空中颠三倒四，然而下一秒，它在飓风中被彻底碾碎。 漫天的血肉噼里啪啦的掉下来，砸在了莉莉丝的面前，她透过那血雨望去，喷薄着白雾的黑马之上，银发的少女正看向自己的方向，她那如月光般的银发此时全部诡异的漂浮起来，此刻正隔着血雨与自己遥遥相望。 “凯瑟琳……”莉莉丝的嘴巴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凯瑟琳身后的队伍越过她朝着莉莉丝一行人的方向奔来，手持利剑的守护者在前开路掩护，魔法师们吟唱声不停，他们配合默契，战局几乎立刻逆转，石像鬼从半空落下，与这些人配合将地上仍存活的虚空兽挨个击杀。 “殿下……”一直护卫在凯瑟琳身后的黑甲骑士似是察觉了什么，策马绕至凯瑟琳身前，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家的王女，“……您觉醒了？” 凯瑟琳没有说话，仍然看着前方，可骑士清晰地看到，王女银灰色的瞳仁，如同此时的新月一般—— 已经变成了竖瞳。 第310章 简 磨坊外的空地灯火通明，蕾拉拿着一瓶巨大的药水，在莉莉丝头顶迎头浇下，滋滋的声响听得她牙酸，可面前的姐姐却没任何反应，只是定定地看着前方。 石像鬼将一个鲜血淋漓的身体从灌木丛中抱出，放在了空地中央，露露只看了一眼，就发出了痛哭声，鲍比更是如同已经被抽离了灵魂一般，跪在了那已经被掏空了内脏的身体面前，连哭都哭不出来。 “为什么不走，为什么要逞强对付这些东西？你的蛞蝓花呢？！”蕾拉恨声说着，将莉莉丝身上的轻甲狠狠扒下，里面的皮肉都仿佛被烈焰灼烧过一般，她再次不管不顾地将药剂淋下，又掰开她的嘴，试图将治疗药剂灌进去。 “不！不行——！”露露那边的哭喊声突然变大。 鲍比不顾自己的伤势，猛地扑在了肖恩的尸体上拦住了那些后来者，双目赤红，“怎么能烧掉？你们怎么能把他烧掉？！只有罪孽深重之人才会处以火刑，他犯了什么错？！” 面前的青年将手重重的放在鲍比的肩头，“相信我，我们所有人都理解你的心情……可虚空兽会在捕猎的同时留下兽卵在人类血肉中，用人血滋养后代，那些兽卵很难排除干净，发育的又快，烧掉才是最好的选择。” “……什么虚空兽！不行，不行！”鲍比仍然无法接受这样的说法，死死揽住肖恩已经僵硬的尸体，他不肯松手，在人群中到处张望，猛然发现了走到近处的凯瑟琳，如同找到的定心剂般喊道—— “凯瑟琳！凯瑟琳！求求你！你是王女！求求你阻止他们！”鲍比目露祈求，看着平日里总是微笑着为大家解决难题的学生会主席。 凯瑟琳的眼中漫出悲伤，却仍然坚定地摇了摇头，“鲍比，松手吧……” 鲍比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凯瑟琳，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这一刻她并不站在自己这一边，呆呆的重复着：“这可是肖恩啊，这是肖恩……” 他们平日里总是一起学习，一起训练的，不是吗？ 凯瑟琳不忍心地转过头去，竖瞳中看到了那熟悉的金发，此刻也怔愣地望向自己。 凯瑟琳有些无法直视莉莉丝的眼神，她第一次见到整日活力满满乐观开朗的莉莉丝变成这副模样，她被虚空兽的血液淋了满头满脸，此刻被药水一冲，成了个狼狈不堪的血人，几乎辨识不清她原本的模样了。 她应该安慰她的，应该向她解释的。 凯瑟琳张口，却是对着蕾拉，“照顾好你姐姐，我们要继续去检查其他几处薄弱点，你将她们送走后，清点一下磨坊粮食的受损情况。” 说罢她便转身，在露露和鲍比的哭声中转身迅速离开了冰风磨坊。 大部分人马如来时一般快速撤离，仅留下了一只小队负责处理善后工作，以防虚空兽的尸体污染更多土地，莉莉丝盯着凯瑟琳的背影直至她的队伍离开山丘，才转过头，看向了蹲在虚空兽身体旁，熟练地刨开肚子，将卵拉出来踩碎烧掉的身影。 “简……学姐？”莉莉丝不确定地确认着。 忙着解剖虚空兽的短发女战士一愣，诧异地转过了头，可莉莉丝的样子太过狼狈，与一年级时贵族小姐的模样变化太大，她并没有认出来是谁。 “……蒂娜学姐呢？还有托德……”莉莉丝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只是自顾自地问着。 提起这些名字，令简沉默了一瞬，她虽然没辨认出面前的学妹是谁，可能提到这些名字，明显对于他们十分熟悉。 “死了。”简的回答十分简洁，“都死了。” 她不再理会莉莉丝，转过身继续和那具虚空兽的尸体较劲，一旁已经燃起了两堆熊熊大火，一堆用来烧虚空兽，另一堆……是留给肖恩的。 鲍比仍然死死不肯松手，失血过多不肯治疗的他如今已经没了叫喊的力气，冷风灌进伤口，胸前又抱着冰冷的尸体，他哪怕靠着火堆都在不停颤抖。 身后一位守护者朝自己的搭档提了提剑，示意是否要把他打晕，而搭档摇了摇头，“让他看着吧，不然他此生都会悔恨错过送他最后一程的。” 简和另外几位守护者终于将那些虚空兽拆解完毕，将兽卵通通踩碎丢进火堆后，她站起了身，走向了自己的守护者后辈—— “松手。” 那是与莉莉丝记忆中完全不同的冷硬模样。 “——他活着的时候你作为守护者没有守护好他，等人没了再哭又有什么用？你有时刻牢记你作为守护者的誓言吗？”简的话语冰冷无情，一下下刺伤着鲍比的心。 “你的眼泪带不回他的生命，活下去，变强，为他复仇，将那些虚空兽杀干净才是你该做的。”简的眼底燃烧着两团熊熊烈焰，这些话并不只是对鲍比，无数个悔恨的夜里，她也是如此劝慰自己。 她弯下腰，将肖恩的尸体从鲍比的怀中拽出来，在其他人的帮助下，丢进了魔法火焰之中，转瞬间就化为虚无。 鲍比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我们很走运，那些粮食都没受损，也没被污染。”一位守护者学长从大门被破坏掉的磨坊中走出来说道，“这里驻守的小队应该是看到了奥特兰克哨站的求援信号才离开的，或许是我们错开了，又或许是——” 他们几人交流了个眼神。 “沿着这里往奥特兰克哨站方向走，我们得去确认清楚，以防有遗漏。”简立刻做出判定，小队中其他人皆点头赞同。 “你们的蛞蝓花都在吗？”她再次转头看向这些冒失乱闯的后辈，看到有几人点头后，又看向蕾拉，“请确认他们离开后再归队，蕾拉小姐。” “请您放心。”蕾拉如同一个大人般沉稳。 一行人不再多话，也如凯瑟琳去时一般，急匆匆的离开了。 “为什么……”莉莉丝抓住了蕾拉的手。 第311章 你要走了吗? “你先回去。”蕾拉打断了她的话。 然而莉莉丝这次却不肯顺从那个平日里不敢招惹的妹妹，“如果我没有发现，你和凯瑟琳要瞒我多久？” “……现在是聊这个的时候吗？！”蕾拉抿了抿嘴，仍然避重就轻，甚至抢先责问起来，“奥兹勒明明不对非毕业生开放，你为什么还要自顾自地跑到这里？！” 莉莉丝徒劳地张了张口。 “……是我，是因为我。”看着熊熊大火的鲍比恍惚出声道，“我，我一直想参加学院杯，我想历练，肖恩知道我想做什么，所以离开魔沼森林后才坚持要来这里，他是为了我，我知道的……” “都是因为我……”他捂住脸不住的颤抖。 看到鲍比这副样子，蕾拉抿了抿唇，没有再说什么责问的话。她转过头，从自己将莉莉丝按坐在磨坊墙边的石墩上，后者就一直如同枯槁的石像般，蕾拉有些不忍，不愿再当着她同学的面责问她，因此放缓了声音—— “这里仍然不安全，我必须得追上凯瑟琳殿下了，你们现在就回歌蕾蒂娅吧，你和你的同学都需要医治和休息。”她蹲下来抓住莉莉丝的手，“好吗，姐姐？” 莉莉丝看着面前红发的小姑娘，这些日子她似乎也过得不太好，比起在歌蕾蒂娅的日子，她明显瘦了许多，眼下也都是青黑。 莉莉丝看着这样的妹妹，又看了看身后的伙伴，她们如今只是被涂了许多药剂来祛除身上虚空兽的血液，但伤口都还在…… “好。”莉莉丝恍惚地点点头，“我先回去，我等你回去。” 蕾拉鼻子有些酸，但听到她的应允，终于松了口气。她站起身，顺便把莉莉丝也拉了起来。 有了莉莉丝的表态，其他人也动了起来，吉安娜和她的守护者伤势最为严重，她们带着鲍比第一个消失在原地，人群慢慢减少，最后只剩她和卢卡斯伊恩。 “莉莉丝，走吧……”伊恩走过来低声说道，黑色的衣服令人无法看清他的伤势，可看他惨白的脸色，就知道他一定也伤的不轻，莉莉丝深吸一口气，找回了理智，她转过头，走向了从磨坊塔顶飞下来的石像鬼。 它不再如往常一样，温顺又懒洋洋的趴伏着，此时它后肢着地，如同人一样站立，满身都是虚空兽的血液，看起来如同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一样可怖，可在莉莉丝朝它伸出手想要帮它清洁干净时，它突然向后退了一步。 莉莉丝愣在原地。 “你……”莉莉丝诧异地看着它，有些后悔至今没有给这家伙起个名字，平日里没什么机会指挥它，这会儿想叫它过来，却不知道怎么呼唤它了。 石像鬼在月色之下捏碎了手中的光矛，光矛如同是魔法做成的脆壳糖，带着哔啵脆响碎裂在夜色中。它转过身，朝磨坊后面，山丘的最高处走了几步，再次回望莉莉丝。这下莉莉丝总算明白了些什么—— “你要走了吗？”莉莉丝颤声走近它。 石像鬼往日里被歌蕾蒂娅的门框限制，行动时总是佝偻着身体夹紧翅膀四肢着地。如今站直了，足有两米多高，莉莉丝也要仰头望向它，而对方闻言，也不像往日般朝她亲密的咕噜，只是依然沉默地望向她。 “……这是你的使命吗？”莉莉丝逐渐明白了一切，为什么它总是对什么都不在意，为什么它从来不响应她的攻击命令，不管目标是谁。 它的目标，只有一个，从来都只有一个，且千年未变。 “到底是什么让你坚守这样的职责？”莉莉丝哽咽着抚上石像鬼蝠翼的一角，对方终于压低身子垂下头，轻轻地抵了抵她的脑袋，发出咕噜的声响作为安慰。 轻轻的震动顺着抵头的地方传来，连带着莉莉丝的胸腔一起震动，差点让她将挽留的话语脱口而出。 “走吧……”莉莉丝咬咬牙退开几步，看向身前陪伴她多年的沉默伙伴—— “去你该去的地方吧，夜游神。” 石像鬼没有片刻的犹豫，莉莉丝话音刚落，它便在黑夜中展开蝠翼，旋身起飞时带起了地上的浮雪，它最后看了眼莉莉丝，朝着东边的方向离开了。 往日里温吞的巨兽，如今成了黑夜中的守护神，若不是它在，他们今夜的伤亡无法估量。只是，才刚知道了它的本事，它便离开了。 剩余的人一时说不出话，还是蕾拉再次催促，才让卢卡斯咬牙将莉莉丝拉了回来，“我们得走了，我们早点走，你妹妹才能早点和其他人汇合，你要让她一直落单吗？” 莉莉丝看了看火堆旁望向自己的蕾拉，她抓紧了伊恩和卢卡斯的手，捏碎了手中的蛞蝓花。 歌蕾蒂娅的喷泉池边，灯火通明。 豪爽的笑声传来，莉莉丝怔愣望去，一帮矮人刚从酒吧街里走出来，互相搭着肩膀，踉踉跄跄地在这夜间的道路上大声说笑，路过莉莉丝一行人，有个黄胡子的矮人转头看了看，还大声招呼—— “诶哟，我们歌蕾蒂娅的小探险家们回来了哈哈哈！” ——寒风与血腥气都消失了，她只能闻见酒气，烟草味，还有他们身上沾染的，红枫叶酒馆里炖菜的味道……这里仿佛就像另一个世界。 “诶哟，这是……莉莉丝小姐？”另一个醉醺醺的矮人凑了过来，仰头看了看面目狼狈的姑娘，硬是通过金发和身高将她辨认了出来，这下这群矮人更加热情，纷纷凑过来要与这位酒坊老板聊天。 却见那位莉莉丝老板沉默着身子一歪，昏了过去，直直朝着矮人们砸了过去。 “这！我可没碰到她啊！”一位带着蓝布帽子的矮人顶住了莉莉丝倒下来的肩头，酒都吓醒一半，他拧着脑袋向莉莉丝老板的伙伴解释，却发现其余两人如今也已经有些神志不清。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一帮矮子抬着人，急的原地转圈。“莉莉丝老板不会死吧？我们以后要没酒喝了？” “啧，你们这帮家伙脑子里就只有酒吗？”天上一个声音传来。 一位身材纤巧高挑的女士骑着扫帚横停在几人面前，才送走了前一批学生，怎么还漏下了几个？她头疼地抬头看了看夜空，皱眉感叹—— “今晚可真是难忘之夜啊。” 第312章 最大的阻碍 阳光随着窗帘的飘动晃进了莉莉丝的眼中，她试图继续闭上眼睛，可那热情的阳光却并不想让她再次入睡，执着地朝她热情招呼着。 莉莉丝在床上烦躁的翻动。 “您醒了吗，莉莉丝小姐！”熟悉的声音传来，令莉莉丝的动作一顿。 “……是你啊，贝拉。”莉莉丝睁开了眼睛，声音沙哑不已。 此时已经是她们回到歌蕾蒂娅的第五天了，在第二天时，莉莉丝就凭借着强悍的恢复力，率先离开医务室回到了泰勒庄园中，之后就是没日没夜的休眠。 “您……您不怎么吃东西，也不怎么活动，大家都很担心你。”贝拉尽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活泼些，希望能以此感染到自家的小姐。 “把窗帘拉上吧，贝拉。”莉莉丝并不如平日般活力满满，她翻过身，再次蜷成一团。 贝拉的眼中满是担忧，她犹豫再三，竟然拒绝了来自老板的命令，“抱歉，小姐，我这里烧着碳炉呢，关上窗子可不行。” 她走到窗子边上，将整个落地窗帘全部拉开，阳光大片大片地洒进室内，她转过身——莉莉丝小姐用被子蒙住了脑袋。 “莉莉丝小姐……”贝拉有些不知所措，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坐在了床边。 “炉子上是用你教我的办法炖的鸡汤，您说过，养病的人就该喝鸡汤的呀。”贝拉绞弄着手指，“起来吃点东西好吗，莉莉丝小姐，如果冷的话，等您吃完我就把炉子挪出去关上窗户。” “贝拉……”被子里的莉莉丝传来浓重的鼻音，“你不用再做这些事……” “我依然还是您的女仆啊，梅丽莎夫人让我照顾好您。”贝拉柔声说着，“抱歉，是太冷了吗？我等下就——” “别说抱歉，贝拉，别说抱歉……”被子里的声音哭腔更重，贝拉眼中闪过慌乱之色，可如今的她已经不再会想曾经那样，主人急她只会更急得像个没头苍蝇了。 她想了想，将那鼓起的一大团被子抱进怀中，也许这才是莉莉丝小姐需要的。 怀中的人安静了片刻，没多久，她便听到里面传来轻轻的抽泣声。 ——莉莉丝小姐也是会哭的啊，贝拉感叹道。 “他们，他们都在和我说抱歉……”被子里，莉莉丝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他们都在说，这一趟行程是因为他们，卢卡斯说都是因为他想坐船，鲍比说都是因为他没有时刻守护好搭档，还有伊恩，还有露露汉娜，还有……” “所有人都在跟我抱歉，可明明，我才是那个该说抱歉的人……”莉莉丝的眼泪止不住的落下，酸胀的感觉压得她鼻根生疼，她几乎无法呼吸了，可她如同自虐般地不肯出来透气。 大家是如此的信任她，明明她才是那个最后拍板做决定的人，她明白大家如今一遍遍的揽过责任，也是希望她不要自责，越是如此，她越是无法面对那些伙伴。 当学校的老师们来到医务室，挨个询问每个人这次的经历时，那感觉更是如同被一遍遍凌迟一样令她羞愧，她无法再听下去一个字，所以才第二天就逃离了医务室独自回到了家中。 “我太自以为是了贝拉，大家都说我很聪明，说我很幸运，我就当真了，我真的以为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她明明应该再谨慎些的，凯瑟琳明明已经告诉她了那里很危险，是她没当回事，她们一路走来面对过各种各样的突发事件，可是次次都化险为夷，她潜意识里觉得，这次也不会有什么。 她的自以为是让朋友丢掉了性命，那个整天跟在她们屁股后面想要蹭小组作业成果，被她们笑话总是扎女孩堆的男孩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了冰冷的夜里，他的心脏被啃噬地一干二净，想到这些，莉莉丝就忍不住浑身颤抖。 “我太蠢了，贝拉，我真蠢……”莉莉丝掀开被子，扑进贝拉的怀里失声痛哭。 “莉莉丝小姐……”贝拉心痛地抱紧了她，任由她滚烫的泪水滴入自己的衣衫中。 ………… “别摆出这副要死要活的鬼样子。” 随着一声轻嗤，卡尼恩走出了回廊下的阴影，看向了自己立于寒风中的妹妹，“他们让我叫你吃饭，真是的，我是你的奴隶吗？！” 凯瑟琳转过身走来，既没有看他也没有理他，而是直接与卡尼恩擦肩而过，朝餐厅的方向走去。 “血脉觉醒于你的性格并没有半点优化！！”卡尼恩不爽地在身后喊道。 碧舍普家族的饭桌上，气氛诡异又沉默。 威廉公爵看了看神色各异的家人，决定拯救一下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他举起酒杯，“我并没有失言，辛西娅，我们一家人还是整齐的团聚在了光明节——” 辛西娅的视线从女儿身上收回，看了眼丈夫，没有说话。 “您有去实验室看吗？”凯瑟琳一边吃饭，一边和母亲聊起了公事，“瓦伦教授应该把他的发现和您说了吧？” “嗯。”辛西娅点点头，“比起最早出现的形态，它们的鱼尾一年比一年短小，可后肢却一年比一年强劲，如今虚空兽越来越接近传说中的模样了，它们进化的太快了，且正在适应陆地。” “看看，凯瑟琳如今也越来越像一个合格的统帅——”威廉微笑着。 “如果我们将最新抓到的虚空兽运至高庭，您觉得可以为我们争取到更多的援助吗？”凯瑟琳看向自己的父亲。 威廉看着自己的女儿，暗暗叹了口气——越是这副冷静理智的模样，她的情绪之火明明就越加旺盛。 “凯瑟琳，你应该知道高庭的行事逻辑并不是如此运作的……”他试图耐心劝导。 “谁都知道最大的阻碍是什么，可说了您又不乐意。”凯瑟琳的刀叉在盘子中切出刺耳的声响。 餐厅中安静了一瞬。 凯瑟琳的大哥克莱尔开始熟练地往嘴里快速塞起食物——现在不吃，等下吵起来可就没机会吃了。 第313章 偏心的父母 “凯瑟琳……” 威廉公爵叹息一声，“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我听说了，你有一位同学误入奥兹勒，撞到了突破防线的一小波兽潮……我为此感到遗憾。” 凯瑟琳抿紧了嘴巴，没有说话。 “——可我们如此努力，就是为了更多人能不必遭遇你同学那样的不幸。”威廉语重心长，“而且，你未来将是这片土地的主人，想要成为一名合格的帝王，你该学会不被这些情绪的东西支配你冷静的头脑。” “哈哈，父亲，你说这些她怎么会懂，我听说她还因为那个死了的同学偷偷哭鼻子了呢！”卡尼恩最爱看凯瑟琳被教训，此刻笑嘻嘻地插嘴。 “嘭——！” 卡尼恩感觉背后仿佛有一只大手猛地按在了他的头上，将他的脸狠狠砸进面前的豆子汤里，又从前面猛地踹了他一脚。 正忙着塞食物的克莱尔只感到耳边一凉，弟弟就带着一堆锅碗瓢盆叮呤咣啷地飞了出去，狠狠撞在了后面的墙上，他不由得松了口气，还好自己吃饭快。 “凯瑟琳！”辛西娅不赞同的看过来，语气难得带了些责备之意。“歌蕾蒂娅应该教育过你，不要将你的力量用在没有反抗之力的普通人身上。” “抱歉，妈妈，我刚刚觉醒，这些风元素十分兴奋，我还不能完全掌控它们，您知道的。”凯瑟琳平静地目视前方，道歉的话语中听不出丝毫真心。 “以及，抱歉，爸爸。”凯瑟琳看向了对面的威廉公爵，“我可能没办法成长为您希翼的那种君主。” 克莱尔嚼着面包面露诧异，暗忖难道妹妹真的仍然是个小朋友，因为同学的意外离世就失去成王的斗志了吗？ 连威廉也露出吃惊的表情，他刚要开口，却听到凯瑟琳接着说道—— “如果我真的如您希翼那般，成为一个杀伐果断专注大局的人，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去高庭把那些挡在前方的人通通绞死，那是最快的方式不是吗？” “凯瑟琳！”威廉猛然起身！她怎么会有这样危险的想法？！ “呵呵——”一旁却传来轻笑，辛西娅竟然举起酒杯，在凯瑟琳的杯子上碰了碰，自顾自喝了下去。 威廉的表情更加难堪了，他双手抵在桌子上，撑住自己眩晕的身体。“那是，那是我的手足，凯瑟琳，若是让你为了达成目标，必须献祭掉亲人的生命，你会如何选择呢？” 凯瑟琳闻言下意识地朝墙边的卡尼恩看了一眼，那潜意识的反应令卡尼恩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她她什么意思？！ “更何况，他的生命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就要消散了，你何必跟一个将死之人计较……”威廉红着眼睛。 “如果他真的快要死了，你今年怕是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东海岸的战线上。”辛西娅施施然开口，不顾这话让饭桌上的火烧得更旺。 “辛西娅……”威廉懊恼地呼唤妻子的名字，然而后者根本不理他，只是看向自己的女儿，“你不必忧心背上弑亲的骂名，在你们碧舍普家族的历史上，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更何况，我可以代劳。” 威廉的脸色更加难看了，“辛西娅，你不该向她灌输这些东西！” “将教导凯瑟琳的职责揽过去的人是你。”辛西娅不为所动，“她如你所希望的，长成了一位聪明的姑娘，如今她发现了问题，想要解决问题，有什么不对吗？” “他没几年好活了，我们只要再等一等……”提起弟弟的身体，威廉的脸上显出心痛。 凯瑟琳已经拉开椅子站了起来，这些对话如同鬼打墙一般，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再来一次，她逐渐厌倦了，这几天里她总是会想到那些神色迷茫惊惶的同学，想到莉莉丝看向她的眼神…… “我吃饱了。”她欠身向父母行礼，路过一身狼狈的卡尼恩离开了餐厅。 这栋供他们一家休憩的房子如今并没有几个仆人，吃饭时也无人侍立在旁，卡尼恩被凯瑟琳击倒在地满身狼狈，硬是没有人来扶他，他看着将晚餐气氛弄得一团糟后就拍拍屁股走人的凯瑟琳，气得想要骂人，到底还是没敢张嘴。 “妈妈。”克莱尔讨好地冲母亲笑了笑，希望能令这场没有硝烟的战局停下来。 “……我去看看凯瑟琳。”辛西娅接收到了长子的目光，终究是为了孩子决定妥协，她丢下餐巾，起身离开了。 留下三个男人在餐厅中大眼瞪小眼。 克莱尔也离开了座位，走向了坐在一堆汤汤水水中的卡尼恩，将餐巾递给他，语气无奈，“你说你惹她干嘛呢……” “都是你们惯的！”卡尼恩一把扯过餐巾，胡乱地擦着自己的脸，他这辈子受过最多的苦，都是这些所谓的家人给的！ “是她伤了我！她滥用魔法！哼！她要是个平民，早就被抓起来了！她自己享受着身为王室的便利与特权，还整天看谁都不顺眼，真是倒人胃口！”卡尼恩声音极大，转头喊着，巴不得离席的凯瑟琳和辛西娅能听到。 “她伤了我！母亲却跑去安慰她？你们偏心的令我感到可笑！”卡尼恩气到无差别输出，不肯接长兄要拉他起来的手。 “卡尼恩——” 唯一留在餐桌上的威廉公爵面对这样的控诉，不得不开口为妻子辩解。 “我知道你对你母亲有怨言，当年把你送走也是迫不得已，辛西娅内心也深觉亏欠，因此之后对待对凯瑟琳才格外用心——” “这话我十五岁以后就骗不到我了！”父亲一接腔，卡尼恩的气势更胜，只是说出来的话令克莱尔深觉好笑，原来这可怜的家伙十几岁才长出脑子啊。 “——亏欠我的东西，凭什么弥补到她身上？老子还没死呐！”发丝间又滑下一颗豆子，令卡尼恩更加气急败坏起来，要不是身边一团糟，他甚至想在地上打几个滚儿向父亲和哥哥哭诉自己的不公。 “咳咳——”这话令威廉公爵也有些无言以对，不管他如何自省，可父母偏心这种事，实在是无法被理智控制，他遮掩般地喝了口酒，“我去研究所里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说罢也快步离开了。 第314章 使魔 “干得不错。”克莱尔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强行将他从地上滴溜了起来。 “什么？”卡尼恩一脸迷茫。 “嗯？我以为你是在缓和气氛。”克莱尔提起他的时候手上沾染了菜汤，顺手又抹回到了弟弟身上。 卡尼恩：！！！谁在缓和气氛了！？他真的在生气好不好！ 他疯狂抡起了胳膊，将身上的沥沥汤水都甩到哥哥身上当做攻击，成功收获一张无语的脸。 “我为什么要支持这种人成为国王？我发誓这个地方，除了父亲，只有我最希望乔治叔叔身体健康！起码他在的话，我还能过点好日子！” 卡尼恩一边甩一边疯狂输出。 “诶呀，让你当面说你又不敢……别甩了，妈妈会让你自己收拾的。”克莱尔无语地躲到了柱子后面。“凯瑟琳继位有什么不好？你会是女王的哥哥，到时候你就像父亲那样——” “你少来了！像父亲那样的是你！”卡尼恩气得脑子都通畅了，这会儿思路无比清晰，“她是卓拉之后的第二位碧舍普女王，你是女王敬爱的长兄，将来继承父亲的封号和土地，而我，我什么都不是！” “哦豁，原来你还在乎这个啊。”克莱尔从柱子后探头，“放心亲爱的弟弟，我愿意与你共同继承这片土地，你想要哪半边的海岸线？” 卡尼恩一噎，这鬼地方他哪里都不想要！他只想在高庭自在快活。 “我，我在高庭可是有正事要做，很重要的正事！”他说的义正言辞，谁知道是真是假。 “别总把自己当局外人，卡尼恩。”见他不甩了，克莱尔从柱子后挪了出来，“这是我们的家园，那些魔法师和守护者在为了守护这片土地而奋斗，他们是盖亚帝国的英雄，你绝不可以再拿他们的牺牲当做谈资，再有下次——” 他瞥了眼不懂事的弟弟，眼中带了丝战场上的肃杀之气，语气无比郑重，“我也不会饶你的。” 卡尼恩被他狼一般的眼神盯得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连忙点了点头。 “好了，今天就放过你这个倒霉鬼。” 克莱尔不顾弟弟满身脏污，亲热地揽住了弟弟，与他健硕高大的体态相比，卡尼恩被衬得个细狗一般，“我们好多年没一起泡过澡了，走走走——” “等等！等等！你不是刚从第一防线退下来吗，你多少天没洗了？”卡尼恩闻言开始疯狂挣扎，“我自己洗，我自己洗——” 然而细狗是没有发言权的，他还是被克莱尔拖走了。 …… “喵——” 凯瑟琳坐在了冬日寂寥的后花园中发呆时，一只姜黄色的小猫无声贴到了她的脚边，对着她的腿不住磨蹭。 凯瑟琳低下了头，看着在她两腿间绕来绕去的小家伙，轻声问道，“你迷路了吗？” 她伸手摸了摸它有些脏污的毛发，入手一片温暖与柔软，令她的心也感到一丝慰藉。 也许是因为她友好的态度，小猫不满足于在她脚踝间挨蹭，它后退几步，竟然直接跳到了凯瑟琳的腿上，直接就要趴下来。 “诶？你——”凯瑟琳有些惊讶它的自来熟，可看到它脏脏的鼻尖和爪子，想到它也许只是找个暖和的地方取暖，便任由它缩成一团趴在自己腿上，继续就着夜色发起呆来。 身上突然一重，一件毛皮斗篷落下，有人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来一杯吗？会暖和些哦！”辛西娅晃了晃酒瓶，毫不意外地看到女儿摇头拒绝。她也不坚持，既然不用分享，她便直接就着瓶子喝了一大口，舒爽的长叹一声。 最汹涌的兽潮已经过去，母女二人就这样坐在夜色下空空的花园中，欣赏着并不存在的美景当做兽潮间隙短暂的放松。 “……我知道父亲他希望我成为一个什么样的王。” 许久的沉默之后，凯瑟琳主动开了口，“君主的意志代表着国家的意志，他不希望我被微小的个人情感影响，变得犹豫畏缩，反复权衡，进而影响决策的效率，他希望我像历史中那些贤明果决的国王一样，像个……” “像个……男人。”凯瑟琳低声说道，“可我是女人，妈妈，我就是会为个体的牺牲而难过伤怀，我无法舍弃掉自己的感受，只将视线投向所谓的大局，哪怕我一遍遍的告诉自己战争总有伤亡。这是错的吗？这是我的缺点吗？” “这当然是你的优点。”辛西娅毫不犹豫的回答，她灌下一口酒感叹道，“早知道这狗日的国王要舍弃人性才能当，我当初就不会支持你去高庭，更何况……这种事情你父亲自己都做不到！” 她喝多了酒，言语间不由得露出些年轻时的粗狂肆意。 “你说的对，凯瑟琳，你是女人，你生来如此，如果要变成另一种人才配领导这群人类，那一定是这个国家有哪里出了问题。”辛西娅看着她怀中的小猫说道。 凯瑟琳也望过去，她伸手摸了摸，却发现那看着暖融融的小猫触手一片冰凉，她吓得惊叫一声，“妈妈！它——” “别怕。”辛西娅柔声说着，摸了摸小猫冰凉的尸体，“它一路找过来，一定很辛苦。” 凯瑟琳仍旧迷茫。 “我们女巫无法主动选择使魔，而是它们在挑选我们，从你觉醒的那一天起，它就已经出发踏上了寻找你的旅程。”辛西娅说着话，一只漂亮的黑猫凭空出现在辛西娅脚边，它扒上了凯瑟琳膝头，闻了闻那已经一动不动的小黄猫。 它的鼻尖才刚一碰触到小黄猫的尸体，那可怜的小家伙便化作粉齑，转身消失在风中，在凯瑟琳的惊讶之中，一只崭新的姜黄小猫下一刻从半空中跳下，温热的触感重新回到凯瑟琳腿上。 “喵——”它的皮毛不再脏污，仔细一看，姜黄的毛色下还藏有浅浅的狸纹，像个小老虎，四个爪子白白的，如同穿了崭新的小靴子，十分精神。 “它舍弃了旧的肉身，从此以后，你将与它共享魔力与生命。”辛西娅看着自己的使魔好奇地嗅闻着女儿的小猫，内心一片柔软。 她的孩子终于成为了真正的女巫。 第315章 奇怪的臭味 “可惜我没办法亲自教着你制作你的第一把飞天扫帚了。”辛西娅遗憾道。 辛西娅往后倚了倚，让腰顶在坚硬的石阶上，给她疲惫的身体多一些支撑。 “我会给歌蕾蒂娅的女巫们寄信，让她们帮忙。”她摸着女儿柔软冰凉的头发，眼中洒满温柔。 凯瑟琳顺着辛西娅的力道挤入母亲温暖的怀中，垂下的眸子里满是悲伤——母亲她明明也有自己的扫帚，听说年轻时她就是那样乘风而行，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可如今却如同被剪掉尾羽的鸟儿一般，被自己心中的道义困在了这漫长寒冷的海岸线上，一年又一年。 “不要总是在冬日跑过来，凯瑟琳。”辛西娅敏锐地感受到了女儿的情绪，轻轻拍起了她的后背，如同小时候哄她入睡一样。“不要总是担心我，你应该和其他学生一样，利用每个假期时光去尽情的探索这个世界。” 凯瑟琳将脑袋埋进妈妈的头发里，不肯应声。 “我真的应付得过来，这些天一直有些石像鬼陆续来到战线，有它们在，我们夜间的压力小了许多。”辛西娅故作轻松，努力扬起语调。“我相信以后会越来越好！” 然而这话依然没能安慰到凯瑟琳，只因母亲提及了石像鬼…… 莉莉丝的石像鬼…… “我不想回歌蕾蒂娅了。”她懊恼道，在母亲的怀抱中，凯瑟琳再也不想伪装成理智冷静的模样，“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就像当初不知道怎么面对安琪那样……” 莉莉丝对她毫无保留，永远为她着想，可她却瞒了她那样多的事情，还带着她的妹妹到处涉险，现在肖恩还…… 一想到莉莉丝一行人是带着怎样的期待来到奥兹勒想要给她一个惊喜，她痛苦地捂住了脸。 辛西娅长叹一声，用力搂紧了怀中的小姑娘，这样的痛苦她何尝不明白呢，她不也一样不愿回到歌蕾蒂娅，面对曾经的同事们。 言语的力量是那么的薄弱，她没有开口，只是再次递上了酒瓶，这次凯瑟琳没有拒绝，接过去狠狠灌下一口。 “……难喝。”凯瑟琳皱起了脸，“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消愁，是因为太难喝顾不上难过了吗？” 辛西娅哈哈大笑了起来，朝后面的台阶躺去。 “总比人生的酒好喝多了，亲爱的。” 这下凯瑟琳不得不赞同，再次小小地喝了一口。 “你我都不是那种会为曾经的决定后悔的人，凯瑟琳。”辛西娅仰头望着天空，月色之下，微醺的女巫以地为席，以星月为被，那恣意的神态美得摄人心魄。 “我们都在这命运的漩涡里挣扎，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每一步都走得正确，但没有回头路，你只能继续走下去……和她好好谈一谈，把一切都坦诚相告，或许她会理解你的。” 有了母亲的鼓励，凯瑟琳心底终于有了些面对未来的勇气，她轻轻点点头。 “想明白了就早点回去吧，快要开学了呢！而且，你哥哥早就惦记着回高庭了，我知道他在这里待得不快活……”辛西娅提及那个儿子，唯有叹息。 身后有故意踩重的脚步声传来，姜黄小猫本来正缠着黑猫玩耍，闻声机警地抬起了耳朵，下一秒便砰的一声消失在原地，只留下黑猫疑惑地“喵呜”了一声，似是在问它躲什么。 “夫人。”黑甲骑士站定行礼，“高庭传讯，那位国王陛下他……他又病重了，公爵大人已经收到消息，让我来通知凯瑟琳殿下做好回程准备。” 辛西娅长叹一口气，脸上是见怪不怪的神情。 “……请帮我去尔浦湾哨站递信，通知那两位罗素家族的先生来与我汇合。”凯瑟琳没有多问，只是快速吩咐道。 骑士行了个礼，快速离去了。 “妈妈……”凯瑟琳觉得自己的请求可能有些为难人，因此开口地有些艰难，“等到……如果您有时间的话，你能来一趟高庭吗？” 辛西娅扬眉，看向了凯瑟琳，有些猜不透她的言下之意。 “那位国王有些不对劲……”凯瑟琳并不卖关子，沉声说道。 “当初我前往高庭时，他确实是一副病重的样子了……”凯瑟琳仔细回忆着，曾经乔治国王枯槁绝望的样子，“可是如今他总是这样，时好时坏，我本来以为他只是在拿捏父亲……可我也去探望过他……” “他衰败的样子不像作假，好几次我都以为他要不行了……”凯瑟琳回忆起茨尔维妮姑姑那时喜上眉梢的样子，“可之后，他又总是会转危为安，状态好的时候，不单能下地，甚至还有精力面见臣民处理政事。” “教会说那是光明神的庇佑，可……”凯瑟琳对这套说法不以为然，“妈妈，他的身上，有一股腐烂般的臭味……” 这话令辛西娅坐直了身体，认真倾听起来。 “我本来以为，这是久病之人身上无法避免的狼狈，可……我发现卡尼恩对此无动于衷，每次看望时都和国王陛下十分亲热的坐在一起，您知道他的，他对自己向来娇贵怜惜的很……” “那个味道……”凯瑟琳想起来都皱眉，“那个味道似乎只有我闻得到。” “奇怪的臭味吗？”辛西娅来了兴趣，思考时下意识拿手指卷起了自己的发尾。“你是想要……？” “如果真是像父亲说的，他没有两年好活的话，我愿意等一等他，可要是他一直这样反反复复呢？奥兹勒会被他拖垮的，而且他小动作不断……”凯瑟琳眼中泛起冷光。 “我认为……他也许使用了某种秘术。”凯瑟琳结合着玛格丽特这些年提供的情报猜测道，“可我不能带着外人去探望他，除了教会与他自己信任的部下，无人能靠近国王的寝宫。” “所以，我希望您能以公爵夫人的名义前去探望，看看他到底在做些什么。”凯瑟琳请求道。 “可以。”辛西娅想了没多久，便爽快答应。 “等天气转暖，兽潮过去，我就立刻动身。”辛西娅快速计划着，然后转头俏皮地眨眨眼，不提这会儿离不开奥兹勒的困难处境，反而冲着女儿调侃—— “现在可不行，我要是现在和你们一起返程，你父亲一定会吓死，以为我现在就要对那个国王动手了呢。” 凯瑟琳失笑。 第316章 失踪 “您说您要留在这里？” 一天之后，凯瑟琳见到了罗素家族的长子，听到他的请求后惊讶问道。 “是的，殿下，我愿意留在这里，让丹尼尔跟您回去吧，他还有学业要完成。”安德烈罗素语气坚定。“我会在这里与其他新人一起接受训练，早日适应奥兹勒的战场。” 凯瑟琳没说话，只是提起裙摆，郑重行礼向他表示感谢，安德烈连忙还礼继续说道—— “您不用担心无法向我祖父交代，我已经写信说明这里的情况，并向他请求家族的帮助。” “您的骑士之心澄澈如钻石，令人钦佩。”凯瑟琳有些动容。 “是啊，真是神奇，一个家族能同时出现您这样的和……”蕾拉抱着自己的大剑，朝安德烈身边那个满脸胡茬的狼狈青年轻轻一瞥。 丹尼尔再没了当初的意气风发，此时安静的站在堂兄身后当背景板，对于蕾拉的嘲讽无动于衷。 “那么，祝您一路顺风，殿下。”安德烈倒着退开王女身边，又向自己的弟弟道别几句就离开了。 “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丹尼尔同学。”凯瑟琳倒是没有笑话丹尼尔，反而也认真勉励几句，他如今的反应，在奥兹勒并不算罕见，许多人第一年时都会有这样一段痛苦的适应期，凯瑟琳十分理解。 “说完了没有？你们什么话不能回到歌蕾蒂娅说？”卡尼恩挤了过来，一脸的不耐烦。 “父亲都没有催，你催什么？”凯瑟琳语气淡淡。 “我就不能有事了吗？”卡尼恩抱着双臂倨傲说道。 “那你可以骑马先走，不用等我们。”凯瑟琳提出贴心的方案。 “——好了，你们两个。”威廉公爵头疼地走了过来，将这对火花四溅的兄妹分开，看向女儿说道，“我们该走了亲爱的，情况紧急。” 凯瑟琳神色未变，直觉告诉她，这次不过又是虚惊一场罢了，那位国王陛下仿佛在玩一场吊人胃口的游戏，将父亲耍的团团转，也是他的乐趣之一罢了。 “知道了。”凯瑟琳点点头，拉住了父亲的手。 一声轻响之后，几个人消失在了原地。 ………… 随着一声哔啵的空气炸裂声响，威廉公爵连同一双儿女，以及女儿的两位同学齐齐降临在歌蕾蒂娅城出于中轴线上的水池旁边，此时已经临近开学，街头人声鼎沸，卡尼恩才刚走几步，就差点被疾驰而过的马车碾到脚掌，全靠驾车的魔法师眼疾手快，直接令车轮腾空才躲过一截。 “喂！”卡尼恩吓了一跳，这样冲撞王室的人在高庭早就被抓起来了，对方却只是回头脱帽致歉，就继续赶路了。 “这就是座野蛮人之城，跟你真是相衬！”少了母亲与兄长的压制，卡尼恩的胆子又肥了起来，冲着凯瑟琳逼逼赖赖。 “我去叫辆马车，请稍等。”蕾拉行了个礼转身准备去张罗，他们还要从这里赶去高庭。 “蕾拉小姐？是蕾拉小姐吗？！”一个声音传来，语气中的仓惶之意令一行人全都侧目望去。 “罗克珊？”蕾拉诧异地望去，发现是自己的贴身女仆，此时正提着裙子朝自己奔来。 “小姐，您终于回来了！”罗克珊语气哽咽。“我给您去了信，您收到了吗？我每天都会来这里等您一阵子……” 蕾拉看到平日里稳重的贴身女仆如今这副没头苍蝇的模样，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她稳住心神，“你别着急，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 “是莉莉丝小姐……”罗克珊才刚开口，就有些忍不住泪意，一旁听到的凯瑟琳内心咯噔一声，也转过了身望去—— “莉莉丝小姐她失踪了！”罗克珊哭着说。 “什么——？！”反应最大的居然是卡尼恩，他一把拨开了挡在身前的凯瑟琳，震惊地挤到了女仆的面前，声音比谁都心痛，“莉莉丝小姐失踪了？！” “怎么可能！”蕾拉下意识地扬声，“我看着她捏碎了蛞蝓花的，她是不是回学校了？” “没有，我们都问过了，没有……”罗克珊泪意盈盈，“莉莉丝小姐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家里养伤，她似乎情绪不好，我们不敢过多打扰，结果就在她回家后的第三天清晨，我们为她送早餐的时候发现，房间空无一人。” “……她在闹什么？”蕾拉下意识地不愿相信她是遭遇了危险，宁愿相信她是在闹脾气，可…… 可那是莉莉丝，她从不和自己闹脾气的，蕾拉的心越跳越快。 凯瑟琳转过身看向父亲，“抱歉，父亲，您先回去吧，我以后会去看望乔治叔叔的。” 最终只有威廉抓着挣扎不停的卡尼恩坐进了马车，还附赠一个丹尼尔，他要帮自己的堂兄送信，一行三人就这样伴着卡尼恩的哭喊声快速离开了歌蕾蒂娅，朝着高庭而去。 蕾拉和凯瑟琳则分头行动，一个前往学校，一个前往城中的治安队了解情况。 治安大厅里，凯瑟琳望向那个身材纤巧的女士，这位也是母亲说过的，城中的女巫之一。 “伊莎贝——” “停！”伊莎贝拉女士急忙伸手阻止，“咳咳，你可以叫我夜莺，这是我给自己起的名字，这里大家都这么叫我。” “夜莺女士。”凯瑟琳从善如流立即改口，“关于那位莉莉丝小姐的事，你们有线索了吗？她，她真的失踪了吗？会不会是回家了？” “您是指雪莱镇吗?”旁边另一位调查员接腔，“事实上，由于他们之前的遭遇，在接到泰勒家女仆的求救后，我们和学校方都做出了快速的反应，第一时间就去了她的家乡，并没有发现她的踪迹呢。” 夜莺女士点点头，“很遗憾，小凯瑟琳，城内外不管大路小路，沿途我们都搜寻过，没有找到她的踪迹，她确实失踪了。” 凯瑟琳几乎有些眩晕。 第317章 酣眠药剂 凯瑟琳白着脸告别夜莺女士后，循着他们披露的细节来到了据说最后去探望莉莉丝的人，还和蕾拉碰了个正着。 卢卡斯的家门口，蕾拉与凯瑟琳对视一眼，率先拍响了房门。 里面的脚步声响起的极快，打开门来，蓝发的少年看到寻来的两人毫不意外，只是低声道，“去外面说吧。” “请告诉我更多细节。”才刚走出卢卡斯家所在的敝塞小巷，蕾拉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我认为你不用过于忧心，她可能只是外出散心……”卢卡斯劝慰着这个红发的小姑娘，“那可是莉莉丝，她的剑术水平你应该很清楚，而且她还会魔法，谁能制住一个这样的人？” “能够压制阻隔精神力释放的道具和药剂有很多，莉莉丝并不是无所不能的。”凯瑟琳出言反对。 卢卡斯这才转头看了眼那位王女，神色难辨，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且，而且她不是那样的人……”凯瑟琳并不在意卢卡斯对自己的观感，自顾自地说着，只是声音有些自己难以察觉的颤抖，“就算她要离开，她也会好好告别，不让别人担心的，怎么可能深夜自己离去，她的朋友，家人，事业全都在这里。” 卢卡斯看着她们两人如此坚持，无奈叹气，只得再一次回忆那一天发生的所有细节。 …… 一周前。 比起不顾一切悍然挡在莉莉丝身前的伊恩，卢卡斯受得伤要轻得多，也因此，他成了莉莉丝之外，第二个离开医务室的人。 暮色降至，卢卡斯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推开了家门——“妈妈，我回来了。” “——噢，卢卡斯。”一个神色有些憔悴的女士拉开了里屋的门，看到突然出现的卢卡斯，脸上满是惊讶，“你怎么这个时候……” 卢卡斯敏锐地感受到一丝母亲情绪上的慌乱，但还是故作轻松，“我想您了，就提前回来了。” 他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抱歉，妈妈，我有给您准备礼物，但东西还在我的搭档那里，晚点我会取回来的。” 母亲连忙摇头，“不用的亲爱的，我——” “妈妈！我买到了一些河鲜！今天吃煎鱼好吗？”卢卡斯母亲的话还没说完，房门再次被打开，珂萝拎着篮子快活的踏入屋内，她正要解下自己的围巾，却看到房中的椅子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卢，卢卡斯……”珂萝嗫喏着，仿佛是被逮个正着的小偷般心虚。 卢卡斯见她这副模样，心中暗暗叹气。 “珂萝。”卢卡斯的语气中难掩疲惫，“你不用挑着我不在的时候来这里……这里也是你的家，从来都是。” 珂萝被卢卡斯说中，悄悄与母亲对视一眼，仍然有些无措。 “……我饿了，要做什么，我来帮忙吧。”卢卡斯站起身，接过了珂萝手中的篮子，率先去了厨房。 “你刮鱼鳞比我熟练多了。”厨房中的姐弟二人一人占据一角，各自忙碌着，珂萝看了眼卢卡斯，努力找着话题。 “嗯，这个假期吃了不少。”卢卡斯扯了扯嘴角，手上动作没停。 “哦……”珂萝柔声应下，厨房再度安静下来，明明是最亲密的手足，此时却比陌生人还要尴尬。 卢卡斯麻利地掏掉内脏和鱼鳃，撕掉鱼皮，再将鱼拆割成片，转过头，珂萝正在准备着鱼排中的配菜，她湛蓝的头发如今到了腰部，再也不如曾经那般干枯，反而莹润富有光泽，随着她的动作轻微摆动时，如同漂亮的孔雀鱼鱼尾，卢卡斯处理完了手里的活儿，就这样安静地看了姐姐的背影许久。 他们守护者拿了奥兹勒提前支付的薪资，以后注定是要前往奥兹勒的…… “对不起，姐姐。”卢卡斯突然开口，令珂萝诧异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头望来。 “对不起。”卢卡斯又说了一遍，“之前是我不懂事，我，我太幼稚了，我总是希望能和以前一样，我们一家人一直在一起，我一直让你离开那个男人，让你很困扰吧？所以你总是和我错开回家的时间。” 珂萝看着卢卡斯，摇头想要否认，却终于是放弃了。 “你一定一直一直都很希望能有一个家，属于自己的家，我明明应该是最懂你的人……我太自私了，对不起姐姐。”卢卡斯盯着砧板上的鱼肉，低声说道。 他以后会去奥兹勒，也许他也会和肖恩一样，再也回不来，若是到了那一天，姐姐和妈妈该怎么办呢？现在这样也不错，姐姐的身边多了一个保障，就算他没了，相信她也能好好生活下去，她以后还会有自己的孩子…… 他明明是希望能给姐姐提供保障，可却总是任性地和那个弗雷德呛声，令姐姐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还将她推得离家越来越远。 “对不起，姐姐——”卢卡斯被内心的愧疚感压得抬不起头，一再说着对不起，却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卢卡斯。”珂萝轻轻揽住了如今已经高过自己的弟弟，“发生什么事了？你……你不要难过。” 她笨拙地不知道如何安抚面前的人，却又能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也许这就是血脉的神奇之处。 这句话令卢卡斯眼中酸涩不已，他将脑袋埋入了姐姐的蓝发之中，半晌没动。过了许久才抬起脑袋—— “你肯定切了洋葱！”他又变成了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 “对。”珂萝温柔回应。 “这些东西我处理好了。”卢卡斯对于自己刚刚的脆弱模样感到些羞耻，急于逃离现场，“我去给同学送点东西，晚饭前就回来。” 出门直奔泰勒庄园而去。 …… “她已经休息了？”卢卡斯听到了贝拉的话，有些意外，这会儿才刚到晚饭时间。 “对……”贝拉面露难色，事实上，莉莉丝小姐这些日子几乎都没怎么下床，自然不方便见客。 “好吧，我也没什么事，莉莉丝当时走的急，这个是菲比老师让我转交给她的。”卢卡斯递上了几瓶药剂，对着疑惑的贝拉解释道，“这个是酣眠药剂，可以让她一夜无梦的睡个好觉，我们每个人都有……” “非常感谢。”贝拉眼前一亮，小心翼翼地将药剂攥紧，这可真是个好东西，如今她们太需要了。 东西送到，卢卡斯不再多留，与贝拉告别离开了这豪华的庄园。 “也许您可以和同学聊聊天的。”贝拉走进房间，将药剂放在了莉莉丝的床头，转头将窗帘拉上隔绝外面的凉气，她知道莉莉丝在门内一定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下次吧，我已经困了。”莉莉丝放下了手中的纸笔，拿过一瓶贝拉带进来的药剂。 “您至少吃了晚饭再——”贝拉转过身时，正好看到莉莉丝仰头将药剂灌了进去。 “……”贝拉叹了口气，走上前来帮莉莉丝压好了被角，又放下床帘，端起烛台离去了。 当光亮消失在房间之后没多久，一个人影显现在窗帘之上。 第318章 育儿手册 莉莉丝是被冻醒的。 还真是一夜无梦，可谁把窗子打开了？ 耳边是呼啸的狂风，莉莉丝想去拽被子，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她迷茫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被一只遒劲的利爪抓在手中，此刻正在离地千尺的上空高速飞行着。 莉莉丝屏息了一瞬，而后怒火猛地燃起，她深吸一口气—— “泽菲里恩！！！！！！！” “诶？你醒啦？” 巨大的黑龙听力极佳，他转过了长长的脖颈，看了眼自己脚下热情的招呼着，他龙形态时发出的声音粗重沉闷，要认真辨别才能听清楚内容，只见他勾头看着脚边—— “你睡觉打呼噜呢莉莉丝！” 莉莉丝心中既愤怒又觉得荒唐，她看了看自己身上，此时她仍然穿着丝绸睡裙，裙边被狂风卷起，她就这么走着光在天空中不知道飞了多久，“你是不是有病——” 她话还没说完，黑龙猛然松开了爪子，莉莉丝甚至感觉自己在空中停滞了一秒，才猛然开始坠落。 “啊啊啊啊啊——” 失重感让她控制不住的尖叫起来！然而黑龙只是挥了挥翅膀，一个旋身飞到她身下接住了她，这下她落在了宽阔的龙背上。 莉莉丝：……这黑龙到底要干什么！？ “你要带我去哪儿？”莉莉丝深觉无力。 “回家！”泽菲里恩哼起了小调。 莉莉丝：……？哪儿？ “我们再飞两天，就能到达精灵之森了，然后继续往西南飞，飞越蕨墙洛克，就能到达恩卡特之门，那里是兽人领地的入口，那里有十万大山……唔，具体有没有我不知道，反正大家都这么说——” 莉莉丝听得一头雾水，可泽菲里恩还在滔滔不绝。 “我的巢穴建在火翼坟场，那附近的兽人部落都不敢惹我，还会给我供奉，我们飞快一点，还能赶上今年的开年决斗，很有意思的！嘿嘿，我的最高记录是三十三年连胜，后来他们就只准我参加表演赛了……” “我要回家。”莉莉丝在他背上说道。 这下听力极好的黑龙装起了聋，左看右看就是不接腔。 莉莉丝心头火起，不顾肆虐的罡风，在龙脊上站起，一点点往龙头的方向爬去，“我说——放我下去，我要回家！” “诶呀，别闹了莉莉丝。”泽菲里恩如今从兽人部落学成归来，对于抚育幼崽多了诸多心得——养育幼崽第一条：温柔、细致、耐心。 “……冷风吹多了，我要拉屎。”莉莉丝换了话术，站在龙头上面无表情说道—— “你不放我下来，我就拉你头上。” 泽菲里恩：！！！ 莉莉丝感觉视线猛然变幻，她在被泽菲里恩带着飞速俯冲而下。 突破云层后，脚下的山川与河流越来越清晰，却半点没有她熟悉的城池的影子，莉莉丝心一沉，这是给她干哪儿来了？ 待双脚落地之后，泽菲里恩猛地松了口气，不顾旁边跟个怨种似的莉莉丝，自顾自地掏出了自己的羊皮本，如今那些负债人他已经不再在意，而是向后翻看着他新学到的育儿笔记—— 养育幼崽第二条：要进行适当的教育训练，培养生活习惯，以及行为规范引导。 “你去吧，如果你定点上厕所，并且主动把手洗干净的话，我就会奖励你摸头……还有一个金币。”泽菲里恩照本宣科的念着，甚至十分有小巧思地自己加上了新奖励。 哎，没办法，他真是太宠了，泽菲里恩无奈摇头。 “梆！” 莉莉丝忍无可忍，也不管之后会不会被黑龙的怒火喷成灰烬，掏出剑直接朝着对方抡去。 “诶诶？怎，怎么了？”泽菲里恩被剑鞘猛地砸中，才刚说一句话，就见莉莉丝黑着脸不管不顾地继续朝他抡过来，一下又一下，砸得邦邦响。 “死就死吧，今天老子非要搞清楚，你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病！？”莉莉丝心头积压多日的情绪今天终于爆发，决心要和这条疯龙拼了！ “我说你不要太过分！”泽菲里恩许久没有被人这样冒犯，心头有些火起，就快要维持不住他精心准备的慈父人设了，可一低头，却发现这个拿剑邦邦锤他的女孩儿满脸泪水。 ——他背太硬给她手砸疼了？泽菲里恩困惑。 “啊，莉莉丝，你看——！” 莉莉丝此刻已经失去了理智，毫无章法地发泄着，可那黑龙竟然不还手只是不停闪躲。更诡异的是，他不生气就算了，竟然还能在莉莉丝攻击的间隙，猛地冲到旁边的草地拔起一根草。 “——四叶草诶！听说见到这个，就说明今天是幸运的一天！”泽菲里恩朝莉莉丝咧嘴。 养育幼崽第三条：给予足够的关爱与陪伴，花时间陪幼崽玩耍、交流，能促进它们的认知发展，有助于它们情绪稳定，建立更好的亲子关系。 莉莉丝终于停下了手，细细喘息许久，她擦了把脸恢复为面无表情，“你要让我一个莫名其妙从被窝里被龙绑走飞越大半个盖亚的人觉得自己很幸运？” 泽菲里恩：“呃——” “这种草你想要我能培养出一大片，五个叶子六个叶子都行。”她鄙夷地看了一眼泽菲里恩，不懂这个傻子为什么会被这种毫无根据的说法唬住。 “我们并无仇怨，泽菲里恩大人。”一通暴力发泄之后，莉莉丝找回了些理智，看着面前的一切，阳光，草地，鲜花……和一个傻子。 “您有什么诉求可以告诉我，我愿意帮助您，但您这样贸然将我绑出来，我的家人会担心。”莉莉丝试图与傻子讲道理。 “什么家人！”泽菲里恩却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了她。“那个男人不是你父亲，芙丝特温就算疯了也不可能找个那种货色，你一定搞错了。” “……不可能！”莉莉丝脑中浮现出蕾拉的脸，几乎是下意识的反驳道。 “所以你没必要再留在那里了。”泽菲里恩继续说道，“芙丝特温一定是被什么事情耽误了，在她回来之前，由我来照顾你。” 等他把芙丝特温的幼崽养的白白胖胖的，她回来看到一定会感动死哒！ 第319章 我要回家 “我要回家。” 然而莉莉丝不知道他心里那些小九九，根本不为所动。好在外出时的装备都还在戒指里没动，她拿出衣服鞋子，不顾黑龙在旁边，直接开始换衣服。 她算是看透了，根本不用把这玩意儿当人看！ “等等等等！”泽菲里恩一看莉莉丝穿好靴子就要走，有些急了，“你这孩子怎么死心眼呢？” “别搞得自己真的是我长辈一样！”莉莉丝回头瞪向泽菲里恩，他的外表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脑子还不如自己，装什么大头蒜呢！ 泽菲里恩被怼得心头一哽，难怪大家都说继父不好当呢，这是真没骗他啊。 莉莉丝不再理会他，开始试着辨别方向，看看能不能找到条道路借此寻找到城镇或村庄。 泽菲里恩眼中闪过不满，却还是压住脾气迈开长腿跟了过来。 “我都说了，那里不是你的家！”泽菲里恩不懂这混血种的脑子为什么这么不好使。“我都把坟刨了，那就是个普通女人——” 莉莉丝猛地回头，“你刨了我母亲的坟墓？！” “那是个人类！普通人类！”泽菲里恩强调。 “你埋回去了吗？”莉莉丝盯着他的眼睛。 “还，还得埋回去啊？”泽菲里恩磕巴了一下，当时他挖完就去找那个子爵算账了，好像不记得有埋回去…… 莉莉丝心头火气更盛了，她虽然对自己身上那所谓的龙血感到好奇，可从未觉得那位早逝的夫人从此与自己无关了，她被雪莱家族的人养大，享受着雪莱酒厂带给她的富裕生活，她怎么就不是雪莱家的女儿呢？ 可这蠢龙把雪莱夫人的坟刨了！ 莉莉丝转过头，走得更快了。 “诶，诶，我知道了！”泽菲里恩又懂了，“你不舍得离开那敝塞地方，是舍不得你那贵族小姐的身份对不对？你跟我走，还是可以当贵族的，我有钱！” 前面的少女不理他，他却自顾自说得欢快，“我的钱足以买下一个王国！别说贵族小姐了！你当公主都可以！你喜欢兔子还是猫，那些兽人部落随便你选！” 莉莉丝不接话。 “……我们龙族孕育后代很慢的，你可以当很多年的独生女，说不定到你死了都是！哪像现在，你有妹妹对吧？啧啧，还是后妈生的。” 莉莉丝冷笑一声，直接朝后甩出一团荆棘，要把泽菲里恩捆缚在地。 “诶呀，你怎么喜欢玩这些黏黏糊糊的东西，跟精灵似的。”泽菲里恩哼哧哼哧喷着小火，将荆棘烧断，甩甩手又跟了上来。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一个埋头走，一个只管说，待日头过半，莉莉丝终于看到了田地，她松了一口气，沿着田垄朝远处的小镇走去。 “咕——” 走了大半天，莉莉丝的肚子发出咕噜声响，她这些日子都没什么胃口，如今徒步这么久，竟然觉得饿了。 大街的拐角飘来香味，莉莉丝顺着香味过去，看到了街边的小摊。 “噢，是外来的客人，尝尝我们这里的特色美食吗吗？”摊主看到有生意，立刻招呼道。 “这是什么？”莉莉丝递过去一个银币。 “这是混合了玉米面的饼子，里面的馅料有肉，洋葱，黑胡椒，我们管它叫基可塔，很好吃呢！”热情的摊主立刻帮她装在盘子中一些递了过来。 莉莉丝拿起来看，那玉米面做成的薄饼卷成了手指粗细，十分小巧，放进油锅里稍微煎制定型后又放入炉内烘烤，将多余的油脂烤出来，吃起来酥酥脆脆，一点都不油腻。 “好吃。”莉莉丝连声称赞，将摊主夸得眉开眼笑。 “请再给我来点——”莉莉丝又递过去几个银币。 “几个怎么够，吃！多吃点！”泽菲里恩凑了过来，啪地将几枚金币扣在小摊的桌子上，这下老板眼睛都直了，泽菲里恩不由得沾沾自喜—— 养育幼崽第四条：保证充足的营养，满足其发育需求。 莉莉丝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念经：不跟傻子生气不跟傻子生气…… 可既然有傻子当冤大头，不用白不用，莉莉丝买食物本就为了打探消息，如今便更加坦然地朝店主求助，“请问这里能雇到前往歌……高庭的马车吗？” “诶哟，那可真够呛呢，高庭离这里那么远……”摊主小心翼翼地收起了金币，直接将一炉子的小卷饼全划拉给了她们，莉莉丝就围着炉子，一个接一个的吃得香。 “去高庭来回一趟也许都要几个月了，会耽误开春播种的……不过小姐您和……”他看了看旁边的青年，不敢胡乱揣测他们的关系，“您和这位先生如此慷慨，若是有好价钱，应该还是有车夫愿意接的。” “我不愿意！”泽菲里恩也捏了一根小饼尝了尝，味道确实不错！但——他紧赶慢赶飞这么远，又让他回去？ “谢谢您。”莉莉丝道了声谢，看到摊主面对两人意见不一的诧异眼神，指了指旁边的蠢龙，“我本是一位富家小姐，是被他强行掳出来的。” 摊主惊得倒退几步。 “咳咳咳——”泽菲里恩被酥脆的烤饼呛住，尴尬地摆手，“哈哈，这孩子开玩笑呢——” 摊主松了口气，往前两步，结果面前的青年再次开口——“我是她父亲。” 摊主再次倒退——骗鬼呢！他怎么可能生出这么大的女儿！治安队！治安队在哪儿！ 莉莉丝吃了一阵小饼，填满了肚子后，不顾泽菲里恩被热心群众拽住不让走的慌乱景象，弯身钻出人群寻找马车去了。 不过最终她放弃了更为舒适的马车，而是直接花重金买下一匹看起来状态不错的马，比起马车，还是骑马更快一些，她得尽快赶回去。 等泽菲里恩甩开治安队追来的时候，莉莉丝已经沿着镇民指引的方向跑了很远了。 “你不要太任性了莉莉丝！”泽菲里恩拽紧了马头下的缰绳，那可怜的马被龙的气息吓到，此时僵硬得像块木雕，一动不敢动。“我会给你准备一个新家，你非要回去干什么？！” “泽菲里恩。” 莉莉丝认真看向那黑龙—— “虚空兽重新出现了，你知道吗？” 第320章 谁教你的? “虚空兽？”泽菲里恩脸上现出一瞬的恍惚，“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奥兹勒的海岸线上，什么时候……我不知道，也许十多年前吧。”莉莉丝回忆着记忆里关于“神弃之地”的稀薄知识。 “虚空兽吗？”泽菲里恩沉着脸低下了头，年轻的脸上终于多了些严肃，似是在认真思索着什么。 黑龙的这副模样令莉莉丝松了口气，毕竟是参与过圣战的英杰，还是有些责任感，那么也许他能—— “我知道了！”泽菲里恩猛地抬起头，一脸恍然大悟的喜悦—— “一定是因为那些东西，芙丝特温才离开了精灵之森！为了处理那些虚空兽，她才将你迫不得已的留在那个虫子的家中，你，你就是那种，被遗落在别人家里的那种真千金啊！这不就对上了嘛！” 莉莉丝：…………………… “你的脑子到底在想些什么?不对，你为什么会懂这些东西？！”莉莉丝跳下马背，感到匪夷所思，她上下一遍遍打量着这黑龙，“你看着不像爱看书的样子……” “你什么意思？”泽菲里恩被莉莉丝从手中抢过缰绳，一脸不满，“我不爱看怎么了？你从小没人给你讲故事，我可是有很多的！” 莉莉丝不屑辩驳，只是拽着战战兢兢的小马努力朝前走，试图让它脱离黑龙带来的恐惧。 她对这黑龙十分失望，相比起石像鬼发现虚空兽就义无返顾奔向东海岸的无畏果敢，这个更像人的家伙却对到来的危机漠不关心，满脑子只有他的求偶大业。 “嘿嘿，我也不是要跟你炫耀，但芙丝特温也经常给我讲故事，她最喜欢看一些推理小说，因为这个，她格外喜欢人类，说他们小小的脑袋却藏着这么丰富的世界。”黑龙嘴上说不炫耀，却将自己聊的嘴都翘起来了。 “……芙丝特温给你讲故事？”莉莉丝本对他这些少男心事不感兴趣，闻言却觉得有些怪异。 “是啊，我不愿睡觉的时候，她就随便捞起本书给我读一会儿。”泽菲里恩犹自说着，“她教了我许多东西，不管是捕猎还是筑巢，还有一些魔法和战斗技巧……别总以为只有你聪明！” 莉莉丝越听越觉得不对，怎么感觉…… “听起来，像是她照顾你长大的？”莉莉丝不确定地问。 “差不多吧。”泽菲里恩稍一思考就点头道，照顾了他好几十年呢，虽然后来还是嫌烦把他赶去其他地方筑巢了。 “她教你生存技巧，给你读睡前故事，像……” 像妈妈一样……莉莉丝目瞪口呆，“然后你要向她求偶？” “对啊！”泽菲里恩没觉得哪里不对。 冰锥术拔地而起，顺着泽菲里恩的长腿朝上飞速攀爬，将他半截身子冻在了地面！ 莉莉丝跨上小马飞奔而去，留下一片扬尘——好变态，这里有人有恋母！本来以为这个世界的主题是爱与和平，如今却处处充满危险和不伦！ 然而泽菲里恩是没那么容易放弃的，两个人一路赶一路追，直到半夜时分，莉莉丝苦着脸从马上狼狈地爬下来。 梅丽莎说的没错，她的马术只算是半吊子，这会儿她两条腿如同被刮丝刀刮过一样，火辣辣的疼，莉莉丝维持着一个怪异的姿势，慢慢走到了路边的树下闭眼准备休息。 旁边再次传来动静，莉莉丝已经心如止水，“你敢在我睡觉的时候把我抓到天上，我真的会拉在你头上。” 这招虽然粗鄙但有用，莉莉丝闭着眼睛能听到黑龙嘟嘟囔囔的抱怨声。 “你这么抗拒跟我走，是因为你根本不知道盖亚帝国以外的世界有多好。”泽菲里恩坐在了大路对面的一棵大树上，朝着这边扬声说道。 “如果我真诚的祝福您和那位芙丝特温女士百年好合，你能将我送回歌蕾蒂娅吗？”莉莉丝睁开眼睛，眼底是藏不住的焦灼。 每年她都要在三月前帮奥兹勒催化大量的魔法杂交种子，发生这样的突发情况，今年肯定要耽误事了，她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撂挑子不干了，凯瑟琳会怎么想？ 学长们需要食物……凯瑟琳需要她的帮助。 泽菲里恩想了想，“你可以在火翼坟场尽情的祝福我们。” ——养育幼崽第五条：提供安全的环境，确保幼崽有一个温暖、干净且相对安静的居住场所。 交涉失败，莉莉丝再次闭眼休息。 “哦，你一心想回歌蕾蒂娅……”黑龙再次恍然大悟，“你不会是那种热爱学习的孩子吧？你好变态啊莉莉丝！”莉莉丝没好意思说出口的嫌弃，泽菲里恩倒是抢先说了出来。 莉莉丝：…… “大不了，我先送你去精灵之森嘛，那里也有魔法学院，比你们歌蕾蒂娅强多了，当初歌蕾蒂娅的许多老师都是来自那里呢。唔……虽然你不是精灵，但是我毕竟经历过圣战，也许可以走走关系，再怎么样我也是——” “我是歌蕾蒂娅的学生。”莉莉丝睁开了眼睛，“但我没有转学的打算，也不想当关系户。” “泽菲里恩，我对你和那位芙丝特温女士的事情不感兴趣，不管她是不是我的母亲，我都还是我，一个独立的人。我有自己的人生和计划，并不会为了你们两个改变。”莉莉丝看向对面树上的黑龙，认真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你对于东海岸没有援手的想法，我无权置喙，但我是歌蕾蒂娅的学生，我很清楚歌蕾蒂娅为何而建立。我的同学们都在为此努力，有些甚至献出了生命……”她心中酸涩，眼睛再次泛起热意，连忙又眨眨眼压下去。 对面的黑龙看得一清二楚，对此却不以为意。 “也许火翼坟场是个很好的地方，但那不是我的家，泽菲里恩。”莉莉丝在黑夜中与青年隔着马路对视着—— “我有自己的来处，那里有我的亲人，朋友，老师，同学，那里才是我的家——” “谁教你……”黑夜之中，坐在树上的青年神色从不以为然逐渐变为错愕，身边的气压骤然降低。 马儿不安的打了个响鼻，朝一旁踱步闪躲，泽菲里恩跳下树走过马路来到莉莉丝身边黑着脸俯视她——“谁教你说这些话的？！” “……什么？”莉莉丝一脸疑惑。 第321章 没有同伴的旅程 “为什么突然说这些话？” 泽菲里恩死死盯着着莉莉丝，脸上无比阴沉，马儿此时连响鼻都不敢打了，再次僵成木头，星月之下，万籁俱静。 “你又要掐我脖子了吗？”莉莉丝神色麻木地望向泽菲里恩，哪怕她一再告诉自己，别把这玩意儿当人，依然时常被这黑龙的喜怒无常弄得疲惫不堪，以前她倒是愿意插科打诨地蒙混过关，但此时实在是没那个心情。 是巧合吗……泽菲里恩凝视着地上的姑娘，这话他曾经听过一遍，且永远也忘不了。 因为说这话的人真的抛下他就离开了，那个最最讨厌的，他连提都不愿提起的家伙…… “……随便你吧。”泽菲里恩突然兴味索然，疑似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你爱去哪儿去哪儿！” 他转身便在夜色中化为巨龙，扶摇直上带起呼啸的狂风，路两旁的树叶被刮得簌簌作响，莉莉丝捂住脸挡住沙尘，再睁开眼，黑色的巨龙已然飞至天边，越来越小了。 ——他放过自己了？莉莉丝骤然松了一口气。 随即而来的便是疲惫，明明她在奥兹勒受的伤都已经好了，可如今她却总觉得疲惫，好像自己的某一部分血肉永远留在了奥兹勒，与肖恩一起被投入火焰之中。 莉莉丝躺下去闭上了眼睛，却有些睡不着。那个芙丝特温，真的会像泽菲里恩说的那样，处理东海岸的危机了吗？她很难赞同那条蠢龙的猜测，因为凯瑟琳从未提及—— 算了，凯瑟琳本来就什么都没有跟她提及过，那女人嘴巴可真紧！莉莉丝烦躁地翻了个身，自己一个人想东想西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真是安静——她突然意识到，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真正一个人踏上旅途，以往她的身边总是热热闹闹的有人陪伴，任何问题大家都能有商有量，哪怕是寂寥漆黑的深夜，至少也有石像鬼安静的陪在身旁。 莉莉丝将毯子拉过头顶——原来没有同伴一起的路程，如此漫长又无趣啊。 ………… 高庭，罗素府邸。 “暂时不回来吗？”罗素骑士面露诧异，接过了丹尼尔递来的信，拆开细细阅读。 “是的，安德烈兄长认为那里更需要他，祖父，那里……”丹尼尔看向罗素骑士，有心想要问问他，是否真的知道那里的情况，是否知道也仍然决定将毫不知情的他直接丢过去，可罗素骑士在认真阅读着手中的信，并未接收到他的困惑。 “那你回来干什么？！”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丹尼尔一愣，看了过去—— “母亲，我……”丹尼尔嗫喏着看着一身黑裙的母亲，后者正一脸不满地瞪视着自己。 “安德烈都知道应该留在战线为王女殿下而战，你竟然留下你的兄长自己回来了！”丹尼尔的母亲年纪尚轻，可鼻翼两边却早早爬上了些法令纹，将她的五官整体向下拉，一说话时五官便显得有些凌厉凶狠。 丹尼尔猛然被自己的母亲当着家族所有人质问，深觉无地自容，他脸色通红，埋着头说不出话。 “噢，别这么说，马蒂尔达。”安琪的母亲放下茶杯，不赞同的嗔了眼自己那孀居的妯娌，“安德烈已经是个大人了，他可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可丹尼尔还是个孩子呢，他还有学业没完成，不是吗？” “是，是的……我马上要开学了，母亲。”丹尼尔听到有人替他找到了合适的理由，连忙接口应道。 “你们也知道的，安琪她……”安琪的母亲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王女殿下也还在歌蕾蒂娅呢，安琪不在，我们总要留个人在王女身边的，丹尼尔责任重大呢。” 玛蒂尔达夫人听到安琪的母亲这样说，终究是将心头的火气硬生生压住，狠狠瞪了眼丹尼尔，没再说话了。 罗素骑士看完了信，才有功夫处理这一室涌动的暗流。 “塞西尔说得没错，王女殿下身边也应该有人在。”他将信传给了安琪的父亲，随意说道，只是这话令玛蒂尔达夫人的脸色更加难看，她掩饰般的垂下了头，但其实无人在意。 “父亲，这……”安德烈的父亲快速浏览的一遍安德烈寄来的信件，他信中描述了奥兹勒如今的危急状况，希望家族能为此提供更多助力。 “是要好好商量一下了。”罗素骑士沉声说着，这几天王宫成一团糟，他的胡子几天都没时间打理，如今好不容易回到家中歇息片刻，才有功夫和家族众人碰面会谈。 那位国王再一次倒了下去，不知道这次是否仍有转机，可不论如何，天平在逐渐朝威廉公爵一家倾斜，他们确实应该表现出更多诚意…… “唔，丹尼尔，你这一行也辛苦了，做的不错，威廉公爵和我在王宫中碰了个面，还特意提到了你。”罗素骑士似乎终于想到了面前的孙子，随意地褒奖一句，丹尼尔还没来得及欣喜，就又听到他继续说道—— “你母亲非常担心你，在开学前，多陪陪她吧。” “……是，祖父。”丹尼尔乖巧认下，跟着面色难看的母亲走出了罗素骑士的会客厅。 “母亲。”丹尼尔看着面前走得飞快的女士，胆战心惊。 “你真是没用！”玛蒂尔达夫人一秒都不愿意等，刚走到花园的树下，就压低声音指责起这个儿子来。 “他们在商议事情，而你连一个旁听的席位都争取不到！”玛蒂尔达夫人脸色难看，尖锐的眼神中尽是失望！“为什么不留在奥兹勒？那是你最好的机会！” 丹尼尔张张嘴，不愿承认自己害怕被留在奥兹勒，甚至庆幸自己能回来，母亲她根本不知道奥兹勒是何等地狱景象…… “……王女大人身边也需要人，她毕竟还要在歌蕾蒂娅完成学业。”丹尼尔努力解释着理由。 “哼——”结果他的母亲冷笑一声，“这是什么很光荣的职责吗？你还不明白吗丹尼尔？你顶替的是安琪的工作！那是连安琪都能胜任的工作！” 丹尼尔面对母亲的斥责无言以对，他虽然被要强的母亲训斥得脸红，可内心却忍不住想起那个安然待在神殿内的安琪。 安德烈留在了前线，肖恩死了，莉莉丝如今失踪，也许也会跟那对双胞胎一样…… “也许……”丹尼尔神色恍惚，“安琪才是最幸运的那个。” 第322章 高庭变形记 “啪！” 被评价为最幸运的安琪狠狠地将抹布丢进了冰冷的水盆里，溅起的水花却又弄湿了她的软底鞋，冰冷立刻透了进来，令她的脸色更加难看。 ——擦擦擦！天天没完没了的擦地板！这偏僻的破地方每天就几个人路过！有什么好天天擦的！ 安琪在心中咒骂着，丝毫想不起来曾经她因为家里地板上多了丝碍眼的头发就冲着女仆大发雷霆的样子。 她直起身，痛苦地倚在了墙边，为自己争得片刻喘息。 半年过去，她被绞碎的头发重新长了出来，可因为没有时间修理保养，如今仿佛一团杂草，还这里长一截那里短一截的，她宁愿继续用头巾包裹着，也不想展露于人前。 那位接引她的老神妲似乎极为看不惯她，刚来时，她只能待在花园，一遍遍的修建着那茂密的灌木丛，再将每天的落叶收集起来，并且不允许她同任何人交流，以防她带坏了别人。 安琪心中恼火，可硬是凭着一口气，从夏天干到冬天，如今才勉强被老神妲接纳，给她换了个新工作——擦地板。 ——这又有什么区别？！ 不过是不用风吹日晒，她的手还不是和之前一样粗糙？！并且因为整日接触冰凉的井水，如今每个指节都被冻得粗大了一圈，她如今不觉得歌蕾蒂娅比高庭差了，起码那里能用水管！安琪垂头看着自己的手，忍不住掉下泪来。 涅勒尔殿下的事情还没有一点线索，难道她真的像莉莉丝说的那样笨吗？安琪狠狠抹了把眼泪，并且哭出了声。 她并不怕被人听到，这条长廊通往的侧殿名叫祖尔法圣堂，据说曾经也是个极为热闹的地方，只是后来这一派的大学者带头在圣殿前自焚，之后他的那些追随者便被视作了异教徒，如今全都不知所踪。 祖尔法圣堂从此就空了下来，极少再有人靠近，连他们多年研习的文章都不许任何人带出，安琪在光明节前被神妲安排到了这里，一个多月下来，她只偶尔撞见过一两个行色匆匆的司铎，以及一位盲眼独行的瘦弱神妲。 连眼睛都看不到，她到底擦地板给谁看？！明明神殿里四处都是神眷者，一个清洁术就能搞完的东西，偏偏让她们这些神妲日日夜夜跪在地上擦洗，还说这样子才能让神明看到信徒们的诚意。 安琪边流眼泪边撇嘴——她都干半年活儿了，还不够有诚心吗？那她所求的关于涅勒尔殿下的线索在哪里呢？！ 越哭越伤心，越伤心越不想干活，安琪看着那在水中漂浮着的灰色抹布，实在没勇气把它再从冰冷的水盆中捞出来。 她肿着眼睛从墙边站着，往两边探了探头—— 一个人都没有，周围落针可闻。 “父神呐，请您怜悯您的女儿……”安琪顾不得哭了，小声祈祷着，“水实在太凉了，那并不代表我的心灵不够虔诚……等到我前往神国，一定日日在您的神座下认真擦洗……” 她合拢手心，闭眼默念，洁白的小小光圈在她脚边亮起，带起一阵微风，在走廊中席卷而过，灰尘一扫而光，就连泡在冷水里的灰色抹布，都露出了原本的底色。清洁术如曾经一般稳定发挥。 安琪睁开眼看了看，眼中闪过窃喜——今天可以提前休息了！ 她快乐地端起地上的水盆，一溜小跑朝长廊外走去，只是刚走到拐角—— 一个小小的神妲瞪着大大的眼睛惊讶地望着她。 安琪脸色一白——“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小姑娘大概只有十一二岁的年纪，看起来分外稚嫩，此刻听到安琪的话，仍然有些呆愣愣的，“你刚刚是不是——” “不是！”安琪急急反驳。 “您是圣女大人吗？”小姑娘的眼中闪过崇拜，她之前就听说过如今祖尔法圣堂住着一位圣女。 “——啊？”安琪傻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明神殿宣称信徒之间皆平等，除了教皇与几位主教的服装制式与其他人有明显不同，其他神职人员都穿着简约白袍，若不仔细看，是看不出细微区别的，这个小神妲明显什么都不懂。 “我，我不是……”但安琪的脸皮到底没有厚到底，还是摇了摇头否认。 “那您是神眷者。”小神妲的眼睛亮晶晶的，这位姐姐刚刚召唤光明赐福的样子真好看啊。 ——她果然看到了！安琪在心中无声尖叫，她老老实实在光明神殿干了半年活，才刚鼓起勇气用了次魔法，就被逮到了！ “我，唔……唔嗯……”安琪吭吭哧哧半天，也没回答出个所以然，她不知道这小家伙懂多少，能忽悠一天是一天吧！ “您真厉害，神眷者大人，我刚看到这里嗖——的一下就变干净了！”小神妲羡慕不已。 “噤声！”安琪要吓死了！瞪着眼睛急忙让她闭嘴，要是被老神妲知道，她肯定要被赶出去了！ 好在小神妲脾气极好，被安琪训斥了不生气也不害怕，反而听话的安静下来。 “你来这里干什么？这里，这里禁止——”安琪硬着头皮的认下了这个神眷者的身份，脑子里飞速思考着该如何让这个小傻子把嘴巴闭紧。 “我负责打扫东边的十字回廊，大人，这些长廊都长得差不多，我，我走错了。”小神妲小声解释着，她仰头看了看安琪，到底还是没忍住，“大人，我叫诺拉·基思，我，我的梦想也是成为一名神眷者。” “……谁问你了？”安琪无语地看她一眼，她现在只想赶紧溜走，在这傻子反应过来她俩手里抱着的铜盆是同一款之前。 “我之前参加过神殿的测试，可我的元素亲和只有三级，是没能力学习那些神术的……”诺拉的眼神中满是遗憾，“但，但能留在神殿也是好的。” 她一脸孺慕地看着安琪，“您是第一位和我说话的神眷者。” 这下安琪有些说不出话了，她在入学歌蕾蒂娅也曾做过元素亲和测试…… 而她的元素亲和等级，也是三级。 第323章 圣水台 三级元素亲和完全有能力学习各种魔法了，虽然她的成绩在歌蕾蒂娅一直是吊车尾，可她到底也是正经的初级魔法师了，可在这里，与她天赋一样的人却只能日日打扫他人脚下的灰尘。 她看着面前的小姑娘，突然觉得有些为她可惜。 ——“安琪，那是你的天赋，是世界赠你的礼物，你要将它丢了吗？” ——莉莉丝曾经冷嘲热讽的话语突然回荡在她耳边。 安琪突然愣神，也许曾经莉莉丝看她就是这种感觉吗？ ——不不不！那个坏女人才不会替她可惜！她赶紧摇头否定，看向面前的小神妲，“你为什么不去歌蕾蒂娅？” “什么？”诺拉脸上露出一丝疑惑，“那个巫术之城吗？去那里做什么？” 安琪一个激灵，突然找回了点理智，冷汗立即流了下来——她在干什么！这女孩儿学不学魔法关她什么事！她这样管闲事只会被当做偷偷传教的异教徒。 “没什么！”安琪扬起了头，“去忙你的事，诺拉神妲。” 诺拉这下有些不好意思，“是，大人……”随后又忍不住解释道，“我不是故意拖延的，平日里我负责打扫圣水台，今天王女大人亲临，克洛怡神妲怕我做不好惹出麻烦，才让我来这边，这里我从前没有来过，所以才迷路的。” “往那边走，那里才是东。”安琪面无表情地为这个小路痴指明了方向，而后快步离开了长廊。 她一路行进，却控制不住地一直朝圣水台的方向望去——歌蕾蒂娅已经开学了吧？凯瑟琳她来光明神殿干什么？她可从来不会缺课的……大家现在学到哪里了？她记得今年本该要学基础的魔纹绘制…… 安琪越走越慢，她再次看了看圣水台的方向，选了条离那里最远的路回去了。 “啪嗒——啪嗒——” 巨大的圣水台由数块天然呈现金色的石板拼接而成，岁月侵蚀出一道道浅浅沟壑，洁净的圣水从后台隐秘的缝隙中渗出，慢慢汇集到石台边沿，水滴悬于台沿，半晌才终于挣脱了束缚，拖拽着水光没入凯瑟琳面前古朴的水瓶中。 “您应该举着圣瓶——” 白衣的司铎试图提醒面前的王女，然而对方闻言，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那眼中骇人的上位者气势令他将劝诫之语咽回了喉咙。 王女大人的心情远没有她表面上看起来如此平静无波，每一滴圣水落下，都仿佛有一滴烧红的铁水滴进她的心底，烫得她坐立难安。 已经开学了，莉莉丝却仍然没有消息，面无表情的凯瑟琳心底全是焦灼，她本就心中一团乱麻，却又被高庭传信叫回来，第一件差事就是为那位国王来神殿接这莫名其妙的圣水。 直接从池中舀上一瓢和这样慢慢滴有什么区别？凯瑟琳眼中闪过厌烦，那个国王不过是喜欢使唤她和父亲跑腿，他享受于此，他将继承权视作吊在马头前的萝卜驱使着他们，以为他们一家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这根萝卜——真是可笑！ 巨大的光明神像就伫立在圣水台之上，仁慈的父神垂下了祂的头颅俯视着自己的信民，祂的脸上并没有绘上五官，因此从下方望去，不管哪个角度，都觉得神像在注视着自己。 凯瑟琳在这漫长无聊的等待中，看向了上方的神像。 ——神真的会助人吗？若是向祂祷告，会得到莉莉丝的消息吗……？ ——不。 凯瑟琳只是动摇了一秒就将这荒唐的念头压了下去。 她不需要求神，莉莉丝也不需要。她会靠自己将莉莉丝找回来，哪怕莉莉丝已经对自己藏藏掖掖的行径无比失望，她也要把她找回来当面道歉。 她低下了头，不再看那连面目都不敢示人的光明神。 瓶中的水位慢慢上升，终于升到了那细细的长颈下方，凯瑟琳一把抓起瓶子，不顾司铎在身后的呼唤，扭头就走。 “你没吐口水在里面吧？” 才一出来，就撞到了闻讯赶来堵她的卡尼恩，这家伙一张嘴就让人火气上升。 凯瑟琳连一个眼神都不想给他，步子飞快，黑色的裙摆扬起，在雪白的长廊中如同一朵行进的黑色莲花，与周围圣洁的氛围格格不入。 “莉莉丝回来了吗？”卡尼恩不忘自己来找凯瑟琳的目的，追着她问道。 “……没有。”凯瑟琳眼底闪过暗淡。 “你们歌蕾蒂娅可真是废物！”卡尼恩一听就急了，“她一个小姑娘，她能跑多远？！噢，可怜的莉莉丝，她一定是被绑架了！会不会是为了钱？她父亲毕竟拥有一条魔法石矿脉。” “至少在我来之前，蕾拉没有收到任何勒索信件。”凯瑟琳语气苦涩，“老师们说他们会倾尽全力——” “不过是一帮和你一样笨的蠢货！”卡尼恩气急败坏，仿佛丢的不是妹妹的同学，而是自己的亲人一样，这样着急的样子令凯瑟琳忍不住高看他一眼。 “赶紧送去王宫吧，别浪费时间了。”卡尼恩却没有继续进行莉莉丝的话题，反而催促她道，并且善良地告知她更多信息。 “父亲已经给母亲寄信让她尽快赶来了……”卡尼恩与她并行低声说道，谁都知道他没说完的话是什么意思。 凯瑟琳看向卡尼恩的脸上终于多了丝诧异，连母亲都要赶回来，这是已经做好了要参加葬礼的准备吗？乔治国王这次真的要撑不过去了？ “别不信！王后陛下已经召集了城中所有有名的服装匠人，要为自己精心制作盛大的葬礼礼服了，你只要去她的宫殿看看，就知道她有多快乐。”卡尼恩与她一起挤上马车。 “看来你这几天也没闲着。”凯瑟琳握紧了手中的瓶子，太多信息挤在她脑中，令她焦躁不已，可她脸上依然平静无波。 “当然，我就知道你们靠不住，我得自己想办法找莉莉丝。”卡尼恩闻言得意地清清嗓子。 ………… “你说，卡尼恩向你要走了一支光明骑士？” 威廉公爵在国王陛下的床榻前，目瞪口呆地确认着。 第324章 血统的纯净 “他怎么，他怎么……” 威廉公爵简直语无伦次，被那混小子做下的荒唐事震惊地太阳穴突突直跳，在这样王都人人都小心谨慎不愿惹人注视的日子里，他的儿子跑去找国王要下一支军队！乔治本就多思多虑，会怎么想他？高庭其他人会怎么看他？ “那小子什么都没和我说，我完全不知情。”威廉公爵看着陷在被子中的枯瘦人影，努力解释着。“我马上派人把他叫回来，狠狠的揍他一顿！” “别那么紧张，威廉。”乔治静静看了会儿自己的好大哥，试图摆摆手做出对此不在意的样子，却因疼痛而只能放弃。“他和我解释了理由，说要去找一个对他很重要的人，一位小姐。” “你还真给他了？！”威廉只觉得更加头大，“你和茨尔维妮都太溺爱他了，乔治，所以卡尼恩才如此不知道轻重。” “就算我不给，茨尔维妮也会给的。”乔治扯扯嘴角。“我不是在跟你告状，威廉，别让我做个坏叔叔。” “乔治……”威廉握紧了弟弟的手，眼眶通红。 “咳咳……卡尼恩是个大人了，也许有了心仪的姑娘，我只是想问问你，咳咳咳……你和辛西娅真的不考虑让他做凯瑟琳的丈夫吗？”每一次咳嗽都让他全身如同裂开般疼痛，他攥紧了威廉的手，将他手掌掐得青白，令威廉更加心痛。 “这个时候你还在惦记这些事。”威廉语气哽咽，“你应该多多休息。” “这不是小事，威廉，我们是神眷之族，我们的……血脉……是被神祝福过的，”他因喘不上气，说话变得有些艰难，“我们与其他人是不一样的，威廉，必须更加注重……咳咳咳，注重血统的纯净，才能将神明的赐福延续下去……” 这话令威廉公爵有些无法应诺下去，那两个孩子…… “我明白你的意思，乔治。”威廉公爵的表情有些为难，“可卡尼恩与凯瑟琳实在是……他们两个只是凑在一起超过一刻钟，都有可能吵起来，甚至升级到动手，他们不适合成为彼此共度一生的人。” “性格不合并不是什么大事，我和茨尔维妮还不是就这样过下去了。”乔治国王难得被威廉驳回了意见，垂下的眸子中闪过不满。“她会成为为帝国奉献一生的人，我们碧舍普家族的人应该有如此觉悟。” 威廉公爵眼中划过黯然，令乔治和茨尔维妮彼此折磨一生本就是他此生最为后悔的事情，他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他不止同情乔治，当然也同情在王宫中郁郁寡欢接连丧子的妹妹。 他已经目睹了这对怨侣糟糕的婚后生活，怎么能让自己的孩子重蹈这样的覆辙呢？ “现在说这些都还太早了，乔治。”威廉公爵努力打起精神，转移着话题，“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相信你一定会好起来的，盖亚帝国需要你。凯瑟琳还小，她的婚事，以后再说。” 凯瑟琳持着瓶子推开门时，听到的便是这句话。 她根本来不及对父亲表达不满，便在两人的注视下迅速倒退几步退至了寝殿之外。 “……凯瑟琳，你来的正好。”乔治看到了王女的动作，挤出慈爱的微笑，“是听到我们讨论你的婚事，害羞了吗？” 凯瑟琳垂着头，半天无法组织好语言和表情，只能死死地盯着手中的圣水瓶，实在是因为—— ——太臭了，真的太臭了！ 她毫无防备地推门进来，被扑面而来的臭味熏的几欲作呕，此刻退到门外站了会儿，才好不容易缓上来口气。 她抬眸望向父亲，他仍坐在国王的床榻边，面不改色地与国王靠得那样近…… “我急着将圣水送来，是我失礼了，陛下。”她在门口单手提裙行礼，而后深吸一口气，踏入了国王的寝殿之中。 “不要逃避这种事，凯瑟琳，你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乔治声音虚弱无比，却仍然一副挂心她的模样，“你肩负着延续碧舍普家族血脉的任务。” 凯瑟琳将圣水瓶交给了侍者，走到近处，认真地观察着床上的国王。 他看起来更加糟糕了，春日阳光仿佛照不进他的床榻，他的四周幽暗冷寂，与周遭的一切相连处像是有一道晦涩的边缘般，仿佛有人在这里偷偷打开了一道门，随时准备把他带走。 ——他看起来真的要死了。 凯瑟琳心头一松，连被他使唤着跑来跑去耽误寻找莉莉丝的怨气都消散了不少。 “你见到卡尼恩了吗？”威廉公爵不忍女儿为难，连忙将话题从她的婚事扯开。 凯瑟琳收回视线点点头，“他好像出城去了。” “那个混球——”威廉猛地起身，走了两步又回望自己的弟弟，“这次你怎么袒护他都没用，乔治，我一定要打断他的腿！” 说罢便拽着不明所以的凯瑟琳往外走，“快去将你那不懂事的哥哥找回来！” 父女俩就这么拉拉扯扯地退出了国王的寝宫。 乔治躺在床头，脸色不明地盯着门口，许久才闭上眼睛休息起来。 “你放心。”威廉直至走出王宫才松开了女儿的胳膊，安抚般摸了摸她的脑袋，“碧舍普家族是长寿家族，你有的是时间慢慢挑选你的伴侣，我支持你在这件事上保持最高级别的谨慎。” 他们这一代无人婚姻顺遂，希望女儿可以脱离这诅咒，威廉想起辛西娅，心头酸涩。 “乔治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凯瑟琳。”威廉对着女儿温声说道，“我已经给辛西娅去了加急信，相信她快要到了，这些日子，我们尽量让乔治开心些好吗？放心，我不会因为他替你许下什么奇怪的婚约的。” 不然辛西娅肯定要打断他的腿。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快点把卡尼恩带回来。”威廉头疼地揉揉太阳穴，“他从乔治那里讨要了一支部队，在这个时候！他的脑子是被虚空兽吃了吗？” 凯瑟琳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卡尼恩的办法。 第325章 你这个年纪正是拼搏的年纪 凯瑟琳闻言站在原地没动。 “那是莉莉丝，爸爸。”凯瑟琳看着面露诧异的父亲。 “就算你不在意一位贵族小姐的安危，可她是我们奥兹勒重要的合作者之一，如果没有她，今年奥兹勒连粮食都没得种。”凯瑟琳越说越觉得生气—— “她，还有他们，他们是帝国的英雄，本该受到最高的礼遇，这些我们却都给不了，现在她不见了，就算动用光明骑士团去寻找她，那又怎么了？！” 威廉公爵看着语气逐渐激动的女儿，一时有些说不出话。 “我并不知道卡尼恩是要去找……那位莉莉丝小姐还是没消息吗？”威廉公爵此刻的询问倒是带了几分真切的担忧，凯瑟琳说得没错，若是真的找不回她，对于奥兹勒确实是个大问题，他们好不容易才不因为粮食问题被高庭扼住脖子。 “她会不会是……看到奥兹勒那般景象后，决定逃——”威廉公爵做着假设。 “不可能！”凯瑟琳突然扬声，语气之激动令附近的守卫都忍不住侧目，“不要做这种无意义的想象，父亲！她如今一定需要帮助，您却这样揣度她吗？！莉莉丝比您想象的要勇敢得多！” 威廉被女儿堵得无话可说，也自觉有些失言，他垂头沉吟半天，“可就卡尼恩那个脑子，他……” “算了，就当我没说过，也许傻子也有属于自己的神明庇护……”威廉公爵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重新看向女儿，“可你最近必须呆在高庭吧，亲爱的。” “我不能——”凯瑟琳一开口就要拒绝。 “学业的事情只能先放一放，我们有太多工作要做了，乔治如今那副状态……如今高庭所有人都在注视着你，这些日子你不能出错。”威廉将手按在女儿的肩头捏了捏，提醒着她要冷静下来，“我相信歌蕾蒂娅的人也一样担心那位莉莉丝小姐，一定会认真搜寻她的。” “……”凯瑟琳抿紧的嘴巴被压成了一条细线，她不愿应声，可又明白父亲的安排是为了她好。 她自认永远目标坚定，为了母亲，为了奥兹勒，她必须登上那个的王座，这是她从很多年前就决定一往无前的目标。可……莉莉丝的眼神再次从她脑中闪过，凯瑟琳心中钝痛。 “莉莉丝小姐是一位魔法师，她一定能保证自己的安全的，而且，你母亲就要到了。”眼看凯瑟琳仍在犹豫，威廉公爵继续加码劝说，“到时候你可以和你母亲商议办法，而不是如今这样盲目的去寻找，这种活儿有卡尼恩做就够了。” ——不过卡尼恩何时与那位莉莉丝小姐如此要好了？威廉内心疑惑，有些惭愧自己对孩子们的关心还是太少了。 也许是因为他提到了辛西娅，凯瑟琳虽未答应，却不再与他据理力争，只是抿着嘴快步走下了王宫的台阶，威廉叹了口气，再次回望了眼乔治的寝宫，抬脚追了过去…… ………… 大雨伴着雷声倾盆而下。 莉莉丝拉着小马，费力地往前走，如今这匹马已经不是她最早买下的那匹灰色小马，而是她在中途又换上的一匹枣红马，虽然速度比之前的快了不少，可它没经历过被黑龙恐吓的阶段，脾气着实大了不少，动不动就尥蹶子吐口水，向莉莉丝表达着不满。 “我知道你累，我骑你也很累好不好！”雨滴砸的莉莉丝都快要睁不开眼睛了，导致她和马说话时恶声恶气，“我没办法跟你解释因为你只是一匹小马，但是这个天气我们是不能在树下休息的很容易被雷劈！到时候我是要含泪吃了你，还是含泪埋了你呢？” 枣红小马暴躁的想要翘起前腿，可莉莉丝力气大，它被拽住缰绳抬不起身子，气得再次甩头发出一声响鼻——资本家！吸血鬼！马要休息！树下有什么不好！ 可还是被莉莉丝连拖带拽，连骂带哄，硬生生拽到了一处地势颇高山洞旁，她才丢开了缰绳，撂下一句“坏马不识好人心！” 小红马在她身后气得直转圈。 莉莉丝懒得管它，先绕着山洞看了一圈，确保外面结构稳定没有明显的落石风险，才小心翼翼凑近了山洞。 照明术的光亮在山洞中亮起，里面黑洞洞的还蛮深，莉莉丝的脚步都有回音，她在洞口处看到一些动物活动过的痕迹，却没有明显的腥臊味，猜测这里可能暂时没有动物居住，便谨慎地没有向更深处探索，而是直接在里面构筑了一面木墙将自己与洞穴深处隔开，这才有功夫收拾自己一身的狼狈。 小红马此时才踢踢踏踏地跟进来，在低矮的山洞里原地转了个圈，占据了山洞口的另外半边。 一声惊雷响起，她抬起头，正好看到雷声之后接踵而来的紫色闪电照亮了黑夜，莉莉丝倚墙望着那壮丽的自然景观，发起了呆。 ——现在是第几天了？感觉十来天应该是有的，一开始她还能准确得搞清楚时间，后来就是每天不分白昼黑夜的赶路，停下就睡觉，睡醒就继续出发，导致她这会儿有点分不清日子了。 就像今天，她就是因为连续赶路，错过了沿途能够落脚休息的旅店，才沦落到在山洞歇脚。 唯一能确定的是，歌蕾蒂娅肯定已经开学了，她一直没出现，大家一定很着急吧？她还缺了课，瑞贝卡老师会不会扣她的期末分呢？ 蕾拉和凯瑟琳应该也已经回来了……凯瑟琳她…… 莉莉丝眼底闪过黯然，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睡去。 一夜无梦。 只是临近黎明时，旁边的小马又开始作妖了，它似乎已经睡饱了觉，一大早便站了起来，呲着响鼻拿头朝着躺在地上的莉莉丝一拱一拱，将她拱醒了。 “别整天给我没大没小的，累点怎么了？你这个年纪正是拼搏的年纪——哦，你饿了吧？”莉莉丝看到小红马又开始龇牙冲她秃噜秃噜的，这才想起来这玩意儿还得喂饭，连忙从戒指中掏出一堆草料，丢到马的面前。 “抱歉，我以前养的宠物都不用喂的，所以总是忘记——”莉莉丝语气失落。 也不知道那个大家伙怎么样了，还挺想它的…… “哗啦——” 振翅的声音响起，一个巨大的黑影落在了洞口，甩了甩一身的雨水。 莉莉丝呆愣愣的抬起头—— 第326章 顺风车师傅 临近天明，与她一样在雨夜赶路的石像鬼，在黎明到来之前落到地面，静待太阳升起化为石头。 莉莉丝短暂的呆滞后鼻子一酸，眼泪几乎要落下来了，“你——” 青面獠牙的石像鬼收拢了翅膀，本来粗糙的皮肤如今淋上雨水，在月色中反着光，听到了莉莉丝的话，它回头看了看洞窟内的一人一马，往一旁挪了挪，以防挡住里面人的路。 莉莉丝的眼泪都已经落下了，却猛然意识到，它不是……它不是自己从亚弗山谷带出来那一只，这是一只陌生的家伙，只是它们长得都一样罢了。 那石像鬼已然找了个平稳的地方蹲好，静待天亮了。 莉莉丝擦了把脸看了它的背影半晌，终于凑了上去，“你是不是要去奥兹勒？” 然而已经晚了，雨水不知何时已经退场，天边泛起红云，太阳照常升起。 石像鬼已然化作石像，不会再给出任何反应了。 莉莉丝挫败的哀嚎一声，除了小红马在进食间隙抬头打了个响鼻给出点反应外，没有人回应她了。 “一定是太久没人能说话，快给我憋疯了，在理智掉光前，我一定要回到学校……”莉莉丝恍惚地自言自语道，看了看那路过停留的石像鬼，有了个大胆的主意。 “对不住了朋友……”莉莉丝搓了搓手，像个要打家劫舍的恶徒一样，“我们短期内还是顺路的对不对？大家互相帮忙，我带你一段，你捎我一段怎么样？” “你不说话当然是默认对吧？我就知道，你们石像鬼都是大好人……”莉莉丝抛弃了良心，硬着头皮将手搭在了石像鬼身上，转瞬就将它收进了戒指，而后立刻转身朝自己的草窝跑去。 目睹了莉莉丝“罪行”的小马，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人类，然而对方却十分嚣张，“看什么看！还不是因为你不会飞！” 她理不直气也壮的牵起红枣马的缰绳，朝着平坦的大路走去，继续赶路了。 等到夕阳西下，石像鬼恢复了行动力之后，看到的就是周边变化的景象，以及旁边的一人一马，莉莉丝挤出自来熟的璀璨笑脸，朝着石像鬼张开双手，“来吧，朋友！我准备好了！” 小马身上的缰绳鞍具已经被取下，它看着奴役自己多日的人类，朝着那新出现的巨大家伙自言自语半天，对方终于揽住了她的双膝，将她举起后，朝着天上飞去。 这熟悉的感觉令莉莉丝心绪都飞扬了起来，她快乐地朝着地上的小马招招手，在夜色中越飞越高，朝着东边而去了。 “我就知道你们石像鬼……不！你们夜游神都是助人为乐的热心市民！哎，这种感觉真是令人怀念……”春日的夜风仍然有些凉，可莉莉丝背靠石像鬼，像是有了些倚靠，哪怕对方与她并不相识也没关系，她仍觉得自己终于有朋友在身边了。 “虽然你也不能说话，可总比那坏脾气小马好一点，哎，它就这么免费了……”莉莉丝一个人自说自话，似是要将这十多天憋着的话一股脑倾泻出来，就这么絮絮叨叨了一多小时，才终于在石像鬼的怀中睡去了。 面无表情的石像鬼低头看了看怀中睡去的家伙，继续提速赶路了。 莉莉丝这一觉睡得极好，以至于临近天亮时，是石像鬼将她放到地上戳了戳才将她戳醒。 “唔，怎么了师傅？”莉莉丝睁开眼睛，头发已经被风吹成了鸡窝，她却毫无察觉，只是看着面前的顺风车司机。 石像鬼抬头看了看东边。 “哦，我们不顺路了吗？要不你再送一送——”莉莉丝打着哈欠说道一半，又收住了声，算了，她不能太过分，她明明知道石像鬼夜夜赶路是为了什么，它要奔赴战线。 “看来我们只能同行到这里了。” 莉莉丝遗憾咂舌，看着石像鬼的眼神满是不舍，它无愧夜游神之称，有它陪伴在侧，莉莉丝的心无比安定，只是才同行一夜，她们就要分开了，但也不是坏事，这意味着——她离歌蕾蒂娅已经很近了。 “再见。”莉莉丝不再耽误石像鬼的时间，后退一步。 石像鬼的情感中没有不舍这种东西，听到了莉莉丝的话，它扇动翅膀再次起飞，朝着东方而去。 莉莉丝看着远方月色下影影绰绰的城镇，叹了口气。 “跑吧莉莉丝，跑起来！”她拍了拍自己刚刚睡醒的脸，让自己打起精神，跑步什么的，她最擅长了，就当自己此刻正在歌蕾蒂娅学院里围着镜湖晨跑好了。 “等到天亮之后，再买一只新的小马，这次我一定要挑一只胆子不小，脾气又不大的……”莉莉丝一边念着，一边朝着城镇的方向跑去。 曾经莉莉丝身处学校时还没什么感受，如今跳出城墙之外，才感受到大城市与乡野的不同，虽然还无法看见歌蕾蒂娅那巍峨的城墙，但比起前些天在郊外奔波的荒无人烟，越靠近歌蕾蒂娅与高庭的方向，马路越加平坦好走，哪怕是深夜，也一直有来回奔波的旅人，骑着马匹与她擦肩而过。 那健硕的白马可比之前她买的小灰马和枣红马漂亮多了，莉莉丝羡慕的瞅了一眼，暗忖着等到镇子上她也一定要挑一匹这样的，结果白马跑出去又转了个头，停到了莉莉丝面前。 莉莉丝抬眼望去，白马之上是一位身着金丝白甲的骑士，这不是…… 马上的骑士也同样在观察着她，在看到那一头鸡窝似的金发，他犹有些怀疑，不是说是位贵族小姐吗？骑士跳下了马，再走近了些—— “弗莱尔小姐？是莉莉丝弗莱尔小姐吗？”骑士取下了白马一侧挂着的防风灯，仔细朝莉莉丝的脸上照去，真的是蓝眸金发！ “我是……”莉莉丝想了想，还是点头承认。 下一秒，信号弹冲天而起，眼前的骑士向天上发出信号后，朝莉莉丝露出热切的笑容—— “太好了莉莉丝小姐，我们找您很多天了。” “有位大人非常担心您的安危！” 第327章 英雄救美的卡尼恩 “莉——莉——丝——！！” 等到天光亮起，赶到前方城镇之时，莉莉丝离老远便看到了朝她飞速驶来的马车，以及马车上激动地探出上半身挥手的人。 ——只是，怎么是卡尼恩啊？ 莉莉丝还有些懵懵的，她还以为会是…… “噢天呐！噢我的天呐！谢天谢地！”马车才一停稳，卡尼恩便飞奔下来，激动地跑到莉莉丝近处，忍不住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太好了莉莉丝！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我一定能找到你！”卡尼恩眼中满是失而复得的惊喜，语气几乎要哽咽了。 “见到你真令人高兴，卡尼恩。”虽然不是自己以为的那几个，但终于能得见熟人，莉莉丝还是非常开心，心情骤然放松，脸上也有了笑容。 “走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去马车上说，我都要担心死你了！噢瞧瞧你的样子莉莉丝，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卡尼恩唠唠叨叨地拉着莉莉丝进入了马车。 马车内紫罗兰色的坐垫柔软厚实，空气中满是富贵的馨香，莉莉丝感受着肌肉放松舒缓的感觉，舒服得直叹气。 “你竟然是被一条龙给绑走了？！就是那条在高庭出现的黑龙吗？噢可怜的莉莉丝！”卡尼恩听完莉莉丝简单的描述后，在车内惊呼一声。 “可它又将你放了……它不会再找来吧？我们要不要躲一躲？我可以给你找个住处。”卡尼恩的话语十分跳脱，东一句西一句，令莉莉丝都有些接不上话。 “应该不会了……”莉莉丝想了想摇摇头，“谢谢你，卡尼恩，我还以为我还要在路上浪费好些日子。”莉莉丝瘫在座椅中，对着来寻找她的卡尼恩诚挚道谢。 “我一定让大家担心了吧，希望没有耽误今年的工作。”莉莉丝想起奥兹勒，一颗心就无法安定。 “说什么呢莉莉丝！你是我的朋友，无论如何我都一定要将你找回来，我不可能听说了却什么都不做！”卡尼恩拍拍自己的胸脯，一副英雄救美的架势。 “你有没有哪里受伤？”他表完态度后心疼地左看右看地打量。 “没有，没有，我可是位魔法师呢，哪里有那么脆弱。”莉莉丝连连摆手，只是骤然放松之下，她的脸上难掩疲惫，这些日子她实在太累了，好在，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太好了！”卡尼恩松了一口气，打开桌上的盒子，里面竟然放着各式各样的糕点食物，还有一壶仍带着温度的红茶，他依次将盖子掀开，推给了莉莉丝。 “你有和家人或学校寄信报平安吗？凯瑟琳呢？她知道你要回来了吗？”他一边给莉莉丝张罗着吃的一边问道。 “没有，我一路行来碰到的那些小镇都只有普通驿站，全靠邮差骑着小毛驴慢慢跑，我觉得我一定会比信更快到，所以就没浪费时间，而且……我觉得有些话还是当面和她说更好……”莉莉丝摇摇头，她跑了大半夜，这会儿也确实饿了，这些糕点似乎是高庭的做法，松软又好吃，莉莉丝饿极了，也顾不得形象，几乎是一口一个。 “慢点吃，都是你的！我就知道这些日子你肯定吃不好睡不好。”卡尼恩将东西都推到她那边，“你都瘦了……” “你有没有见到我妹妹，她一切都好吗？”莉莉丝一边吃还一边关心着其他人。 “当然，当然，我和她们一起回来的，你妹妹什么都没缺的就回来了。”卡尼恩打着包票。 “我们离歌蕾蒂娅还有多久？”莉莉丝重新掀开窗帘看了眼窗外，马车行驶的不快，路旁的树慢悠悠的晃过。 “我们才刚经过黑头鹅镇，要再走一天才能到歌蕾蒂娅呢！”卡尼恩如今却不嫌弃坐马车无聊了，只是专注地看着莉莉丝。 “能快一点吗，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做……”莉莉丝再次眼巴巴的看了眼窗外，她要补功课，要育种，要给玛丽寄信让她去看看雪莱夫人的墓地。 “别着急莉莉丝，学校有什么好？”学渣卡尼恩不解地撇撇嘴，不懂这些好学生对于上课的执着，他再次拉上了车上的窗帘，“至于凯瑟琳，让她再着急几天最好！她正忙着自己的登基大业呢，可不能让她那么得意！” “你们两个可真是——”莉莉丝对这兄妹俩的关系感到哭笑不得，却并不多置喙，她摸了摸肚子，吃的有些多了，这会儿好像犯起了困意。 “你累了就休息会儿，莉莉丝，到了我会叫你的。”卡尼恩时刻观察着她的动态，眼看莉莉丝眼皮打架，立刻又变戏法似的从座位下拉出一套毯子递了过去。 “我可能只是吃多了……”莉莉丝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着，然而才盖上毯子没多久，她就歪头睡了过去。 卡尼恩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平在了座椅上，啧啧叹息—— “小可怜儿。” ………… 凯瑟琳站在高庭的城门之外许久，终于见到了从歌蕾蒂娅方向缓缓驶来的马车，她迎了上去打开车门—— “妈妈。”她上去给风尘仆仆赶来的母亲一个拥抱，而辛西娅也立刻回抱住她。 “真没想到我们能这么快再见面呢，早知道当初就不和你煽情了。”辛西娅捏了捏她的小脸。 “奥兹勒那边没问题吗？”凯瑟琳一脸担忧。 “天气转暖，它们的数量在逐渐减少，而且还有你哥哥在，不然我才不会……”辛西娅眼中闪过厌烦，王都的城门口车马络绎不绝，此时正有一队长长的队伍也要进城，光明骑士守在两边，将那些白袍神眷者们护在中间，急匆匆地往城中行进，路边的所有人皆往一旁退让，辛西娅揽住凯瑟琳避到了一边。 “他最好是真的要死了。”辛西娅语气凉凉，看着那些神色疲惫的骑士，眉头慢慢皱紧。 “妈妈，父亲信中有没有和你说，莉莉丝她不见了……”凯瑟琳在母亲面前露出了脆弱的神色。 “果然来高庭就全是麻烦……”辛西娅叹了口气，前方长长的部队终于全部入城，她挥挥手，将那些人带起的尘土尽数用风卷走，附近的群众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一阵大风刮过，路面就干净了。 “事情要一件一件处理，亲爱的。”辛西娅看着开始跪拜赞美光明神的民众，嘲讽一笑—— “现在，我们先去见见那位国王陛下。” 第328章 熟人作案 碧舍普七世的寝殿。 巨大的壁炉中，小小的火焰在其中跳动，壁炉之上挂着巨大的挂毯，描绘着王国的辉煌历史与伟大战役，可那样的丰功伟绩似乎也无法给后代带来福荫，壁炉的正对面，一个枯槁的身影陷在繁复精美的四柱床内，他的胸腔内仿佛藏了个即将破碎的风箱，不时发出渗人的呼嗬喘息。 守在一旁的哈里斯主教眼中闪过焦灼之色，却对面前的局面无能为力，在他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再给国王灌下一瓶止痛药剂时，寝殿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乔治的眼中闪过恼恨之色，一定又是那个该死的茨尔维妮！ “噢，妈妈——”门口传来一声叹息，如同秋风拂过古老的松树，乔治感到一阵凉风猛地席卷进来，壁炉中小小的火苗借着风势轰然变成熊熊火焰，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辛西娅。”乔治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依然又是那副脆弱模样。 “好久不见，乔治。”辛西娅倚在门框边，遥遥地望向那奢华的大床，她脸上虽然带着笑，眼底却一丝笑意也无。 “我很高兴能在这个时候见到你，辛西娅……”乔治并未让侍从将自己扶起，而是就这么仰头望着天花板上的浮雕，和这位公爵夫人对话着，这令他看着更加凄惨了些。 “夫人，陛下他不能受凉……”门口的侍从犹豫再三，还是鼓足勇气走上前。 辛西娅沉默半晌，才慢慢踱步进去。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精神饱满，真羡慕你……”乔治的眼窝下已经变成了黑色，他稍一转动眼球，感觉那突兀的眼珠都有可能掉出来。“奥兹勒是盖亚帝国最早迎接朝阳的地方，它将你滋养得如同盛开的玫瑰。” “也许吧。”辛西娅勾勾唇，“你也可以去奥兹勒生活一段时间，那里比这边暖和些，或许你的身体能好起来呢？威廉一定会高兴的。” 乔治虚弱的笑容僵了一瞬，而后又苦笑一声，“我们曾经也很要好的，辛西娅，我是最支持你和哥哥在一起的人，为此我付出了——” “茨尔维妮去哪儿了？”辛西娅左右扭头看了看，却没看到那位脾气古怪的王后。 “……我知道你对我有怨言，辛西娅。”乔治咳嗽几声，语气无辜，“但我不能为了一些变异的人鱼，就……帝国并不如你想得那般稳定，沐莱特国唯一的一对继承人在高庭去世了，他们在边境聚集了大量的部队，战争一触即发，教会实在无能为力兼顾两边——” “人鱼啊……”辛西娅终于坐在了乔治国王床边的椅子上，饶有兴趣得看向床榻上装傻充愣的国王，“那些人鱼确实很麻烦，乔治，你说怎么会有那么恶心的东西？” 乔治苦笑，“连一直在那里的你都不知道，我又怎么会知——” “我认为他们应该是碰触了什么原本不该碰触的东西，触犯了这个世界隐形的规则，才招致了灭族的诅咒。” 垂头站在墙角当隐形人的哈里斯主教猛然抬起头！震惊地看向了那位传说中的伯爵夫人。 “——诅咒这种东西，如同刻入骨头一般难以祛除……噢乔治，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聊魔法这些东西，抱歉！可你真不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威廉那个家伙根本帮不上什么忙……”辛西娅犹自抱怨着，仿佛没有看到乔治陡然变幻的脸色。 “也许只有死亡，才可以终结这诅咒呢。”辛西娅站起身，朝着床上的国王露出笑容，而后又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我是不是失礼了？我不该说这些的，噢乔治，你是知道我的，我只是一位粗野的女巫，但你是最支持我和你哥哥的，不是吗？” “……当然。”乔治挤出虚弱的笑容，“我们是家人，辛西娅，别说这种话，我永远不会觉得你冒犯。” 辛西娅从椅子上站起来，俯身到床边拉住了国王的手，感觉到乔治那骨瘦如柴的手瑟缩了一下，但还是按耐住自己没有抽出来，辛西娅眼底流过感慨—— 她当初是怎么以为这个弟弟是位单纯赤诚的人呢？只要能让威廉让出王位，别说是个女巫，哪怕威廉爱上的是只猩猩，他大概都会为他们举办盛大的婚礼吧？ “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乔治。”辛西娅勾起唇角，握紧了那只枯瘦的手。 ………… “您觉得如何？” 主殿之外，凯瑟琳处理完政务，终于等到了拜访完国王的母亲，与她一起从台阶缓步朝下走着。 辛西娅的脸色不明，直到和女儿一起走完第一节阶梯，她才终于站定，深吸了一口气—— “你说的没错，凯瑟琳。”辛西娅看了看四周，脸色痛苦，“真的太臭了！！” 凯瑟琳一怔，“您也闻到了对吗？那到底是什么？” “是诅咒。”辛西娅并不卖关子，“那是诅咒的臭味，他受到了非常严酷的诅咒惩罚。” “什么——？！” 凯瑟琳震惊地睁大了双眼，那是帝国的国王，身边尽是骑士与神眷者，受到最高级别的保护，怎么会被诅咒？！ “而且我认为他自己知道这件事——”辛西娅说着说着，眯起了眼睛，在台阶上扬声喊道—— “卡尼恩！” 一个试图从侧面开溜的身影猛地顿住，慢慢磨蹭到母女二人面前。 “妈妈……”卡尼恩面色看起来比重病的国王都要痛苦，“您怎么来的这样快，我以为您还要一两周……” “我用了歌蕾蒂娅的传送阵。” 辛西娅上下打量着儿子，这心虚的样子，不知道又偷偷作了什么妖。 “有莉莉丝的消息了吗？”凯瑟琳不等母亲说完，便急急问道。 卡尼恩今天换洗一新，他似乎刚刚洗过澡，丝般的银发并不如往日扎了许多惹眼的小辫儿，而是直接散开来，看起来雌雄莫辨摄人心魄，他站在台阶下，仰头望着上面的王女遗憾叹气—— “没有哦。” 莉莉丝在铁笼中睁开了眼。 第329章 稀世藏品 太阳穴一跳一跳的胀痛。 莉莉丝被反绑双手丢在硌人的铁笼中，起身变得无比困难，她试图抬头，后脑勺却仿佛被压上了秤砣般沉重无比，令她半晌动弹不得。 眼前有些重影，她将眼睛眨了又眨，才终于勉强能视物。 这里是……？ 莉莉丝惊疑之下，试图催动精神力照亮身边，却立刻感到一阵针扎似的疼，令她忍不住低低呻吟出声，努力扭过头一看，扣在她手上的，并不是普通的绳索，而是当年魔法工会来抓捕她时，材质相似的铁环，可以封印魔法师的精神力。 莉莉丝呆了一瞬，随即卸力仰面躺下，低低笑出了声。 原来人在极度无语的情况下真的会笑——在此次假期之前，她从来没想到返校是如此困难的事，如果真的有恶作剧之神的话，真的就逮着她一个人薅吗？？啊？？！ 也许是她这边传来的动静过于诡异，一些叮叮咣咣的锁链撞击声响起，她听到木门打开的吱嘎声，黑暗逐渐消散，是有人提着灯靠近了。 “噢，居然就醒了吗？”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可并不是卡尼恩。 莉莉丝躺在铁笼中看去，穿着长袍戴着兜帽的男人提着灯照向她细细打量，眼中尽是惊叹与贪婪，“令人惊叹的恢复力，小姐。” 他打量着莉莉丝，莉莉丝也在认真地观察的他——那是一个陌生的老者，他十分消瘦，罩在身上的黑袍空荡荡的，脸上是不似活人的病态苍白，可当他注视着莉莉丝时，又浮现起兴奋的红晕。 “我要见卡尼恩。” 莉莉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会突然出现在这种陌生的地方，一定和卡尼恩脱不了关系，那家伙到底想要干什么？！ “心急的小姐。”老者露出了笑容，“那位大人很快就到。” 他的目光一直在莉莉丝身上游移，提着灯的手蠢蠢欲动——要是现在就能切开研究就好了，可还不是时候…… “请静心等待就好，希望你能配合一些，我也不希望你受伤。” 那位少爷已将这笼中的少女视作了所有物，他贸然行动，怕是会惹恼他。 “你想要什么？卡尼恩能给你的，我应该也能。”莉莉丝试图与他谈条件。 “我并非被那些世俗的东西吸引，珍贵的小姐。”老者声音低哑，提灯的光芒随着他说话晃啊晃，晃得莉莉丝更加头晕了。 “那么您知道绑架人是违法的吧，先生？”莉莉丝眯眼看向那陌生的老头儿。 “很快就不是了。”老人神色不变，并未被莉莉丝的话吓到。 ……他这是什么意思？要撕票？莉莉丝心头狂跳，她是怎么得罪卡尼恩了？正犹豫着是否要刨根问底，对方却主动开口解答了她的疑惑。 “很快你就不是人了，小姐。”老人善良的解释道。 莉莉丝眼睛睁大——这又是什么意思？！ “我们已经等您很久了，连这里都是为了您而改建，尊贵的小姐。”枯瘦的老人提高了灯，得意地环视周围。 莉莉丝挣扎着转头，借着光亮能看到这似乎是一座三角尖顶的仓库，屋顶极高，角落里隐约看见几柄损坏的农具，这里似乎是某个农庄的谷仓？可是谷仓里为什么——在她铁笼的侧前方，赫然有一个砖石垒成的深坑。 “你想要什么？”莉莉丝手心全是汗，盘算着在这种境况下自己逃生的可能性。“卡尼恩又想要什么？” “我与卡尼恩大人志趣相投，虽然年纪相差了不少，可他却是与我意见一致的好友呢。”老者从怀中掏出一根紫色的蜡烛。 “我们两个都认为，混血种是浪费了祖辈天赋的存在，尤其是稀有的血脉，比如——”他点燃了蜡烛，笑着看向莉莉丝。 “龙裔。” 莉莉丝抿紧了嘴唇，面色冰寒，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测。 “卡尼恩给予了我不计回报的资助，我才能在混血种返祖的研究中取得如此多的研究成果，如今正是我报答他慷慨相助的时候，怎么可能因为您那么点诱惑，就放弃了我们这么多年的努力呢？您太年轻了，龙裔小姐——” “当然，还好您够年轻。”他心情极佳，笑着调侃起来，“若不是这样，我们也许很难找到合适您的笼子了。” 莉莉丝看着他得意的笑容，脑中突然有灵光闪过，她猛的挣扎着翻身爬了起来，重新看向铁笼外的老人—— “是你！”虽然这张脸她没印象，可他并不是真的陌生人！ “在歌蕾蒂娅找人实验药品的人是你！”那个给卢卡斯药剂害她误食的人。 他当初从歌蕾蒂娅逃去高庭后便消失无踪……他一直都是卡尼恩的人！ 老人对莉莉丝的质问不以为然，将蜡烛固定好，便掩着口鼻朝后退去。 那蜡烛腾起紫色烟雾，其中的馨香与卡尼恩马车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莉莉丝的头又重了起来，她狠狠咬了自己一口，立刻尝到了鲜血的滋味，试图保持清醒。 “你最好能活久一点！”莉莉丝恶狠狠地盯着他，如狼一般的眼神令阅历丰富的老人都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噢！请别激动，您如果弄伤了自己，那位大人一定会心疼的。”老人懊恼地搓了搓手，没想到这个混血种性子这么烈，这可是那位大人梦寐以求的稀世收藏品，若是弄坏了就不好了。 “您很快就可以抛却这具旧肉身，以更伟大的面目示人了。”他温和的语气中透着平静的疯狂，“人类的皮肉不过是桎梏，尊敬的小姐，你将进化为这世间最伟大的物种！拥有近乎永恒的生命，这有什不好？我的药剂经过多年实验，保证万无一失。” 进化他大爷！当了两辈子人！现在让她转职？莉莉丝的手仍被捆在背后，只能泄愤般的撞上那巨大的栏杆，牢笼发出哐啷哐啷的动静，“我要见卡尼恩！！” 老人却低头吹灭了提灯，他打开谷仓的大门，莉莉丝只能看到他逆光的剪影。 “药剂要一锅一锅的煮，那位大人到来也需要时间，在此之前，请您好好休息吧，小姐。”他挥挥手，昏睡咒的光亮闪过，奋力挣扎的莉莉丝再次昏了过去。 第330章 恶魔仪式 “吃饭的时候不要东张西望，你的教养呢卡尼恩？” 威廉公爵的府邸中，一家四口的早餐吃的无比安静，每个人都各怀心事，吃得心不在焉。 威廉公爵头一个吃完，看到儿子屁股着火的样子，又忍不住说了一句。 “你惹不起这个饭桌上的女人，就只能欺负我了。”他虽然同样惹不起，但嘴上是绝不肯吃亏的。 “还在因为我将光明骑士团召回而生气吗？你已经劳动了人家多日，如今高庭正是紧张时期——” “这紧张时期还要多久？”辛西娅百无聊赖，将左手边的杯子一饮而尽。 “辛西娅！”这样的话令威廉公爵十分不满，“你不该——” 辛西娅一个眼神扫来。 “你不该一大早就喝这么多酒。”威廉气焰弱了下去。 “我今天有许多事情要做呢，当然需要更多的能量，酒是最棒的。”她施施然起身，凯瑟琳立刻跟着起来一起朝外走。 “那位蕾拉小姐什么时候到？”辛西娅问道。 “您说寻踪魔法用最亲近之人的血液最好，恰好弗莱尔子爵如今就在高庭，蕾拉昨天就赶来高庭去找她父亲了……”凯瑟琳眼底闪过担忧，她以为蕾拉昨晚就会赶来，可居然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卡尼恩的眼珠转了转，起身就要走。 “你去哪？”威廉瞪向儿子，怕他又在这个时候惹麻烦。因为这句话，前方的辛西娅和凯瑟琳也回头望来。 “我得去城外一趟，我有工作呢，妈妈。”卡尼恩优雅地理了理衣袖，朝着母亲解释。 辛西娅挑了挑眉，明显没有相信。 “是王后陛下！春天到了，王后陛下认为她的花园需要更多的鲜花点缀。” “在这个时候？！”威廉一脸不可思议。 “当然，她还说要做一捧花束和花冠呢。”卡尼恩点点头，得意地甩了甩自己的银发，“而且她只信任我的审美。” 威廉表情复杂，乔治的生命之烛即将燃尽，茨尔维妮似是已经彻底放飞自我，她怕是对婚礼都没有这么大的憧憬，王后别宫内热闹得每天都像在办游园会。 “……你去吧。”威廉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卡尼恩立刻跟兔子似的跳了起来，眼中的喜悦藏都藏不住，忍不住对着凯瑟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挤过她率先走出了餐厅。 凯瑟琳眯起了眼。 “走吧，我们先去找那位蕾拉小姐……你在看什么？”见女儿不动，辛西娅好奇问道。 “他好得意。”凯瑟琳虽然与卡尼恩不和，可看他的情绪却极准。 “他就快成为国王的哥哥了，当然得意了。”辛西娅不以为然地带头走出了餐厅，此时卡尼恩已经走了有段距离，他步伐轻盈，连背影都透着喜悦。 ……他不会为自己的登基而欣喜的。凯瑟琳望着卡尼恩的背影，心中疑云丛生。 那么，他在得意什么？ “夫人，王女大人。”一个黑甲骑士过来请示，“泰勒小姐前来拜访。” “啊，终于来了！”辛西娅松了一口气，我现在就去准备，你带她来我的书房找我。 辛西娅风风火火的去准备仪式的各种道具了。 卡尼恩已经走到了庭院内的阳光下，正招呼着人为他套上马车，凯瑟琳心念微动—— “喵～” 姜黄色的猫出现在了她的旁边，亲昵地蹭了蹭主人的裙角。 “跟上他。”凯瑟琳低声吩咐。 “喵。”小黄猫纵身一跃，在半空踩着看不见的落脚点，几个起落后再次跃入人眼看不见的世界。 蕾拉与那奢华的马车擦肩而过后，便看到了站在台阶上的王女。 平日里小大人模样的她，第一次在王女面前红了眼睛。 “父亲不肯帮忙。” 蕾拉瘪着嘴，一看到王女眼中就含起一大包泪，她以为终于要迎来了转机，谁知道平日里对她温和包容的父亲，却用尽借口来推诿，今天更是一大早在她还没睡醒时就出门了。 此时这位小小的泰勒家族继承人心头满是惶恐和委屈。 “别慌，先去跟我见见母亲再说。”凯瑟琳沉吟片刻，拉起蕾拉的手朝母亲书房走去。 “那位子爵不愿意寻找自己的女儿？！” 辛西娅听闻后满脸惊讶，随后便是愤怒，“只需要一些血而已！胆小鬼！” “如果用我的呢？夫人？我的真的不行吗？”蕾拉上前挽起袖子。 房间中绘制了奇怪的阵法，四角燃起蜡烛，还零星散落着一些新鲜的脏器，看起来分外不祥，可蕾拉丝毫不惧，只要能有效果，她怕是下一秒就会划开自己的胳膊。 “噢蕾拉，莉莉丝虽然是你的姐姐，可……你知道的。”辛西娅露出为难的神色。 “你们并不同源，这会让仪式的效果大打折扣，也许等不到我们找到莉莉丝，血线就已经消失了。”辛西娅柔声解释着。 “也就是说，还是会有效果的不是吗？”蕾拉却眼前一亮，毫不犹豫的反手拔出巨剑，将胳膊撞了上去，鲜血喷涌而出。 “蕾拉！”凯瑟琳甚至来不及阻止，红发的少女已然将淋漓的鲜血撒向了地面法阵的中心。 “噢呀，真是个心急的姑娘！”辛西娅无奈的将她拉至法阵中间，引导着蕾拉将血准确的浸入法阵的纹路中。 而后她退开几步，站在了法阵之外静静等待。 “不需要咒语辅助吗？”这样邪祟的东西完全在凯瑟琳的知识盲区，学校里从没教过类似的魔法。 “他们恶魔不讲究那套。”辛西娅压低声音道。 “恶魔？！”凯瑟琳震惊的看向母亲。 “不要大惊小怪，凯瑟琳，这个世界丰富多彩，不是所有人都要按照人类的准则行事，恶魔擅长血液魔法，他们的身体比人类强悍得多，用点血就跟你用元素之力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 辛西娅趁着这个机会，给女儿拓宽着知识面。 “也不要听到恶魔就觉得害怕，你的使魔也是恶魔的一种，猫不过是它所选择展现在你面前的形态而已。人类总说女巫与恶魔为伍，这是他们对我们难得的一句正确评价。” “看起来实在有些……”血液落地之后宛如活物，一点点爬行在法阵之中。 “邪恶……”凯瑟琳到底还是没忍住。 “法术没有善恶之分，只看你如何使用。”辛西娅端详着法阵说道。 “对于人类来说也许有点邪恶，可我们是女巫嘛，魔法什么的，好用就行，这可是我年轻时跟另一位女巫学的呢——成了！” 蕾拉的血液终于将地上的纹路填满，蜡烛的火焰猛然蹿高，洒落一地的动物脏器一点点消融直至消失。 仪式完成，有位恶魔接下了这份委托。 凯瑟琳将面色苍白的蕾拉扶出法阵，为她治疗着，“别担心，就算血线不明显，也能给我们指出一个大概的方向——” “噢……”旁边传来辛西娅的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叹，她转过头去—— 凯瑟琳不知道血线应该是什么样的，她只看到一股股鲜血从法阵中冒出，虬结缠绕在一起后朝屋外窜去。 如同一棵茁壮成长的小树。 第331章 不要和人类冷战 “莉莉丝，莉莉丝！” 一只手从笼外戳了戳里面倒地不醒的少女，见她没有反应，就用了更大的力气。 “莉莉丝！别睡了！” 莉莉丝终于醒了过来，脑瓜子嗡嗡，可听到这个声音，她宁愿再昏过去。 泽菲里恩蹲在铁笼之外，对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银牙—— “找到你啦！” 莉莉丝：…… ——他们不是翻脸了吗？！自己的境况难道还能更糟一点吗？莉莉丝看着泽菲里恩那闪烁的牙齿，脸上面无表情内心却在疯狂尖叫。 大脑短暂宕机之后终于开始运转，莉莉丝盯着黑龙，想象着最糟糕的可能——他和卡尼恩也是一伙儿的吗？ “你怎么会在这里？”莉莉丝试探着问道，那老头儿点燃的紫色烟雾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如今她除了嘴皮子还能动一动，身体完全动弹不得。 “咳咳，我决定不和你计较了……你毕竟是个孩子。”泽菲里恩遮掩般的清清嗓子，芙丝特温说过，不要和人类冷战，他们的寿命太短，还没等他消气，人就没了，当初和庄瑟妮就是这样。 之前莉莉丝说的那些话，一定是巧合！ “我，我把你那个妈埋好了。”泽菲里恩揉了揉鼻子，他这些日子可真没闲着！这下莉莉丝无话可说了吧！ 莉莉丝面上表情终于有了些变化，这家伙的每一步行为都在她意料之外，如果他是刚刚赶到，那他也许并不是卡尼恩的同谋，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可以是短暂的盟友？ “你……”莉莉丝沉吟半天着刚要开口。 “我确实不是什么圣战英杰。”泽菲里恩看莉莉丝仍然冷淡，有些沮丧地摊牌道，“我破壳时，圣战早已开始，直到最后结束，我也就和你如今差不多大，体型只长到比牛大一点，芙丝特温说我飞进狮鹫战团里就找不到……他们根本就不带我玩！” 若是平日里，莉莉丝一定很乐意听一听这些圣战历史，可此时此刻，她实在是佩服泽菲里恩的超绝钝感力。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莉莉丝不可思议地瞪向他。 “啊？”泽菲里恩呆呆的。 “大哥，你是看不见我的处境吗？啊？！”莉莉丝在地上蛄蛹蛄蛹，可实在没有力气爬起来，害她连质问都没气势！ “你看不出我被绑架了吗？”莉莉丝气得七窍生烟。 “啊？”泽菲里恩又愣了一下，随即满脸兴奋重新扫视着周围，旁边的水池已经被不知名的液体灌满，颜色竟是触目惊心的鲜红。 “这，这就是绑架吗？噢噢！我就说盖亚帝国是蛮荒之地，你还不信，还是我们火翼坟场好啊——” 他怎么还惦记这个呢？还越说越得意起来了？！算了—— “泽菲里恩，我需要帮助，你先带我出去，出去再说。”莉莉丝身心俱疲，还是耐下心试图说服这傻龙，“如果你能再帮我抓了外面那个人的话，你就是我最好的动物朋友。” “外面？”泽菲里恩倒是没生气自己被叫做动物朋友，他侧耳听了听，“外面不止一个人，你说的哪个？” 莉莉丝心头一跳，卡尼恩来了吗？一想到卡尼恩，莉莉丝更是恼火，“先帮我把这笼子弄开。” 亏她那么信任卡尼恩！还一直帮他在凯瑟琳面前说好话，他竟然早就开始算计自己，她必须得亲自动手才解气！ 泽菲里恩双手握上有孩童手臂粗细的铁栏，那刚硬的金属在他手中如同面团，被他轻轻松松地扯离到两边，“那你之后要跟我走哦。” “嗯嗯唔唔。”莉莉丝胡乱应付着，自己脑袋撑着地试图要爬起来，泽菲里恩将铁笼扯开的能通行一人后，看到莉莉丝那可笑模样，有些没眼看的进来扶她。 “我就说你还是得有大人照顾嘛——”泽菲里恩突然住了口，侧耳倾听。 “我在学校有一堆老师照顾的好好的，不是你给我带出来我能碰到这些糟心事吗？”他还有脸说！莉莉丝简直气急败坏，“你手再低点，我够不着！” 金发毛毛虫仍然在地上努力蛄蛹。 泽菲里恩本来要伸手扶她，却在离她仍有些距离的高度停住了，莉莉丝试了几次都够不到，只能招呼他配合一下。 然而泽菲里恩仍未出声，外面的声音似乎完全吸引住了他的注意力，黑龙的脸色越来越奇怪，他后退了两步—— “他们……要把你变成龙？” 泽菲里恩脸上露出奇异的神采，有些不敢置信。 “他们能把你变成……龙。”泽菲里恩目光炯炯，收回了朝莉莉丝伸出的手。 莉莉丝停止了蛄蛹—— 完了。 第332章 契约烙印 “我以为还要再等些日子呢，大人。” 老者虽然对卡尼恩的突然到访感到意外，但却也十分欣喜，这意味着他们的计划要提前了。 卡尼恩看着烧得通红的窑炉，有些烦躁的撇了撇嘴，“本来想再等些日子，等到大家都以为她死了，可那讨厌的女人根本不肯放弃，还拉上了我母亲帮忙。” 大多数孩子都对父母有些天然的畏惧，卡尼恩也不例外，在听到母亲要插手后，他决定速战速决，就算到时候被发现又怎么样，他已经拥有了自己的龙了。 “今天就是最好的日子，不过，你确定烙了这个东西，她以后就会听我话吗？”卡尼恩看着窑炉中被烧的赤红的烙铁，上面不停有绮丽的流光闪过，看上去还挺靠谱。 “您不用担心，大人，这契约烙印多年以前曾在盖亚帝国广泛使用，最早用来驯化凶恶的魔兽，再后来，我们用在兽人奴隶身上——” “那兽人最后还不是都跑了？”卡尼恩顿时有些怀疑，神色中流露出不满。 “那是因为他们得到了其他异种的帮助，在帝国内掀起了一场针对奴隶主的屠杀，并不是这契约之力出现了问题。”老者连忙解释着。“等里面那只混血种返祖成真正的龙之后，不过是一只十几岁的幼崽，根本无法抵抗契约之力的力量。” “最好如此……”卡尼恩将烙铁从炉中取出，热气扑面而来，沉甸甸的铁柄很有分量，可他觉得握在手中十分踏实，想到自己即将完成的梦想，他漂亮的脸上露出冶艳的笑容。 “走吧，去见见我的小龙。”他将烧红的烙铁放入小心放入炭桶，身后的老者极有眼力的立刻帮他拎上。 “请温柔些，卡尼恩大人。”老者热心的提醒着，“龙是有智慧的生物，您对她好一些，也许可以哄下她签下更高级的血契，从此以后与她共享生命。” “放心吧，哄小姑娘对我而言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卡尼恩笑得更加开怀，转头赞许的看了眼老者，“与你合作一向愉快，弗格斯，我不会忘记承诺的。” 见他上道，老者姿态更加谦卑地弯腰致谢。 ……………… “别犯傻！泽菲里恩！” 莉莉丝趴伏在地，此时已经隐约能听到外面传来的声响，人就快要到了！ “变成龙有什么不好，莉莉丝。”他站在铁笼之外，无辜地眨眨眼，“你将拥有强大的力量，健壮的身躯，用不完的魔力，以及漫长的生命，噢当然，这点也不是每个人都喜欢……总之，龙好！” “你有没有脑子！听几句他们的白日梦就当真吗？”莉莉丝咬紧腮帮，气得真想给他一脚，她努力仰起脖子，“如果失败了呢，如果我变成怪物了呢？！你看看那滩东西，像那么回事吗？” 一旁巨大的蓄水池在莉莉丝昏睡时已被药剂灌满，如今红水翻涌，散发着难闻的味道，怎么看都不太正经。 “可……万一呢？万一他们成功了呢？”泽菲里恩扫了一眼，犹豫一瞬后再次兴致勃勃，“你将再也不会是低贱的混血种，再也不会给芙丝特温丢脸了，而且——” 而且，他太寂寞了，他已经太久没有见到同类了。 “就算成年之前变不成人形也没关系，我会教你龙族的传承，教你狩猎和筑巢，就像芙丝特温当初教我那样。”泽菲里恩仍在幻想着今后“父慈女孝”的美好生活，而莉莉丝的脸上却越来越绝望。 她眼睁睁看着泽菲里恩后退几步到了铁笼之外，如他打开时一样，将铁笼重新掰了回去。 ………… “噢，莉莉丝，我的莉莉丝……”等卡尼恩笑吟吟走进大门时，泽菲里恩已经隐去身形，跃至了谷仓高高的房顶上。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卡尼恩。” 也许她本就不该寄希望于他人的帮助——品味完绝望地滋味，莉莉丝不再看屋顶隔岸观火的狗东西，而是看向面前的“朋友”。 这处谷仓所有的窗户都已经被木板封死，哪怕是白日也十分昏暗，却依然无法掩盖面前青年瑰丽的容颜，他的眸子如同洒落碎星的寒潭，此刻正深情款款的望着笼中的少女。 “我们当然是朋友，莉莉丝，难道我对你不好吗？”他的声音无比温柔，可他的身后，却是血红的深池，以及灼热的烙铁。 “我一直就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莉莉丝。”他蹲在了铁笼前，细细地打量着她。“我的直觉没有错，你果然是我人生中最大的惊喜，在遇见你之前，我几乎要怀疑龙是不是虚无缥缈的传说了。” 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神此时专注地盯着莉莉丝，声音温柔的如同情人的呢喃，“你拥有独一无二的天赋血脉，难道就要这样过完平凡又普通的一生？我会惋惜到心碎的……” “所以，我来帮你了，痛苦只是一时的，等你蜕变为真正的魔法生物时，你会感谢我的，不要害怕，我会一直在你身旁——” 他手指缱绻地拂过牢笼……这铁栏杆怎么歪了？ 第333章 龙会游泳吗? 高庭城中一片安静祥和的氛围，人们各自忙碌着自己事情，那些上位者的烦忧与他们无关，比起那些政权交替带来的影响，他们更愿意思考探讨中午要吃什么。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这片平和，不少人探头望去，只见一队人马驾着骏马在城中大道上飞驰，他们正沿着地上一条若隐若无的血迹疾驰，那红色蜿蜒曲折，像是一条指引方向的诡异红线，在石板路上时断时续，直直朝着城门而去。 黑甲骑士们见状赶到前方，城门口的守卫看到示意，赶忙驱散人群，城门被开到最大，发出沉闷的嘎吱声，那无声的队伍没有丝毫停顿，如离弦之箭般随着地上的红线冲出城外，只留下一路飞扬的尘土。 凯瑟琳不时低头望向脚下，从公爵府邸延伸出的血线至今没有消散，仍余有细细的一条，在出了北城门之后直行许久后，血线猛然一拐，朝着一旁的小径而去。 路两旁尽是耕地，如今有些已经开耕，勤劳的农人们有些已经开始清理起里面的碎石和杂草，只是越往前走，田地越稀疏，一些花丛零零落落的开始出现，行至这里，那细弱的血线终于支撑不住，不再继续前进，停在了干硬的泥土路上不动了。 “喵——” 伴着一声空气哔啵声，凯瑟琳的使魔重新出现，乖巧的坐在马鞍之前，朝凯瑟琳伸了个懒腰。 凯瑟琳看了看四周的花田，脸色越来越难看。 “带路。” ……………… “你在犯罪，卡尼恩！想想你的家族！” 卡尼恩已经打开了铁笼，将无力挣扎的莉莉丝温柔的抱在怀中，走向了那血红深池，到莉莉丝的话，他低低笑出了声。 “你真可爱，莉莉丝，可惜……你完全不了解碧舍普家族。”他被莉莉丝的话逗乐了，“碧舍普家族怎么会犯罪呢？” 芙蕾雅玩死了那对双胞胎，又如何了呢？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只是换了个地方生活而已，更何况他，他可是国王与王后最喜欢的子侄。 “……那凯瑟琳呢？”莉莉丝冷声说道，“连我都知道凯瑟琳这一路有多么辛苦，你要成为她今后被攻讦的罪证吗？” 这话令卡尼恩安静了一瞬，他歪了歪头，似乎真的认真思考着莉莉丝的话。 然而下一刻—— 卡尼恩果断松开了手，将莉莉丝抛入了血红深池之中。 “待会儿见，莉莉丝。” 注满药剂的水池立刻如同沸腾一般，冒出大量的泡泡，卡尼恩舒畅地长叹一声，转身拿过了碳炉中的烙铁，“真是个可爱的姑娘，这个烙哪儿都行吗？” 在他身后的弗格斯连忙点头，同时不忘提醒，“请站远一些，卡尼恩大人，那毕竟是条龙，这是最危险的时刻——” “不过是条小龙，弗格斯。”卡尼恩已经没多少耐心了，这一刻怎么如此漫长，他举着烙铁等在水池边，看着池中的药剂如沸腾般翻涌，那金色长发慢慢消失在了池水之中，看不见了。 卡尼恩的心跳得快极了，不止是他，房梁上也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池中，却慢慢皱起了眉。 “……龙会游泳吗？”水池慢慢平静下来，但始终不曾有其他东西露面，卡尼恩拿着烙铁举到手酸时，突然鬼使神差般问了一句。 “呃，这个，这个……”这话把弗格斯也问得呆住了。 “……该死！该死！”卡尼恩抓起墙边被废弃的农具，伸入池中搅弄着寻找莉莉丝的踪迹。 “她要是淹死了！允诺给你的那些龙血！龙鳞通通不算数！”卡尼恩暴怒之下，回头朝着弗格斯咆哮，而后者还来不及辩解，就见他手中的农具猛地朝水中深陷下去。 卡尼恩连身子都没来得及拧转，就被拖入了深池之中！ 第334章 混血种 “卡尼恩大人！”老者眼睁睁地看着前方的人跌落深池，溅起巨大的水花，连忙颤巍巍的上前想要帮忙。 池水却如莉莉丝刚刚跌入进去那样，瞬时间沸腾起来，冒起大片大片的气泡，他看到两只手在其中扑腾了一会儿，猛然探出头来。 是卡尼恩钻出了水面，一边往池边靠近，嘴中一边发出瘆人的哀嚎。 “大人！”弗格斯连忙趴跪在地，试图将他拉出来，然而水中赫然伸出另一只手，猛地将卡尼恩的脑袋按在了池壁上，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他惊恐望去，在昏暗中看到一双闪着慑人金光的眼睛，此刻正冷冷看着自己。 “怎，怎么会——”弗格斯震惊不已，她怎么还是人的模样？！他的药剂经过了多年的实验和改良，不可能出问题的！ 卡尼恩还在哀嚎，他的胳膊随着那些气泡起伏疯狂扑腾，脑袋却被身后的手牢牢钉在池壁，后者的指甲变得尖利无比，扎入他的皮肉，鲜血顺流而下，池水更加沸腾了。 弗格斯回过神，张开嘴就要朝池中的女孩施咒，然而对方反应更快，她将卡尼恩少爷当做了垫脚石，踩着他猛地窜出水面抬高，一把将池边炽热的炭盆挥向了他！ “啊啊啊啊啊啊————”满盆燃烧的木炭洒了他满脸满身，他再顾不得帮助卡尼恩，自己痛苦的在地上翻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偌大的谷仓里尽是这两个男人的哀嚎二重奏。 “你在叫什么？”莉莉丝贴近了被她牢牢按住脑袋的卡尼恩，语气森然，配上她满头满脸的红色药剂，如同水中厉鬼。 她的脸上又如当初一样冒出了细密的白鳞，可是并没有如卡尼恩幻想那般，彻底转化为龙，但这药剂确实激发了她体内的力量，莉莉丝恢复了些力气，在水中拧转身体，将背绑的双手拧至身前，虽然没有能去掉铁环，却靠一股蛮力将它们一分为二，重新恢复了行动力。 深红的药水中，卡尼恩如同是个血人一样，她料想自己也是如此狼狈。 “凯瑟琳一遍遍的告诫我，不要靠近碧舍普家族的人，你们的家族中出了太多的疯子……这是给我准备的吗？”她贴着卡尼恩的脑袋细语。 无视卡尼恩弱小的挣扎，莉莉丝向上伸手拿到了被卡尼恩丢弃在池边的烙铁，在手里掂了掂，它虽然不如之前那般炽红，此刻却仍然有灼灼热气，将周围的空气都烫扭曲了。 “不，不！莉莉丝！求求你，不！！”卡尼恩在痛苦中涕泪横流，又看到了那靠近的炙热烙铁，更加激烈的挣扎，他抠紧池壁石头间的缝隙，试图向上爬，连指甲翻了过去都毫不在乎，可这会儿他终于感受到了在强大力量面前的无助，他的挣扎如同滑稽的表演，莉莉丝的手臂根本无一丝晃动。 “我曾经还很奇怪她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威廉公爵一家明明就很正常，原来……你们家的疯子名额在你这里……”莉莉丝一只手按住卡尼恩，一只手稳稳握住烙铁。 “看来当收藏家一定是项有趣的爱好，才令你如此沉迷，不惜犯罪。”莉莉丝看着他被挤到变形的侧脸，歪了歪头—— “我也想试试。” 炽热的烙铁稳稳烙上了卡尼恩的侧脸，发出一声嗤响，盘旋在烙铁上的流光仿佛活物，顺着烙上去的符号钻入了卡尼恩的皮肉。 “啊啊啊啊啊——————！！！” 卡尼恩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凄惨尖叫，声音之高直穿屋顶，外面搜寻的人终于有了准确的目标。 “嘭！”谷仓被魔法暴力的拆解下来，直直砸向屋内，溅起一片尘土，外面的光线终于照了进来，而凯瑟琳一进来顺着尖叫声望去，一眼看到了池中的混乱景象，以及池中少女如同刽子手般的冷漠眼神。 “莉莉丝。”凯瑟琳声音有些颤抖，哪怕池中之人此刻似人非人，一身鲜红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看向自己的眼神毫无平日里熟悉的模样，可是她认得出，这就是她。 莉莉丝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凯瑟琳以及她身后赶来的重重人影，终于松开了按住卡尼恩的手，不再炙热的烙铁也随之滑入水中。 然而卡尼恩却仍在哀嚎，池中的药剂继续沸腾着，他就如同一个巨大的泡腾片，激起了越来越多的气泡和水花，整个池子如同活了一样，不停翻涌。 “啊——啊——” 卡尼恩脸上的皮肉从烙印的位置起始，竟然开始一点点的剥落，露出里面鲜红的血肉，本就鲜红的池水，如今颜色变得更深，莉莉丝皱紧了眉头朝一旁退去。 “莉莉丝！”蕾拉已经越过凯瑟琳朝着姐姐奔去，随后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威廉公爵，辛西娅紧随其后，被炭盆烧得半死不活的老人也被冲进来的黑甲骑士们制住拖到一边。 蕾拉趴在池边，吃力地够向自己的姐姐，在终于抓到她的衣角后，用力将她拖到了池边，抱住她往上捞，池水将莉莉丝的衣服泡的非常沉重，蕾拉弯着腰有些使不上力气，旁边又有人走来，是凯瑟琳，她过来拽住了莉莉丝的另一只手，两人合力将她拽了出来。 “没事了，没事了。”蕾拉脱下自己的斗篷罩住了她的头和脸，在摸到她手上的铁环时一阵鼻酸，瞪向水池的眼睛迸发杀意。 凯瑟琳也蹲在身边，检查斗篷中的她是否有伤口，却看到莉莉丝仍然盯着那翻涌的水池。 “那个混蛋东西——”辛西娅气得牙齿咬的咯咯响，甩开威廉公爵走到了那水池边上——“滚出来！” 然而一向畏惧母亲的卡尼恩这次并没有立刻响应，气泡不断上涌，将所有人的视线遮蔽，许久之后才慢慢开始化为平静。 一个身影赤裸着上半身猛地探出水面，大口大口贪婪地呼吸着，仿佛要将所有的空气都吸入肺中，药水混着血水，从他的发梢、脸颊不断滚落，他看着池边的人，双眼圆睁，眼中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恐不停颤抖。 “妈妈，妈妈！”这似乎是本能，他朝着岸上的女人呼喊求救，可他却眼睁睁看到自己的母亲露出震惊地面容，朝后退了一步。 被黑甲骑士按在地上的老人见状再次激动地挣扎起来，语气中满是疯狂，“我没有错！我的药剂没有出错！成功了！我成功了！！！” ——他在说什么？卡尼恩溺了水，此刻耳朵里仿佛被堵住一般，一直嗡嗡作响，他看向了躲在斗篷中的莉莉丝，她脸上的鳞片正在一点点褪去，此刻正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 她没有变成龙。 那到底是什么成功了——？ 池中的青年抹了把脸上的水渍，他本就面容姣好，此刻全身的皮肤重新长出，更是白皙胜雪，找不到一丝瑕疵，明明五官并没太大变化，却似乎更加精致好看了，哪怕他此刻脸上冒出愚钝的迷茫，都仍然美的惊人。 他长高了，本就优越的身形变得更加纤细修长，长长的尖耳从他贴着头皮的银发间冒出，如同两片精致的树叶…… 凯瑟琳站起身，震惊地望向自己的哥哥，眼前的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他分明是…… 一个精灵。 “都出去，都先出去。” 威廉公爵最先反应过来，指挥着骑士们退场，那个弗格斯此时满身灼伤，却仍然在兴奋地大叫—— “我们成功了，卡尼恩大人！我们成功了！那药剂没有问题！！” 卡尼恩终于从剧痛中缓过劲来，他迷茫地看了看弗格斯，而后仰头望向池边的几个女人，她们通通看向自己，仰视的视角令她们看起来皆高高在上，充满压迫感。 “妈妈，只，只是一个玩笑……”改造失败了，他看了眼面无表情的莉莉丝，磕磕巴巴地试图将这次行动美化为一次恶作剧。 “我，我只是希望凯瑟琳着急一下……”他艰难地说着，“您看，莉莉丝她好好的……” 辛西娅看着池中的儿子，许久之后才叹息一声，“原来如此……” 卡尼恩松了一口气，母亲这是愿意帮他遮掩吗？他挣扎着往池边爬，朝母亲伸出了手，而对方却没有理会他，裙角扫过了他的手指，辛西娅转而看向了自己的丈夫。 “原来如此。”辛西娅眼神怪异，看向了迷茫的威廉。 “——你们根本就不是什么神眷之族。”辛西娅语气中带着恍然，“你们的长寿也根本不是什么神明赐福，而是你们混入了精灵血脉，碧舍普家族……一直都是混血种。” 威廉的表情几乎被震惊击碎，他脚步虚浮的走向池边，看着在池中瑟缩发抖的儿子，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如此熟悉，可又不再像他。 “怎么可能——”威廉公爵似乎无法接受，延续了几个世纪的说法竟然是一个巨大的谎言。 “这不可能……” 第335章 龙之心 “为什么？” 威廉公爵还未能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就见到一个男子从房顶跳下，他看了看池中的卡尼恩，没有一丝惊讶，随后盯住了莉莉丝。 “为什么他变了你没变？”黑龙脸色越来越难看，不顾一旁的蕾拉已经拔出巨剑严阵以待，仍然看着莉莉丝追问。 “我早就说过，我的母亲名叫维尔莉特·雪莱，是一位人类，是你搞错了。”面对危难时袖手旁观的黑龙，莉莉丝语气冷淡，虽然她也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会这样，可此刻能狠狠碾碎泽菲里恩的期待，令她觉得爽快。 这种天生强大的生物根本无法理解她刚才的恐惧与绝望，此刻她只想将这感觉通通还给他。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动物情绪的无常，只是瞬息之间，他竟然突破了蕾拉的戒备，攥紧了她直接冲到室外，旧谷仓的墙壁轰然倒塌，整个建筑伴着砂砾落下不断发出吱嘎响声，已经摇摇欲坠了。 “放开她！泽菲里恩！”蕾拉挥舞重剑追出来，可黑龙一挥手，蕾拉就飞了出去，还是凯瑟琳用魔法接住了她才没受伤。 谁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剧变，这突然冒出来的人令在场的黑甲骑士皆拔出了剑，朝室外奔去。凯瑟琳接连朝着对方丢出攻击法术，对方却不闪不避，硬扛下了法术攻击后，又将冲过去的骑士全都掀翻在地，所有人脸上都带上惊恐——这突然出现的家伙究竟是什么怪物？！ 泽菲里恩脑中如同有雷电闪过，轰隆作响，他在阳光下重新审视着身下的姑娘，没错，她明明和芙丝特温一点都不像，他太傻了，太傻了……能拥有龙族力量的方式不止一种，芙丝特温明明告诉过他的…… “你——”泽菲里恩声音颤抖不已，他的眼睛变得血红，密密麻麻的黑鳞冒了出来，失去理智后，他的头颅一点点变回了龙的模样，人群见状发出阵阵吸气声。 “你吃了芙丝特温……”难怪她不见了。 莉莉丝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错愕，他在说什么？！ “你吃了龙的心。”难怪自己满世界都找不到她。 真是可笑！——莉莉丝睨着面前的黑龙吃力地挤出冷笑，半点不肯服软。没有武器，她便用手，用脚，用牙齿，用尽自己的一切方法向面前的生物努力反抗。 “你吃了她的心，所以才被改造了体质，拥有了一点龙裔特征，你这个卑鄙，肮脏的——孽种。”他自顾自地完善着自己的说法，与往日虚张声势的咋呼不同，这一次莉莉丝真的从她眼中看出了杀意。 黑龙的手仍在一点点收紧，而他自己则受到誓言的反噬，皮肉也在顺着两人皮肤相接处迅速开始龟裂。 “泽菲里恩！！你忘了自己的誓言了吗？！”蕾拉怒喝一声，重新提剑冲来，泽菲里恩被迫迎战。 普通的剑锋如何能撼动强壮的巨龙，可泰勒家族与他立下重誓，蕾拉的剑带着誓言之力，对他会造成更大的伤害，几轮攻防转变间，蕾拉仗着巨剑的威力已经成功令泽菲里恩挂了彩，可他却仍然不肯松开钳制莉莉丝的手。 “泽菲里恩大人！”辛西娅顶住黑龙恐怖的威慑，在谷仓外扬起爆裂狂风，在众人的齐力配合下，终于将两人分开，她一把拽过莉莉丝，试图挡在女孩身前。 “一定是有什么误会！龙族是世界的宠儿，吃下龙之心是会受到世界法则的诅咒的！可您看这个孩子多么健康，这怎么可能呢？！”辛西娅急急说道，这竟然真的是龙，传闻中与泰勒家族结誓的那条龙！ “……就算不是她，那也是她的母亲！”一想到他之前竟然还跑去帮她把母亲的坟墓重新整理好，泽菲里恩更加暴怒，从唇间挤出这句话的瞬间，他撞开辛西娅，手指化为利爪，直接掏向了莉莉丝的心口！ 他要她母债女偿。 “莉莉丝！”带着风旋的护盾在莉莉丝面前凝结，却被黑龙恐怖的利爪轻易划开。 “你不配叫这个名字。”随着这句低语，黑龙的利爪切入了莉莉丝的心房。 “嘭！” 伴着一阵白光亮起，却是泽菲里恩直直的飞了出去，再次撞上了谷仓的残垣，那老建筑终于禁不住折腾，轰然倒塌将巨龙埋入其中。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威廉公爵啊了一声——卡尼恩还在里面。 蕾拉冲上来扶起莉莉丝，本以为被巨龙重击的她已经奄奄一息，可人一拉起来，蕾拉却看到莉莉丝的眼睛亮得惊人。 这便是被龙之心改造过的身体吗？蕾拉感到骇然。 “给我把剑！” 莉莉丝心口被掏出几个指洞，却浑不在意地借着蕾拉的力气踉跄起身。那头龙被怒意侵袭理智，她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个假期她真是受够了！此刻她只想有仇报仇，只恨自己被该死的限制精神力，连把趁手的武器都拿不出来。 身旁漂亮的夫人却将一个小东西塞入她手中，莉莉丝低头一看，是蛞蝓花。 “快走孩子，回学校去，去找西蒙，去找歌蕾蒂娅，他们可以庇护你的！”这女孩是巨龙暴怒的根源，将她立刻带离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蕾拉咬咬牙，用力揽紧了杀气腾腾的莉莉丝，捏碎蛞蝓花与她一起消失在原地。 身后一片狼藉的谷仓传来声响，那些残破瓦片木板被越顶越高，光线暗了下来，威廉公爵和众人白着脸后退——黑龙显露出了它真正的形态！ “这几年我学了许多龙类的知识。”凯瑟琳抢在母亲前面站在了黑龙面前，她必须拦住他！ “龙族的生命如此强悍，为什么您认为一个人类可以猎杀一头龙并且吃下她的心呢？”她脖子后的银发已被汗水趿湿，面前的生物可以轻易将她吞吃入腹或化为焦炭，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为了莉莉丝，为了在场的所有人，她不能后退。 可被评价为生命力强悍的黑龙此刻却并不好受，它从谷仓的瓦砾中爬出，竟在凯瑟琳面前大口大口地吐出鲜血，如同一道血泉顷刻染红了花圃。 无人能读懂黑龙脸上的不可思议，莉莉丝胸口白光亮起时，他明明感受到了…… 从那个女孩儿的心口，他感受到了芙丝特温的浑厚力量。 她竟然……留了生命祝福保护她，一个人类？他便是被那道祝福击中，如今身受重伤。 可为什么？！ “——除非它是自愿的，这是唯一的可能。”凯瑟琳继续说道。 第336章 他一定会崩溃的吧 凯瑟琳的话令面前巨龙的呼吸都滞了滞。 身体痛苦无比，仿佛有一只爪子伸进了他体内将他的脏器捏碎搅烂，他的头颅轰然倒下，黏稠的血沫从鼻孔溢出。他从来没有尝过这种滋味，而这伤痛是芙丝特温带给他的…… 芙丝特温……世界上没有芙丝特温了，哪怕是龙，失去了心脏也是会死的。 黑龙发出一声悲鸣，震彻云霄。 所有人皆被这悠长嚎叫中的悲伤之意震慑，举着的武器都垂了下来，凯瑟琳抿紧了嘴，龙血已经漫至她的靴底，热得发烫，她再次后退几步。 在第一次见到这黑龙时，凯瑟琳就试图将他拉为战线盟友，可如今，眼看是没可能了…… “盖亚帝国对龙来说并非合适的栖息地。”凯瑟琳看着面前的黑龙，他刚刚还那么霸道，带着不可一世的强悍力量横扫所有人，此时却像个发条耗尽的玩偶，倒在地上，逐渐流失着生机。 “您如今的样子，只会吸引那些不要命的佣兵前赴后继，何况您还被泰勒家族的誓言约束……” 黑龙动了，它踉跄的开始起身，身上的碎砖瓦簌簌落下，期间他甚至还跌倒一次，因着他的动作，空气变得浑浊不堪。 与这些人类说得每句话都让他觉得恶心，泽菲里恩忍住身体的痛苦，挣扎着挥动翅膀，很快便拔地而起，顺风而行朝着西方去了。 “……他是不是要死了？”感到母亲站至自己身边，凯瑟琳轻声问道。 “不知道。”辛西娅坦诚的摇摇头，但她知道女儿和她一样，都闻到了，那与乔治国王身上相似的臭味，它也被誓言或诅咒惩戒了，自试图杀了莉莉丝之后。 “龙族生命力强悍，希望他可以挺过去吧……”辛西娅叹气。 虽然被这黑龙将局面搅得一团乱，可如今看着那伟岸的生物变成这副脆弱不堪的模样，又令人忍不住感叹生命无常…… “快！快！” 威廉冲到了废墟里，带着骑士们疯狂翻找着，辛西娅叹了口气，运用魔法将碎石清理一空，在谷仓倾倒之时，她早就为那个儿子覆上了护盾术，这会儿他被威廉从池中捞出来，浑身冻得青白，他现在比威廉公爵高了一整头，却依然畏畏缩缩的躲在父亲身侧，不敢朝另一边看来。 “回家吧，回家再说。”威廉将自己的外袍脱给儿子，扶着他走到母女二人面前说道。 “不。”在威廉和卡尼恩即将经过那对母女二人时，听到凯瑟琳叫住了他们—— “他不能跟你回去高庭了，威廉。”辛西娅与凯瑟琳想法一致，转身看向了那心虚的儿子，眼中划过愧疚和自责，随即慢慢冷硬下来。 “——不，父亲，爸爸！你带我回去吧，我以后绝不惹事了，我会给莉莉丝道歉，我道歉还不行吗？”卡尼恩怔愣之后，本能般的意识到危机，他不愿去求那个神色冰冷的妹妹，只对着好说话的父亲不停乞求。 “辛西娅……”威廉看着他惊惶的样子，眼中闪过不忍。 “你留下来做好这里的善后工作。”辛西娅眼神示意了下周边的一片狼藉，抓紧了卡尼恩的肩膀将他拽至自己身前，脱下自己的斗篷将他兜头包住。 “我会留给你们告别的时间的。”她面无表情地说完这句话，不顾卡尼恩的惊恐捏碎了蛞蝓花，与一对儿女消失在原地。 “大人……”看到威廉公爵站在原地久久未动，黑甲骑士上前向他请示着下一步的命令。 “为什么会这样……”威廉公爵长叹一口气，直至此刻，他依然有着不敢置信，自己的儿子返祖为了精灵。 “不要透露出去任何卡尼恩的事情。”他撑着花圃的矮篱笆，虚弱说道。 黑甲骑士的眼中闪过不解，但还是郑重点头。 “噢，乔治……”待骑士走后，威廉痛苦地捂住了脸，低声喃喃。 乔治他最为在意碧舍普家族血脉的纯正，要是让他知道一家人竟都是混血种的话，他一定会崩溃的吧。 ………… 高庭，国王寝宫。 大床的帘子被拉下来一半，哈里斯主教躬身站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朝躺着的人口中灌下药剂。 这是个枯燥漫长的工作，因为此刻的国王似乎几乎失去了吞咽能力，他一次只能喂进去一点点，哈里斯主教眼中闪过焦急，难道这次真的太晚了？ 突然，那只垂在床榻边的枯手猛的攥住了他喂药的手！ 哈里斯主教吓了一跳，立刻回过神来，语气欣喜，“陛下！” 国王陛下却顾不上说话，他仿佛是被丢入沙漠暴晒十天的流放者，而主教手中的就是能救他性命的圣水，他从一开始的吞咽困难，到此时此刻，抓着主教的手发出咕咚咕咚的狂饮声，且由于他太急，药剂瓶中的液体流了出来，顺着他的嘴角流出殷红的一条。 “够了……陛下，可以了！” 哈里斯主教试图叫停，可乔治国王此刻的力气与他的求生欲一样大，他不敢用力抢夺，生怕弄断他脆弱的骨头，于是直至一整瓶都喝完，乔治国王才终于松开了手，长叹一声—— “这些，该死的，精灵。” “为什么这次要这么久？！”乔治国王一开口便是责问，这次他差点等不到了。 “他们……他们越来越狡诈了，我们折损了非常多人手，这一只也是神眷者们追踪了小半年才抓到的。”哈里斯回忆着骑士团的说法。 乔治国王没有说话，之前不管他如何拼命呼吸都喘不上来气，此刻感觉压在胸口的巨石终于挪开，通身都是轻盈之感，他舒畅地大口呼吸，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像一只饱食的吸血鬼。 “陛下……”哈里斯将空瓶收好，犹豫地张口。 “别再和我说什么世界法则，哈里斯。” 乔治此时却比谁都冷静，这些健康的人根本不懂他的痛苦，在有这些药剂之前，他感觉自己已经半只脚迈入亡魂世界，另一个世界的风每晚穿过他破败的身体，那种感觉太可怕了……而这些精灵血做成的药剂将他拉了回来，比起死亡，他只是承受一些痛苦，对他来说算得了什么？ “您不能蔑视法则的存在，陛下。”哈里斯却比他慎重得多。“而且，暗夜精灵这一支本就是精灵族中的叛徒，他们背弃信仰投身暗月女神的座下，背负着双重的诅咒，用这样的药引，实在是……” 实在是饮鸩止渴，虽然能让国王保持活力，可食用精灵血肉的诅咒如附骨之疽，难以拔除，一旦停下食用，便会被那诅咒折磨，全身腐烂衰败……可如今盖亚帝国，根本找不到什么精灵，他们已经用尽方法，还是时不时就会断药，而国王对于药剂的需求却越来越大。 “你说，如果是暗夜精灵之外的精灵种族，可以让这诅咒之力减轻吗？”面对哈里斯的劝诫，乔治眼底流过不满之色，但还是耐下性子问道。 “……我们讨论的结果是这样。”哈里斯不敢做下保证。 “那为什么——”乔治国王没要他搀扶，自己竟然坐起了身，拿过床头的杯子漱了漱口，去掉了口腔中药剂的苦涩。“为什么至今都还在拿这些暗精灵应付我，我对教会很失望，哈里斯。” “陛下，光明骑士团已经用尽了各种办法。”哈里斯语气无奈，可别说精灵之森，他们连外围的无径之森都闯不进去，所有进去的队伍都有去无回。 “但我们如今在林中作战的经验越来越丰富，相信我们一定会有收获……”眼看乔治国王脸色不好，哈里斯又连忙找补道。 “在此之前，希望您可以，呃，克制一些，我们会尽量让新的药引活久一点的，这样才是长久的法子，陛下。” 乔治国王沉着脸半晌没有说话，终究是点了点头，哈里斯眼见他不愿再交流，带着其他侍者离开了寝殿，室内再次安静下来。 乔治国王在床头枯坐许久，突然低低笑出了声—— 他又活下来了，威廉和他女儿的期望再次落空，他一定会崩溃的吧！ 第337章 卖惨的把戏 “吱吱。” 莉莉丝睁开眼，第一时间望见的就是天花板上那熟悉的，菲比自己画的壁画，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草药香气，她轻轻嗅闻着，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醒了吗？” 有只手轻轻拂开了她的头发，她顺着那温柔的力道转过头去，是伊恩，以及他身后冒出来的几个脑袋，大家各个形容憔悴，看起来这些日子都过得不是很好，可此时都眼神亮晶晶的看着她。 “你饿不饿莉莉丝，我们给你带了吃的。”露露挤到她身边抓紧了她的手。 莉莉丝有些想哭——她终于回到歌蕾蒂娅了。 “您确定她没事了？可是她一来就昏过去了……”蕾拉站在远处，正在细细询问着菲比老师。 “饿的，饿昏的！你怎么不信呢？她壮得和牛一样！”菲比面对家属的追问无奈说道。 “……”蕾拉无语的转过头，她的同学们已经掏出了各色食物，被围在中间那人已经美美吃上了，还快把自己吃哭了。 蕾拉叹了口气，多日的烦忧终于淡去，这样就好，这样就是最好的。 “蕾拉，你去哪里？” 莉莉丝一边吃着熟悉的食堂餐，一边两个眼睛到处站岗，觉得这医务室哪哪都好看，一看到蕾拉要走，她连忙腾出嘴问道。 “去找凯瑟琳殿下。”这个事情怎么能这么算了，哪怕是王女殿下的哥哥，她也必须去找威廉公爵一家要一个说法。 “……等等我，我也要去。”莉莉丝思索了一下，抓起伊恩削好的水果，火速下地跟了上去。 自己的热闹都看不到，这亏不就白吃了吗？ ………… 城堡三楼的西侧，有一处上锁许久的房间被重新打开，门牌上教职工姓名已经落灰，但依然能隐约看到“辛西娅”这个名字，虽然离去多年，可歌蕾蒂娅一直为辛西娅保留着一间办公室。 “是王族精灵。”西蒙蹲下身，仔细打量几眼卡尼恩后便判定道。 辛西娅脸上露出震惊的神情。 “你们应该多少了解一点吧？那是生命树上诞生的原初精灵种，作为精灵之森的管理者而存在的那一支。”西蒙回头看向自己的老同事。 “那，那怎么可能呢？”辛西娅还没说话，已经处理完烂摊子的威廉也已经赶到，闻言下意识地反驳道。“碧舍普家族的族谱脉络一直都非常清晰，我能说得清每一位祖先的家庭关系，以及他们联姻的家族——” 他说着说着，自己却停了下来，似是想到了什么。 “有一位碧舍普的伴侣是没有记载在册的。”凯瑟琳倚在墙边淡淡出声。 “那位人王，卓拉·碧舍普。” 史书上，从未说过卓拉碧舍普的伴侣是谁，她虽然有着辉煌战绩，被尊称为“人王”，但关于她的记载，如同她短暂的生命一般少之又少…… 辛西娅怔愣过后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过头对着威廉怒目而视——“凯瑟琳她根本就不是觉醒的晚，她只是受到你们家族血脉的影响！” “我，我之前真是不知道的，辛西娅。”威廉连忙解释，汗都要下来了。 “哦，你们要聊家务事了吗？”西蒙后知后觉地站直了身体，最后摸了摸卡尼恩现在自带珠光的柔软银发，“我还有事，不打扰了。” 西蒙消失在了原地。 有人的肚子传来了咕噜声，是卡尼恩，这会儿天色已经要暗了，他一整天却只吃了一点点早餐，娇贵的卡尼恩少爷哪里受过这种罪，看着父母的眼神尽是控诉。 “可以了吗？把我像个怪物一样到处供展览，还不够吗？”此时辛西娅的办公室中只有自家人，卡尼恩恨声说道。 墙边传来一声冷笑。 “你把这当做惩罚？”凯瑟琳只觉得可笑，如果这都算惩罚，那莉莉丝受的苦算什么？蕾拉这些日子的担忧与奔波又算什么？ 卡尼恩看到她这副模样就怒上心头，也还以冷笑，“这当然不算我的惩罚，我的惩罚就是出生在这个家！出生在这个才几岁就被父母抛弃的家！” “难道这是我能选择的吗？！对，没错，奥兹勒情况危急，克莱尔已经可以拿剑上战场，有的人还没断奶，只有我，只有我可有可无！我是最好的选择，哈哈！” 凯瑟琳冷脸看着，卡尼恩总是擅长这些卖惨的把戏，可——她扭头看看变了脸色的父母，他们却偏偏吃这一套。 卡尼恩眼看有戏，便越说越激动，甚至将火力对准平日里畏惧的母亲，“我不过是个错误，你会生下我，只是因为你想要一个女儿！” 辛西娅埋头抿紧了嘴，再抬起时——“你这么说也没错，确实是这样。” 卡尼恩激动的表情定格了。 第338章 一个契机 “我是女巫，卡尼恩，我当然希望能诞下新的女巫，将女巫之血传承下去。”辛西娅仿佛对卡尼恩破碎的表情无知无觉，认下了儿子的控诉。 “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不是带着我们的期待出生的，卡尼恩。”威廉公爵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补充。“我们对你和其他孩子的爱是一样的……” “我承认这些年，对于你我做得不够好，你总是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话，我也明白——我是个不负责任的，失败的母亲。”辛西娅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儿子，神情悲伤。 “正是因为我们的错误，才让你被养成了那样的性格，我曾想着，没关系，你不必成长为一个他人口中的成功人士，你有我和你父亲，有克莱尔和凯瑟琳，我们可以为你一生的散漫任性兜底，只要你过得开心……” 卡尼恩被辛西娅的话触动，眼尾泛起红色，看起来楚楚可怜。 “但这不意味着，你可以伤害他人，卡尼恩，你越界了。”然而辛西娅的话急转直下，“我一直知道你有收藏魔法生物的爱好，还自诩为异宠收藏家，可，莉莉丝是人，与你我一样，你明白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卡尼恩才接收到母亲的道歉，还没感动一秒，就再次被责问，他的泪意被憋了回去，再次为自己辩解，“她根本什么事情都没有，她，她还将烙铁烙在了我的身上！到最后受苦的人是我！” “那是她的本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凯瑟琳忍不住冷声说道。 “如果你的计划成功了，你准备把她关在哪里呢？如果你计划失败了，难道你会放这个知道你罪行的证人回去吗？你早就做好了准备，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回到亲人朋友身边了，不是吗？” 在凯瑟琳一声声的责问中，卡尼恩被堵的无话可说。 “我才是你的亲人！”最终脸色青白交加的他只憋出这句话。 “没有人会这样算计亲人的朋友。”凯瑟琳冷声说道，随即嘲讽一笑，“噢，我忘了，你现在本来就不是人了。” “我说过会留给你道别的时间。”辛西娅没管儿女间的争吵，转头对威廉说道，“作为卡尼恩的父母，我必须去给那位莉莉丝小姐道歉。” “不，我不要去奥兹勒！我不去！我就要在高庭，哪怕是上审判庭也好！我愿意接受审判！”卡尼恩听见这话就急的要站起来，被凯瑟琳一个响指重新束缚在座位上。 “卡尼恩……”辛西娅闻言走过来，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说，“没人要带你去奥兹勒。” 美丽女巫的眼中流露出不舍。 卡尼恩懵了，威廉公爵也有些懵了。 “辛西娅？”威廉看着自己的妻子，有些不解，而辛西娅只是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次子，神色复杂。 “这些年……我们从未放弃对外寻找盟友，可精灵之森并不接受盖亚帝国的窥探，哪怕是西蒙这样的半精灵都不行……” 威廉公爵的脸上逐渐从迷茫变为震惊，他转头看向凯瑟琳，却见她面上毫无波动，母女两个俨然是早已做好了决定。 “妈妈……”卡尼恩虽然不像威廉公爵那样秒懂，却仍大感不妙。 “我们一直需要一个契机，一个与精灵之森交涉的机会。” 辛西娅捧着儿子的脸，温声说道。 “卡尼恩……你该回到你真正的家园，对于精灵来说，你不过是刚出生几年的幼童，你应该重新接受教育，适应你新的身份。” “……不，不不不！”卡尼恩不敢置信地喃喃，这一定是玩笑，这只是母亲拿来吓唬他的。 “这对你是好事，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辛西娅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卡尼恩的心凉了，他颤声说道，“妈妈，你，你又要把我送出去了吗？再一次的？为了你那些学生？为了那片破海滩？” 辛西娅眼底闪过挣扎与痛苦，但还是硬起心肠坚定点头。 “我会亲自送你去。” 第339章 很辛苦吧 辛西娅拉开自己办公室门的时候，正好撞见了缩在侧面的两个小脑袋。 “……太好了，您醒了。”辛西娅打量着面前的小姑娘，努力挤出笑容。“我正要去找您，莉莉丝小姐，您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蕾拉面色涨红，她还从来没干过这种听墙角的事，如今还被逮个正着，羞愧得一时说不出话，往姐姐身后躲了躲。 “叫我莉莉丝就好，辛西娅老师，我一切都好。”莉莉丝已经有了多次被抓包的经验，这会儿被逮到，十分坦然。 “你认识我？”辛西娅将门关紧，隔绝了里面卡尼恩的哭闹声。 “门上写着的。”莉莉丝指了指办公室上的铭牌。 “噢，瞧我……”辛西娅被这些事情弄得焦头烂额，不如往日思维灵活，回头看了一眼后，有些哭笑不得，随即正了正脸色，提裙行礼致歉。 “我并不敢奢求你的原谅，莉莉丝。”辛西娅语气郑重，“但我必须向你道歉，以卡尼恩母亲的身份，他变成这个样子，我有很大的责任，我绝不会推卸责任，哦，还有对你的补偿。” “他之后会如何？”蕾拉没有忘记自己上门的目的，抢先问道，“他会上审判庭吗？” ——看来她们也是刚来，并没有听到多少。辛西娅思索着，却还是诚实的摇摇头，果然看到了蕾拉生气的眼神。 “我并非在为他逃脱责任，蕾拉，但就算坚持将他送上皇家审判庭，以绑架的罪名将他送入监牢，可等我踏出高庭的第一步，相信他就会被他的姑姑赦免出来，我认为这样的审判没有意义……”辛西娅细细解释着。 这倒是实话，他毕竟是王室成员，是国王的侄子，王储的手足，怎么可能因为绑架一个小贵族就受到严重惩罚呢？蕾拉抿紧了嘴巴。 “难道就这么算了吗，夫人？我代表泰勒家族不接受这样的结果，相信我母亲与我意见一致。”个子小小的红发姑娘，此刻无比坚持不肯退让。 “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我明白你的感受，蕾拉。”辛西娅叹息一声，“他轻视他人的生命，是应该受到严惩，而我知道什么惩罚对他才是可以铭记终生的。”辛西娅继续说道。 那就是失去现有的一切，那些他所仰仗的，引以为傲的特权，那些随心所欲的奢靡生活…… 办公室的门重新响起，是凯瑟琳一脸厌烦的走了出来——情绪崩溃的卡尼恩实在太吵了。 走出门来，正看到了莉莉丝冲着自己母亲回以微笑。 “辛西娅老师，能成功回到歌蕾蒂娅，我已经觉得自己很幸运了，请不要在这些琐事上烦忧，那本就不是您的过错。” 凯瑟琳神色复杂，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她竟然反过来安慰母亲，还觉得自己幸运。 “这怎么能算是琐事呢？”辛西娅并不认同，最坏的可能，这个姑娘可能会失去性命。 “和奥兹勒的事情相比，这些确实是琐事，而我现在一切安好。”莉莉丝正色道。 辛西娅一怔，而后有些动容，是不是所有孩子都比卡尼恩懂事，她长叹一声。 “我一直都想当面感谢你，莉莉丝。”辛西娅认真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她果然如女儿描述得一样优秀。 “我以为我们会在更体面的环境下相见，奥兹勒无人不知你的姓名，我本想等你到来奥兹勒时，再郑重的欢迎你，与你举杯畅饮，与大家一起感谢你这几年做出的贡献。” 可如今，却被卡尼恩搅得一团糟，她的感谢都因为儿子做下的蠢事显得不再纯粹。 她回头看了看女儿。 “关于卡尼恩的安排，更具体的，就让凯瑟琳告诉你吧。” 她似乎很忙，将站在后面的凯瑟琳推到莉莉丝面前后，急匆匆的走了。 “我去给妈妈写信报声平安。”蕾拉想到了已经收到她求援信的母亲，也急匆匆地离开了。 走廊里一下子就只剩下莉莉丝和凯瑟琳两人。 她们有多久没真正说上话了，每一次碰面都是那么的匆忙。 凯瑟琳在裙子上抹了一把汗湿的手，“对不——” “抱歉，今年的杂交种子我能培育出的很有限。”莉莉丝却抢先道歉，“离开耕的日子不多了我最多只能催化出以往的十分之一……” 她一脸苦恼。 “但我今年可以不要分成，这几年贝拉陆续在歌蕾蒂娅周边租赁了一些田地，虽然奥兹勒那边的产量会锐减，但是我可以在这里慢慢育种，然后再买一些，我算了算，应该能勉强凑个差不多……” 莉莉丝脑中飞速计算着，眉头都皱了起来。 凯瑟琳看着她绞尽脑汁想办法的样子，面上有些呆呆的。 “我以为你——”凯瑟琳艰难开口，“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莉莉丝停下思索，重新看向凯瑟琳，她这些日子似乎总是皱眉，如今也习惯性的皱着，令她看起来有些生人勿近的凌厉。 她越来越像一位女王了。 “很辛苦吧？”莉莉丝问道。 凯瑟琳的脸上变得错愕，莉莉丝是在问她吗？ “我之前确实有很多不解，很多为什么要问你，但是这一路颠簸，给我颠得快忘完了。”莉莉丝垂头看着凯瑟琳的裙角，“骑马真是一点都不好玩，为什么会有人热衷于此呢？” “但这一路我也想通了很多事，我之前一直以为，你所求的是踏上高位，做风的君王，甚至不惜在歌蕾蒂娅募集私兵……可我现在觉得，自己的眼界仍然太世俗了。 你，你母亲，以及歌蕾蒂娅的诸位，比我想的要高尚得多。” 凯瑟琳她早就知道，却一直默默背负着重担，她作为知情者，一定比自己这幸福的无知者辛苦的多。 “你不恨我吗？”凯瑟琳声音颤抖，“如果我早点告诉你，肖恩也不会……” 莉莉丝的眼神黯淡下来，“我曾经确实想要质问你，可后来又想明白了，这不会是你一个人的决定，也许之前，大家都认为这样才是对的……我更恨自己的自大和无知。” 凯瑟琳明明警告过自己了，可当时她却失了谨慎。 “但我确实不赞同你们的做法，这不过是在荒山刷绿漆，粉饰出来的虚假繁荣，奥兹勒那个样子，明明是一点火星就能引燃的枯林。” 莉莉丝甩甩脑袋，不愿再沉溺进痛苦的情绪中，那没有意义，比起不停的内耗，她更愿意去做点什么来改变现状。 “这不公平，凯瑟琳，我认为歌蕾蒂娅的所有学生有权知道他们将来要面对什么……不，不止歌蕾蒂娅，这个帝国的所有人都应该知晓，庇护着他们的不是神明，而是另一群普通人。” 莉莉丝郑重说道。 凯瑟琳眉间闪过挣扎，她何尝不是如此希望的，所以才不顾学校老师们的指责，坚持将学院杯举办下去。 “就快了，莉莉丝，等那位国王——” “凯瑟琳殿下。”楼道的尽头传来呼声，凯瑟琳噤声望去，是丹尼尔。 “祖父让我向您问好。”他气喘吁吁，“他请我转达，高庭今天阳光明媚，国王陛下心情极佳，不但自主进餐，还在回廊中散了散步。”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王女脸上露出错愕——他竟然又缓过来了？！ ……………… “你们要去精灵之森？！” 此时已经是晚饭之后，莉莉丝与凯瑟琳的对话被赶来送信的丹尼尔打断，凯瑟琳又去忙碌了，她只能先回到自己的宿舍，去誊抄露露那如山一样高的课堂笔记，来恶补之前自己错过的课程。 在抄到手酸时，她的房门被凯瑟琳敲响，继续下午的话题向她告知对卡尼恩的处理。 “对，而且可能今晚就会走。” 凯瑟琳的眼中带上了些烦躁，父亲与母亲刚刚又吵了一架，指望父亲画下的大饼是行不通的，那位国王忽好忽坏，却一直撑着一口气，他们怎么可能干等着，向外寻求盟友势在必行，而且留在这里，卡尼恩做下的事情可能也会不了了之。 莉莉丝不说话，眼巴巴地站在门内与凯瑟琳对视半天。 “……你要不要一起去？”凯瑟琳终于领悟过来。 “要！” 第340章 西高地 “你还好意思瞪我？” 最终一行人还是选择了早上再出发，莉莉丝和凯瑟琳在传送大厅碰头时，卡尼恩已经被捆绑一新丢在一旁，在看到莉莉丝与凯瑟琳过来时，他狠狠地瞪过来。 “别搞得像是我害得你这样似的，卡尼恩少爷。”莉莉丝觉得好笑，“我要是你就把眼睛闭上。” 卡尼恩……卡尼恩他真的闭上了眼。 莉莉丝：“耶？” “我，我不是瞪你，莉莉丝，我是在瞪那个女人。”卡尼恩闭紧双眼解释道。 “噢——”莉莉丝后知后觉凑了过去，“这就是那个契约之力的力量吗，真有趣……你先起来。” 卡尼恩本来被捆得像条虫子，这会儿硬是在双腿并紧的状态以头撑地爬了起来。 “莉莉丝……”凯瑟琳头疼，这都能给她玩上了。 “真的假的啊，不会是在整蛊我吧？要不……跪下？”莉莉丝继续实验。 “噗通”一声，卡尼恩才刚站直又直挺挺的跪了下去，膝盖在坚硬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脆响，他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看起来分外凄惨。 然而面前两个人却没有这种想法，莉莉丝只是发出庆幸的吸气声——“还好他是个软脚虾，不然这要是烙在我身上……” 她的未尽之意令凯瑟琳也面色冰寒，两人对着地上的人一丝同情也无。 “一定是你的主意，一定是你！”卡尼恩头抵着冰凉的地板，只能用余光看到一点点黑色的裙角，他咬牙切齿地盯着那尾裙角—— “一定是你怂恿母亲将我送走的！” “嗯，就是我，怎么了？” 凯瑟琳一脸坦然，似乎很奇怪他为什么有这样一问。 身后传来清脆的脚步声，辛西娅也已经到了，正在和传送门的看守者一起朝这边走来。 “真是麻烦你了，芭芭拉，还把你从休假中喊回来。”辛西娅难得跟老朋友叙旧，脸上不免多了些轻松愉快，看起来英姿飒爽，不像在奥兹勒时那般严肃了。 “噢辛西娅，瞧你说的。”那位胖女士穿着夸张的粉色礼裙，手上还挎着可爱的呢绒小包，一幅要出门旅行的样子，她被打断了行程却一点也没有不耐烦，“我巴不得你多麻烦我几次，我们太久没有一起喝酒了！” “总有机会的，芭芭拉。”辛西娅想起过去的快乐日子，眼中也尽是怀念，“噢，我真是有点后悔结婚了。” “啧，得了吧，辛西娅从不后悔！”老同事却见不得她这副不够洒脱的模样，撇着嘴翻了她一个白眼，她冲着大厅中间吟唱几句，传送门四周封印住的光圈才慢慢消散，能够再次通行了。 “现在这么严格了吗？”辛西娅拽起卡尼恩，这与她记忆中有些出入。 “噢你不知道，今年有一帮孩子突然跑去了奥兹勒，我写了好长的报告证明他们不是坐传送门走的，差点连休假都泡汤了，之后对这里的管理就更严格了……”胖女士碎碎念抱怨着。 莉莉丝作为蹭团旅游的人，本来还在饶有兴趣的研究与卡尼恩的契约，闻言安静下来，默默站回了凯瑟琳身后。 芭芭拉女士却不知道害她写报告的罪魁祸首就混在辛西娅的队伍中，还在那复杂的轮盘上慢慢拨弄，“你知道的，那些学生，年年都有新花样，西高地，西高地……找到了！” 她终于调整好了坐标，立即转头看向几人，“一路顺风。” “都不挽留下吗？你的告别总是如此果断。”辛西娅虽然脚下一步未停，嘴上却笑道。 “你要是干得是我这个工作，也会对离别无动于衷的。”芭芭拉女士洒脱地招了招手，看着一行人消失在了蓝色大门之中。 莉莉丝的眼前骤然变亮了。 湖水如镜，倒映着远处的雪山，它们连绵起伏，与天际线相接，如同一位横躺下来撑头小憩的女巨人，那自雪山刮来的风，就如同女巨人的呼吸，冰凉壮阔。 还没完全褪下冬季厚绒的潦草小狐狸，被突然出现的几人吓了一跳，几个纵越就消失在她们所在的宽阔苔原中。头顶是盘旋的苍鹰，山脚下是瑰丽的湖泊，湖边能看到马群和一些孤独伫立的庙宇。 莉莉丝被眼前原始又壮阔的景色所震撼，半晌说不出话。 “很漂亮吧！”辛西娅看到两个小姑娘脸上的震撼，自豪的笑了。 “嗯！”她们站在一处山脊，两边散落着大大小小的湖泊，被阳光一照光芒璀璨，如同是被神遗落在大地上的明珠，莉莉丝的眼睛简直不够看。来了这世界这么久，她也终于算是出了次国了。 凯瑟琳的心情就更复杂些，西高地竟然是这副样子，感觉连天空都要比盖亚帝国高远，母亲来自这里，在盖亚帝国难道不会觉得压抑吗？ 辛西娅不知道女儿的心思，她这会儿心情好极了，在自己身上的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只手指做的小哨子。 “噢，别说这是人的手。”卡尼恩眼看辛西娅要把那截手指塞进嘴里，脸上露出惊恐，朝一旁蹦了几步。 “别怕，又不是用活人手指做的。”辛西娅一脸不以为然，不顾卡尼恩抵触的脸色放进嘴中用力吹响。 指骨做成的哨子声音十分特别，不算很好听，莉莉丝好奇地看着辛西娅一遍又一遍的吹响那骨哨，在纳闷中终于听到了一声清亮的啼鸣。 “呖————” 天上传来叫声，莉莉丝以为是那些在山间盘旋的巨鹰，抬起头，却看呆了。 巨大的身影破风而来，在朝着她们下降时，还收起了翅膀，以极快的速度俯冲而下，直至快要落地时，它又重新撑开翅膀小幅度扇动，以出色的飞行技巧，无声的落在几人面前，昂头看过来。 阳光照在它的羽毛上，呈现出丰富的色彩层次，从金色、棕色到黑色交相辉映，看起来威严又神秘。 这应召而至的新朋友看了看面前几人，选择凑到了卡尼恩面前，亲昵的拿头顶了顶他。 然而它明显高估了这只精灵的协调性与力量，卡尼恩直接被它顶飞，一头栽倒在一坨可疑的东西上。 “啊啊啊啊啊啊——”脆弱的少爷又开始嚎了。 “呷呷？”这动静让新来的大家伙吓了一跳。 “只是马粪罢了，卡尼恩，这里的游牧民信仰着马神，踩到马粪是幸运的象征呢。”辛西娅上前看了一眼，摸了摸那巨大生物的头。“别吓到我们的新朋友了。” “太好了，它们原来没有灭绝！”莉莉丝眼中全是惊叹。 鹰头，狮身，巨大的翅膀。 是狮鹫！ 第341章 了不起的辛西娅 莉莉丝勇敢地率先跨上狮鹫的背部，而后伸手将凯瑟琳也拉了上来，狮鹫直起身体，抖了抖翅膀，似乎对同载她们两人感到十分轻松。 辛西娅拿出了自己的扫把，终于将卡尼恩身上的束缚解开，拉着他同程乘。 “坐稳了吗？”辛西娅已经将卡尼恩与自己捆在一起，才笑着看向她们两个，“精灵之森的坐标已经被抹去，我们只能先到女巫集会，然后从那里出发。” “放心吧夫人。”莉莉丝将凯瑟琳的手拽到自己腰上紧了紧，“我会看好您的宝贝女儿的。” 辛西娅果断起飞，在空中再次吹响骨哨，身下的狮鹫抖了抖翅膀，似是嫌女巫的速度太慢，它慢悠悠的在地上走了几步，才终于上下扇动翅膀，直冲天际。 好快！ 狮鹫一冲上天空就如同鱼儿入水，自在的在空中转了一圈又一圈，它越升越高，直至贴近云层，云雾被它的身体和翅膀搅动，形成缭绕的漩涡，莉莉丝的脸颊被这样的风速刮到失温。 在坏心眼的大家伙再一次在空中猛地旋转身体时，凯瑟琳和莉莉丝忍不住同时发出了尖叫。 这下狮鹫似乎终于满足了，它舒展双翼，借着气流在空中滑翔，速度终于平稳了下来，两个人听着旁边辛西娅传来的坏笑，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你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扫帚？”莉莉丝白着脸看了脚下的风景，这狮鹫好看不好骑，坏心眼子还多，喜欢作弄人！ “等菲比教我制作颠茄膏时，不会把它‘尝’完的时候吧。”凯瑟琳腾出一只手按住了莉莉丝飞扬的金发，认真说道。 制作颠茄油膏是制作飞天扫帚的重要一步，但她找了菲比两次，都被教着教着就吃光了，后来她一直有事要忙，这件事就搁置了。 “希望你的扫把能坐着舒服点。”莉莉丝看着在扫把上痛苦扭动的卡尼恩，一看就被硌得不轻。 “我尽量吧。”凯瑟琳将头埋在莉莉丝背后躲避着冷风嘟囔着。 ………… “哟吼，瞧瞧谁回来了！” 在隐约能看到脚下的房屋后，一个女巫骑着扫把晃晃悠悠地行至她们身边。 “——我们的公~爵~夫~人~大驾光临了！”紫发的女巫横躺在扫帚上，语气夸张。 “别挖苦我了，蓓姬。”辛西娅引导着狮鹫开始降落。 “噢别介意，辛西娅！”被叫做蓓姬的女巫从扫帚上坐起来，凑过来拍了拍辛西娅的肩膀。 “年年都有傻姑娘被人类骗了感情后回到女巫集会的，你比别人撑的年数久多啦！”她大咧咧的安慰，“而且，你不是把孩子们都带回来了吗？” “那你呢？我记得你之前又结婚了。”辛西娅落地之后，示意凯瑟琳把之前备好的几大块肉拿出来，放在了狮鹫面前，它快活的“唳唳”几声，当场吃了起来，这边是它这一趟劳动的报酬了。 “哈，别提了，也许我应该学你找个贵族，那些没读过书的家伙真是可笑！”蓓姬立刻被打开了话匣子，“我那个丈……那个蠢货的父亲，起了湿疹，非说是被我施加诅咒变成了蛤蟆！” “我猜你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辛西娅笑着收起了扫帚，帮一脸怨念的卡尼恩拢了拢头发。 “当然，他们都这么说了，我当然不能让他们失望，我走的时候，他父亲急得呱呱叫呢。”蓓姬得意洋洋地挑起了眉。 莉莉丝张大了嘴，却被这个紫发女巫眼疾手快捏住了嘴巴，看了看牙口。 莉莉丝：？ “这就是你那个一直没觉醒的女儿？”蓓姬看完了莉莉丝的牙，还安抚得摸摸她的脑袋，语气一下变得温柔，“没关系的宝贝儿，早点晚点都一样！” “啊？”莉莉丝连忙摆手想要否认，蓓姬却已经转头又看向凯瑟琳了。 “哦呀，这个倒是已经觉醒了，就是长得不太像你……不错不错！”她又伸手揉了揉凯瑟琳的脸，如刚刚一般捏开了小女巫的嘴巴看了看，凯瑟琳也乖乖配合。 然而蓓姬却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诶？？？”蓓姬瞪大了眼睛后退几步，眼神在莉莉丝，凯瑟琳以及卡尼恩三个人之间来回切换。 她记得辛西娅是有三个孩子没错吧？只是—— 眼前是一个精灵，一个银发，还有一个金发。 “噢，辛西娅——”蓓姬眼中的调侃之意褪去，重新看向辛西娅的眼神中满是暧昧的崇拜。 “你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换了这么多男人，了不起，真是了不起——” 凯瑟琳：？ 莉莉丝：？ 我又换妈了？这位女士的脑回路也不同常人。 “哈哈哈——！”辛西娅却根本不解释，反而大笑出声。 卡尼恩瞪大了眼，“什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莉莉丝：……算了，这位的脑子更是重量级。 于是等辛西娅一行人行至女巫集会时，辛西娅在外面同时和三个男人结婚的流言已经传开了，每个迎面而来的女巫，都冲辛西娅微笑着竖起大拇指。 辛西娅均回以微笑，热情地打着招呼。 “咳咳，我倒是没有全信啦。” 街角一处红砖房中，辛西娅的教母伊芳清了清嗓子，全然没有刚刚跟老姐妹八卦的姿态，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卡尼恩—— “但是这个精灵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我回来的理由，伊芳。”辛西娅叹息一声。 “这孩子返祖了，我必须进入精灵之森。” 第342章 你怎么哭了 “我还以为你想通了，原来还在为那些人类做修补匠吗？” 伊芳教母闻言顿感无趣，重新靠回座椅，端起了自己的红茶，她如同一瓶红酒，醇熟优雅。 “嘻嘻嘻，你越来越不像个女巫了，辛西娅。” “嘭”的一声，一个长相妖冶的长发男人出现在了几个人围坐的长桌上，将莉莉丝吓了一跳。 “没事的，只是使魔。”凯瑟琳低声向她解释着，只是她也没想到还有这种样子的使魔。 “那些人类如此善于繁衍，经历再多劫难都没有灭绝，你老是替他们操心做什么？你们女巫烂好心吃的亏还少吗？” 伊芳教母的使魔是一只真正的夜魔，年幼时他们彼此为伴，在伊芳觉醒为女巫时便与她契约，此时夜魔一笑露出了尖尖的牙齿，身后细细的尾巴在莉莉丝面前一甩一甩，令她的视线也忍不住跟着晃动。 “……你们一族当年也是参与过圣战的。”辛西娅皱眉看了眼男夜魔尖尖的尾巴。 “说得对，辛西娅！” 夜魔坏笑着拍了拍手。 “当年的英杰中也有我们夜魔噢，可你知道他们的名字吗？任何一个？” 辛西娅说不出话。 “——没人知道哦，他们通通被那些该死的人类抹去了，既然他们喜欢独享荣耀，如今当然也要独自面对新的挑战，这是那些家伙应得的。”夜魔低头开始修整自己尖利的指甲。 “别嫌他说话难听，辛西娅。” 伊芳教母对于使魔的无礼毫不在意，反而朝辛西娅泼着冷水—— “我不认为你这一趟会有什么收获，所有人都知道，精灵与人类交恶多年，你若是知道你的老对头现在倒了霉，你是会帮忙还是大声嘲笑？” 辛西娅神色黯淡了一瞬，但也只有一瞬，她重新挺起胸膛，“不管怎么样，我都要试试说服他们。” “噢，她想当英杰！就像当年那些人一样！”桌上的夜魔嘭的一下消失，下一秒出现在辛西娅的头顶，倒吊下来看着她嘻嘻哈哈。 “别傻了辛西娅，当年我们各族联合抵御外敌，到最后只有碧舍普家族被歌颂至今，当然，等你死了，我代表自己会一直铭记你的名字。” 室内狂风骤起，旋风将体态轻盈的夜魔猛地卷起，令它远离了辛西娅的头顶。 “哦呀哦呀——” 夜魔在半空稳定身形，重新落到桌子上，看向了脸色冰冷的凯瑟琳。 “你这个女儿倒是有点你小时候的样子了，真是可爱！” 女巫本就该如此，开心就大笑，生气就发火，哪像辛西娅如今这样，有那么多的顾忌？ “留下来吧小可爱，我可以教你很多别的东西。”夜魔冲着有脾气的凯瑟琳挤眉弄眼。 “我就是你说的碧舍普之一。”凯瑟琳淡淡说道。 “咦惹！”夜魔本来十分难缠，被凯瑟琳一句话恶心得“嘭”的一声消失在原地了。 “如果我从未去过歌蕾蒂娅，从未去过东海岸，也许我能和你们一样冷眼旁观……” 辛西娅咬了咬唇，但她亲眼看着那些孩子，那些士兵为了守住身后的家乡付出了多少努力，海中到底有多少虚空兽虎视眈眈，没人知道，她只知道一旦她松懈，那些人可能都会死去。 “伊芳，我知道因为我们女巫一直更加亲近人类，所以这些年与精灵日渐疏远，直至不再来往…… 但是我知道，作为曾经的盟友，其实西高地曾经是有联结无径之森的传送阵的，我的时间不多，求你……” “辛西娅——”伊芳仍然皱着眉。 “这次我带着一位精灵，一位王族精灵！”她一把扯过旁边打瞌睡的卡尼恩，伊芳的目光也跟着望去。 “我为他们找回了遗落的王族精灵，这次我一定可以成功进入精灵之森的！”辛西娅目光炯炯。 伊芳皱眉看了辛西娅许久。 “不得不说——” 伊芳放下了茶杯。 “你的撒娇本领比小时候差远了。”她裹紧了厚实的花毯子起身，径自走到房门口又回头。 “但我总是吃你这一套的。” 辛西娅猛然松了一口气，露出了笑容。 “走吧，你不是没多少时间吗？”伊芳一步未停朝外走去，其他人连忙跟上。 “女巫都有使魔吗？那你的呢？”莉莉丝小碎步跟在凯瑟琳身边，好奇问道。 凯瑟琳看她一眼，下一秒一只姜黄小猫从天而降，直接往莉莉丝脸上落下，被她眼疾手快接住。 “哇！你有猫了！” 莉莉丝举着小猫惊喜大叫，眼中艳羡不已。 “不过，我还以为你一定会有一只黑猫呢！”莉莉丝将小猫搂在怀中，准备撸个过瘾，“黑猫好像更符合你的气质嘛，王女大人。” “喵呜！”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伤害了小猫的感情，下一秒她就从莉莉丝怀中消失，重新出现在凯瑟琳脚边，不理她了。 “诶？怎么这样？！” 莉莉丝围着凯瑟琳绕圈，和小猫玩起了追逐游戏，直到来到一处看起来荒废许久的花园。 这里一看便不是女巫们的风格，极为繁复华丽，西高地的风极大，将庭院中造景用的各种石材通通风蚀，留下一片片如同蜂巢的小洞，莉莉丝拿手一捏就碎。 时光真是残酷，莉莉丝松手将石粉撒落。 “别抱太大期待，辛西娅。”伊芳清理着传送阵上厚厚的苔藓，最后一次向辛西娅泼着冷水。 “您也没去过吗，夫人？无径之森听起来就不太好走，我们怎么才能找到精灵们的住处呢？” 莉莉丝忍不住问道，她虽然确实脑子一热就跟了出来，可也没想在这里耗上几个月。 “放心吧甜心。”伊芳脚下的传送阵亮起光芒。 “没有人会在无径之森迷路，你总能找到方向的。” 光芒越来越盛，辛西娅示意女孩们上前，拽起卡尼恩率先踏上去，消失在了光芒之中。 莉莉丝眼前的场景再次变化。 满目新绿，她们已然置身于一片巨大的森林之中。 至于伊芳女士说的，为什么她们不会迷路，她此刻也懂了。 莉莉丝抬头望向半空，呼吸控制不住地越来越快，她的心因为眼前的壮景狂跳不已。 树，很大的树。 有一棵巨树伸展出的华盖，几乎覆住了半个天空，它散发着淡淡金芒，将一旁的太阳衬托的渺小又黯淡。 “那是……什么？” 莉莉丝捏紧了心口，她以前觉得巨龙已经足够庞大，可和这树相比，龙似乎都不算什么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西高地那位横躺的女巨人，掩住的竟是这样的东西！ “这是这世界的根基，从远古开始的一切传说，皆是围绕着它的命运织就，至今也依然如此。” “这就是世界树，也有人叫它生命树，莉莉丝。” 辛西娅轻声讲述完，转过头目露诧异—— “亲爱的，你怎么哭了？” “我……”莉莉丝茫然地抹了把自己淌出来的热泪。 “我不知道。” 第343章 但她不行 无径之森不过是精灵之森的外围屏障，那棵巨树看起来触手可及，看久了还有朝她倾倒下来的错觉。 可等莉莉丝擦干了莫名其妙的眼泪，跟着辛西娅走了会儿发现，她们与那棵世界树的距离根本不是能用脚丈量的，她们分明离得还很远。 “不能再坐狮鹫了吗？”莉莉丝问道。 “那些是在西高地筑巢的狮鹫，它们不会闯入其他狮鹫群的地盘，扫帚在这里也会失效。”辛西娅解释道，顺手拉了一把差点被树根绊倒的卡尼恩。 他身上的束缚已经被全部解开，反正这家伙如今根本跑不动，也没地方可跑了。 “可一定会有什么捷径吧？”莉莉丝看了一眼那娇弱的少爷，转头朝右手边道—— “你说对吗？” “你在问谁？”凯瑟琳在凯瑟琳的左手边磕了磕裤腿挂上的苍耳。 “他啊。”莉莉丝又朝右手边指了指。 凯瑟琳诧异望去，明明什么都没—— “哗啦！” 近处一棵树影晃动了一下，一个绿影猛得朝后跃去。 一个精灵！ 凯瑟琳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莉莉丝已经也跟着冲了出去。 “莉莉丝！” 凯瑟琳心中大骇，这可是无径之森！如果是引诱她的陷阱，她极有可能会永远迷失在这片森林中。 然而莉莉丝没追几步，就看到前方的树影突然扭曲晃动，仿佛活了一样，朝她抽来！ 这是什么魔法？莉莉丝一边惊叹，一边仗着身形灵活，朝后跳动。 那借着衣着与树影掩护，慢慢贴到她们近处的身影，在树间几个纵跃，消失不见了。 “诶，怎么跑这么快。”莉莉丝吐槽着回头，“林间路太难走了，也许我们可以试试点个火？” “笃笃笃！” 莉莉丝一边后退一边立起木盾，三支利箭深深扎到莉莉丝的护盾之上，还在不停震颤。 啧，这些精灵真是禁不住激将法，一说放火烧山立刻就急了，莉莉丝躲在盾后感慨。 “我知道你们在观察我们，我们并无恶意。”辛西娅扬声喊道。 “我们来此是为了带回一位遗落在外的精灵。”辛西娅一把扯过卡尼恩。 “一位王族精灵！” 莉莉丝感觉到周边藏在暗处的气息突然有了变化，一些絮语传入她的耳朵。 “将他交给我们。” 她们近处的一棵大树上发出了声响，莉莉丝抬头望去，一身绿色的精灵不知何时跃到树梢，她下半张脸被遮住，看向她们的眼睛满是审视。 窸窸窣窣的声音接连响起，莉莉丝再转头，赫然发现周围的树上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着装相似的精灵，有不少已经将弓弦拉满，准心正朝着辛西娅的方向。 “不行。”辛西娅断然拒绝。 “这是我的孩子。”辛西娅拽紧了卡尼恩的胳膊，后者难得配合，一声不吭，凯瑟琳猜测他应该是看到那么多对准自己的箭已经吓傻了。 “——我必须要亲自将他交到可以托付的人手中！”辛西娅坚持。 “……女巫。”那位最早发声的似乎是这支小队的领袖，她上下打量着辛西娅，目光如电，“生下的精灵？” 周围人头攒动，似乎被这样的消息炸的不轻。 “你的丈夫呢？”精灵首领仍然不信，精灵忠贞，怎么会将自己的伴侣和孩子丢弃在外？！ “我并没有精灵伴侣。”辛西娅解释道，“我的孩子出现了返祖，变成了纯血精灵，他年纪还小，需要族群庇护，而我无能为力，但我必须亲自确认，你们能否照顾好他。” 那位一身绿色的精灵跳下了大树，走到了莉莉丝一行人面前，认真看向卡尼恩，还上手在他的耳朵上拽了拽，似是在检查这是否是女巫伙同人类的把戏。 “你们可以进入精灵之森。”她最终松了口。 “但她不行。” 精灵指向了莉莉丝，所有拉开的弓缓缓移动，将准心置在了唯一一位人类的头上。 莉莉丝：？ 歧视？ 第344章 莱瑞尔 “我就不能是还没觉醒的女巫什么的吗？” 莉莉丝呆滞一瞬后，看着那些泛着冷光的箭尖，脑子又忍不住抖起了机灵。 “那我为您的晚熟感到抱歉。”女精灵嘴上如此说着，眼中却没有丝毫同情。 ——没觉醒的女巫和人类有什么区别？ “我们是一起来的，女士。”凯瑟琳试图与她交涉。 “那你们当然可以一起回去。” 精灵退后一步做出“请”的手势，她的人类语虽不生疏，听起来却和莉莉丝她们不太一样，似乎仍保留着千年前的腔调，有种古朴的韵律美感，只是说出来的每句话都分外刻薄。 尊贵的王女大人头一次遇到陌生人如此明显的敌意，有些无措地看向自己的母亲。 “精灵与女巫从来不是敌人，女士。”辛西娅继续尝试说服这位队伍中的领袖人物。 “当然，不然你们在踏入这里的第一刻她就已经死了。”精灵看了眼莉莉丝细长的脖颈，视线准确锁定到气管的位置。 原来在她们刚刚传送过来时就被发现了吗？莉莉丝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暗忖，可为什么这会儿才突然发难？ “她还是个孩子，一个人要如何离开这样大的森林？” “那是你们踏入这里时就该考虑的问题——”精灵正说着话，身后传来喧哗声，她转头望去，一个精灵拎着另一个不停扭动的身影走了过来。 那个气息莉莉丝记得，就是刚刚借着衣服与环境的遮蔽，偷偷摸到他们近处，还被莉莉丝发现的那一位。 面前本就气势凌人的精灵队长脸色变得更加不好看，看起来心情愈发糟糕了。 “算了！”莉莉丝看了眼她的脸色，连忙出声，“辛西娅老师，你们先去吧，我没关系。” 可别因为在这里磨叽来磨叽去，最后直接被这黑脸队长一个不耐烦全部打出去。 “那我留——” 凯瑟琳刚张嘴，就被莉莉丝狠狠戳了一下腰窝，力气之大直接给毫无防备的她戳出一米远，饶是一向最会表情管理的王女大人面容都扭曲了一瞬。 “你去啊！你们不是有正经事吗？” 莉莉丝着急地瞪着她高频率挤眉弄眼——是不是傻啊姐们儿！你不去回头谁给我讲里面长什么样子！？ 凯瑟琳也不知道有没有读懂莉莉丝的眼神，但确实没再讲话了。 “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精灵又看了一眼莉莉丝，似乎也不想因一个人类在这里浪费时间，又交代了一句，“我会让人送她回传送阵的位置。” 而后大步向前。 “在女巫集会等我们，莉莉丝。”辛西娅只得交代一句后，拉着卡尼恩凯瑟琳，跟上了脚步飞快的精灵们。 “噢……”莉莉丝可怜巴巴朝她们的背影招了招手。 也许是她的外貌太具迷惑性，留下来的精灵不再那么虎视眈眈，有人上前，“你还找得到回传送阵的路吗？” 莉莉丝正想说，这有什么难的？又不是只有你们熟悉森林，看不起谁呢？ 结果那个被拎着脖子的精灵自告奋勇，努力挣脱了身后男性精灵的钳制—— “我带她去！我带她去！” 那位队长一不在，剩下的精灵话多了起来。 “莱瑞尔！”被挣脱了手的精灵皱着眉头，声音从面罩下瓮声瓮气传来，“这个时候你应该在学校中——” “我就快要成年了，加蒂安！” 那个名为莱瑞尔的年轻精灵，脸上涂满了绿色的不知名颜料，此刻唯有眼白十分明显，看起来有些滑稽，而莉莉丝，刚刚就是靠着这双眼睛发现他的。 “我迟早会加入守林人队伍的！” “守林人才不会如此轻易被人察觉到踪迹。”另一位仍坐在树上的精灵，收起弓箭毫不留情的奚落。“你还差的远，莱瑞尔，你该回去好好上课。” 噢——莉莉丝恍然大悟，难怪他们会现身，是因为眼前这个三脚猫暴露了踪迹，为了替他擦屁股，这些精灵才露面的。 莱瑞尔闻言一脸不忿，他不死心地争取着，“我送她回去吧，不过是一个人类，这个我能做好！” 莉莉丝了然，她以前不想上课，自告奋勇去倒垃圾时也是如此坚持的。 “……早点回来。”树上那一位不知名的精灵站起了身。 没想到这些精灵如此好说话，竟然真就同意了那个叫莱瑞尔的要求。 她有些诧异地看了眼那个愣头青，再回头时，不管树上树下，那些精灵全都不见了。 莉莉丝睁大了眼——怎么做到的？！明明只是瞬息之间，她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莉莉丝。”一张大绿脸凑到了莉莉丝面前，“你叫莉莉丝对吧。” 他拉下绿色的兜帽，露出了长长的耳朵，还有一头漂亮的金发。 他看向莉莉丝的眼神全是好奇。 “圆圆的也很可爱。”他指了指莉莉丝的耳朵安慰道。 “……谢谢。”莉莉丝一点也不为对方新奇的眼神感到冒犯，此时她也同样好奇着对方。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莉莉丝向前伸手，看到对方机敏的后退一步，在听到她说话又停下。 莉莉丝帮他用了清洁术，将他那一脸可笑但无用的迷彩涂鸦去掉了。 “噢！你会魔法！”感受到了元素的跃动，名为莱瑞尔的年轻精灵看向她的眼神越发惊奇。 “当然，我从歌蕾蒂娅来，你知道歌蕾蒂娅吗？”莉莉丝被他的容貌惊得愣了愣，而后努力保持礼貌的微笑，内心却忍不住疯狂呐喊—— 不公平啊！为什么！为什么精灵这么好看。 没了那涂鸦的遮盖，精灵的脸完整的露了出来，他看起来与莉莉丝差不多大，眉眼无比精致，如同完美的雕像，只是眼中透出几分稚气。 “当然知道了，我们书中有学过。”莱瑞尔撇了撇嘴—— “虽然她后面做下了不少荒唐事，但她创办的学校在圣战中做出了不少贡献，是英杰之一。” 莉莉丝露出惊讶的神色——什么荒唐事？ “不过，我还是很想看看人鱼长什么样子，听说他们很擅长唱歌，还会预示天气。” 莱瑞尔转过身，开始给莉莉丝带路，他走路十分不老实，专门喜欢踩一些崎岖的地方。 “……也许你可以来歌蕾蒂娅看看。”莱瑞尔的金发被他用一截发绳束成一个小辫，莉莉丝看着他一翘一翘的小辫随口说道。 前方的人本来已经走到一棵大树前方，闻言单手抱着大树像根圆规一样绕了半圈，绕回了莉莉丝脸上，将她吓了一跳。 “那你带我去吗？”英俊的少年人两眼放光。 第345章 守林人 旁边传来一声树枝断裂的噼啪声，莉莉丝瞥眼看到一个身影闪过。 她立刻从盛世美颜的贴脸冲击中回过神来，冷汗都下来了。 还好她没下意识地点头应允，之前那些精灵还在暗处盯着她。 “那可不行，莱瑞尔！”莉莉丝义正言辞的如同在宣誓，“你属于森林，怎么能跑去外面呢？盖亚帝国一点都不安全。” “……噢。” 莱瑞尔很是失望，有些赌气般的跳上了树，与莉莉丝拉开了距离，两人从一前一后变成了一上一下。 他在树上如履平地，莉莉丝就当看杂技，看的津津有味。 “真厉害，莱瑞尔。”在精灵轻松跃过两棵相距甚远的树时，莉莉丝忍不住夸道。 “这有什么，这不过是守林人最基本的本领。”莱瑞尔嘴上谦虚，却得意的摇头晃脑。 “早晚我也会成为阿芙拉队长那样的守林人。”年轻的精灵丝毫没意识到他在泄露着关于精灵之森的消息。 看来守林人就是这片无径之森的守卫——莉莉丝猜测着，然后问道，“为什么你想做这个？” “还用说吗？这里是离外面世界最近的地方！”莱瑞尔一说这个，眼神又亮了。“他们总能碰到新奇的人和事，所有的新故事都是从守林人这里传出来的。” ……你这个想法很危险啊少年——莉莉丝内心吐槽着。 “外面的世界没你想的那么有趣，我们也要上学。”莉莉丝觉得还是打消他的念头比较好。 上学果然对这种厌学少年有极大的杀伤力，莱瑞尔眼里立刻就没有光了。 莉莉丝看着他灵活于树间行走的样子，也攀上了树，学着他的样子走了几步。 “哇哦，你很不错！”莱瑞尔的注意力再次被吸引。 “比不得你们精灵。”莉莉丝勉强站稳，“刚刚他们‘嗖’的一下就不见了，怎么做到的。” “你学不会的，那是精灵的魔法！”莱瑞尔得意洋洋，可似乎觉得自己这样说话有些傲慢的意味，又好心补充，“但是我可以教你原理。” “是嘛……”莉莉丝慢慢勾起唇，“说来听听。” “是树！”莱瑞尔毫不避讳地说道。 莉莉丝留意着周围，那些暗中观察着她的精灵并没有出来阻止。 “我不懂你的意思。”莉莉丝安心下来，认真请教。 “我们是树的子民，莉莉丝，按理说……你们应该也是才对。”莱瑞尔回头看了看这圆耳朵的人类。 “那棵树吗？”莉莉丝拿手指了指天上那巨大的金色树冠。 “没错。”莱瑞尔继续从树上向前走着。 “母神坐在绿丘上歌唱世间万物，悲悯的泪水滋润了脚下的土壤，在歌与泪之中，她身上萌生枝芽，成为了撑起这片天地的巨树，而我们便从这巨树下诞生，精灵之森的福乐岁月自此开始。” 莱瑞尔说起通用语和之前那些精灵一样有着古朴的口音，讲起故事来如同讲诗一般，莉莉丝听得津津有味。 “……我们不过是可以行走的树，可我们的根系仍然与它们紧密连接。”莱瑞尔继续讲述着，将手放在了旁边粗壮的树干上，“如果你能感受到的话就知道，它们虽然看起来一棵棵独立存在，其实根系早已纠缠在一起几百年，它们皆是一体的。” “这便是自然的力量，当我们对木元素的感知达到与之沟通合作的程度后，我们就能利用它们的力量构建传送通道。”他细细回忆着课堂上的知识，摩挲着手中湿润的树皮。 “你感受到了吗？哦，你肯定没有……”莱瑞尔说完又自己否定，他自己都还达不到这种程度，所以今天才用最笨的方式接近，果不其然被发现了。 “——我感受到了。” 然而对面树上的少女，摸着大树低声说道。 她的精神力如同触手一般，细细密密的探入身前的大树，跟着那些树种传输水分的脉络一点点朝着地下深入。 起初并不容易，她能感受到精神力前进中的滞涩，如同丝绸划过粗糙的木桩，不停的被剐蹭拉扯，可当她顶着那不适，强行朝根系的方向靠拢时，脑海中如同烟花般炸响。 那里是……另一个宏大世界。 无数的根系相互交织、缠绕，他们粗壮有力，四处蔓延，不断地拓展汲取养分和水分的范围，它们让一棵棵独立的树木在看不见的地下彼此相连，相互支撑，就仿佛森林通过根系在地下“手挽手”，织就了一张神秘而庞大的地下网络。 一些细碎的，无意义的呓语响起，她本能的意识到，那是树与树之间的交流，神秘，复杂，欢快，令她虽听不懂也勾起了唇。 莱瑞尔只看到面前的人类少女脸上泛起谜一样的笑容，还将另一只手也覆上了树干。 下一秒，她消失在原地。 “——诶？”莱瑞尔怔了两秒，才傻傻的发出声音。 “啊，我好像成功了。”不远处，莉莉丝的声音惊喜响起，她竟然出现在前方的一棵树下。 然而等待她的不是嘉奖，一只锋利的匕首抵在了她的喉间，她小心翼翼地半转头，对上一双满是警惕的眼睛。 树叶哗啦作响，是莱瑞尔奔了过来，精灵少年才刚想说话，就被面前拿着匕首的人怒声呵退—— “回去！莱瑞尔！回学校去！” “怎么可能呢？”莱瑞尔震惊地望向掌握了守林人能力的莉莉丝，但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另一位守林人扯住胳膊带走了。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还是那些守林人，他们果然始终在暗处跟着他们。 第346章 森林内外 “虽然您可能远离人类社会太久，对这些东西并不在意……” 莉莉丝看着那个名叫莱瑞尔的少年被一个守林人拖着，很快消失在重重树影中，感受到喉间的匕首压得越来越近，仍然不紧不慢地说道—— “但我还是想说，您这样讲话真是没有礼貌呢。”莉莉丝抱怨道。 谁是什么东西啊？这不骂人吗？她一堂堂魔法美少女，整天不是被那个掐脖子，就是被这个抵喉咙，质问来质问去的，再皮糙肉厚也会累的好不好！ “把手从树上挪开。”匕首向前推进扎穿了皮肤，鲜血立刻涌出。莉莉丝不得不顺着这力道后退，配合得举起双手。 “不是谁都对孩子有耐心，小姑娘。”覆着面巾的守林人语气凛然，看着莉莉丝的眼神全是警惕。 “你的祖辈中是否有精灵？” “那谁知道呢？如果是的话你们会收容我吗？”莉莉丝无辜地眨眨眼。 她现在对精灵魔法非常有兴趣，科林老师教授的构筑心锚来完成传送的方法，她学了一个学期毫无进展，而精灵们使用的传送魔法，她却立刻领悟了。 如果人类的传送魔法是要完成点对点的空间折叠，那么守林人们利用树木传送，就像是在一个巨大的点之中移动，因为树木在根部汇聚成了巨大的一张网，根本就是一体的，这当然要简单的多。 当然，缺点也显而易见，一旦离开森林环境，它便失效了。 “你来此究竟有什么目的？” 莉莉丝还在回味刚刚的奇妙感受，就又被精灵的问话打断了思路。 “……交流学习。”莉莉丝再次眨巴眨巴眼。 “精灵的学校不收人类，以及混血种。”守林人根本不为所动。 “要么立刻离开，要么永远留下。” “我选a。”莉莉丝从善如流，“可是你们把我的向导赶走了呀。” 守林人没有说话，只是收回了匕首，看向了一个方向，视线所及之处，树木如同活物，通通朝一旁避让，本来视线十分狭窄的森林，赫然出现了一条笔直的小路。 “沿着那里一直走。” “这又是怎么做到的？”莉莉丝眼睛又亮了，她感到木元素在周围澎湃涌动，面前的人又用了她根本没见过的魔法。 精灵魔法真有意思！ “好巧啊，我也是木元素亲和者——” 莉莉丝恬着脸凑过去，试图再偷学点，然而这位成年精灵可不像之前那个莱瑞尔那般好说话，他身形修长，垂头睨着莉莉丝的眼中再次泛起杀意，令莉莉丝止住了脚步。 “我这就走！”莉莉丝不敢有丝毫犹豫，转头一个正步就踏上了那条为她扩出的小路。 “哎——” 只是她忍不住叹气，除了那铺满天幕的巨树，还有这些守林人，她这一趟什么都没见到。 林中寂静无声，只有她一个人沿着小路在森林中慢慢穿行，走了一段路后，她才终于敢回头。 那些挪动的树已经移动回了原处，此时回头望去，小路已经消失不见。 莉莉丝再次叹气，手忍不住再次抚上旁边一棵布满苔藓的树木。 如果精神力足够强大的话，她能不能直接进入精灵之森内部呢…… “继续走。” 冰冷的声音从某个方向传来。 真是一刻都没从她身上挪开视线呢，莉莉丝嘴巴高高撅起，看来自己真的被讨厌了。 ——哼，一定不是自己的问题，这些精灵真是没品的家伙！ 莉莉丝碎碎念着，终于走到了传送阵附近。 地上的字符闪烁着光芒，传送阵已经被激活，在等着她了。 莉莉丝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让她心头震颤的世界树，踏入光圈之内，消失在暗处那些守林人的视线当中。 有人从树影中现身，站到了传送阵旁边，手下几个拨弄，就将传送阵上的符文移了位，似是为了防止那个可疑的女孩趁人不备偷偷回来。 “要向上报告吗？” 身后传来声响，是另一个守林人，他看着前方的队友扫除隐患后，才开口问道。 那个人类少女，有些奇怪。 “不用了。” 前方的精灵站起身。 “反正已经走了，现在没人有心思去在意一个人类。” 身后的精灵闻言点了点头，明白了队友的意思。 他重新跃上树梢，再次没入林中。 而被驱逐出境的莉莉丝，再次回到了西高地那苍凉的冷风之中。 莉莉丝望向远处那绵延的雪山，想想如今大概已经踏入精灵之森的凯瑟琳，眼中流露出羡慕。 “真想进去看看精灵的世界什么样啊……”金发的少女望着雪山兴叹。 ………… “让我出去！我要出去！！！” 然而有的人想进去，自然就有人想出来。 此时此刻，卡尼恩的情绪再度崩溃了，他刚刚得知，精灵百岁才算成年，而以他如今的年龄，他要在这里上八十年学。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会下地狱的！！” 而他的妹妹选择为他办理寄宿。 第347章 壁画 凯瑟琳对这些恶毒的咒骂根本无心回应。 她的眼睛已经不够看了。 精灵之森，竟然是这样的…… 繁华。 ——她只能想到这样的形容词。 这里与她想象中的，那种古朴，幽静，神秘的林中世界完全不一样。 无数根她不认识的藤蔓植物从中央那棵生命树上向外延伸，光芒如同碎金般洒满了目之所及的每一个角落，凯瑟琳看到有些藤蔓连接到了路边的巨树上，将上面挂着的巨型花朵点亮，如同一盏巨大的宝石灯。 而那比高庭更加宽阔平坦的道路上，不时有些没有套马的怪异马车路过，车上的人还会朝她这个外来客投来好奇的目光。 街边说笑打闹的人，下一秒就化成两只苍鹰飞到了空中。 她仿佛踏入了一个绮丽的梦中世界。 凯瑟琳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她确实觉得新奇，可又觉得……本该如此。 这世界本该如此的。 “这些……”凯瑟琳指了指那些叫不出名字的藤蔓，问向在给她们带路的祭司。 “它们是从世界树上攥取力量吗？每一天？那棵树不会受损吗？” 这样单纯的发言令前方的祭司差点没绷住严肃的表情。 “你明不明白世界树的这几个字的分量，年轻的女巫小姐？”他朝后瞥了一眼凯瑟琳，以及拼命挣扎的卡尼恩，有些没眼看。 “它是这世界的中心，是一切的起始， 是我们神明的化身，它的能量澎湃到能引起外界意志的窥探，所以才会有了圣战……你们的史书连这个也没教你吗？” 凯瑟琳没说话，在别人口中的世界树，与亲眼见到根本是两回事。 “我们一直被母神鼓励学会使用它，如今我们取用的能源，相当于从河中取出一粒沙。”祭司看着那些光芒流转的藤蔓说道。 头顶藤蔓上的光芒闪了闪，那祭司瞧见后，叹了口气，不再与凯瑟琳闲谈，加快速度带着她和卡尼恩来到了登记处。 “这就是那个流落在外面的王族精灵吗？”学校的登记处，已经有位年轻的精灵老师等在那里。 “……我是！我命令你！把这个女人给我抓起来！”卡尼恩又想出了新办法。 那位登记处的精灵老师挑起了眉，看向了引路的祭司。 “他母亲说他如今有些叛逆，还做下了许多荒唐行为。”祭司已经听了一路卡尼恩的咒骂，这会儿面无表情。 精灵老师不置可否，坏学生她又不是没教过，随后拿起桌上一根漂亮的笔—— “父母姓名。” “放我回去！我的父亲……我的父亲是盖亚帝国唯一的公爵！是国王碧舍普七世唯一的哥哥！帝国的柱石！他很快就会再次加封！成为盖亚帝国唯一的大公！而我！是最受国王和王后疼爱的侄子——” 那位老师没听过这么长的名字，拿着笔有些迷茫的看向祭司大人。 “孤儿。”祭司大人做了简单的翻译。 凯瑟琳&卡尼恩：…… 精灵老师欣然提笔写上，有了这个前提，后续的手续就简化了许多。 等卡尼恩还没能从“孤儿”中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成了一位还差八十年才能毕业的精灵族小学生。 “我要杀了你！” 他双手握紧大门栏杆，瞪着凯瑟琳的眼睛双目赤红。 “好了，你们亲人应该好好告别。”总算解决了这个麻烦，祭司敷衍地交代一句就匆匆离去了。 凯瑟琳回头望了眼与她一门相隔的哥哥，看来王族精灵并没有她想象中的诸多优待，这样最好。 “凯，凯瑟琳！” 卡尼恩变脸如翻书，在意识到咒骂没用，这个妹妹马上就要留他一个人在这里时，他再次换了路线。 “你真的要把我留在这里吗？八十年！”他一想未来的生活，竟然真情实感的流下眼泪来—— “难道我真的害过你吗？我才是你的亲人！我们身体里流着一样的血！你真的要为了一个外人，将你的哥哥推入地狱吗？” 凯瑟琳看着他窝囊的样子，慢慢的笑了。 那笑容令卡尼恩的辛酸泪憋了回去。 “你笑什么？！”他此时才真的有些后悔找上莉莉丝了，在此之前，他哪里会料到凯瑟琳会这样无情！ “因为觉得很有趣——”凯瑟琳微笑着慢慢走近了那漂亮的雕花大门。 “我只是想到，我已经觉醒为一位真正的女巫，而你，得益于你自己多年的伟大发明，蜕变成了一位纯血精灵……你没发现什么吗，卡尼恩？” 卡尼恩鼻头通红，有些呆愣愣的。 “我们血脉中，关于碧舍普的那部分，都被洗去了，我们的血脉连接似乎已经消失—— 你说我们，还算是亲人吗？”凯瑟琳淡淡问道。 卡尼恩怔愣之后，暴怒地将手伸出栏杆试图撕扯凯瑟琳的头发，却被她轻易后退躲开。 “我知道，到了这个时候你仍然不觉得自己有错。”凯瑟琳看着曾经的手足淡淡说道，有时候，她觉得自己比父母更了解这个哥哥。 “你那核桃大的脑子想不明白没关系，还有八十年的时间慢慢学习。 希望你能如母亲期盼的那样，真正懂事长大。” 凯瑟琳这句话说的极重，她不指望这个愚蠢的哥哥能听得进去，但还是如那位祭司所说的一样，与卡尼恩好好告别，随后便毅然转身离开，去寻找母亲了。 辛西娅从一开始便与那些守林人去了一处议事大厅，等待着精灵之森的管理者前来谈判。 她没出来，凯瑟琳便在外围晃荡，顺着长长的走廊，一步步欣赏着墙上古朴的壁画。 只是才走几步便停了下来，似是遇到了难题。 “需要帮忙吗？” 一个身影跳了出来，金色的头发忽得闪过，令凯瑟琳张口就想唤那个熟悉的名字。 可这不是她——凯瑟琳退开两步拉开距离，这是一个男性精灵，他只是发色与莉莉丝有些相似罢了。 “啊，吓到你了吗？” 来者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自我介绍。 “我以为你需要讲解，我们见过的，在无径之森……噢噢，我叫莱瑞尔。你真好看！” “……谢谢。”凯瑟琳被他乱七八糟的自我介绍弄得一头雾水，仍然没认出来面前的人就是那个被守林人揪出来的小子。 “这个是双圣树。”莱瑞尔却把这声道谢当成了对他帮忙请求的应允，自顾自的介绍起来。 “双圣树？”凯瑟琳不再在意他毛躁的交流方式，顺着问起自己感兴趣的事。 “嗯，它们曾支撑这个世界，后来于虚空灾厄来临时衰败倒塌。”莱瑞尔朝前走了一步，将凯瑟琳带到下一张壁画处。 “有种说法是太阳与月亮自它们的果实中诞生，在它们倒塌后，我们的母神才随世界树降临，并创造了我们。” 母神……这个词凯瑟琳今天无数次听到。 “……是她率领各族团结起来抵御外界意志的侵入，保卫了我们的家园。” 莱瑞尔似乎十分想在女巫面前表现，恨不得将脑子里的知识全榨出来奉上去，在自己记不清的地方，他便蹦蹦跳跳的含糊略过，而后便看到凯瑟琳又在一张壁画前停下了脚步。 “这是……”凯瑟琳看着壁画中最宏大的一张，倒退了几步才得以窥见它的全貌。 他凑近一看，松了口气，这张他还是讲的清楚的。 “很壮观吧？”莱瑞尔也退到了与凯瑟琳一般的距离，轻声说道，“这是英杰之图，记录母神与她曾经的盟友们共同奋战的一幕。” 凯瑟琳看着面前的壁画，为这壮阔的战争图震撼不已。 巨幅壁画上，手持利剑的女人身骑白色巨龙，剑锋直指天上那一团黑紫色密云。 在她之下，还有无数身披蝠翼的石像小人手举长矛，朝着地面上那些紫红色的怪兽冲去。 地面上的场面更是丰富多样，各种族的小人皆高举武器，在地面最前方一位吹着号角的女战士带领下朝前冲去…… 海岸线上，还有巨大的人鱼踏浪而来，扬起三角戟严阵以待。 这便是……圣战时的景象吗？ 第348章 旧日盟友们 “这是……” 凯瑟琳声音极轻，壁画之中有几个人物最为显眼，她重新靠近，仔细看向壁画里那地面上的女战士，壁画的风格古朴简约，却仍然细细描绘出了她腰上的蹀躞带以及手上的号角。 凯瑟琳几乎可以想象，《勇士长歌》也许在那个时空中刚刚唱响，所有人热血澎湃，朝着那位战士目光所及的方向冲锋。那战曲似乎穿透墙壁，再次响彻在凯瑟琳的耳朵中，令她战栗不已。 “卓拉，人王卓拉。” 莱瑞尔的声音自凯瑟琳身后传来。 果然——凯瑟琳看着面前的壁画，在精灵之森的圣战历史壁画中，这位卓拉女王仍然占据着重要的位置，只是其他人……她就从未见过了，她抬头望向了卓拉上方，骑着白龙手提利剑的一位女性。 “这就是我们的母神！”莱瑞尔的声音满是自豪。 “正是因为她碾碎了虚空意志，封印了虚空撕开的裂隙，才挡住了源源不断降临的虚空兽，为圣战逆转了战局，胜利的天平开始朝着我们倾斜。” “她是……真实存在的？”凯瑟琳看着壁画，感到不可思议。 “当然了！”莱瑞尔凑过来看了看凯瑟琳的神色，以确定她这句话不是在开玩笑。“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凯瑟琳没说话，她从未见过神明，这些神不是永远存于传说中，存于人们寄托的期望中吗？ 可如今，那位精灵族的神明，与卓拉女王出现在同一张壁画中…… “那她如今在哪里呢？”凯瑟琳不免要问。 “呃——”莱瑞尔卡壳了。 “她回归了圣树，重新与它融为一体，危机解除了嘛，母神认为世界应该由我们自己创造，而不是仰仗神明馈赠。”莱瑞尔回想着老师们的描述，看到凯瑟琳的脸色，又急急解释—— “是真的，我没有骗你！” 凯瑟琳脸色黯淡，却并非是因为怀疑莱瑞尔叙述的真实性，如果这位女神才是当初抵御虚空的中坚力量，那如今虚空兽再次袭来，她为什么仍不出现？母亲这次求援能见到她吗？ “这些，这些都是真的！这些都是圣战中的英杰哦！”莱瑞尔的手犹在壁画上划拉着逐个讲解，向这位异族客人增加自己的可信度。 “你看，卓拉旁边是我们曾经的精灵王艾洛希尔，海浪上拿着三叉戟的是海神！还有矮人王莫尔斯·蛮锤，兽人领袖奥斯卡，唔，还有永夜城的恶魔双子——” 凯瑟琳游荡的思绪被拉回，眼神跟着莱瑞尔的手不停地在壁画上游弋，将他所指引的英杰看了个遍。 “他们全都是母神的战友，是真实存在过的英杰呢！”莱瑞尔解说道，却见凯瑟琳的视线径自上移，再次望向了上方道—— “黑色的呢……”银发女巫喃喃。 “什么？”莱瑞尔好奇。 “我曾经……见过一条黑龙，他说是我祖先的旧友。”凯瑟琳慢吞吞说着。 “……噢！”莱瑞尔恍然大悟，“你说泽菲里恩大人啊，这不是吗？” 他勉力踮起脚尖，指了指白色巨龙旁边的一个黑点。 凯瑟琳：…… “你竟然知道他啊！” 莱瑞尔有些新奇的再次大胆看了看旁边的小女巫，这位英杰可不常被人提起呢，还是同为巨龙的芙丝特温更受大家爱戴。 “他是母神的眷属，是母神创造出来与芙丝特温大人作伴的。” “……作伴？” “是啊，虚空意志窥觎这个世界的能量，而龙是除了圣树外最庞大的魔力载体，被虚空猎捕吞噬，在圣战打响时，芙丝特温大人已经被蚕食成了最后的龙族……很可怜吧？”莱瑞尔唏嘘不已。 “母神怕她孤独，才创造了泽菲里恩大人，有同伴总是好的，你说对吧？” 莱瑞尔将双手叠至脑后，摆出自以为帅气的姿势，结果凯瑟琳根本没有看他，反而有些出神。 只是一幅壁画，就让她接收到了繁多的信息，几乎超过了多年来盖亚史书中关于圣战的全部内容。 “只是不知道芙丝特温大人最近去哪里了，听说我小时候她还抱过我呢！”莱瑞尔忍不住炫耀。 “她已经好多年没在丰收节露面了，如今连泽菲里恩大人都回来了，她应该也快回来了吧……”精灵少年自言自语着。 凯瑟琳听着听着，脸色猛的一白！ 泽菲里恩此刻在精灵之森！ “盖亚帝国过丰收节吗？哎，你们那里一定很有意思，连芙丝特温大人都不舍得回来，对了，你们学校课多不多，有没有什么好玩的——” 莱瑞尔探听着外面的讯息，转过头却发现银发的女巫已经奔了出去。 凯瑟琳心头狂跳—— 不能让母亲碰上那条龙，不然的话，与精灵的结盟怕是没戏了。 然而还是晚了，她刚奔至两段长廊的连接处，就听到了一声愤怒的龙吟。 黑色巨龙满身疮痍，崩裂的皮肤下是一条条鲜红血肉，他看起来糟透了，可还是不顾脚下精灵的呼喊，踉跄着朝前爬去，而他前方—— 是辛西娅。 “他们杀了芙丝特温！” 等凯瑟琳奔到近处时，听到的便是这声来自黑龙的指控。 完了。 凯瑟琳的心仿佛被一只大手攥紧，在听出了莱瑞尔对于那头白色巨龙的崇敬之情后，她便知道若是让精灵们听信了泽菲里恩的说辞，他们之间便再没有了结盟的可能了。 “我无力承担这样的指控，泽菲里恩大人，您太激动了——” 辛西娅没想到这条龙衰败的如此之快，内心有些惊讶，看到周围精灵们交换的眼神，她预感到要遭。 “是歌蕾蒂娅的学生，杀死了芙丝特温，吃掉了她的心脏！” 泽菲里恩仍然在嘶吼，每一声都让他的伤口继续崩裂，也让周围刚刚与辛西娅谈话的精灵们面容越发难看。 无数精灵涌了进来，试图用法术控制住这头一向桀骜不驯的巨龙。 “泽菲里恩大人，请回到圣树下，您现在情况紧急，请不要冲动！” 一位精灵祭司面容严峻，他并非没有听到泽菲里恩的话，可现在，保住这条龙的命才是最紧要的。 凯瑟琳大脑一团乱麻，好不容易有了卡尼恩这个面见精灵的引子，却又出了这样的意外。 “瑟兰大人——”辛西娅看向刚刚代表精灵与她谈话的女士。 皱着眉头的女精灵从黑龙身上挪开目光，重新看向辛西娅。 “很感谢您将遗落在外的孩子送回。”优雅的女精灵眉眼狭长，投来的锐利目光似是要将人看穿。 “我们对盖亚帝国的处境深表同情。” 辛西娅看着面前淡漠的精灵们，心慢慢沉向谷底。 “——但也仅仅如此了，请你们立刻离开。” 第349章 谈判破裂 泽菲里恩最终还是被精灵们用魔法强行抬走了。 “您放心——” 名为瑟兰的精灵冷眼看着面前的女巫回身握紧了女儿的手，“泽菲里恩大人冲动易怒，我们不会听信他一个人的说辞。” 辛西娅松了口气，握着女儿的手中全是汗。 她仍然想要继续刚刚的议题，却被身后的女儿轻轻拉了拉手，她回过头，凯瑟琳朝她轻轻摇头。 辛西娅垂首半晌，再次抬头，依然做出了最后的努力。 “守护这片大陆是我们所有种族共同的责任，希望您再考虑一下，瑟兰大人，如果任由它们卷土重来，我们就辜负了祖辈们的牺牲。” “是吗……”瑟兰并未嘲笑面前执拗的女巫，只是露出些玩味的神色，“这样的话，你也对那些人鱼说了吗？” 辛西娅一怔，“他们……” “它们自东海岸出现，那便是海神失职——”瑟兰说着说着，自己止住了话头，似是不愿再与女巫继续聊下去。 “送她们出去。” 瑟兰丢下了这句话，便直接朝着世界树而去了。 ………… 莉莉丝此刻正与一位老朋友在一起。 “能见到你太好了，坎蒂丝！你看起来棒极了！”莉莉丝笑眯眯地看着面前仍然是小孩子模样的女巫，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才想起来颠茄糖被菲比全抠走了。 她在女巫集会闲逛时，碰到了曾在防火哨站邂逅的那位女巫，她早已安全达到了西高地，并在这里顺利安顿下来。 “看起来你找了份不错的工作？”莉莉丝打量了一眼坎蒂丝走出来的屋子，里面人头攒动，不时传来欢笑声。 “是的，我如今是一位药剂学徒，大家认为药剂师的工作很适合我。” 仍是孩子模样的坎蒂丝露出甜甜的笑，“我一直很想当面感谢你，莉莉丝，你当初给我的钱非常有用，是我能顺利抵达这里的关键。” 她肩膀上的巨大乌鸦嘎嘎叫了几声。 “噢，当然，你也是关键！”坎蒂丝连忙扭头安抚着，然后对莉莉丝解释着。 “来到这里后我才知道，它是我的使魔，我一直以为它只是一只聪明点的乌鸦来着。”坎蒂丝因自己的无知有些羞涩。 “哈哈，它是个很可靠的伙伴呢！能帮到你真是太好了。”莉莉丝笑着说道。 “要不要来我家喝杯茶？”坎蒂丝热情邀请。 “我的荣幸。”莉莉丝也想看看坎蒂丝生活上是否仍需要什么帮助。 “我不是小孩子了，莉莉丝。”坎蒂丝看出了莉莉丝的心思，顶着一张孩子脸哭笑不得地强调。“你不用担心我。” “啊哈，也是，其实您算是前辈。”莉莉丝挠挠头，虽然她知道坎蒂丝只是停止了生长，却总是忍不住用对待孩子的态度对待她。 “她们都对我很好，非常非常好。”坎蒂丝柔声说着。 因为自己的提前觉醒，她无法像其他精神力充沛的女巫那样，拥有远超人类的寿命，相反的，她的生命之烛已经燃烧大半，所以大家对她格外宽容疼爱。 “我的母亲与祖母都已经去世，她们拉着我翻找族谱，硬是为我找出了一位曾曾曾姨母出来，让我继承了她无人认领的遗产。” 坎蒂丝说着话，将一棵绿色的种子丢在一片空地上，它一接触土壤就立刻狂野生长，眨眼就长出成人手臂粗的绿芽，仍在继续长大，在莉莉丝的惊叹声中，构筑起一栋漂亮的屋舍。 “欢迎光临！”坎蒂丝回头朝莉莉丝一笑，这也是她继承的遗产之一。 莉莉丝看着门中明显要大了几倍的面积，没出息的咽了咽口水—— “这个，能买到吗？” ………… “……莉莉丝？” 等凯瑟琳与辛西娅回到女巫集会时，莉莉丝种植的颠茄已经割了一茬了。 “啊，你们回来啦！”莉莉丝惊喜回头，在看到凯瑟琳与辛西娅疲惫黯淡的脸色时，赶紧收起了笑容。 “他们不同意？”莉莉丝有些惊讶。 虽然自己最早被赶出精灵领地，可她对那些精灵的印象并不坏，他们机敏，灵动，如同锋利的刀刃，优雅又危险，十分迷人，令她忍不住想要亲近。 还有那个名叫莱瑞尔的精灵少年，他对外界的好奇心，与人类没什么区别，他们拥有相似的喜怒哀乐。 她本以为凯瑟琳她们这趟奔波一定会有收获的，可看样子她还是过分乐观了。 母女二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及泽菲里恩带来的变数，只是简略将结果告知了莉莉丝。 “这样吗……”莉莉丝的脸上也有了担忧，连用颠茄换魔法小屋的心情也没有了。 “算了，也许我们本就不该寄期望于求助他人。”辛西娅强行打起精神，深呼吸一口为自己打气，“谁说我们靠自己就不行呢？” “那，那卡尼恩……”莉莉丝小心翼翼地觑着辛西娅的脸色，目标没有达成，还把儿子搭进去了，这位夫人的心情肯定不好受。 “跟这个没关系，莉莉丝。”辛西娅虽然心情糟糕，却仍然努力对莉莉丝挤出笑容。 “就算联盟没有达成，他也应该好好接受教育，重新做人，你不要多想，这一切决定与你无关。”女巫郑重说道。 莉莉丝呐呐点头，却看到凯瑟琳仍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我去和伊芳告别，你们两个小家伙也该回学校去了。”辛西娅永远行色匆匆，交代一声便快步离开了。 “你怎么了？”莉莉丝催熟了最后一点颠茄，快速收割好通通交给了坎蒂丝。 凯瑟琳没有说话，泽菲里恩的突然出现虽然超出了她的意料，可…… 她回忆着那位名叫瑟兰的管理者的态度，冷静思索着，就算没有泽菲里恩的打扰，母亲大概率也是无法达成心愿的。 精灵们不愿帮助人类，他们这次想要冷眼旁观…… 且在他们眼中，人鱼与人类更为亲近？是因为歌蕾蒂娅还是因为……那位海神？可他不也是精灵女神的盟友吗？ 她眼前再次浮现起那幅恢宏古朴的壁画中，最显眼的那些英杰。 精灵族的女神，人王，精灵王，白色巨龙，海神，双子…… 除了与卓拉类似的各族领袖，其他英杰应该拥有漫长的生命才对，可……如今他们都去哪里了？ “莉莉丝……”凯瑟琳等着莉莉丝与坎蒂丝互相告别后，才再次开口。 “你也看到了，卡尼恩与那个药剂师研究出的药剂，并没有问题。”凯瑟琳斟酌着开口。 “精灵们认可了他，将他吸纳进族群，所以……” “所以，药剂没问题，有问题的是我。” 莉莉丝懂得了凯瑟琳的意思。 “你也觉得我吃了那个芙丝特温的心？” 第350章 校门口 莉莉丝对于凯瑟琳的话感到有些吃惊。 她大概是与那头黑龙相处最多的人类，他总是说一些蠢话做些蠢事，因此莉莉丝从来没把他的疯言疯语当真。 而凯瑟琳竟然会跟着那蠢龙的思路走？她正要开口笑她，却意识到了什么。 “你——”莉莉丝看着凯瑟琳。 “你见到泽菲里恩了，在精灵之森？”虽然是询问，可她的语气无比笃定。 凯瑟琳心中默默叹息，莉莉丝有时候惊人的敏锐。 “是不是因为他，他乱说话，你们和精灵的交涉才失败了？那不就是因为我——” “不是的。” 凯瑟琳走上前拉住了莉莉丝的手，第一时间否定了她的猜测。 “跟他没有关系，那些精灵根本不想帮忙，伊芳的猜测是对的，他们更想看到盖亚帝国陷落。”凯瑟琳语气难掩失落。 莉莉丝闻言也沉默下来，不知道对凯瑟琳的解释信了几分。 辛西娅并没有在她的教母那里耽误太久，很快就赶回来与她们汇合。 “这样也不错。”她乐观地微笑，与她们一起捏碎了蛞蝓花，三个人出现在了热闹繁华的歌蕾蒂娅主街。 “——比我想得耗时要短得多呢，你们不会耽误下周的课程了。”此时正是周日的下午，辛西娅看着街上无忧无虑的学生们，眼中满是怀念与感慨。 “我得走了。”辛西娅转过身看向女儿，莉莉丝懂事地先走到一边，留给这对母女道别的时间。 “我们总会有办法的，妈妈。”凯瑟琳上前拥住了母亲。 “嗯！我知道。”辛西娅亲了亲女儿的脑门儿，然后语气变得恶狠狠—— “让莉莉丝不用太担心今年的粮食问题，今年我既然来了，一定要狠狠敲高庭一笔再回去！” 急匆匆地喊她回来参加葬礼，结果那位国王再一次战胜了病魔，真是可笑！ 一想到这个辛西娅便一肚子火，告别女儿斗志昂扬地朝高庭出发了。 凯瑟琳向着在路边看着橱窗发呆的莉莉丝走去。 “精灵之森里什么样？”莉莉丝从玻璃的倒影中看到凯瑟琳走来，两个人默契地同时抬脚，朝学校方向走去。 “很……不一样。”凯瑟琳思索着说道。 “是不是那种繁复华丽的建筑风格，到处都是高低错落的树屋，大家在树中上下穿行？他们的领袖是什么样子？” “是，也不是……”凯瑟琳轻轻摇头，“那里特别……特别不一样。” 街上的人都带着笑容，魔法造物随处可见，他们虽然也有信仰，却好像并不受教义束缚，十分自由。 卡尼恩作为王族精灵也不会受到额外优待，仍然要老老实实上学。 那里好像是凯瑟琳想象中，一个开明的国家应有的样子。 他们的神明甚至留下了世界应由自己创造的箴言…… 想到那位女神，凯瑟琳又忍不住想起那副巨大的壁画。 那位被精灵爱戴的白龙，据莱瑞尔说已经已经多年没有出现了，而莉莉丝身上偶尔出现的便是白色鳞片。 她们之间一定有什么关系。 “莉莉丝，我在精灵之森看到了一幅画。” 她想将自己记下的壁画细节通通告诉莉莉丝，与她一起商议。旁边的人却迟迟没有回应，只是慢慢停下了脚步。 凯瑟琳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她们已经走到了学校大门附近，顺着莉莉丝的视线，她一眼就看到了一些熟悉的身影，那些总是和莉莉丝一起的同伴们，他们就在校门外不远处，朝旁边的人群中挤去。 “莉莉丝！” 伊恩总是能第一时间发现她，他挤开围观的人群朝她走了过来。 “你这几天去哪里了？你出城了？”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焦急，此前他在莉莉丝面前总是安静温和的。 “我……”莉莉丝被他的态度吓得一怔。 “我是你的守护者，莉莉丝，我应该在你旁边的。”他头一次如此多话。 然而莉莉丝低下眼睑，看到了他身侧不停颤抖的手。 “伊恩……” 莉莉丝心底酸涩不已，不管大家表现得如何释然，奥兹勒的事情到底给每个人心底都留下了不同大小的创伤，曾经谁会管她周末去了哪里？可如今，只是一次没有商量的离开，就将自己的守护者吓得心惊肉跳。 “我只是去——” “莉莉丝只是陪我去了高庭一趟，伊恩，抱歉让你担心了，你看，我也没带蕾拉，那里很安全。”凯瑟琳抢先替她解释着。 “她的伤才刚好。”伊恩看了眼凯瑟琳，头一次对他人露出不满的情绪。 “啊哈，是我的问题，我平时周末不也经常乱跑吗……我以后出城肯定告诉你一声好吗？”莉莉丝作为夹在他们中间的人，生怕两个好朋友吵起来，连忙当起和事佬转移话题—— “那边怎么那么热闹？烧烤摊老板出新品了吗？”她踮脚看了看人群，没看出所以然来。 “莉莉丝！” 伊恩的黑眸中漫出悲伤，连忙制止了莉莉丝的话。 围观的人墙中传来庆幸的哗然，露露红着眼将刚刚晕倒的妇人扶了起来，那位女士刚刚太过悲伤，走出校门后哭得晕了过去，被不明情况的学生们挤过来帮忙救援，此刻才悠悠转醒。 “那是……肖恩的父母到了，他们来取走他的遗物。” 第351章 心诚则灵 莉莉丝一行人来到了初入学院时，第一堂课的课堂——西北角那隐于黑林中的墓园。 这里不知何时又多了不少小小的石碑，而在最新立起的石碑中，他们看到了肖恩的名字。 “他的灵魂会在这里看着我们吗？”良久的默哀之后，鲍比红着眼眶问向暗元素亲和的汉娜。 汉娜走过来，轻轻拍了拍鲍比的背，“我不想骗你，鲍比，但是他不在了，不是所有人亡故后都会留下灵魂，他离开了……” “为什么呢？”鲍比盯着那低矮的石碑，它真小，他们为什么把墓碑做这么小，是担心这片墓园放不下吗？ 他狠狠擦了把眼泪。“他那么爱热闹的一个人，怎么会不回来吓唬我们？” 哪怕回来骂他一顿废物都是好的。 “说明他是个勇敢的人。”莉莉丝轻声说，“他不畏惧死亡，不畏惧离别，也许，也许他已经投胎了……” “投胎是什么？”露露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死亡也许并非是终局，鲍比。”莉莉丝看着这片寂静的墓地轻声说道，这些年她才第二次踏足这里，与第一次是完全不一样的心境。 “他也许有了新的开始，他会诞生在一个新的家庭，重新无忧无虑的长大，在……某个地方，这叫做轮回。” “真的吗？”鲍比看过来的眼神令人心碎，搭档离世，他是他们之中最痛苦的人，每天都在被愧疚感蚕食。 “……真的。”莉莉丝本来只是安慰他，看到他这副样子，便肯定的点头。 “比起成为一个亡灵在这世间孤独的游荡，他一定已经为自己寻觅到了幸福的新生，这样才是最好的不是吗？别让你的愧疚成为困住他的枷锁。” 鲍比再也忍不住，在一帮伙伴的面前痛哭失声。 等他们从墓园中出来后，天色已经黑透，因为今天见到了肖恩悲痛的父母，大家没有什么聊天的兴致，而莉莉丝与凯瑟琳有太多的功课要补，人群早早散去。 “笃笃笃。” 凯瑟琳的房门被敲开。 “一起吧，我怕只看笔记看不明白，有你在还能问问互相探讨下。”莉莉丝抱着几乎盖过她头顶的厚厚手稿，自顾自地走了进来，在凯瑟琳的书桌上为自己腾出一片位置。 “你想探讨的不止是功课。”凯瑟琳关好了门，也帮着收拾着书桌，将铺开的一张张笔记收拢好。 “当然，你要用我的墨水吗？我自己调的颜色。”莉莉丝从戒指中拿出自己的椅子坐下，毫不客气地占据了书桌的一半。 “……好。” 凯瑟琳也坐了下来，两个人面对着窗外，正好能看到皎洁的明月。 从哪里聊起呢？莉莉丝看着那月亮忍不住走神，曾经她就是一次次的从这里进入凯瑟琳的宿舍。 “那些石像鬼……”莉莉丝决定从远一些的事情聊起，“他们似乎有特殊的沟通方式，我在外面赶路那几天，遇到过从西边赶往奥兹勒的其他石像鬼。” “我猜到了，当初来到学院里的那些石像鬼也离开了，母亲说它们给东海岸带来了很大的助力。”凯瑟琳也望着月亮发起了呆，虽说是一起写作业，结果两人谁都没有拿起笔。 凯瑟琳还想起来，那些石像鬼也是存在于壁画上的，它们环绕于精灵女神周围，举着长矛与她共同对抗虚空。 “你为什么……”莉莉丝咬了咬唇还是问道，“为什么要骗伊恩呢？” 那是自己的搭档，莉莉丝从没想过他们要彼此隐瞒，在伊恩问起他们的去向时，她本来要如实说的，伊恩那样担心自己，欺骗他令莉莉丝觉得心中有些不舒服。 “我如今不敢信任任何人，莉莉丝。”凯瑟琳轻声的话语，令莉莉丝扭转脸看她。 “——我仍然在想你的事。”凯瑟琳解释道，“关于你身上那莫名出现的龙裔象征，关于那位芙丝特温……” “你还是信了他的胡言乱语。”莉莉丝深感无力，她本以为自己不用对凯瑟琳自证的，“我发誓我从未吃过什么龙心。” “如果是你母亲呢，莉莉丝……”凯瑟琳轻声说道，小心看着莉莉丝的神色，似是怕她发火。 莉莉丝果然想要起身。 “我并不是要对你的身世刨根问底，莉莉丝，我也根本不在意你是不是什么龙裔！”凯瑟琳扣住了莉莉丝的手不让她起身，目光灼灼地望向莉莉丝。 “我只是在担心你。”凯瑟琳看着莉莉丝的眼睛认真说道。 莉莉丝往日总是能立即领悟凯瑟琳的所思所想，这会儿头一次露出了迷茫神色。 “我听精灵说起，那位芙丝特温本才是这世间最后的巨龙，而那个泽菲里恩，是精灵族的母神创造出来与她为伴的，她在圣战时就已经无比强大，是被记载的英杰之一，如果，我只是说如果……” 凯瑟琳深吸一口气。 “你，或者你母亲，食用了她的心脏，而如今你确实因着龙血改变了体质，你没发现吗莉莉丝？你的伤口总是恢复的比别人快得多，你吟唱咒语很少因精神力运转不畅而滞涩，甚至，你还能掌握一些精灵魔法。” 莉莉丝点点头，这点她无法否认，她以前也曾暗自窃喜自己是天才，现在看来自己真是想多了。 “你认为这会是巧合吗莉莉丝？那位名叫芙丝特温的白龙，不管出于自愿或被迫，将心脏给了你，偏偏是你。” “不会。”莉莉丝语气艰涩，“不会是巧合。” 更像是有人在暗中为她铺好了路。 “那么，为什么是你呢？是谁选择了你呢？”凯瑟琳的声音越来越轻，几近耳语。 她扣住莉莉丝的手在微微颤抖，没办法不怕，她冥冥中感觉到，如果这一切都是人为推动，那么一定有人在莉莉丝身上埋藏了巨大的阴谋。那个人，此时会在哪里？会不会就在周围看着莉莉丝呢？ 每每想到这个，凯瑟琳便脊背发凉，所以，她谁都无法信任。 室内一时寂静无声。 “再和我聊聊你在精灵之森都见到了什么吧，凯瑟琳。”莉莉丝的眼眸在月光与灯光的照射下如同一汪燃烧着的冰蓝海水。 曾经她无时无刻不在努力汲取嗅探这世界一切信息，可随着知道得越来越多，她终于觉得有些累了，脑中有无数个为什么缠成了毛线团，可她却抓不到毛线团的那个线头，她疲于追逐它了，这会儿只想停下来听凯瑟琳说说话。 “在那之前，我也有东西想问你。”凯瑟琳望着莉莉丝的眼睛说道，“你今天和鲍比说的那个……轮回？是真的吗？” “心诚则灵，王女大人。”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相信是有的，那就一定会有。” 第352章 月下会议 “您也许应该更信任我……”空灵的女声响起。 “——泽菲里恩大人。” 当日曾与辛西娅对峙的精灵瑟兰，此刻屈身坐在了地上靠在黑龙身边，抬手为他施展着治愈魔法，莹莹的绿色光圈没入黑龙体内，虽然无法让他恢复，却能短暂的让他好受一点。 “我们是真的想帮助您，但我们必须得搞明白到底是什么东西伤害了您。”旁边的另一位精灵也苦苦劝慰。 然而黑龙在世界树之下蜷缩成一团，对精灵的话并不愿回应，只传来沉重艰难的呼吸。 “还未到长眠之时，大人，您不等芙丝特温大人回来了吗？”那位精灵对他这样消极的样子十分着急。 黑龙总算有了些回应，他将瘫在地上的脑袋抬起，转向了另一边又趴下，不愿看面前的人群，只觉得他们吵闹。 “您……”瑟兰看着失去求生欲的黑龙，叹了口气。 “今天许多孩子们来偷看您了，您肯定看到了吧？”瑟兰看了看远处树影中一闪而过的小脑袋，声音温和，“他们许多都是第一次见到您，所以对您十分好奇，请原谅他们的无礼，但是，他们如此激动是因为——” “他们同我一样，从未见过母神的荣光，她在孩子们心中，不过是壁画上的一抹影像，每年丰收节上，老人们总被孩子们问起，母神真的存在吗？” “……当然。”黑龙终于出声，却仍然拿后脑勺对着他们。 “是啊，所以同在壁画中的您的出现，令孩子们异常兴奋，他们愿意相信，如果您是真实存在的，那么母神也一定是真实存在的，大人……您是母神曾行走世间的证明。”瑟兰温声说道。 “芙丝特温大人已经许久没有出现，如果您也选择就此消失，以后的孩子们，便只会将圣战中的英杰们当做久远的传说。也许再过一千年，便没人能记得他们的名字了。” 黑龙身体随着呼吸隆起又落下，世界树下的祭司们等候许久，才终于听到他重新开口讲话。 “……是芙丝特温。”泽菲里恩的声音里带着无限萧索，令在场的精灵们面面相觑。 “她给一个女孩儿留下了生命祝福。” “……还有呢？”瑟兰压住心头的震惊，冷静问道。 黑龙不肯开口了。 “泽菲里恩大人，您的身上不止一种伤，就算……就算真是生命祝福，我们也能治好您的。”一位祭司开口道。 他们已经试了各种药剂与治愈法术，泽菲里恩大人身上的伤却不见好，还眼看着日渐衰败下去，这可是拥有强悍生命力的巨龙啊。 “以后我就要埋在这里。”泽菲里恩却只是怅然地望着头顶散发着金光的树，“你们要在周边给我种满绞刑草和毒荨，别让那些讨厌的小鬼打扰我。” 瑟兰叹了口气，起身示意其他人一起离开。 她们沉默地踏上魔力驱动的木车，来到未被树木遮蔽的一片圆形开阔地，那里有数把高大的石头雕成的椅子，正围着中间一片巨大的浅池，坐在池边的石椅上，便能正好看到池中的月亮。 这里是赏月花台，精灵之森管理者们的议事处之一，如果是夜间会议，他们就会不约而同的来到这里。 “怎么样，瑟兰？”其中一把椅子上已经坐了一位姿容绝美的男性精灵，正用手撑着脑袋，看着池中的风景，举手投足间尽显慵懒华贵之气。 “总比你有用一些。”瑟兰叹着气，歪在了一把空椅子上，此刻池边的椅子终于坐满了。 自精灵王艾洛希尔离奇去世，精灵之森经历了多年的混乱后，如今由十二位推举出的精灵共同治理，这样的制度已延续多年。 “我们总要保住他的命，那可是母神的眷属。”另一位穿着华丽月色长袍的精灵，脸上忧心忡忡。 “他坚称是芙丝特温伤了他。”瑟兰歪在椅子中，眼中划过忧虑。“但如果只是生命祝福，哪怕是芙丝特温大人留下的，也不会将一头成年巨龙伤成这样，更像是——” 她停了下来。 “噢瑟兰！别卖关子，我们是在等你讲故睡前事的孩童吗？”最早说话的男性精灵一点耐心都无，他虽然有着漂亮的脸蛋，嘴巴却一向刻薄。 “更像是遭受法则之力反噬。”瑟兰斜了他一眼，快速说道。 “听说他不是跟什么人类结下契约了嘛，是那个吧？如果我们去帮他把那一族全部杀掉呢？那样契约应该就解除了吧，就像当初母亲她们去营救兽人奴隶那样！”守夜人的领袖阿芙拉甩了甩手，令那冰凉细滑的匕首从袖子滑入手中。 “哪来的战争疯子？”男性精灵故意扬起秀美的下巴四处打量，假装看不到阿芙拉。 “别闹了，米斯特托。”另一位稳重的年长男性精灵打断了他们的斗嘴，省的将话题拉歪，“所以今天找我们来是做什么呢？” “也许不是破誓带来的惩罚那么简单，别冲动阿芙拉。”瑟兰先回应了阿芙拉的猜测后继续说道—— “原因还需要继续调查，但不管怎样，普通的治疗方法已经无法修复泽菲里恩大人日渐崩坏的身体，所以我想和你们商量，是否同意从世界树上割取一些树液出来，将他身上的咒罚洗去。”瑟兰面容严肃。 世界树是撑起这片天地的奇伟存在，是万物起始的神圣摇篮，它蕴含的，是比恒星还要炽热，比海洋还要深邃的生命力本源，也许只有蕴含这样力量的树液，才有可能救回泽菲里恩。 但那棵树并不属于任何人，她不能自己轻易做下这样的决定。 “我同意。”阿芙拉第一个举手表决，她们年轻一代对于世界树并未有太多敬畏之心，既然能救人，取就取了。 刚刚制止他们吵架的那位精灵面上露出犹豫之色，“我们这样是否不敬——” “可那是泽菲里恩大人，是圣战中的英杰，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他死去吗？而且，如果真是被法则之力重伤，世界树的树液也许是唯一的办法。”瑟兰想想黑龙那痛苦的样子，面露不忍。 “我也同意。”代表王族精灵的米斯特托难得没和阿芙拉唱反调，调转了矛头朝向了反对者—— “行行好吧林克斯，你们德鲁伊能不能不要把动物本能放到台面上，圈地盘都圈到世界树上了？” “明明是你们把世界树弄得越来越不像原来的样子。”林克斯是位保守的精灵，且德鲁伊亲近自然，对于如今精灵之森的繁华之景并不感冒，他们还是更喜欢原始一些的森林，与动物为伴。 “一二三四五六七——哈！你输了！”米斯特托却懒得理会老派的林克斯，只是数着在场举手的人，大部分人都赞同割取一些树液来救治那位英杰。 瑟兰以及她身后的祭司们松了一口气，有几人立刻朝外走去，要做割取树液的准备工作了。 “既然你们认为在世界树上划口子是小事，下次就不要为这种小事叫我。”林克斯仍然有些不满，起身时低声抱怨着。 “请再坐一会儿吧，林克斯，夜色还长。”瑟兰却叫住了他。 泽菲里恩的事只是今晚会议的前菜。 “今天喊大家来并不只为了泽菲里恩大人。”瑟兰修长的双手交叠在一起，背挺得笔直，每每她这副样子，必然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更多是关于……芙丝特温大人的去向，以及—— 东海岸重新出现虚空兽的传闻。” 月光如洗，本来各自走神的精灵闻言俱都回过了神，望向了瑟兰的方向。 第353章 月下会议2 “……呵呵。”又是米斯特托率先出声，他俊美的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 “那些人类的嘴里哪里有一句真话，他们最擅长的不就是煽动人心吗？瑟兰，我以为你也足够清楚这点。” “可来人是女巫，而且你也看到了，她真的带来了一位王族精灵。”瑟兰看了一眼米斯特托那如水的银发。 米斯特托是议会中王族精灵的代表，而银发是王族精灵的特征，在精灵中也极为少见，传说这是女神在创造他们时特意挑选的颜色。 米斯特托闻言捻了捻如青竹般的手指，脸上的嘲讽笑意淡了几分。 “而且。” 瑟兰继续说出让大家更为意外的信息—— “那个孩子声称自己姓碧舍普。” 这消息果然炸得现场一片轻轻的抽气声。 那名叫林克斯的德鲁伊坐了回去，他是场上年纪最大的议员，在众人的沉默中，他第一个回过神来。 “我确实有曾听一些老者们讲过这样的传言，还有一些歌谣……”林克斯缓缓开口，“当年的精灵王艾洛希尔，与那位人王不仅是并肩作战的战友，还是恋人——” “怎么可能？”米斯特托冷笑一声，“别忘了人类当初对我们的指控和敌意最早来自哪里！” “那你说他的王族血脉来自哪里？是你出去鬼混的功绩吗？”阿芙拉将脚也放上石椅，一副看热闹的姿态望向对面的米斯特托。 “别胡说！”米斯特托竟然难得的露出羞恼神态，“我怎么可能出去鬼混！” “我觉得林克斯说得有道理。”那位穿着月白长袍的女性精灵沉吟后说道。 “米娅，怎么连你也——？”米斯特托震惊望去。 “关于那些英杰的逸事，流传下来有不少，被称作恶作剧之神的夜魔双子，喜欢读悬疑侦探小说的白龙大人，粗犷却喜欢音乐的兽王，以及那位豪爽勇敢的人王和精灵王的种种赌局，你们没发现，他们两个一起的故事很多吗？这说明他们两个总是凑在一起，是恋人的可能很大吧？”米娅转头和林克斯探讨着。 “那是，那是——”米斯特托绞尽脑汁的想要反驳，“那是因为卓拉和母神是战友啊，连她的姓氏碧舍普都是母神赐予的，她自然和精灵走得更近一些！” “确实挺近的，孩子都偷偷生出来了，而我们却完全不知道艾洛希尔陛下竟然有子嗣流落在外。”林克斯依然坚持自己的观点，已经开始感叹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米斯特托站了起来，“那些人类当初是如何控诉精灵的呢？虽然当初的人都已经去世了，可记录都还在！他们坚称是艾洛希尔陛下谋杀了卓拉碧舍普！” 众人沉默下来，无人知道真相是什么，因为当盖亚帝国那边传来人类开始抓捕精灵的消息时，还有一同传来的，艾洛希尔陛下在歌蕾蒂娅城卒亡的消息。 而歌蕾蒂娅那边—— 在精灵之森想要讨要一个真相时，那位海神之女选择了与人类站在同一边。 想到这里，一位绿头发的精灵冷哼一声，“就算有虚空兽，有伟大的歌蕾蒂娅学院，以及高贵的碧舍普家族在，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如果我们对未知的危险如此傲慢，那和人类有什么区别？”瑟兰无比冷静地说道。 “圣战之中，母神已经带领众族战胜了虚空意志，将它彻底碾碎，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怎么可能还有虚空兽存在，你在质疑母神的功绩吗？”那精灵语气坚定。 “我当然知道我们如今的平和生活是谁带来的。”瑟兰极快的接腔，“但如果你有好好上历史课，就该知道圣战最后的战场就是东边海岸，而负责清扫战场的，便是海神。” 所以当那个叫辛西娅的女巫说如今虚空兽自奥兹勒的东海岸重新出现，令她无法不在意。 如果奥兹勒真的出现了虚空兽，那么海中的人鱼一族，甚至海神，一定出了问题。 米斯特托听着她们的争执，难得的一言不发——作为王族精灵，他是比其他人知道更多辛密的，那是祖辈与一些老祭司口耳相传的，未被记录在册的东西…… “所以你想怎么做，瑟兰？”阿芙拉不知道米斯特托的小心思，问向了同事——“你想派人去奥兹勒调查？” “我认为这是最稳妥的。“瑟兰点点头。 “如果传言是真的，我们不能不做任何准备，精灵之森在圣战后凋敝许久，到我们这一代才好不容易才缓过来，难道要再来一次吗？”瑟兰认为，危机意识是一个合格的管理者必须要有的。 “我有汇报过的吧？最近几年，那些人类一直在无径之森外鬼鬼祟祟的窥探，频繁地试图闯入这里，也许这次的传言就是他们的阴谋，他们想让我们走出森林。” 阿芙拉这几年已经不知道处理了多少穿着奇怪白甲白袍的人类，对于那些狡猾固执的东西最没好感，他们每次来袭，都要弄坏许许多多的树木，令大家心疼不已。 “——而且，最擅长藏匿行踪刺探情报的那帮家伙，已经不在了呀。”阿芙拉向后一靠，望着池中的月亮笑笑说道。 守林人虽然也善于在林中隐匿身形，可老精灵们总说，曾经精灵族中有一支极为精锐的部队，他们是世界树的影子，是母神最锋利的兵刃，精灵族虽然皆是母神的子民，可只有他们，是真正追随于神明身侧的战士，负责护卫母神的安全。 ——暗夜精灵。 除了王族精灵外，曾最受崇敬的精灵族群。 可就是这一脉被所有人敬仰的暗夜精灵，精灵中最强的战力代表，最终竟然集体叛逃，将灵魂献于暗夜女神，换取更加长久的生命。 阿芙拉眼中闪过不耻。 “我会将陷阱的风险考虑进去，不会随便让大家去送命的，请放心阿芙拉。”瑟兰望着这位守林人领袖说道。 “——而且，我想要派调查队出去，不只是为了调查是否有虚空兽，更重要的是为了芙丝特温大人。” 第354章 王族辛密 说起这个，大家总算都将眼神再次集中过来，芙丝特温大人温和睿智，默默守护精灵之森多年，没有人不喜欢这位英杰。 “泽菲里恩大人的话，我不知道能相信多少，但你们也知道，芙丝特温大人已经许久没有在精灵之森露面，这是从来没有过的。”瑟兰眼中闪过担忧，“泽菲里恩大人身上确实有生命祝福带来的伤痕……” 而生命祝福是几乎会耗尽所有生命力才能印下的祝福，一般都只会是将死者才会使用，如果是芙丝特温大人的话…… “一定是那些人类！”阿芙拉这下再也不瞻前顾后了，一想到那温柔的白龙大人可能出事，她脸色愤怒地站起来，“我会尽快给出报名调查队的人员名单。” “我们还没投票表决——”瑟兰看着生气的阿芙拉小心提醒。 “有人有异议吗？”阿芙拉凶狠地朝剩下的十张椅子一一瞪过去，涉及到白龙，在座诸位果然无一人举手，连一向喜欢跟她唱反调的米斯特托都安坐不动。 “很好，晚安各位。”阿芙拉第一个跳下高大的石椅，几步就消失在月色中。 “还有其他事吗，瑟兰？”名为米娅的精灵问道。 “暂时没有了。” 瑟兰头疼地捏捏鼻尖，随众人一齐起身，微风吹过，泛起的涟漪将池中皎洁的圆月轻轻拨碎，面前的池水不再平静。 “真不知道那些人类和人鱼做了什么，怎么会又搞出什么虚空兽出来？”米娅与林克斯作伴，轻声抱怨着。 “放心吧林克斯，记载中虚空兽并不善于游泳，怎么可能自海中而来，一定是那些女巫和人类搞错了。”林克斯作为议席上的长者，闻声安慰着身旁的女士，一齐路过了仍然看着池水出神的米斯特托。 那位王族精灵许久后才起身，追上了前方的瑟兰。 “你有去看望那位新来的远亲吗？”他还没说话，瑟兰倒是抢先问道，王族精灵血脉稀少，如今难得有新血加入，不少人对此十分兴奋，更何况，他极有可能是那位精灵王的后代。 “一个漂亮的小傻瓜。”米斯特托不置可否的撇撇嘴，“人类将他养得懦弱又愚蠢……他怎么可能会是艾洛希尔和卓拉的后代呢？” 米斯特托仍不愿接受现实。 “他还小呢，需要时间学习。”瑟兰笑了笑，与这位同事漫步在夜色之中，往日里精灵之森大多祥和宁静，大家的生活节奏很慢，他们并不需要经常碰面。 “瑟兰。”想到外出的精灵们若是碰到人鱼，可能遇上的麻烦，米斯特托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说一说自己曾经知道的一些王族辛密。“你对海神了解多少？” “就如书中写的那样。”瑟兰的手拂过路边盛开的三角梅，有些意外米斯特托的问题。 米斯特托抿唇，史书也并非全部，他们精灵也并不是没有掩盖过秘密，尤其是与人鱼相关的…… “你认为东海岸的事情与他有关？”瑟兰转头看了眼神情犹豫的朋友。 “……不。”米斯特托停下脚步，等待着其他人走远后，才轻声说。 “恰恰相反，瑟兰，东海岸的事一定与他无关。因为——” “海神应该……早就死了。”米斯特托轻声说道。 “什么——” “这个才是人鱼与我们交恶的原因，瑟兰。” 米斯特托想起曾经被王族精灵们埋于心中的秘密，那是关于神明间的争斗，是几族关系破裂的原因—— “海神死了，是母神杀死了他。” “——你在胡说些什么？！”瑟兰向后退去，欲与贴近的米斯特托拉开距离，却被他猛地攥住胳膊。 “好好想想吧瑟兰！母神留下的诸多箴言中，都表明她并不喜欢神明以及信仰的存在，我的祖辈们曾经猜测，在她决定离去时，便决心要将这世间的神明铲除。” 瑟兰怔住了，米斯特托的话说得没错，史书中，母神确实数次表达过类似的话来激励大家，可—— “那可是，那可是圣战中的盟友！”瑟兰瞳仁颤动，海神的壁画如今都还在精灵之森各地的墙壁上呢，现在米斯特托告诉她，母神将曾经的盟友杀了？ “所以，当初的领导者与大祭司选择将这件事瞒了下来，我能够理解，我们只是普通人，要如何去理解神明之间的博弈呢？也许所谓的什么战友情，不过是我们唯一能理解的他们的相处方式，或许对于神明来说，根本没有这些情感呢？” “不——”瑟兰几乎下意识的摇头想要否认他的猜测。 “神爱世人，却并不需要爱其他神明。”米斯特托说着自己的理解。 “所以……这才是人鱼与我们交恶的原因吗？他们控诉我们的神杀了他们的神？” “我认为是的。”精灵不过五百年寿命，当初的亲历者早已离世，米斯特托也不过是依靠着前人们留下的零星信息自己串联猜测。 “天呐——”瑟兰叹息着捂住了嘴，当初三族之间持续交恶，互相猜忌，直到最后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她之前还一直以为是人鱼背弃了精灵…… “暗夜精灵一族的离去与此有关吗？”瑟兰想到了什么。 米斯特托的眼神再次飘忽，瑟兰几乎要发疯，狠狠瞪向他—— “你们王族精灵到底隐瞒了多少东西？！” “关我什么事，我可是把自己知道的和猜测的都告诉你了，我还不是担心阿芙拉她们外出碰到人鱼吃亏吗？”米斯特托自觉有些委屈。 “但暗夜精灵的事，我真的不太清楚，只知道他们与当时的大祭司产生了极大的意见分歧，因此选择了全族一起离开，而那都是母神回归圣树许多年后的事了，跟这些事情应该没关系的……吧？ ……你不会是想将他们召回吧？”米斯特托看了看瑟兰的神情狐疑道。 “如果外面真的有危险的话。”瑟兰并未否认。 “你疯啦？他们可是背弃——” “我认为如今的我们不应该再以信仰的不同来分割族群，你不是刚刚还说到母神的箴言吗？”瑟兰看了一旁的男精灵一眼。 米斯特托无言以对。 第355章 朋友的朋友 盖亚帝国变幻莫测的局势终究还是影响到了精灵之森，然而这一切，外人并未知晓，歌蕾蒂娅的日子一切如旧。 只是…… “可以了，你们几个！”沃尔夫老师语气带着训斥命令训练场中的几人停下。“我是来教人的，不是来教驴的！我说休息的时候就休息！” 莉莉丝这才收起了剑，拉了瘫在泥水中的卢卡斯一把。 “谢谢你。”今天她的对练搭档是卢卡斯。 对方只是轻轻挥了挥手，抹了把脸上冰冷的泥水，连话都懒得讲了。 伊恩和鲍比也依次走到了场边，莉莉丝拿出自制的饮料递过去，几个泥人安静地喝着，直至训练场上的人都陆续走光，他们才缓过劲来。 “我们要瞒着大家到什么时候呢？”鲍比喝完了一大杯果汁，看着那些天真无邪打打闹闹着路过的同学们问道。 “快了。”莉莉丝沉默片刻后回答道，“凯瑟琳说，这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 “嗤——”卢卡斯低头冷笑一声，他蓝色的碎发垂下，无人能看到他的表情，莉莉丝转头望去，只能看到他嘲讽勾起的嘴角。 “我要饿死了，走了。”他按着伊恩的肩膀，以此借力起身，莉莉丝那个怪力女人，如今每次训练上碰到她，他就要被压榨完所有力气才算完。 但没走多远，卢卡斯再次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他叹息一声，想要假装听不见，然而对方却不依不饶的追了上来。 “饶了我吧莉莉丝。”卢卡斯此刻又累又饿，实在不想多说什么。 “为什么呢卢卡斯？”莉莉丝明知他不愿意听，但还是开口问了—— “之前你怨恨凯瑟琳，我完全理解，可如今你明明已经知道当年海民必须背井离乡的原因，我以为你可以理解奥兹勒做下的决策……” “理解啊，完全理解。”卢卡斯敷衍回应，继续拖着酸疼的腿往前走。 “你们都是我的朋友，卢卡斯。”莉莉丝继续紧追不放，“难道真相不足以令你重新了解凯瑟琳，与她和睦相处吗？而且，当年的决定又不是她做下的——” “你的朋友与朋友之间，没必要是朋友。别那么幼稚莉莉丝！”卢卡斯没什么好气。 这话其实说的没问题，莉莉丝虽有立场，却仍旧无法反驳，她只是执着地问：“我想知道原因，卢卡斯，凯瑟琳明明是很好的人，除了你没人不喜欢她！” 蓝发少年终究是停下脚步，叹了口气。 “你终究是没吃过什么苦的，莉莉丝，你以后可能也不会吃什么苦，你是贵族家的小姐，你有自己的庞大生意，有爱护你的老师同学家人……”卢卡斯转头看向了一旁的莉莉丝。 她与最早相识时早已完全不同，卢卡斯还记得她当初那副天真好骗的富家小姐模样，她如今眼神坚毅身形高挺，不变的是眼中仍有些傻乎乎的真诚与热情。 她与自己本就不一样…… 奥兹勒的动荡打碎了他们一家人的美好生活，不断的迁徙破灭了他的理想，他承认，他看不上那些虚伪的“精英人才”，甚至骨子里就很反感凯瑟琳那样的人，觉得她们虚伪又伪善…… “我就是不喜欢……不，是讨厌。”卢卡斯望着莉莉丝的蓝眸认真说道。 “——我讨厌那些觉得自己身负拯救苍生使命的人，因为那些人既不用流汗也不用流血，每天想的就是怎么牺牲别人。” 莉莉丝震惊地张了张口，“你，你不能将肖恩的事情算在她——” “我没有。”卢卡斯断然否认。 “肖恩的事情，我的责任都要比她更大些，我明白。 可未来会怎么样呢莉莉丝？我会死吗？伊恩会死吗？露露，鲍比，汉娜，吉安娜，还有其他人呢？你能预料到吗？” 莉莉丝嘴唇几次开合，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对，没人知道。可我唯一知道的是，凯瑟琳不会死，不管歌蕾蒂娅的学生牺牲多少，她一定会活到最后，踩着所有人的尸骨，成为那个被歌颂的，功勋卓着的女王，就像当初那个卓拉一样。” 卢卡斯的言语如刀一般尖锐，这才是他有如今依旧抵触凯瑟琳的真正原因。 “我不恨她，有些人天生擅长使唤他人，这是了不起的天赋，我学不会，我只是一个自私的小人物，莉莉丝。” 他早已体会过人生的苦辣酸甜，自认比谁看的都透彻。 “这座城，这个帝国，大多是由我这样自私的人构成的，每个人做好分内的事情，维持着城市的运转。”但如今连这个都行不通了，他不过是想赚一份钱，能养活自己和妈妈姐姐就好，然而他却必须踏上征途，成为那所谓的英雄。 谁乐意当英雄了？ “卢卡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不易，凯瑟琳的生活没有你想的那么光鲜和肆意，你把王储的生活想得太容易了……”莉莉丝认真反驳，“她这些年一直在为了奥兹勒努力，做了许多别人根本看不到的工作。” “得了吧莉莉丝。”卢卡斯却不愿听了，“你会这么想，是因为她是你的朋友，如果你只是我的朋友，只会跟我一起臭骂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 他走了几步，回头重新朝莉莉丝笑笑，“噢呀，你也并非没有缺点，亲爱的莉莉丝，终于被我发现了。” 莉莉丝诧异地望向他。 “你太信任朋友了。”卢卡斯玩笑的语气中透着认真。“你将友情看的太重。” “你能始终支持凯瑟琳，是因为你信任她，你相信她能做到她承诺的一切。哪怕她说月亮是方的，我们脚下的土地是圆的，你都会信吧？” “本来就是圆的啊……”莉莉丝顺嘴嘟囔了一句，让卢卡斯白眼差点翻到后脑勺。 “——但这没什么不好，你也是我的朋友。”莉莉丝想了想，定定看向眼前的少年，“我也相信你啊，卢卡斯。” 这世界有太多以她无法理解的东西，只有身边这些微小又温暖的情谊，是她能感受到的，最真实的东西。 “……你的天真早晚会害了你。”卢卡斯有些无法直视莉莉丝的眼神，懊恼地看向一旁。 “但你放心，我不会当逃兵的。”卢卡斯嘲讽一笑，“不光不会逃避，我还一定要活到最后。” 莉莉丝松了一口气，这意味着至少他和凯瑟琳仍然能够共处，这就够了，“谢谢你——” “我要看看你这个笨蛋要为了“朋友”吃多少亏。” 卢卡斯说完扭头就跑。 “你脑子有包！”莉莉丝在他身后怒骂。 第356章 弗莱尔子爵的餐桌 “日安，莉莉丝小姐。” 泰勒庄园中，玛格丽特前来拜访，正与凯瑟琳在花园中交换着信息。 “你如今越来越光彩照人了，玛格丽特。”莉莉丝走下楼，伸着懒腰与这位漂亮的客人打了声招呼。 她并非恭维，玛格丽特在高庭适应良好，并且将她手中的那份经销权经营良好，她在高庭购置了豪宅，日日举行着各种名义的聚会，如今已然成了高庭的红人——那位令人眼热的，富有又自由的鲁瓦斯小姐。 凯瑟琳与莉莉丝点了个头权当是招呼，继续与玛格丽特探讨着，“所以，国王恢复是在我母亲到来之后？” “只有辛西娅夫人到来那几天，高庭有一队骑士团进程的记录。”玛格丽特点点头。“殿下，您学识渊博，您觉得会不会是那位国王找到了可以延长寿命的魔法药剂？” “至少现在我并没有学到有那种药剂存在，也许之后我可以和菲比探讨一下。”凯瑟琳皱眉思索着，在母亲到来高庭那日，在她们之前匆匆进城的那队人马到底带回了什么，能令一个将死之人重新焕发活力？ 她看着前方冒出新绿的草坪说着话，却看到莉莉丝拿着剑在远处的训练场晃了两圈又回来了。 “蕾拉呢？”莉莉丝找不到妹妹，扛着剑又晃回了凯瑟琳与玛格丽特身边，“她竟然会偷懒？” 莉莉丝还想着跟她对练一会儿呢。 “弗莱尔子爵如今在高庭旅居。”凯瑟琳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句。 “噢——”莉莉丝恍然地点点头，蕾拉去拜访便宜老登了啊，她顿感无趣，耷拉着脑袋再次往训练场走去了。 “……您为什么不告诉莉莉丝小姐？”待莉莉丝回到远处的训练场后独自开始基础训练后，玛格丽特才低声问道，“她是弗莱尔家的长女，如果她也一起去的话，也许能——” “你不了解她家里的情况，玛格丽特。”凯瑟琳缓缓摇头，“弗莱尔子爵与莉莉丝关系不睦，她自小被放在母族的乡下长大，所以她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蕾拉一个人就足够了。” “啊——”玛格丽特这才后知后觉，她不是没听说过莉莉丝小姐的身世，可看到她与蕾拉小姐如此亲密，就以为当初的传闻不过是无聊之人的闲话罢了。 “玛格丽特，我希望你能从现在开始，就帮我宣传歌蕾蒂娅学院杯，让高庭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比赛有多么精彩……而你将是获取观赛门票的唯一途径，明白我的意思吗？” “您要允许学院外的人观赛？”玛格丽特一脸诧异。 “一直都有这个计划，我认为时间差不多了。”凯瑟琳搅弄着茶杯中的精巧银匙，“不止是贵族，那些平民，那些各地的游商，只要他展现出足够的诚意与好奇，并愿意付出数量客观的金币，你都可以将票给出，你有大半年的时间慢慢筛选。” “可如果那位国王与教会责问您……”玛格丽特不免担忧。 “我现在想明白了，哪怕我什么都不做，他们也一样不会对我满意。”凯瑟琳好看的嘴角勾起，眼中泛起嘲弄。 “我明白了。”既然王女大人已经做下决定，玛格丽特也没什么好怕的，她甚至为这些危险的行动感到兴奋，因此她应下后立刻起身，堪称行动力一流。 玛格丽特如同来时一般风风火火的走了，只留下凯瑟琳一人独坐在秀美的花园中，望着远处发呆。 只希望蕾拉那边也一切顺利——凯瑟琳心中默念。 ………… 高庭。 “那位卡尼恩少爷如今真的回了封地吗？” 长长的餐桌上，弗莱尔子爵与蕾拉分坐两头，弗莱尔子爵如无事发生般，与女儿聊着家常，还好他们坐得够远，因此才错过了蕾拉眼中听到这个名字时闪过的杀意。 “当然。”蕾拉语气硬邦邦的，“我不是来和你聊这些的，父亲。” 满桌的珍馐，虽然离开了自己的封地，富有的弗莱尔子爵绝不可能让自己的生活降级，相反的，依托于高庭的繁华，他的日子过得还更舒服了些，脸都圆润了些。 弗莱尔子爵如没听到一般，片下一片薄薄的牛肉，放在面包上一齐送入口中。 “噢，据说这位厨师的祖辈一直为皇家服务，真是太棒了。”詹姆士弗莱尔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显然对今天的盛宴十分满意。 蕾拉气得连喘几声粗气，终于将刀叉丢在了餐盘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管家霍夫曼看到这动静，吓得眉毛一跳，往后左右眼神示意，仆人们开始无声的朝外撤离。 “你的礼仪呢，蕾拉？”詹姆士弗莱尔有些不满。 “为什么断了奥兹勒的魔法石供给？”蕾拉不愿与父亲做无意义的周旋。 “蕾拉，说到底，这是一份生意。”詹姆士早已想好了说辞，闻言丝毫不慌，“有人给出了更好的价格，我自然想要赚更多的钱，我这也是为了给你和你妹妹留下更多的财富——” “魔法石的价格并非不可以商量，您为什么不与母亲提前商议，便做下这样的决定，奥兹勒可是威廉公爵的封地，王女大人的故乡，您应该知道购买魔法石的是谁。”蕾拉一脸气愤。 奥兹勒的海岸线上布下了大量的防御或进攻法阵，漫长的海岸线间的防守寰转也全靠大大小小的传送阵支撑，每年都要消耗大量的魔法石，之前一直是由坦丁郡的矿脉稳定供应，可如今，父亲一声不吭就将去年的产出卖出大半！ “那是弗莱尔家的生意，我本就有权决定卖给谁—— 来到高庭我才知道，这里对魔法石的需求仍有缺口，出于对光明神的虔诚，我才决定用魔法石来缴纳封地的赋税，这也都是为了你啊，蕾拉，你以后肯定会和教廷打交道，我希望能帮你给教会留下好印象。”詹姆士斯斯文文地擦了擦嘴角。 “我给他们留下好印象干什么？”蕾拉冷笑一声。 “注意你的言辞！我的女儿。”詹姆士将餐巾摔在了桌子上，望着曾经乖巧可爱的女儿，一脸震惊又不解，“那可是教会！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就像是——” 就像是被魔鬼蛊惑了一样！詹姆士想到这里，打了个激灵。 “——我早就说了让你少和那个孽种接触！” 第357章 与魔鬼为伍 “什么孽种——” 蕾拉被父亲的话搞得面露诧异，反应过来后满是震惊与愤怒，声音都高了起来—— “那是我的姐姐！” “那才不是你的姐姐！” 然而詹姆士弗莱尔的声音竟然比蕾拉更高，父女两个人几乎在对着怒吼。 “这些年我为教会捐献了那么多的钱财，就是为了求父神庇护我们一家人平安，可是你竟然与……与魔鬼为伍，你被她蛊惑了，蕾拉！”弗莱尔子爵满脸失望地斥责道。 ——对，没错！就是这样，自从那个人出现在坦丁郡之后，温柔的妻子开始与他离心，可爱的女儿如今变得叛逆无礼，都是她！从她出现之后，他的生活开始变得一团糟！ 他的生活在失控，可他几乎无能为力，该死的！弗莱尔子爵想到那个莉莉丝，就烦躁不已——果然一切都有代价。 蕾拉怔怔地望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父亲，之后猛地从座椅上站起，动作之大，将昂贵厚重的红木餐椅都带翻在地，偌大的餐厅中发出哐啷巨响。 “坐下——！” 子爵大人此时仍然想要保持父亲的威严，然而这个一向听话的女儿竟然像是没听到一般，脚步不稳地从长桌的另一头走到了他面前，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恍然神色。 “您知道什么是不是？！” 蕾拉望着面前脸色阴沉的父亲，颤声问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你如今的教养让我心痛。” 女儿的话令詹姆士猛然清醒过来，被愤怒侵袭的大脑此刻重新找回理智，在这不算温暖的四月初，他感到背上泛起汗意。 他失言了。 “关于莉莉丝的——” “够了！”詹姆士厉声打断了她。 他一定知道什么——蕾拉看着詹姆士色厉内荏的模样，已然做出了判断。 “你是未来龙牙堡的领主，你应该有自己的理智判断。”詹姆士深吸几口气，努力恢复成昔日的绅士模样，他想要挤出笑容，脸皮却神经质的抽了抽，令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加怪异了。 “每个人的情感是有限的……至少我是这样！自从有了你妈妈和你之后，我已经无法分出更多的关爱给其他人，更何况，她的母亲当初走得那样痛苦，我实在不愿回想。但这些年，我从未在物质上亏待过她，任谁都会说我是个大方的父亲。” “——而你是我最疼爱的女儿，亲爱的蕾拉，难道你想不明白吗？爸爸不会害你。”詹姆士软下语气，为自己辩解着。 “有些人生来就带着不祥，想想她那个母亲！我只是希望你能平安健康的长大，这是我身为父亲的朴实心愿……仅此而已。” “我是一名战士。”蕾拉并不那么好打发，她个子小小的，说出的话却能令许多人汗颜—— “直面危险是我的宿命，不然我的剑刃会生锈。” 詹姆士被女儿的忤逆气得眼皮直跳。 “我和莉莉丝相处的很好，她很优秀，是歌蕾蒂娅学生会的副主席，与王女大人被并称为歌蕾蒂娅双姝……您应该以她为荣的，爸爸。”蕾拉不错眼地盯着詹姆士弗莱尔，试图从他的神情中发现什么。 詹姆士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这顿父女相聚的晚宴与他想象的温馨大相径庭，已经无法进行下去了。 “我会让霍夫曼回去看看，能否再找出一些魔法石。”比起讨论那个莉莉丝，他宁愿割一些肉出去。 “——还是说，你要因为那个……因为你姐姐的事情，和我吵到周末结束？”他将选择权交给了蕾拉。 蕾拉感到一阵憋气。 “……麻烦您了，父亲。”蕾拉找回了理智，她始终记得她今天到底为了什么才来的。 “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蕾拉。” 詹姆士将手放在了女儿的肩头拍了拍，似是生怕她再次纠缠，快步离开了餐厅。 蕾拉望着他的背影良久。 走出家门后，可怜的姑娘站在路口长长的叹了口气。 父亲是何时变成这样的呢？还是说——莉莉丝面对的一直都是这样的父亲？ 她想到后者，更加心疼那个姐姐了。 身旁变得喧哗，人潮朝她涌来，蕾拉往后一退再退，还是感觉面前的人墙十分压抑，她干脆攀上了墙，这才看清路上有大队的光明骑士路过，将行人们挤了过来。 骑着白马的骑士，手中拖着沉重的锁链，连着后面一串形容狼狈的男男女女。 “噢父神在上，我见过那位司铎，他曾给我发过圣餐！”蕾拉脚下的人群里有人一脸惊骇，指着那些带着枷锁，嘴巴还被封住的人说道。 没错，那些被拖行在白马之后的，许多竟然还穿着神殿的白袍，只是已经残破不堪了。 “这是怎么了——”人群中有人对此一无所知。 “你不知道吗？前些日子就已经开始抓捕了，这些人被魔鬼蛊惑了，在到处散播着危险的言论，嚷嚷着光明神已——” “噤声！”一旁的家人惊恐地捂住了说话者的嘴，狠狠瞪了眼自家的年轻人，这种时候有什么好显摆自己知道得多的？！ “可，可连神殿之中都会被魔鬼渗入吗？”一旁的老者脸色惨白，声音颤抖不已。 这话令众人安静下来，也不知道是在思索，还是只是不想沾染麻烦，他们如同沉默的羔羊，就这么默默看着，等着光明骑士团以及那些曾经的神职人员们走远。 骑士团行进的速度不慢，待他们走远后，街边的人群立刻散去，每个人回到了自己的轨道之中。 蕾拉仍坐在墙上，朝着骑士团离开的方向望了许久，才跳下墙头，去歌蕾蒂娅向王女汇报消息去了。 第358章 魔法阵雕刻练习 莉莉丝无比专注地控制着手中笔刀的笔锋。 在经历了差不多一年魔纹的基础学习，她们终于在这学期末开始学习魔法阵的绘制了。 魔法阵无比复杂，哪怕在作用上只是微小的区别，体现在阵法的绘制上很有可能会完全不同。 虽然她与凯瑟琳在这学期之初都缺了不少课，可两个卷王是不会允许自己在学业上落后于人的，经过每晚的恶补，她和凯瑟琳总算是跟上了大家的进度，此刻都在专心地尝试在桦木板上绘制自己的第一个微型魔法阵。 “你的手可真稳，莉莉丝。”一旁的露露看着，大气都不敢喘，直到莉莉丝放下雕刻刀时才敢出声。 “也许是拿剑多了，所以力气大些，多练习就好了。”莉莉丝冲她笑笑，“也许你也可以学一些基础的格斗技巧，露露，我可以教你。” 有个强健的体魄肯定没坏处，哪怕是逃跑都能比别人多跑几步。 “好吧。”露露想了想，竟然点头同意了，她知道莉莉丝是为了她好。 “我等不及下次上课了，我现在就想试试效果。”莉莉丝掸掉了一腿的木屑，想看看自己的首个作品效果如何。 “诶？可是这个需要魔法石——”露露眨了眨眼睛，她们只负责练习，而实验魔法阵是否成功，是留在课上等待老师一起检验的，这样的微型魔法阵一块魔法石可以激活许多块，自己试就太奢侈了。 可财大气粗的莉莉丝已经将一块蓝莹莹的魔法石放了上去，光芒骤然亮起。 “成，成功了——”露露的脸被那光芒照得分外可爱，“你第一次尝试就成功了？！” 不愧是莉莉丝！ “我之前已经在纸上练习过很多遍了。”莉莉丝连忙谦虚，然而下一秒，魔法石消失了，魔法阵上的光芒也暗淡下去。 “呃——”莉莉丝愣了一下，才幡然醒悟地挠了挠头，“我雕的魔法阵效果是吞噬，虽然成功了但是……魔法石的位置放错了……” “啊——”露露瞪圆了眼睛，那么大一块魔法石，就这么没了？！难怪卢卡斯总是阴阳怪气的，连她这会儿都想和这些有钱人拼了啊啊啊啊！！！ 蕾拉坐在玫瑰小楼的角落中，安静的望着人群中心的莉莉丝发呆。 莉莉丝认为守护者也不能荒废文化课，如今总是会给她额外布置些作业和课外读物，这会儿她正慢吞吞地做着读书笔记，可写着写着又再次走神了。 ——父亲没有说谎，每年莉莉丝这边都会收到大量的魔法石，在物质上，莉莉丝实在谈不上受苛待。 可为什么呢？蕾拉稚气的眉毛微微皱起，父亲看似对莉莉丝厌恶不已，却又雷打不动的履行着一些父亲的责任，到底是出于绅士的品格，还是防止仆人们议论，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不明白，父亲的嘴巴好严，到底要怎么撬开呢？ 而且，那毕竟是自己的父亲，如果因为她的逼问而让他一再回忆亡妻，是不是太残忍了——左右都是自己的亲人，蕾拉纠结不已，挫败地趴在了桌子上。 “凯瑟琳，你做的什么魔法阵?怎么是两个？”吉安娜看到仍在埋头忙碌的王女，看到她雕完一个后，竟然拿起了另一个继续下刀了。 “传送。”凯瑟琳温声回答。 “难怪是两个……”吉安娜了然点头，有些佩服凯瑟琳上来就挑这么难的，有些人偷懒，为了应付作业只会绘制一些加热或冷却的简单魔纹呢。 “传人还是传物啊？”莉莉丝垂头丧气地收起了自己的饕餮传送板，也凑了过来。 “是传送物品的，传人的太复杂了，就算我敢试着刻，也没人敢尝试用吧……”凯瑟琳老实回答，令莉莉丝失笑。 确实，传送法阵是极为高深的魔法阵，贸然尝试，说不定就被撕碎在虚无之中，歌蕾蒂娅城中心那几座大型传送阵，当年都是各族魔导师级别的人物绘制的呢。 “你想要传送什么？”等凯瑟琳再次停笔休息时，莉莉丝才开口问道，她认为凯瑟琳不会浪费时间做无意义的事情。 “我在想，我们是否能与矮人交易，我们需要大量的魔法石，以及魔导器……”凯瑟琳并未隐瞒。 “我那里有——”莉莉丝想起自己的地下金库。 “那些远远不够，莉莉丝。”凯瑟琳摇摇头，“而且，交易也只是一个引子——” “……你想和矮人族重新结盟？”莉莉丝睁大了眼睛，低声问道。 原来凯瑟琳仍未放弃与其他部族联合以对抗虚空兽。 “嗯，我翻了许多史书，还和城中的矮人们聊过许多次，人类与矮人并无什么仇怨，只是因为他们与精灵一族更加亲密，所以在两族决裂后选择了站队精灵，所以，我认为他们也许是最有可能谈判成功的目标。”凯瑟琳讲着自己的分析。 莉莉丝认同地点点头，矮人族在歌蕾蒂娅适应良好，虽然他们对城外的世界并无兴趣，可对城中的人类也没什么敌意，甚至十分聊得来，他们有钱就赚有酒就喝，还算好相处，但最近接连受挫的她，决定还是不要盲目乐观。 “也许不会是容易的事情哦，王女大人。”莉莉丝一跳就坐到了凯瑟琳的桌子上，吓得王女赶忙把大大小小的刻刀推到一边。 “你总要有些可观的交换条件，才能说服别人与你合作呀。” “是啊——我也还在想，我能给他们什么……”两手空空的凯瑟琳轻声叹息，可随即又打起精神。 “我在精灵之森的时候看到了一些壁画。”凯瑟琳回忆着壁画上卓拉女王如何联合众族，最终成为人王，与各路神明一起对抗虚空的身影，眼神越来越坚定。 “曾经卓拉能将各部族联合起来，为什么我不行呢？”她低头看着手中那刻了一半的木板，握紧了手中的笔刀—— “就算精灵不愿结盟也没关系，还有那么多其他种族，我可以一个个尝试，一个个努力去说服……”。凯瑟琳银色的眸子闪闪发光。 “很好，很有精神。”莉莉丝拍了拍她的肩鼓励道，随即想起什么。 “诶呀，兽人族所在的地方，几乎要横穿精灵之森才能抵达吧？”还没成功攻略矮人族，莉莉丝已经想到下一个了。 “早知道当初还不如跟那条蠢龙走一趟，好歹能认认门儿混个脸熟。”莉莉丝终于有些后悔了。 也不知道那条情绪无常的黑龙如今怎么样了。 第359章 不白来 等到终于完成了这周的课后作业，玻璃窗外的天色已经昏黄，莉莉丝想起自己温室养着的古柯木，第一个和大家告别，准备去温室检查一下自己种下的魔法植物们的长势。 安静窝在窗台上与外面的精灵龙大眼瞪小眼的伊恩一同起身，安静地跟上莉莉丝的步伐。 “伊恩，这是在学校里，你没必要总跟着我——”莉莉丝有些无奈。 结果她才刚转过楼梯拐角，却被伊恩一把拉住，另一只手同时拔出了剑，剑刃发出警告般的嗡鸣，莉莉丝撑在少年身上的手能感到布料下的肌肉已然紧绷，她茫然地抬头，却看到伊恩面色凝重，正死死盯着小楼一楼的入口。 她转过头，一只巨物正逆着斜阳，站在了玫瑰小楼的大门口，而一楼那些孩子们竟然还在说笑，丝毫没有反应！ 莉莉丝也猛地僵了一下，随即又反应过来，赶紧拍了拍伊恩—— “没事的，是模型。” 伊恩怔住了，随后立刻松开了莉莉丝的胳膊，“抱歉。” 莉莉丝拍了拍他权当安抚，走下楼朝着门口那巨物而去，被巨物挡住的，是刚刚从外面赶来的汉娜，她这会儿正被一帮好奇的学生们缠着问东问西，腼腆的姑娘有些应付不过来，看到莉莉丝走来，才松了一口气。 “莉莉丝！”汉娜走过来牵起了莉莉丝的手，从人群包围中得以脱身。 “这样子可以吗？”她拍了拍旁边的大家伙，这是一个几乎等比大小的，木头雕刻的虚空兽模型。 “完美！”——莉莉丝冲她竖起大拇指表达肯定。 庞大的怪物微微压低前肢，口器狰狞张开，一副即将往前扑击的准备姿态，身上被涂满了黑黑紫紫的颜料，因为对细节的印象不深，所以在细节处有些潦草，但身旁的学生们不少已经认了出来。 “学姐，这个是学院杯里那个怪物吗？今年这么早就开始准备了吗？”有位可爱的一年级学妹，戳了戳那木头问向莉莉丝。 “话说，这个怪物有名字吗？”另一个男孩问道。 “有啊。”莉莉丝冲他们笑了笑，“这是虚空兽哦。” “哇——”旁边的小豆丁们响起一片恍然大悟的惊叹声，气氛却仍然一片轻松祥和。 “……它们真的存在哦！”莉莉丝看着他们说道。 “当然啊，一千年前嘛！”刚刚搭话的学妹眨眨眼睛。 “啧——”莉莉丝头疼的拍了拍脑门儿，朝他们挥了挥手，“算了，玩去吧！” 学生会副主席还是有点威严在的，大家听话的陆续散去了，只留下莉莉丝汉娜和伊恩在原地观察着那模型。 “我对许多细节已经记不清了……”汉娜看着围着木雕绕圈的莉莉丝解释道。 汉娜的父亲是她家乡一位有名的木雕师，虽然汉娜没有完全学会父亲的本事，但是还是有些基础的，在她们开始学着雕刻魔纹制作魔法阵时，莉莉丝一眼便发现了她十分熟练，问了之后，莉莉丝便托她帮忙制作了这个。 “已经很好啦，你看那帮孩子不是都认出来了吗？”莉莉丝肯定着内向的汉娜。 “你是想……” “摆出来啊。”莉莉丝理所当然地说道。 “做很多个，到处摆，让大家习惯它的存在，了解它的生态，我已经代表学生会和学校提出意见，申请开设一门《虚空兽战略研究》课，让大家更早的了解，熟悉它们，现在就等奥兹勒那边的研究资料送到，科林老师承诺我说，等资料一到会第一时间开始编纂教材。” “这有用吗……”汉娜声音低低的，“如果，如果他们因此害怕呢？听说歌蕾蒂娅的入学人数好不容易才涨起来一些。” “我不知道，但我想试试。”莉莉丝坦然回答后又问道，“你们觉得人们恐惧的来源是什么？” “死亡不可避免。”在汉娜还没想出答案时，却是伊恩先出声了。 “呃……也有道理。”这与莉莉丝心中的答案不一样，而且，战斗中总是悍不畏死挡在她身前的伊恩居然最畏惧的是死亡，令莉莉丝心中有些诧异。 “——但我觉得，是未知！”莉莉丝提出了不同的想法。“对于已经了解的东西，人是不会恐惧的，要么接受，要么反抗，只有对未知，尤其是可能对自己产生伤害的未知，才会感到恐惧。”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消除大家的恐惧，只有了解的越多，才会越勇于面对。” 这也是她与凯瑟琳意见不一致的地方，虽然不知道凯瑟琳那边是如何打算的，但她早已决定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的将虚空兽的消息辐射出去，每个学生背后都有一个家庭，等到直到虚空兽重返盖亚帝国的消息悄然传播开后，她不信教会还捂得住，还能安然不动。 “后面也要麻烦你啦，汉娜！细节什么的不用在意，等以后奥兹勒那边的资料送到再慢慢调整就好啦！”莉莉丝检查完毕，将那虚空兽模型收入了戒指中，她抱住了朋友亲昵的贴贴表示谢意。 汉娜被她的彩虹屁吹得脸红，躲进楼中去找露露了。 花园小径中只剩莉莉丝与伊恩两人了，莉莉丝看了眼伊恩，叹了口气试图开解搭档的心结。 “伊恩，我早就想说，你如今过于谨慎了，我不是什么温室中的花朵，见不得一点危险，我有自保的能力！”她弯起手臂，拍了拍自己胳膊上的肌肉。 “别人怎么样我不管，但是我——”莉莉丝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是你并肩之战的战友，不是需要你保护的累赘。” 她才不需要人挡在自己身前，自己的守护者也不行。 总是将她的话当做真理的少年这次却没有应声。 莉莉丝回头看了他一眼，少年人沉默着踩着她的影子前进，似是无声的反抗。 “我以为你不会害怕死亡。”他不肯应声，莉莉丝只能自己继续说下去，“光明教会不是说，虔诚的信徒死之后都会进入神明的无忧乐土之中吗？” “可你不会在那里。”伊恩盯着地面轻声说。 “什么——？”莉莉丝没听清楚，疑惑转头。 “我确实害怕死亡，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伊恩不想应承下莉莉丝的要求，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莉莉丝看着伊恩，心中有了猜测，“你从来没和我聊过你的家人，伊恩。” “我……很久以前就没有家人了。”几息的沉默之后，伊恩低声回答。 果然——这与莉莉丝猜测的一样，难怪伊恩对于死亡如此介怀，正是因为孤身一人，所以才会将神明当做精神寄托吧…… “也许，也许他们已经到达了极乐的净土，又或者，他们已经开始了新的人生。”莉莉丝体贴得没有多问，只是温声安慰。 “所以你才从不会害怕吗，莉莉丝？”伊恩看着路边盛开的鲜花问道。“你坚信人生能够重来？” “倒也没那么坚信，只是害怕又改变不了什么。”莉莉丝转过身背朝伊恩。“与其思考死亡何时来敲门，我更愿意在活着的时候做点什么。” “为了凯瑟琳？”伊恩看着少女的背影问。 “……不，不是的。”莉莉丝认真思索后摇头否认。 如果她从未来到歌蕾蒂娅，一直都安安稳稳的呆在雪莱镇，她可能会安心做一个小镇姑娘，哪怕虚空兽的消息传来，她大概也只会窝在玛丽为她创造的安乐窝中，与旁人一起为远方的时局与战况长吁短叹，感慨人生无常。 可她没那么幸运，又或者说，她更加幸运——她直面了原本未知的世界，见到了那异世界的入侵者，她又开始庆幸自己学会了魔法与剑术，能靠自己的能力保护自己在意的人。甚至，她也许能借着和凯瑟琳的合作，改变这世界的诸多沉疴。 “为了……为了不白来这一趟。” 也许这才是她于此地醒来的意义。 第360章 龙的委托 黑龙从睡梦中苏醒，眼眸微微睁开，细细的竖瞳被头顶的世界树映成了金色。 那只眼静静看着前方，有几个精灵族的孩童越过了为他搭起的护栏，正朝他小心翼翼地靠近。 ——烦死了！ 泽菲里恩重新闭上了眼睛。 “他还在睡。”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几个孩童已经摸到了泽菲里恩旁边。 泽菲里恩心中冷笑一声。 “这里被他压得都不长草了。”另一个抱着球的男孩有些悻悻地嘟囔。 由于输送能源的藤蔓从这里向四处蔓延，世界树之下几乎永远亮如白昼，小妖精们在其中穿梭来去，这里以往是孩童们最爱的乐园，可如今被这条黑龙占据了许久了，孩子们逐渐失去了耐心，胆子也大了起来。 “他已经躺了这么多天了，会不会死啊？”一个稚气的女孩声音响起。 ——你老到牙齿掉光我都不会死！ 泽菲里恩烦躁地睁开了一只眼睛，巨大的瞳仁正对上一个弯腰看过来的小女孩，他们将彼此都吓了一跳。 “滚出去！你们的大人没教你们不要打扰我吗？！”泽菲里恩现在觉得所有小鬼都一样讨厌。 结果这帮孩子有些皮实，竟然没被恶声恶气的黑龙吓跑，刚刚偷偷说话的小女孩还不满地抿起了嘴。 “这里本来是我们的地方……” “你的地方？”泽菲里恩另一只眼睛也睁开了，开始和还没他膝盖高的小孩吵起了架。 “我们一直在这里踢球——” “我还是在这里破壳出生的呢！”泽菲里恩似乎比之前有精神多了。“这里是我的地方，你还没出生就是了！” 小女孩一脸的不爽——妈妈骗人，他怎么可能是什么贤明伟大的英杰！ 但是玩乐的吸引力太大，这些孩子被他凶了一顿竟然还是舍不得这片空地，凑一起叽叽咕咕半天后，竟然就在他旁边玩了起来。 泽菲里恩：……谁教你们无视我的？！ “泽菲里恩大人也没有爸爸说的那么凶。”有两个小崽子竟然还在他旁边聊了起来。 “之前爸爸还吓唬我说，再不听话就把我丢去喂龙呢。”一个男孩嘻嘻哈哈，一点都不怕。 泽菲里恩再也无法忍受这些无法无天的小崽子，一口把面前这个笑容最灿烂的崽子吞到了嘴里。 正与其聊天的男孩呆愣三秒，爆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高频尖叫。 “龙——吃——精——灵——啦——！” 一帮孩子尖叫着跑走了。 泽菲里恩闭上眼重新趴了回去。 世界终于清净了。 ………… “泽菲里恩大人。”瑟兰被叫过来的时候简直头痛，她看着面前的黑龙，十分佩服当初芙丝特温是如何忍下他的。 “——吐出来吧。”瑟兰的声音有气无力。 黑龙转过了脑袋。 “他们以后一定不敢再打扰您了……”瑟兰好声好气劝道。 “窝油事枣你——”黑龙嘟嘟囔囔。 “什么？”瑟兰女士一脸莫名。 “呵——呸！”黑龙终于将嘴里的精灵崽子吐了出来，那孩子浑身湿淋淋地，一到地上就哇得一声哭了起来，被他的父母一把捂住嘴巴带走了。 “看来您恢复的不错。”瑟兰无语地望着远去的一家人，想着之后如何安抚赔偿他们。 祭司们已经取了世界树的树液做成药剂为泽菲里恩大人淋洗伤口，世界树是这片大陆的根基，是母神的诞生地，故而它本身也蕴含着法则之力。 可没想到，泽菲里恩大人虽然不再像之前一样不断崩裂瓦解，可仍旧恢复缓慢，竟有什么力量，连世界树的汁液都不能将之祛除。 这令精灵祭司们十分在意，却又摸不到门道。 “你是如今的王对吧？”瑟兰还在暗自思索着，听到黑龙问向自己。 “不，我只是在圆桌上占据了一个席位。”瑟兰回过神来谦逊的解释。 真是麻烦——泽菲里恩暗忖着，却还是老实开口，“那你一定很聪明。” 还不等瑟兰否认，他连忙说，“我，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许多事情，他这些天日日想也想不明白，芙丝特温当初说得对，也许他是该多读点书…… 但也许，他还可以选择放弃思考，求助他人，借用一下别人的脑子。 这不就是那个人说的，友情的力量？ 他看着眼前的精灵，顿时觉得顺眼了许多，“我们是朋友对吧？” “呃，我的荣幸？” “我愿意赐予你这等荣幸。”泽菲里恩昂起了头，又装上了。 “有一个人类女孩，我希望你能帮帮我，查清楚她到底是什么来历……” 第361章 幽影洛克 与此同时，莉莉丝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标记，正忙着准备假期中要用到的各种物资，并检查着各种药剂的储备。 “莉莉丝，能多带点专注药剂吗？每次喝点那个我都觉得自己要无敌了。”卢卡斯开始点菜。 “旺达老师说不可以过于依赖辅助药剂，你这种想法有点危险。”莉莉丝头也没抬，直接拒绝。 “而且那个造价昂贵，给你纯属浪费，不如我自己喝。” “小气——”卢卡斯悻悻咂舌。 “你们看看还缺什么？”莉莉丝将自己写的长长的清单撕下来，传给了身旁的汉娜。 “也许解毒剂需要多一些。”汉娜接过爱刷刷地补充了几个字，又递给了吉安娜。 而吉安娜只是接过去却没有看，似是在走神。 “怎么了？”莉莉丝发现了她的异样。 “我——前几天，我有邀请鲍比成为我的守护者，他拒绝了……”吉安娜慢吞吞道。 莉莉丝挑起了眉。 “他似乎一直没有新搭档……莉莉丝，他找过你吗？我看他在魔法防御课上有时候会和你一起训练。” “没有。”莉莉丝诚实地摇头。 “啊，我们说好去幽影洛克，可……鲍比好像一直没说来不来？”露露闻言才终于发现端倪，鲍比这次一直都没说要和他们一起！ “……那我们还要准备他的东西吗？”汉娜有些茫然，她可是一直算着鲍比那份的。 “这小子！他不和我们一起，还能和谁一起啊？”卢卡斯倒坐在椅子上，像骑木马一样前后摇晃。 “唔——我大概能猜到。”莉莉丝有些犯难地用笔挠了挠鬓角。 …… “我想成为您的守护者。” “抱歉，不行。” 凯瑟琳语气虽然一如既往的温和有礼，但拒绝的态度却十分坚定。 “为什么？！”面前的少年面露愤懑之色。 “鲍比，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正要出门又被拦下的凯瑟琳眼中有些无奈。 “就算你成为我的守护者，我也不可能让你今年就去往奥兹勒。” “可是，可是丹尼尔就去了！还有——”鲍比抬头看了眼已经走向一边的蕾拉。 “蕾拉小姐比我还小两岁呢！她也去了！” “鲍比。”凯瑟琳不得不耐下心解释。 “他们前去奥兹勒并不是以歌蕾蒂娅学生的身份，蕾拉是泰勒骑士团的领导者，是与我盟誓的骑士，而丹尼尔则代表着罗素家族……这里面包含着他们身后家族的立场，不是那么简单——” “所以，连上战场这种事情都是贵族优先吗？”鲍比听不懂这些复杂的贵族之间的博弈，他只听明白了他们可以去，但自己不行。 “喂——！” 蕾拉耳聪目明，听到了鲍比这有些冒犯的质问，有些不爽地上前，却被凯瑟琳伸手拦住了。 “我，我不是要和你们贵族抢功绩！我只是希望自己能做些什么！让我去吧凯瑟琳！第一防线或者第二防线都可以，哪怕让我做个负责后勤的杂兵也行，我只想为杀虚空兽出一份力！” “鲍比，我非常明白你的感受。”凯瑟琳声音更加温柔了，以期望鲍比能平静下来。 “但我不能这么做，我们必须要对每一个学生的生命负责。” “而且老实说，你如今的实力依然达不到去奥兹勒的标准——” “我每天都在很努力的训练！”鲍比仍然在为自己争取。 “是吗？”走到一边倚剑而立的蕾拉闻言朝他嗤笑一声，“要打一架让你清醒清醒吗？” 鲍比眼中闪过黯然之色，他经常能看到蕾拉与莉莉丝的互搏训练，不管愿不愿意承认，他也清楚自己确实打不过莉莉丝的这个小妹妹。 “夏季是虚空兽的繁衍季，它们会退回海沟之下，几乎不会露头，你这个时候去，也做不了什么的。而莉莉丝她们今年要去幽影洛克。”凯瑟琳看着面前挫败的少年。 “——那里是帝国边境线中最凶险的地带之一，有许多大型魔兽，是一处增强实战经验的好地方……鲍比，我相信莉莉丝她们所想的，其实是与你一样的，我觉得你们可以一起历练。” 鲍比低下了头，似乎终于放弃了。 “……学院杯。”鲍比低着头喃喃。 “什么？”凯瑟琳有些不解话题为何如此跳脱。 “今年我就可以参加学院杯了！”鲍比复又抬起的脸上，一双褐色眼睛亮得惊人。 “如果我能在学院杯中击杀掉一只虚空兽，是不是证明我的实力足以前往奥兹勒了？” 凯瑟琳被他的坚持弄到无话可说。 “拿到冠军再说这种大话吧。”蕾拉在一旁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好，冠军就冠军！”鲍比咬牙认下了这个挑战，似是怕凯瑟琳反悔，扭头就跑了。 “……我还没同意呢。”凯瑟琳望着鲍比的背影叹了口气。 “别担心，往年哪次不是即将毕业的学长们拿到冠军，等他能夺冠了，本来就到了去奥兹勒的时候了。”蕾拉并不看好姐姐这个资质平平的同学。 “希望如此吧。”凯瑟琳感慨一声，转过身再次与蕾拉并行。 “走吧，我们也该忙我们的事了，说不定还有机会和你姐姐在假期汇合。” 两人朝着高庭的方向而去了。 ………… “今年的舞会……没了安琪的张罗，好没意思……” 露露刚从城堡回来，这会儿一进到学生会的休息室便开始长吁短叹。 往年里她们总是不解安琪为什么对舞会那么重视，甚至不惜自掏腰包，也要将舞会布置得富丽堂皇。 可今年没了她在一旁不断改方案折磨学生会的学弟学妹们，毕业舞会一下子变得有些朴素起来……这倒也没什么不好，只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舞会上，还有不少人提起她呢。 “这就是派对女王的魅力吗？安琪都成为有些人的白月光了。也许以后你们可以去看看她。”莉莉丝坐在边翻着书本随口调侃道。至于她就算了，不然安琪怕是又要对着自己翻白眼。 安琪在神殿中翻了个白眼。 “哼——”又是经典冷哼开局。 “你又迷路了吗？诺拉神妲？”她看着面前迷迷糊糊的小神妲，内心忍不住悲伤自怜—— 她都沦落到和这种不当神妲就得饿死的贱民当朋友了，父神呐！求您睁开眼吧！ 是的，在这无趣的神殿日常中，安琪唯一相熟的人，就是这个脑袋有些脱线的小神妲。 其他人都不爱与她讲话，她也不爱理别人，只有这个诺拉，不管她如何吹嘘自己，她都只会眨着星星眼说——“真是太厉害了！神眷者大人！” 谁能受得了这个？就问谁能受得了这个？——反正安琪是没抗住，还好几次一高兴就偷偷用清洁术帮诺拉完成了清扫任务。 “我没有迷路啊。”诺拉眨眨眼，“我是来找您的。” “找我干什么？你又磕到哪里了？”安琪上下打量着，这孩子有点缺心眼，所以经常弄伤自己，她还经常用魔法——噢不，用赐福治疗她。 “不是的，是那位王女大人来啦，我记得大人您说过的，您曾与她交往甚密，同吃同住。”诺拉双手合拢在胸前，满眼崇拜。 “凯瑟琳来了教会？”安琪满脸惊讶。 “我知道殿下去了哪座神殿，我可以带您去。”诺拉快乐地拉起安琪的手，却被她猛地抽走。 诺拉的脸上满是疑惑。 “你的工作做完了吗，诺拉神妲？”安琪清清嗓子。 “做完了呀。”诺拉一脸憨厚。 “你——你就没别的事情了吗？”安琪现在可不想去见凯瑟琳，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和样子，面对王女她总有种莫名的羞耻之感。 有时午夜梦回，她在黑暗中努力回想，竟然觉得涅勒尔殿下的眉眼都模糊了…… 她到底来干什么的？日复一日的清洁工作似乎消磨了她的决心。 “别的事……有的！”诺拉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了什么，将黯然神伤的安琪拉回了注意力。 “大人，您能将赐福传给他人吗？就是——我有一个朋友，她也总是受伤。” “啧，果然傻子和傻子玩，你们是不是都是小时候摔坏了脑子？”安琪一脸嫌弃，却仍没拒绝跟着她往前走。 光明神殿虽然驻扎了不知道多少位神眷者，却极少有身份卑微的神妲能得到他们的治疗，大家有伤病也只能在神殿前多祈祷几次罢了。 “玛西亚姐姐！”绕过了数个回廊与花园，诺拉终于找到了她的朋友，安琪远远看去，拿着大扫把的姑娘黑黑瘦瘦，听到呼喊也木愣愣的。 果然也是个傻的——安琪暗暗撇嘴。 “我找了愿意为神妲治伤的神眷者大人噢。”诺拉已经跑了过去，将伙伴拉到了安琪身前。 “仅此一次，我很忙的。”安琪咳咳嗓子端起了架子。“伤哪里了？” 面前的姑娘似乎比她还大些，却极为内向，嗫喏半晌没有出声。 “啧！”安琪没有耐心地一把扯开她晃荡的衣袖自行检查，果然看到一片青紫斑点。 “真是笨——”安琪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将手放在了瑟缩的神妲身上，五指正好能对上那些淤痕…… 安琪愣住了。 第362章 王后陛下的权力 “您怎么能在完全不知会我们的情况下做下这样的决定呢，凯瑟琳殿下？” 圣洁无比的神殿之内空旷又寂静。 高耸的穹顶让顶部的彩色玻璃画都变得模糊不清，那高度似是要将凡人的祈愿传递至苍穹之上光明神的居所，这说话之人的声音荡起回响，仿佛这句话来自天上，来自神明的责问。 这间神殿的神像是镌刻在正对大门的墙上的，光明神的身影自墙上探下半截身子，仿佛在垂眸怜悯自己的信徒。 而巨大的神像之下，消瘦的国王孤身一人伫立，他身单影薄，一身白袍更衬出几分憔悴，此时他正对着神像双手合十，虔诚的念念有词，对于一旁主教与王储的对话似乎无心聆听干涉。 而那位被主教责问的王储，今日的主角——凯瑟琳殿下，闻言却不慌不忙，她站在神殿的右手墙边，正将一墙的灯台一一点燃，并将梦豆蔻丢了进去。 烟雾腾起，殿中很快烟雾缭绕，变得缥缈如圣境，凯瑟琳这才得以喘息——只有这样才能将乔治国王身上的味道压下去些。 “您看起来康健了许多，陛下，这是帝国之幸。”凯瑟琳没有理会那位主教，对着神像下的叔父寒暄问好。 “是父神慈悲。” 乔治国王身旁摆着几盏古老的铜灯，灯火摇曳间，他的身影似乎也随之晃动，于烟雾中看着有些诡魅。 凯瑟琳看着再次开始低声吟唱经文无心参与纠纷的帝王，转过身面向墙壁的眼中满是淡漠。 “凯瑟琳殿下——” “昆西主教。”凯瑟琳手中的蜡烛流下蜡油，滴在她的手上如同给美玉镀上一层釉色，可王女似乎对那热度无动于衷，仍然在尽职尽责的依次点燃那一墙的青铜灯台。 “您找我来，就为了我之前赦免犯人的事吗？”她语气无辜。 “——但这不是每年陛下生日时的旧例吗？”王女平行挪了挪位置，烛光随之晃动。 “您虽然已经开始学着处理一些政务，可您无权代行赦免囚犯这样的重大职责，国王陛下有自己的决断。” 就在上一周，高庭监狱在王女的授意下无声无息地放走了一批囚徒，而之前被光明骑士团抓捕回来的激进疯教徒们就在其中！ “噢——”凯瑟琳一副理解的样子点头赞同。 “——可我说的是王后陛下。” 凯瑟琳转过身，一墙烛火在她身后晃荡，年轻的王储手持蜡烛，高贵又圣洁，如同画中给迷路的信徒指引方向的神使，连昆西主教见到都此情此景都愣了愣。 “您忘了这也是王后的权力吗，主教大人？” 乔治国王的吟诵声顿了顿，复又继续响起。 “王后陛下这些年因担忧国王的身体，因此才无心关注政务，疏忽了自己的责任……我相信国王陛下您一定可以理解的。” 她再次朝国王的背影行礼。 “——也因此，当我提醒王后陛下后，她十分不安和自责，命令我来代行她今年的赦免，这也是希望能为国王陛下带来更多的好运和神明的青睐……您看，陛下如今果然好多了呢。” 王女大人的微笑无懈可击。 昆西主教深吸一口气，“那些人极度危险，他们在研学中走歪了路，还蛊惑人心，他们本该受火刑的！” “噢，真可怕……但我相信父神会宽恕他们的罪恶。” 王女难得地朝神像的方向行了个礼。 “也许正是父神冥冥中的安排，才正好让我选中了那几个牢房呢？” 她虽语气谦卑柔顺，可昆西主教从她的眼中看到的，却满是不驯与得意！ 昆西主教的眼睛微微眯起。 “即便如此，也不能放任那些人流窜在外。” “噢，当然不会！”王女大人露出夸张的表情，“若是街上突然出现那么多流民，一定会影响高庭的治安的，我有考虑到这点，所以……” “我已经派人将他们送往奥兹勒。”她随手将手中的蜡烛头丢进了一旁的铜盆中，似乎有什么易燃物在在其中，“轰”得一声暴起一人高的火苗。 如同昆西主教此时的心情。 “你！他们会煽动信众！带来动荡！你要将奥兹勒变为罪恶之地吗？” “虽然不知道您之前有这么多的担忧——”凯瑟琳看着昆西主教露出善解人意的微笑。 “但请您放心，我认为奥兹勒是最适合他们的地方，因为当地所有虔诚的民众们，当初都响应教会的号召，离开故土了呀，所以，他们根本无人可以蛊惑。” 昆西主教胸口起伏，还没想好如何回应，那位一直在神像前祷告的国王终于转过了身。 “您这样实在是——” “咳咳咳，好了，昆西。”乔治国王此时站了出来当和事佬。 “凯瑟琳毕竟还小，又是个女孩儿，就算偶尔冒失，也很可爱不是吗？” 他慈爱地看了眼凯瑟琳，仿佛刚刚的几句唇枪舌战与他全然无关。 “她是刚刚开始学习飞行的雏鹰，你们要有些耐心。”他温声劝说完昆西，又转头看向凯瑟琳。 “我下次一定会注意，更加严谨一些。”凯瑟琳也退了一步，垂头乖巧的做出承诺。 只是如今的她已经和这些大人学会了，承诺这种东西，对于有些人说出来，就和聊天时聊起的天气一样，没有任何分量与意义。 “没事的，不过是小事。”乔治国王继续当好人。 “我也觉得您不至于为这点小错误就将我喊来斥责，叔叔。” 凯瑟琳既然被他一口一个“小女孩”，索性更加放肆。 乔治的嘴角微微抖了抖，“……没错。” “——我只是有些想念你了，也想念卡尼恩……”乔治转过身，看着光明神的垂首像感慨着。 “那孩子是我和茨尔维妮看着长大的，辛西娅说带走就带走了……你母亲是在怪我们没照顾好他吗？” 这样的话凯瑟琳已经听她的姑姑抱怨过一遍了，因此谎话说的更加自然，“母亲心中唯有感激，只是她感念时光飞逝，卡尼恩已经长大成人，却与她并不亲近，所以才希望能多和他相处。” “光明节前就让他回来吧，那小子最爱热闹了。”乔治国王的背影透着落寞。 凯瑟琳盯了几瞬，便点头行礼。 “是。” 第363章 一墙之隔 待凯瑟琳退出神殿的大门后，乔治的脸色才终于阴沉下来。 “凯瑟琳殿下……似乎不如以前柔顺了呢。”昆西主教在他身后幽幽说道。 “孩子总是没耐心的，她要学得东西还多。”乔治硬挤出一抹笑，却无法弥散到眼中。 当初觉得这个女孩温和守礼，是一位合格的淑女，却没想到，在那副平静的皮囊下，藏着一身的尖刺。 她同时继承了威廉与辛西娅讨厌的特点。还搬出茨尔维妮来恶心自己……呵，只能是威廉教她的！ 乔治背对着昆西主教的脸上满是厌恶，喉头泛起痒意，他反复吞咽着唾液，到底还是没压住，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他身形不稳，扶住了前方神像的基座，剧烈的咳嗽将他面前的蜡烛熄灭了一根。 乔治的咳嗽一顿，心中更加烦躁——这是不祥的征兆。 “陛下，您累了，不，是王女殿下将梦豆蔻点燃太多了。”昆西主教上前扶他，却被他反手拽紧—— “我的药呢？非要等我重新躺回那该死的床上才给我吗？”乔治国王满脸阴鸷。 “陛下，再取血的话那东西就活不了几天——” “去抓……再去抓！” 乔治国王竟一把攥紧了他的衣领，将主教大人的衣袍弄得全是褶皱。 “会的，陛下，有光明庇护，一切定如您所愿。”昆西主教眼看着有些失去理智的国王，连忙应声。 乔治国王这才松开了手，整个人萎靡了下来，直接贴着基座滑下去坐在了地上。 巨大的神像静默无声，将这人间的闹剧尽收眼底。 …… “我们什么时候去幽影洛克？”蕾拉背着大剑，兴致缺缺地跟在凯瑟琳身后，正要一同离开神殿。 神殿花园中不少鲜花已经盛开，景色十分美丽，只是蕾拉却没心思欣赏。 “还要些日子，抱歉。”凯瑟琳冲着小骑士歉意的笑了笑，她还有许多工作和课程，要做完才能走。 “您要去幽影洛克？！”前方带路的司铎惊讶地转过了头，“殿下，那片地方毒虫遍地魔兽横行，还横跨了盖亚帝国与沐莱特国，那里有许多的……总之毫无律法与教会约束。” “感谢您的提醒。”凯瑟琳冲那司铎礼貌地笑了笑。 可那司铎显然并没有领悟到王女大人不愿多聊，仍然一脸关切的劝诫：“我们如今与沐莱特国关系实在不妙，那里靠近边境，您——” “要么就派一整个光明骑士团保护王女大人，要么就别光动动嘴就想收获王女大人的青睐，好听话谁不会说，好人不是这么好做的。” 红发小骑士说起话来十分不客气。 那司铎没想到那小个子姑娘说话如此直白，脸色涨得通红，他终于闭上了嘴，埋头在前面带路，只想赶紧结束这尴尬的工作。 白墙相隔的另一端传来一阵喧哗，在一向安静的光明神殿中十分少见。 凯瑟琳有些诧异，但一想到还有堆积如山的工作进度，并没有放慢步伐，仍在跟着那司铎的节奏快步前行。 蕾拉倒是满满好奇心，神殿内的热闹可不常见，因此逮到一个刚从那边走过来的神妲就问，“那边怎么了？” 神妲看了眼前方面色严肃的司铎，只敢含糊应道，“好像有人……吵架……” 蕾拉正无聊的发慌，抬脚就想转向。 “蕾拉。”却是凯瑟琳在前方叫住了她。 “走吧，还有事情要做，你不想早点和莉莉丝汇合了吗？”凯瑟琳看着起了玩心的小姑娘，笑得无奈。 “好吧。”蕾拉又转过身，小跑几步追上了王女的步伐走远了。 而墙外另一侧，一个姑娘正被几个人拽住，她嘴里不停咒骂高喊—— “放开我！你们这些虚伪恶心的家伙！一帮装聋作哑的胆小鬼！我要见我祖父！我要见王女大人！唔唔唔——” 有人上前一把捂住了这刺头的嘴巴，又痛呼着后撤，那神妲竟然咬人！ 不，不仅如此！她嘴中开始念念有词，四周魔力元素激荡，她脚下还亮起光亮。 “——她在念咒语！”终于有人看了出来。 一阵白光闪过，是一位路过的神眷者出手，被几人按着都按不住的神妲软软倒下。 几人将她抬起，快速带出了花园，朝神殿后面的深处走去。 不知真相的神职人员们很快被驱散，光明神殿再次恢复了圣洁宁静。 ………… 莉莉丝在朝前猛冲，滑下陡坡时，带起一片碎石伴着她一起滚落。 她的手扒在土石上勉强控制着下滑的力道，仍能感到土地在隆隆颤抖。 有什么庞然巨物在身后紧追不舍。 莉莉丝滑下土坡，一刻都不敢停站起来就开始跑，这才险险躲过后方射过来的尖刺。 “啧，这就是高级副本区的实力吗？”莉莉丝只用余光瞥了眼，就看到了那尖刺上的幽幽绿光。 她丝毫不敢大意，继续闪转腾挪，还时不时朝后丢个法术，继续激怒着身后的怪物，直至将它引至同伴们的包围圈。 简陋的魔纹亮起光芒，那长相极似豪猪的巨大怪物动作慢了下来，却仍然极为愤怒，它口中冒出白沫，嚎叫间拱起了背，无数尖刺化作漫天飞羽，朝着众人扎来！ “叮叮叮叮——”一连串的撞击声响起，莉莉丝如今的木头护盾硬度如金石一般，锐物撞击发出金属之声。 护盾之后，已经熟悉了这怪物攻击方式的学生们神思各异。 “这就是幽影洛克吗？”露露声音恍惚，他们来了这么多天，那些怪物仍然一个接一个冒出来，有完没完！ “我们真是来对地方了，对吧鲍比！”卢卡斯看着满地的毫刺——发财了！ “没错……”鲍比的剑刃都有些卷了——他要变强！ 而躲在护盾后，第三次不小心拉到怪的莉莉丝喘着气陷入沉思—— “难道之前搞错了，所以我的定位是法坦吗？” 第364章 鲸落 但不管一行人如何各自分神，得益于几年中无数次的配合，一个小时后，树林中升起了炊烟，卢卡斯从莉莉丝那里拿来了大屠刀，开始肢解那巨大的毒刺豪猪。 露露汉娜和吉安娜，则捧出厚厚的魔法书，认真的吟唱着法术。 她们在施放一种名为“虹光法墙”的高级防护魔法，可以建立一片较为安全的保护区域，未被邀请的生物无法窥探和进入。在这种危机四伏的环境中极为适用，只是吟唱时间很久，要十多分钟，一旁的守护者们纷纷警戒在周围，等待魔法师们为他们创造出一块可以维持一天的安全区。 大家都在忙碌，因此显得某人的偷懒格外显眼。 “她是不是疯了？”卢卡斯磨刀霍霍，冲警戒在一旁的伊恩嘟囔一声。 好不容易迎来自由的假期时间，怎么有人在这种地方看起了书？ “我听得到哦。”莉莉丝眼都没抬。 放假之前，凯瑟琳实在是受不了她整天拿着本儿童读物版的《盖亚简史》当正史与她探讨问题，因此在离开前给她搞来了一套真正的《盖亚历史》，比莉莉丝的脑袋都大，足足有十几斤重，于是莉莉丝如今一闲下来，就总会拿出来翻看。 卢卡斯翻了个白眼，“嘭”的一刀再次剁下，继续和豪猪较劲。 林中簌簌作响，莉莉丝第一个扭头望过去，然后笑着招了招手—— “下午好啊，霍尔学长。” 今年不止他们这一个小队在幽影洛克，还有一队六年级的队伍也选择了这里，莉莉丝也是最近两天才发现了他们。 “又碰面了，干得不赖嘛！”那位学长与自己的搭档走出了林中，眼看着露露几人成功地将安全区的光墙成功构建起来，赞许的拍了拍手。 “看来你们确实不需要和我们一起扎营了。”那位学长看向了离自己最近的莉莉丝。 “我们计划走到哪里就在哪里扎营，因为有储物道具，所以不算麻烦。”莉莉丝放好书签，这才合拢书本收了起来。“这节省了我们来回奔波的时间，可以探索更深处，迎接更多挑战。” “而且人太多了那些怪物就谨慎起来了，还要我们费力去找，太麻烦了。”鲍比清理着轻甲上的血污接话道，“如今它们总是自己撞上来，省了我们好多时间。” “……你们是怎么做到又懒又不要命的？”霍尔学长简直感到费解。 “话说学长，这里为什么有这么多怪物啊？比我们去过的任何地方都多。”吉安娜小心捏起地上遗落的毒刺，丢到了堆积材料的地方。 “据说幽影洛克作为地名之前，本来是这片土地领主的名字。”热心的学长有问必答。 “领主？”莉莉丝一脸好奇，幽影洛克位于两国的交界地，是一片狭长盆地，这里环境恶劣荒芜，她们在这里晃了这么多天，都没看到什么人工留下的痕迹，可这里竟然是有主人的吗？ “嗯，只是曾经的主人罢了，传说中是一只凶恶贪婪的地龙。”霍尔点点头。 又是龙——莉莉丝下意识的努嘴。 “在圣战前，那条龙的生命就已经走向了尽头，在这里沉眠了……你们听过鲸落吗？”霍尔学长问道。 不少人面露迷茫，卢卡斯眼前一亮，不顾手持屠刀，猛地举手——“我知道我知道！” “鲸鱼你们肯定没见过吧？”卢卡斯得意地看向众人。 “哦？难道你见过？”莉莉丝笑眯眯看向他。 “呃，没有……”卢卡斯被莉莉丝奚落，有些没面子，但是还是要死撑，“可我听母亲讲过啊。” “——深海的巨人行至生命终点，携着往昔的澎湃，向着海底远航，鲨鱼与盲鳗最先迎接，利齿划开巨人的皮肉，为它褪去旧日着装，贻贝蛤蜊匆忙赶上，在巨人身上筑起奇崛城邦。死亡并非终章，而是新生的开场，是海中最绵长盛大的谢幕礼，是生命的延续与转换。” 卢卡斯循着记忆念起那流传下来的诗歌。 “——这，就是鲸落。”卢卡斯脸上难得多了些严肃，令他的话听起来靠谱了许多。 莉莉丝点点头，这就是所谓的“一鲸落万物生”嘛，据说一次鲸落，要持续数十年，可以滋养无数的海洋生物。 “没错。”霍尔学长看了眼卢卡斯的发色微笑肯定。 “——当巨龙的生命走到尽头，也是一样的。幽影洛克将死之时没有选择坠入火山，而是选择馈赠这片土地的生灵，龙的躯体蕴含着巨大的能量，还是最大的魔力载体，它于这里沉眠，尸体为这片地区的无数生物提供了养料，使得它们变得更加强壮，迅捷，且危险。” “听起来……一点也不凶恶贪婪啊。”露露一脸迷惑。 “呃，可能在当时的人类视角是这样的吧。”霍尔学长也有些茫然地挠了挠头，“毕竟从结果来看，人类肯定没占到便宜。” 莉莉丝恍然点头，巨龙如同鲸鱼一样，选择回馈土地，将魔力返还给这个世界，看来是头了不起的龙呢！只是这些野兽的祖先们吃了龙肉，属实被它强化了不少，让大家的假期体验异常“刺激”。 “——总之，这里的怪物凶猛异常，你们一定一定要小心。”他指了指卢卡斯那边的一堆血肉，“这些血肉也要尽快处理干净，不要留在你们附近，那气味会吸引更多凶兽赶来的。” 众人立即点头。 “好了，即使有虹光法墙，为了安全晚上也得留人守夜，有麻烦了点燃魔法烟花求助，记住了吗？”眼看这帮后辈做事都十分稳妥，霍尔学长最后嘱咐了一句。 “你们也一样哦学长，我们也会尽快赶去帮忙的。”莉莉丝笑嘻嘻。 “那我要被笑到毕业。”霍尔哭笑不得，挥了挥手和搭档一起离开了。 等能看到自己营地的炊烟时，霍尔突然一拍脑门儿，“诶呀，我忘了提醒他们提防那东西！” “提醒了也没用，碰到了只能算倒霉了。”搭档却抱着剑脚步没停。 “诶，也是。”霍尔耸了耸肩。 “——好在他们只贪财，不害命。” 第365章 枭熊 而莉莉丝这边，终于迎来了今天的晚餐。 “呕——”莉莉丝吃了一口豪猪肉，立刻发出一声不雅的声音，这肉好怪的味道！ “难吃！”莉莉丝立即控诉，“我就说了不要吃它了，你是不是没把有毒的地方剃干净？” “诶呀，你们贵族就是难伺候！”卢卡斯却不肯承认自己做出了黑暗料理，自己吃下一大口，“怕毒你不能就着解毒剂吃吗？” “一会儿你眼前冒小人了不要喊我，是你的父神在呼唤你。”莉莉丝冷笑一声，将那坨难吃的肉推到一边，开始从戒指中掏食物分给其他人，只是递给鲍比时，发现这小子又在发呆。 “喂，你这家伙又走什么神呢？”莉莉丝将长长的硬面包在他眼前晃了晃。 鲍比这才回神，他接过面包看向了卢卡斯。 “你也觉得我的烤肉比面包更好吃吧？”卢卡斯冲他龇着白牙。 “和我们聊聊大海吧，卢卡斯。”鲍比没回答他的问题。 “呃，可我并没有见过——”卢卡斯关于海洋的一切知识，皆来自父母同胞的口述。 “那个鲸落的故事就很有意思啊，还有吗？”露露也加入了话题。 “那只是所有海中生物的归宿，没什么稀奇的——”卢卡斯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 “人鱼也是吗？”鲍比追问。 “呃，是啊，不止他们，就连我们海民，曾经的归宿也是大海，我们死后会举行海葬，以残躯回馈海洋的哺育。” 莉莉丝看着鲍比眨了眨眼，隐约有些明白了鲍比的意思…… “你们也听到那位学长讲了，幽影洛克的尸身回馈了这片土地，哺育了无数生物，这些怪物进食了巨龙的血肉，令自己得以进化，变得更强，更快……”鲍比慢慢说着，生怕自己的思路断了。 “那些虚空兽……它们的样子也与圣战故事中描述的长相不同，它们长出了鱼尾，你们说，它们是不是也——进化了？” 其余人的交谈声淡去，所有人都停下了进餐，看向了他们二人。 “怎么会呢？那他们是靠吃什么——”卢卡斯下意识的就摇头否认，说到一半却猛地愣住，随即脸色惨白。 ——奥兹勒，或者说整个盖亚帝国，已经许多年没有过有关人鱼的传说了，在人们意识到这点时，他们似乎就已经消失了许多许多年了。 火堆旁一片死寂，唯有林中虫鸣响个不停。 盖亚的极南之境在这个季节潮湿又闷热，莉莉丝却因这猜测生生打了个冷战。 伊恩伸手拍了拍神色恍惚的卢卡斯，令后者回过了神。 “只是毫无根据的猜测，不要自己吓自己。”伊恩的声音低沉平稳，让人安心，卢卡斯感到自己狂躁的心跳慢慢平和下来。 “是啊……只是开个脑洞，就和我们以前玩海龟汤一样嘛。”莉莉丝也连忙应和，“别搞得自己睡不着觉，你想守夜就直说。” 其余人也接连响应，大家努力调节着气氛，终于吃完了这顿晚餐。 在野外时是没有夜生活可言的，最好的选择便是日落而息，在天黑时呆在安全区域内不要乱走，莉莉丝和大家一起整理了今日的收获，又清理了附近的血迹，再次检查了虹光法墙后，便各自散去睡觉了。 一夜无梦。 虹光法墙连续几下闪烁，终于无声破碎，而被光幕挡住的区域内空无一人，莉莉丝他们早已经整好着装，继续沿着一条溪流朝南边进发了。 ——依然是“热闹”的旅行。 才解决完几只试图伏击他们的巨硕蜈蚣，几人还在嗷嗷叫着处理蜈蚣喷出的酸性毒液，就又惊扰了来溪边喝水的枭熊。 硕大的枭熊长着猫头鹰一样的脑袋，却有着熊一样的身体，一见到河边的人类就炸起了毛，怒吼着淌过溪流朝它们冲来。 “这也太频繁了吧？”卢卡斯一边哀嚎着朝旁边闪躲，一边还不忘继续往自己身上倒药粉，“我们真的不需要和学长们组个队吗？” “我承认我昨天有点装了——”鲍比掩护在汉娜身前率先出手，然而枭熊皮糙肉厚，那一剑只让它掉了一些毛，却是实打实的激怒了它，它本来正冲着卢卡斯而去，转身一巴掌就将鲍比挥飞撞到树上。 鲍比发出一声闷哼，半天爬不起来。 “诶哟，高攻高防。”莉莉丝嘟囔一声。 她朝剑上一抹，火焰一路燃起，开始提速奔跑，扒着树枝借力一蹬便跃至半空，直接往那枭熊的身上跳去。 “嗤——”剑锋带着灼人热度，直接扎入了枭熊厚重的皮毛，发出如烙铁般的嗤嗤声响，枭熊痛呼一声，开始疯狂扭动，想把莉莉丝甩下来。 鲜血顺着剑锋上的放血槽喷涌而出，溅了莉莉丝一脸，可这伤害仍然不足以杀死这皮糙肉厚生命力顽强的家伙，莉莉丝被甩下熊背，几个后撤才站稳。 在她跃开的瞬间，一团不详的黑光直直朝着枭熊射去，明明没有造成任何外伤，也没有禁锢它，枭熊的动作却慢了下来，它喘着粗气，朝着黑光射来的方向嚎叫着冲了几步，只是还没摸到施术者便轰然倒下。 莉莉丝有些惊讶地朝那个方向——是汉娜。 “是，是枯萎术……我成功了！”汉娜看着自己的双手，有些激动。 “它还活着。”伊恩谨慎地将枭熊翻过了身，它仍有轻微的呼吸。 “枯萎术会榨取它的水分与活力，所以不会那么快……”暗元素亲和的汉娜如今已经开始深耕亡灵魔法，而亡灵魔法大多有些邪恶，她一边说着，一边有些不自在的绞着手指。 “卢娜老师给你开小灶了，我要嫉妒了！这魔法太酷了汉娜！！” 莉莉丝跳过来一把搂住她，搅散了她的担忧，“魔法哪有善恶之分，只看使用它的人罢了，我们汉娜会是最厉害最贤明的亡灵法师！” “你们真的不介意吗？我可能还会搞些骨头什么的——”汉娜红了脸。 “那我们一定帮你剃出来一副最漂亮的骷髅！你想要什么样的？”莉莉丝豪气地拍拍腰间的佩剑，却拍了个空。 “诶——？” 莉莉丝茫然地低下头，腰间已经空了，更可怕的是，在她的脚边，不知何时出现一小片物质不明的黑色深潭，有一只手从中伸出，正抓着她的冷钢慢慢退回那片无光黑暗之中。 “我超——！” 第366章 遭贼了 莉莉丝发出一声无人听懂的脏话，在众人没反应过来之时猛地朝地上扑去，一把拽住了即将没入黑暗的剑鞘。 那只手没想到会有人与自己抢夺，呆滞一秒后猛地用力，莉莉丝的整条胳膊瞬间被巨力拖拽进那片黑暗。 在穿过那地上的黑暗平面时，莉莉丝只感到什么密密麻麻的东西紧紧挤压在自己的胳膊上，令她整个手臂仿佛被包裹上了一层冰凉的膜，这触感无比怪异，无人知道那片冰凉的黑暗中到底有什么，连一向无所畏惧的莉莉丝都感到一阵莫名恐惧，鸡皮疙瘩顺着抓着剑鞘的手一路向上蔓延，令她狠狠打了个摆子。 “莉莉丝！” 莉莉丝的动作实在太快，连靠的最近的汉娜也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朝着那片黑暗打出一道魔法，魔法的辉光没入那片黑暗就立刻被吞噬殆尽，没有照亮任何一块地方。 可那与莉莉丝拉扯的力量却根本没有变化，甚至继续用力向下拽去，她的脑袋因此磕在了地上，发出“诶哟”一声痛呼。 这黑色的一滩对魔法免疫？！汉娜倒吸一口凉气，终于慌了。 “莉莉丝！快松手！”伊恩见状急忙冲了过来，想要拽起她远离地上那片诡异的黑色物质。 然而莉莉丝却因撞了脑袋而彻底恼了——什么玩意儿偷东西不成改明抢了？！她倒要看看是什么妖魔鬼怪！ 于是众人就看到莉莉丝双膝着地，将自己与地面稳稳撑成一个三角形，胳膊上的肌肉透过轻薄的夏衣鼓囊起来，如同拔萝卜一般用力向上拉起。 地上那摊如烟如雾，又如黑色沥青的东西，因着突如其来的情况，竟然沸腾起来，冒起了不祥的泡泡，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另一边暴跳如雷。 “算了吧莉莉丝！不过是把剑！”鲍比看得心惊肉跳，比起掉进去点什么，他更害怕从那里面冒出来点什么。 “开什么玩笑！”莉莉丝憋着气，声音听起来咬牙切齿的——这剑是梅丽莎送的，款式是蕾拉挑的！她敢弄丢？！ 比起面对什么未知的怪物，面对蕾拉的怒火更可怕好吗！ 想到这里，莉莉丝更是咬紧牙关，不顾众人惊呼索性将另一只手也伸进了地上的黑影，忍住那怪异的触感抓紧剑鞘用力向上拽——拼力气老子从来没输过！ 她咬紧牙关用力一拽，布满缠枝纹的剑鞘露出大半！ ——有戏！ 莉莉丝信心大增，她怒喝一声，从跪姿换做站立，用力朝外一拔—— 周围一片吸气之声。 冷钢脱离了那片厚重黑影，终于重见天日，可重见天日的不止莉莉丝的佩剑，黑影的另一边，有人也不肯放手，结果便是被莉莉丝赫然拽出半截身子，与她正好大眼瞪小眼。 莉莉丝震惊地看着对方，而对方的眼神似乎是比她还要震惊。 她呆了一秒，而后猛地回神——这是个什么东西？！ 它有着人类的面庞和体型，可瞳仁又黄又细，皮肤竟是暗红色，更要命的是……从它的额头延出两根山羊一样的黑色犄角，差点戳到莉莉丝脸上！ 全场安静了两秒，还是莉莉丝先反应过来，管它是什么东西，她就知道一点—— “小偷！！！” ——莉莉丝怒喝一声，继续向外拽。 对方也终于从被莉莉丝的怪力震撼中回神，闻言竟露出了笑容，因为它面容暗沉的颜色，显得它牙更白了。 “谢谢！”对方顶着一口白牙对莉莉丝的肯定表示感谢，声音竟然十分悦耳。 莉莉丝一愣——能说人话，而且声音……是，是个女孩子？ “莉莉丝！” 可就在莉莉丝愣神顿住的这一秒，伊恩看到这从黑影中冒出半截身子的东西脸颊鼓动，他顿时感到危机，连忙出声提醒。 离得最近的莉莉丝当然看到了，她反应极快的直接朝一旁闪避。 那肤色长相特殊的女孩，就在这瞬间从嘴中吐出一片蓬勃黑烟，还夹杂着不少尖利的黑刺“簌簌”射出，在莉莉丝躲开后，全部扎入了后方枭熊的尸体中。 莉莉丝因为身子歪向了一边，剑鞘的位置发生了偏移，那陌生的女孩眼见莉莉丝死死不肯放手，她松开了一只抓住剑鞘的手，猛地拽住了剑柄用力一拔，银光倾泻而出。 莉莉丝本来还在与她角力，手上猛地一松，控制不住的朝后仰倒，被一旁的伊恩急忙拽住才没屁股着地。 手上突然变轻的分量令莉莉丝感到不妙，她抬起了手，缠枝纹的剑鞘仍在，可是封存其中的冷钢已经不见了踪迹。 嘻嘻的轻笑传来，她愤而看向出声之人，长着犄角的女孩最后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抓紧了她的剑向下一缩，没入了地上那片黑影之中。 莉莉丝扑了过去想要去抓，却还是扑了个空，地上的黑影在女孩消失后迅速收缩，莉莉丝的手才伸进一半又赶紧抽了出来，以防自己的胳膊被割断留在里面。 在她缩回手的下一秒，那摊黑影已然全部消失不见，莉莉丝眼前只有湖边肥沃的湿土和鹅卵石了。 ………………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阵死一般的寂静之后，趴在地上的莉莉丝爆发出一阵哀嚎。 遭贼了！！她的剑还是被拿走了！！ 第367章 钓鱼执法 “那是……魔鬼……？” 突逢这等剧变，众人一时都有些怔愣，他们何时见过莉莉丝吃瘪，半晌露露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问道。 “盖亚帝国境内有魔鬼？”汉娜脸上满是惊讶。 “什么魔鬼！小偷！那是小偷！！”莉莉丝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气得直跺脚。 “算了，只是一把剑——”卢卡斯试图开解莉莉丝。 “哈！你说的轻松！自己平时捡到什么破烂都不舍得扔，我的冷钢不比你那些蛤蟆卵豪猪刺珍贵多了！”莉莉丝正急得原地转圈无处发泄，怒而瞪向卢卡斯。 卢卡斯啧了啧舌，不敢说话了。 “无耻——！！败类——！！道德败坏————！！”莉莉丝怀疑对方说不定就藏于暗处，冲着林中怒声呵斥。 可无人回应，只有鸟儿被她惊飞，啾啾鸣叫着飞远了。 “为什么偏偏偷我的剑！”莉莉丝的郁闷无处纾解，转过头和伙伴们抱怨。 “真有意思，你看看大家——”卢卡斯张开双臂臂，懒洋洋地转个圈展示一番。 他们已经在这幽影洛克中呆了小半月，刚刚还经历了连续两场战斗，每个人都灰头土脸破破烂烂，看起来比流浪汉好不了多少。 “大家的收获以及行李都收在储物戒指里了，身边唯一值得偷一偷的，不就只剩武器了吗？这其中，就属你的那把最贵嘛。”卢卡斯对于小偷的选择十分理解。 “呃，正好你可以多用用魔法，你总是冲在最前面，显得我们守护者很呆好不好？”鲍比过来拍了拍莉莉丝的肩膀，权当安慰。 莉莉丝半晌无语，而后颓然地坐到了地上。 那黑洞通向哪里，谁也不知道，莉莉丝烦恼地皱起了眉，可没一会儿，她又重新站了起来，打量了下四周的环境—— “先扎营吧，这次我跟你们一起建虹光法墙。” “你肯定有主意了吧？”等到虹光法墙变幻的光芒亮起，隔绝了外界的窥探，卢卡斯立刻凑了过来，挤眉弄眼的低声问道。 莉莉丝瞪他一眼，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只是有了一点头绪——” “幽影洛克中肯定不止我们一支小队，至少霍尔学长那边一定也收获颇丰，可她却盯上了我们，毫无疑问她觉得我们年纪更小，所以更弱。”莉莉丝说着忍不住撇嘴——连贼也是看人下菜碟，可恶啊！ “而且她得手就跑，出手攻击也只为了脱身，我想她也许实力并不强，那个可以任她出入的黑洞也许是她唯一掌握的逃生法术。”吉安娜走了过来，思索着慢慢说道。 “我也这么觉得。”莉莉丝觉得如果正面对抗，自己未必打不过那个看起来比她瘦小的女孩，可问题是，去哪里找她？ 她想了想，伸开了手掌，一堆五颜六色的宝石首饰出现在手掌上，那些宝石在室外阳光的折射下更显璀璨。 “你这是干嘛？”卢卡斯的眼睛仿佛被吸住了一样。 “这还不明显吗？”莉莉丝将蕾拉给她准备的各色宝石首饰通通往身上戴，光是项链就挂了五串。 “——我要钓鱼执法！” “啊？”听到这没头没脑的话，卢卡斯本就被宝石晃晕的脑袋更加迷糊，发出了不怕死的疑问，“可你不是不擅长钓鱼吗？” 莉莉丝：…… “你晚上睡觉别舔嘴唇，我怕你把自己毒死！” ……………… 只是没想到卢卡斯一语成谶，接下来的几日，莉莉丝带着大宝石又走了几日，那个小毛贼始终没露面。 “为什么——为什么啊——”莉莉丝躺在巨大的蜘蛛网上，瘫成一个大字型。 想钓的鱼没钓到，各种怪物倒是钓到不少，今天他们好不容易才解决掉一只有牛那么大的育母蜘蛛，被抓住的莉莉丝毫不慌张，还将别人的捕猎场当成了吊床，晃荡着继续抱怨着。 “你还是不了解这些手艺人呢，莉莉丝。”见惯小偷小摸的卢卡斯过来一剑切开了蛛网，翻着地下的骨头堆看看有没有值钱的东西。 “什么意思？”最大的蛛网被卢卡斯一剑切得结构不再稳定，莉莉丝郁闷地跳下来，和大家一起清扫起战场。 “偷了东西当然要去销赃啊。” “什，什么——？！”莉莉丝这下没心情打扫清理战场了，“你是说她会把我的剑卖掉？” “那不然呢？”卢卡斯一脸理所当然。“当然，她还是有点太年轻了，这会儿整个幽影洛克，最富有的恐怕就是——” 他夸张的抬起胳膊向内旋转了两圈，而后优雅鞠躬—— “就是我们莉莉丝小姐啦！” 莉莉丝脸黑了，“我才不会花钱买赃物呢！那本来就是我的！” “那都是最好的情况了，说不定人家早卖过了，这会儿正在哪座边陲小城的酒馆里喝着小酒嘲笑你呢，诶哟——” 说风凉话的卢卡斯被莉莉丝一脚踹飞。 “她会去哪里销赃呢……”没有了剑，莉莉丝只能随便捡起一根粗长树枝，和露露一起卷着那巨大的蛛网，这玩意儿能做许多种魔法药剂，十分珍贵呢，可不能浪费。 “算了吧莉莉丝。”露露一边与她一起对折着蜘蛛网，一边安慰道，“我们可以和你一起给蕾拉小姐说明情况，她一定不会怪你的。” 她知道比起剑的价值，莉莉丝更在意的是这个。 “我明白的……”这话果然让莉莉丝的声音低了下来，靠在了身后的大树上，“只是那把剑意义不同……” 她正是从它开始，走上了剑魔双修之路的，它就算退场，也应该是断在战场上，而不是被一个小贼就这么摸走了。 “喀拉。” 就在莉莉丝神伤之时，她听到一声细碎的，极轻的金属碰撞声响起……自她的身后！ 莉莉丝想要转身，却被脖间的银链绞住，有人攥紧了她的项链，莉莉丝没有片刻的犹豫，闪电般地朝后伸手。 与她正面相对的露露只看到莉莉丝猛然变了脸色拽着脖间的项链拧转身体，而她身后的大树上，竟然又出现了一片黑影！ “啊——”露露只来得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就看到莉莉丝将一只细瘦的手拽了出来，紧接着是脑袋，然后是身子，腿，她几乎将那小偷的全部身子拽了出来！ “魔鬼，把剑还我！” ——果然是那张熟悉的脸和熟悉的黑色犄角，莉莉丝顾不上欢呼自己钓鱼成功，一边用力一边喝道。 而魔鬼女孩被逮了现行，脸上闪过惊惶之色，而后竟然卸了力道扑在莉莉丝身上环住了她。 这场景十分怪异，如同树上长出了人偶一般，并且这人偶还攀在了人身上，令露露不寒而栗，只见那人偶张开了嘴—— “姐姐，你好凶啊，我只是太饿了，想换点吃的东西填饱肚子。”她的声音惨惨戚戚，令正在“拔萝卜”的莉莉丝顿了一秒。 “——还有，我不是魔鬼。”她明黄的瞳仁映出莉莉丝颈间的宝石。 “我是提夫林哦！” “喀拉”一声轻响，莉莉丝颈间的项链全部断开。 第368章 她的祷告 荆棘拔地而起，在莉莉丝身后如蛇般扭曲地张牙舞爪，令她看起来如同那传说中凶恶的美杜莎一般可怖，荆棘暴长到足够的长度，便如灵蛇一般朝那提夫林冲去。 那提夫林面色一变，似是没想到面前的人吟唱魔法竟然能完全不露声色，此时想要缩回阴影中，却被莉莉丝死死拽住。 “把剑还我！你这个……提夫林小偷！”莉莉丝不肯松手。 “……你松手我就还你！”提夫林试图谈判。 莉莉丝哪敢再拖延，藤蔓将提夫林裹紧，终于将她拽出了那片阴影，她被藤蔓拖拽到地面时，手里还死死抓着莉莉丝的项链不舍得松手。 “……我信你个鬼！”莉莉丝见状冷笑一声，走过去要将项链抢过来。 然而那提夫林竟然比鱼还要滑不留手，明明已经被布满荆棘的藤蔓扎破了皮肤，却仍在其中为自己争取出了一丝狭小空间，摸到了自己腰间的长匕首，银光划过，莉莉丝急忙向后闪躲，却还是被擦着眼睛割断了一丝金发。 ——好快！ “莉莉丝！”伊恩丢开了蛛丝，眨眼出现在莉莉丝身旁，挑开了提夫林女孩的第二次攻击。 附近的树木全都摇晃起来，不少叶片从枝桠上“簌簌”掉落，在旋转着落地的过程中变得越来越缓慢，莉莉丝的脚下亮起绿色光芒，一抬手，那些带着气流的树叶停在了半空，化作利刃朝女孩射去。 女孩却借着伊恩的力道轻盈跳起，正好躲过了莉莉丝射来的树叶，她落在大树枝杈上，看着莉莉丝的目光带着些新奇—— “有点像那些精灵的法术，你也是杂种吗？” 莉莉丝：……这多少有点没礼貌了喂！ 破风之声再起，女孩冒犯的话语令伊恩的速度变得更快，他跃起直追，这一剑已然是对准了要害。 女孩被这惊人的声势吓到，借着灵活的身段勉强躲过，她扫了眼莉莉丝身后逐渐变小的黑洞，眼中闪过焦灼，声音也变得尖利，“不过是把剑！” “那就还回来。”伊恩眼神淡漠，下手不肯留情。 “早就卸货了！”她自树上倒挂着垂下脑袋，冲着伊恩又吐出一口黑烟，已经见识到她手段的少年不得不朝一旁闪躲，一串“叮叮叮”的撞击声在他身前的树上响起，黑雾开始在育母蜘蛛的巢穴中弥漫，莉莉丝抬起头，只见那女孩灵活地像只长臂猿，几个甩臂往刚刚他们战胜的那只育母蜘蛛的巢穴深处跑去。 莉莉丝抬脚去追，卢卡斯急忙跟上，可才刚掀开最外层的蛛网，就又看到莉莉丝白着脸路过自己跑了出来—— “你是守护者你先上！” 嘶嘶的叫声响起，卢卡斯眯着眼睛努力地往黑雾中看去，然后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那提夫林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竟将育母蜘蛛的所有卵都提前唤醒了，无数椰子大小的小蜘蛛破壳而出，如潮水般朝他们涌来。 “啊！我的蜘蛛卵！”卢卡斯哀嚎一声！！！ 育母蜘蛛一次产卵就几千枚，他本想把这些全部带走卖钱的，如今孵出来了就没价值了，卢卡斯仿佛看到一枚枚金币长出翅膀飞走了！ ——都是那个提夫林！！卢卡斯顿时觉得心头之火已经烧到头顶，一向混日子的他此刻战意十足，提起剑嗷嗷叫着和鲍比一起冲了进去。 育母蜘蛛的巢穴深处被几棵歪脖子树合拢围住，本就无比晦暗，如今又被那提夫林召唤出一片黑雾，视线无比糟糕，露露在外召唤狂风，试图将那无处不在的黑雾驱散。 黑雾如同有形，在空中溃散又聚拢，掠过几人朝他们身后散去，莉莉丝看到那凝实的黑雾却隐约感到不对，冷不丁地打出一道风刃，雾中传来一声闷哼，身旁的伊恩不需要与她交流，已经在莉莉丝出手的瞬间朝黑雾的方向冲去。 提夫林终于从雾中现身，弓着身朝前疾奔，她去的方向是—— 那棵她最早现身的树！那片她借此现身的黑洞正在慢慢塌缩，越来越小，只能勉强通人了，狂奔中的提夫林眼中闪过真正的惊慌，可身后传来脚步声，女孩扭头一看，那个难缠的黑发男人再次提剑冲来，她几乎能感受到他剑锋上的寒芒了。 父神呐！！——小提夫林看着即将刺中自己的剑尖，以及他身后漫天的魔法光芒，心中绝望哀叹。 可面前的人竟猛地刹住了脚步，剑锋停在了她的喉间。 只是这一瞬的犹豫，提夫林似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她一匕首格挡开了眼前人的剑，一个飞扑冲进了树上的黑洞，黑洞如深潭般荡漾几下，很快就如同滴入滚烫铁锅中的水滴，眨眼在树上蒸腾至消失了。 “伊恩！”莉莉丝立起魔法护盾，将朝这边射来的攻击法术通通挡住，少年人终于回神，而后满是愧疚。 “莉莉丝……我……”——他竟然让那个提夫林跑了。 “你怎么了？”莉莉丝难得看到伊恩在战斗中走神。 “她——”伊恩眼中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恍惚。 “她是光明神的信徒。” “——哈？？！” “我听见了她的祷告。” 第369章 有cd vs 无cd 伊恩说完这句话，自己都仍有些不敢相信，他垂头凝思，刚刚到底是不是自己出现了错觉？ 莉莉丝同样震惊不已，那提夫林的长相与行径都如此诡魅，这会儿伊恩说她竟然信仰着光明神？？她本以为这家伙是从隔壁沐莱特国偷溜进来的，现在看来，也许她猜错了。 莉莉丝看着那棵提夫林消失的大树，挫败地捶了一拳叹了口气。 又给她跑了，凭什么她看起来年纪不大就能掌握这么厉害的传送法术啊！这就是种族优势吗？作为人类真是……啥也不是！ 她想着想着，却感受到手心传来的，来自木元素的跃动时掠过她掌心的微风。 莉莉丝猛然抬起头，环视了四周—— 这里，也到处是树……它们也会如那无径之森一般，是连接在一起的巨大整体吗？ 思及此，莉莉丝将两只手虔诚的置于树上，凝神静气，调动精神力往其中渗透—— 起初依然是滞涩无比的，仿佛用手拂过未经打磨的，布满毛刺的舢板，可她忍住那种毛刺在她脑海中剐蹭的刺痛，推着它不断不断的前进许久后——手中骤然一松，那滞涩的感觉消失了，她和那块舢板一起，滑入了一片绿色汪洋。 无数的绿色荧光在她眼前炸开，听不懂的絮语在她脑中不停回响，那瞬间她差点要吐出来，若不是每天不断捶打的精神之海不断扩张，她这会儿也许已经疯了。但等那痛苦怪诞的感受慢慢平息后，她又感受到了——她已与这片森林连接为一体，她虽在地面，却已与它们的根系纠缠在一起。 不，不止于此！ 那些荧光闪烁不停，絮语时大时小，她听不懂，但是那些声音却越来越大，越来越规律。它们在说什么？莉莉丝听不明白，却控制不住自己的精神力被它们勾连着朝一个方向奔去。 那感觉无比奇妙，她仿佛在从过山车的最高点坠下，恐惧又兴奋，而中途，她的视线越来越明，她看到了，虽然她并不知道那是否真的是“看”，她看到了分食猎物的猛兽族群，将自己的蛋藏进其他鸟窝里的杜鹃，伪装成宝箱藏于树洞中，等待旅人开启将其一口吞下的怪物，还有……脚步踉跄的，长着犄角的女孩。 ——在那里！ “诶？” 卢卡斯一身虫浆的走出来，那些小蜘蛛唯有数量取胜，他们和魔法师合作，几个范围法术便清理的差不多了，再出来时，便看到伊恩站在树旁发呆。 “伊恩，莉莉丝呢？”卢卡斯嫌恶地从身上扒掉一大滩黏糊液体，随手抹在旁边粗粝的树干上，快要吐了。“那家伙没了剑就变成胆小鬼了，切，逃兵。” “她只是比较怕虫子，才不是胆小鬼！”后面出来的露露顾不上给自己施放清洁术，就先为好友辩驳道。 伊恩这才回神，扭头看向自己左侧，原本站在树前的搭档已经不见了。 …………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影，斑驳地落入潺潺的溪水中，俯瞰这片幽深绿林，便能看到这条溪流最为璀璨夺目，只是此刻坐在溪边的旅者，却无心欣赏它的美丽了。 红皮肤的提夫林女孩坐在一块被岁月打磨光滑的石头上，快速的擦洗着自己的伤口，她的手法十分狂野，此刻衣衫已经湿了大半，风一吹便粘在了身上，甚至能看到她后背上突出的一节节脊骨。 女孩却顾不得冷了，她戒备地不断扫视着周围，刚刚在与他人的战斗中多少挂了些彩，不赶紧处理的话，散发着血腥气在林中行走的她根本就是那些怪物眼中送上门的小甜饼，她可不能就这么—— “需要帮忙吗？”一只手捻起了她放在一旁石头上的宝石项链，女孩猛地一僵。 “你们城里人都这么黏人的吗？”她扭过头，恶狠狠地盯着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金发女孩，心中却惊骇不已——她什么时候出现的？！ “你们提夫林都这么不守规矩的吗？”项链绕在莉莉丝指头上一晃便消失了，“不偷盗。” “什么？”女孩戒备的眼中闪过迷茫。 “光明圣经中，这是最基本的诫命之一，你不知道的吗？”莉莉丝看着那小姑娘的犄角说道。“你，好像犯下了渎神重罪哦。” 女孩呆了一瞬，而后发出嗤嗤笑声，“那又怎么了？” 莉莉丝一哽——什么嘛伊恩！你有没有搞错？！这跟她见过的所有光明神信徒都不一样好嘛！这让她酝酿了半天的晓之以理战术显得很可笑！ 莉莉丝还没想好说什么，对方却猛地朝她泼来一捧溪水，而后拔脚狂奔。 “哎——”莉莉丝叹了口气，看着越过溪流朝对面林间跑去的身影，抬腿热了热身喊道，“你会后悔的！” 跑就跑嘛，她最喜欢跑啦！ 提夫林几次险险被那金发女孩追上，每次都要疯狂提速才能甩开一会儿，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了，直至身后再没有任何声音时才终于停了下来，她瘫靠在一棵巨树之下，一刀切开一旁的绿藤，大口大口的喝着其中丰富的汁水。 “这玩意儿好喝吗？”一个声音自她头顶传来，女孩被吓了一跳，呛得连声咳嗽！ “你怎么——？！”女孩震惊的金瞳中再次映出了那个金发姑娘。 “你的传送法术呢？”莉莉丝坐在树上，托着下巴好整以暇的问道。 女孩脸色阴沉，不肯回答。 “跟我猜得一样啊……你无法连续使用它，对吗？”莉莉丝看着女孩脸上的震惊露出微笑，“让我想想，你要多久才能用一次那玩意儿，三天？四天？五天？” 回应她的是直飞面门的冰冷匕首。 “——但我没有哦。” 下一秒，她出现在提夫林身后，一把扼住了她的下巴，另一只手紧紧箍住对方双臂，将之钳制在自己身前耳语道。这样的姿势令提夫林口中吐出的黑刺失去了威胁。 身前提夫林女孩的瞳仁中全是惊骇，莉莉丝看不到，还在她身后自顾自地说着话，“那个供你穿梭的，令法术打上去无效的黑洞，那个供你隐蔽，阻碍敌人视野的黑雾，就是你的全部本领了对吧？你就这点本事就学人家偷东西？”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提夫林的声音微微颤抖，怀疑自己这次真踢到铁板了。 莉莉丝眨眨眼，在她耳边扯出沙嘶哑的音色——“我是被你惊扰的女鬼哦，你拿走了我的财宝，不还给我的话，我会一辈子缠着你。” “可我已经找到篱笆卸货了！”明知道身后之人是在胡扯，可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那提夫林此刻倒是都招了。 “……什么意思？”守法公民莉莉丝从来没听过这些盗贼黑话。 “卖了！已经出手了！”女孩叫道。 “……你能卖到哪里去？”莉莉丝的眼中闪过怀疑，钳制提夫林的手臂更用力了，这里荒无人烟，这家伙的传送距离有限，cd还长，难道她还有同伴？ “你，你不知道？”提夫林不知道这是否是试探。 “幽影洛克啊，幽影洛克地下城。” 第370章 五十金币 陈腐潮湿的气息在空气中缓缓流淌，淡淡的霉味和若有若无的硫磺味钻进路过每个人的鼻腔，头顶高悬的魔法孢子吊灯晃来晃去，光明也随着闪烁，只能照亮灯下极小一块，一旁幽森的通道蜿蜒曲折，隐没在黑暗深处，仿佛巨兽张大的咽喉，不知道通向何方。 小巷深处的阴影中，拐出几个行色匆匆的人，正是莉莉丝，伊恩，和卢卡斯，以及那个提夫林。在与众人商议后，莉莉丝决定留下其他人在外面接应，自己则和两个守护者一起行动。 莉莉丝裹上了黑色法师袍，还谨慎的戴上兜帽，挡住自己那一头耀目的金发，她与伊恩一人一边夹紧了那个提夫林以防她逃脱，可眼睛却忍不住好奇的到处乱看。 这里是幽影洛克的地下一层，也许是因为靠近城市边缘的关系，街上并未有什么人，说是街道，路两旁也不过是粗糙的天然石壁，以及一些莉莉丝从没见过的怪异植物。 地上的石板缝隙里，满是各色的孢子，被碾压时就会渗出暗绿色的黏液，触感冰冷粘腻，不小心踩上去，鞋底还会发出“滋滋”的拉扯声，听上去有些滑稽，确是这片昏暗死寂中唯一的声响。 那滑稽的声音吵醒了黑暗中席地而睡的人。 莉莉丝余光看到路边的阴影动了动，吓了一跳，再仔细一看，原来是个弓着背的老者，他衣衫褴褛，身边竖着根弯曲变形的拐杖，晃动的光亮下，莉莉丝看到他浑浊的双眼正死死盯着自己。 “嘿嘿——新——人——” 老者咧开嘴发出怪异的笑，露出一口破烂黄牙，他的身形怪异扭曲，腿脚似乎也不再方便，这会儿佝偻着朝路中央爬了两步，更多的进入到灯光范围之内后，莉莉丝看到他身上竟都爬满了孢子，皮下还有些不知些什么东西在鼓囊游动，形状十分恐怖，令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抽气。 “别理他！” 感受到莉莉丝挤了过来，小提夫林朝边上看了眼，一脸习以为常，这样的玩意儿在一层到处都是，不过是一坨等待死亡的烂肉。 她这会儿如此好说话，并非因为莉莉丝成功“用爱感化”，而是因为莉莉丝给出了一个她无法拒绝的价格。 “这也太破了。”走在并行三人之后的卢卡斯也在四处张望，“小妹妹，你在这儿卸货能有什么好价钱？” “这只是一层，本来就空一些，再说，我卖了两个金币呢。”提夫林女孩十分不满。 “什么——？！”莉莉丝差点没一口气厥过去。 龙牙堡打造的冷钢全帝国闻名，是所有骑士的心之所向，这小屁孩两个钢镚儿就给她卖了！！ 莉莉丝气得脸一黑又一黑，放弃了停下休息的想法，拽紧小女孩继续提速往前赶去。 “哈哈哈！”卢卡斯追在身后狂笑不止，“教你本领的人，只教你偷，不教你辨别东西的价值吗？” 提夫林有些心虚地眨了眨眼睛，“她……她没教我偷，她只是教给我保命的。” “那你真是辜负了别人的好心，你干的是最不保命的勾当。”莉莉丝心情十分不美丽，语气也有些冲。 女孩撇了撇嘴，但一想到这家伙如今是自己的金主，还是闭上了嘴巴没有反驳。 待他们潜入到地下二层之后，场景再度变幻，街上热闹了起来，那些莉莉丝在一层偶然看见的孢子，如今更加繁密茂盛，路边甚至有与冷杉一般高耸的蘑菇树，散发着幽幽蓝光，她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蚂蚁，误入了一个真菌世界。 “哟，帕莎，最近去哪里了？” 随着一声卸货的厚重声响，提夫林带路的脚步终于停下，而在他们对面，一个肤色苍白的光头男人正将肥硕的竹鼠肉刮成一条一条，喂给脚底下的几只精壮的黑狗。 他一边撕扯着手中的肉，欣赏几头恶犬为了口肉互相撕咬吠叫，一边用余光打量着着小提夫林旁边的三张陌生面孔。 “你交到朋友了啊，不介绍一下吗？”光头男似笑非笑。 “他们是——”此刻才被莉莉丝她们知晓姓名的提夫林面露犹豫，只是一秒，莉莉丝便听到了一旁武器出鞘的声音，她扭头一看，他们不知何时已经被人围住了。 “我们只是想买点热货，先生。”卢卡斯笑着上前搂住了提夫林的脖子，“帕莎和我们开了个玩笑，但我们不是不懂规矩的人，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价格。” 男人看到这懂黑话的小子，眼中闪过审视的光，再次看向了那个红皮肤的提夫林。 “没错。”帕莎点了点头，笑嘻嘻地甩开了卢卡斯的胳膊，走过去拍了拍那呜呜直叫的黑狗，“是好生意呢，老板！” 随即跳上椅背在光头男耳边嘀嘀咕咕半天。 莉莉丝正思索着她这次出门带的钱会不会不够，却听到那叫帕莎的提夫林“啊？”了一声，与光头一起朝莉莉丝看来。 “五十金币。”光头随手往身上擦了擦手上的肉屑，朝莉莉丝伸出五个手指。 莉莉丝心头骤然一松——太好了，问题不大，完全可以接受。 因此一挥手，五十枚亮闪闪的金币出现在光头的手边。 男人眼中惊讶了一瞬，“噢……魔法师吗……” 周围肆意的打量瞬间收敛了，包围着他们的人墙慢慢稀疏。 光头攥起一枚金币，看到了上面清晰的金色巨树，撇了撇嘴，还是盖亚帝国来的魔法师，很有可能是那个歌蕾蒂娅城，思及此，男人张口—— “那件热货十分抢手，已经被我的上家挑走，带去三层了。”龙牙堡的铸剑师家族据传是巨人后裔，那冷钢在沐莱特国十分少见，价值不菲，刚一露面就被眼毒的人看中了。 “什么？！”莉莉丝一脸不爽往前走，那你这狗东西还敢收老子钱！被卢卡斯连忙拽住。 “这只是引路费，魔法师小姐。”光头男人将金币握在大拇指上弹飞又接住，随后抛给了身旁的提夫林，后者开心的接住——今天又赚一金币！ “没有我为你牵线，你们以为有钱就能在黑市随便买东西吗？”光头嘿嘿笑着，将剩下的金币划进一个麻布口袋，而后转头交代那提夫林，“去吧帕莎，带他们去三层，就说是我的客人。” 小提夫林赚了钱，心情极好，如猫儿一般从椅背上跃下，蹦蹦跳跳地朝前带路了。 莉莉丝憋气半晌，五十金币原来只是换来一个消息，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可花都花了，这种时候再回头……不行！花都花了！！ 她果断转身，跟着那哼着歌的提夫林而去，转身之际，她的金发一闪而过，又再次没入黑袍之中。 等他们四人走出老远，光头仍然在盯着看。 “老大，那可是个尖货啊。”身旁一个小弟凑过来一脸遗憾。 “你当老子瞎？”光头冷哼一声，这样的样貌，在这幽影洛克许多年没见过了，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可惜……光头想到一层那些长满孢子，每天睡在冷水坑中与蛆虫老鼠作伴的家伙，狠狠打了个摆子冷静下来。 “少打这种主意！”他阴声呵斥身旁目露贪婪的狗腿子。“你敢连累大家我就先杀了你！” “——别忘了，如今幽影洛克如今是什么人说了算。” 第371章 三百金币 “黑啊！真黑啊！” 莉莉丝走了许久了仍在抱怨！这就是黑市吗！！再多呆几天她的一些美好品质就都要被毁掉了！ “——还有你！” 莉莉丝追上了那个叫帕莎的提夫林，“五十个金币！他就分你一个！你跟这种老板打工有什么前途？！” “他要养那么多人呢！”帕莎一脸的莫名其妙，“那么多张嘴要喂，很不容易的好不好？” 莉莉丝：…………洗脑还是趁早好啊，看这孩子都被黑心资本家pua成什么样了！ 莉莉丝一脸恨铁不成钢，“你随便在城里找一份工作都——” “哈！”帕莎发出一声短促的笑，转过头倒着走看向后面无知的小姐，“城里？我？” 她指了指自己头上的黑角。 “你真的很想我死呢，小姐。”她皮肤暗红，因此白眼翻得分外显眼，“我就是从城里跑出来的。” 她撩开衣袖，上面竟全是灼烧留下的伤疤——“他们想要烧死我呢，可是绳子先烧断了，我母亲说这是光明神的赐福，这才保住我一条命。” 莉莉丝一时无言，她倒是觉得外表无所谓，可明显，盖亚帝国的大部分民众还无法接受异种族在自己身边生活。 “别理她，那是个蜜罐里长大的贵族小姐。”卢卡斯此刻倒是与那提夫林生出些惺惺相惜之情，凑了过去指了指莉莉丝，大声说起了她的坏话。 “要不让我和卢卡斯去吧。”伊恩不如他们两个那般放松，越走眉头皱得越紧。 莉莉丝朝身后的少年望去。 “我们可能快要出盖亚的范围了，莉莉丝。”伊恩看着她沉声提醒。 幽影洛克一层层并非直上直下的结构，而是曲折盘绕，他们一边向下，还一直在朝着南边移动。 伊恩没有当着帕莎明说的话，是蛞蝓花覆盖的范围仅限于盖亚帝国，等到进入到沐莱特国的地界后，他们若是遇上危险，根本无法靠蛞蝓花脱身，因此伊恩才有了刚刚的想法。 “那怎么行。”莉莉丝却直接摇头拒绝，明明是她带来的麻烦，哪有她躲在后方，让他人替她涉险的道理。 “魔法师不能没有守护者。”莉莉丝看向伊恩，“守护者也不能没有魔法师，我们是搭档，伊恩。” 然而一个小时后—— “三个人，三百金币。” “什么——？！” 莉莉丝蹭的一下就站起来了，黑店！！！全特么是黑店！！！！ 在一间布满拼布装饰的，花花绿绿的房间中，一个吐着眼圈的女人对于莉莉丝的反应无动于衷，甚至还好心情地伸出手摸了摸提夫林的脸，“噢，我们可爱的小帕莎不算，他们不会收你的钱的。” “那剑值不了三百金币，夫人。”莉莉丝看着她尖利的黑指甲在帕莎的脸上划来划去，心情烦躁。 “噢，小可爱，蜜妮安夫人从不在意钱。”妆容浓艳看不清本来面貌的女人用烟杆指了指自己，挺直的脖颈上超不经意露出硕大的宝石，“遇上像你们这样漂亮可爱的孩子，我从不为难。” “那您——” “那是门票钱，亲爱的。”她卷起舌头，朝莉莉丝的方向吐出一口心形烟圈，也不知道是如何做到的。“我把那把剑送去十层的拍卖场了，那可不是一般人能进得去的，所以这三百——” 她朝莉莉丝伸出了手，“是使用传送阵的门票钱。” 莉莉丝：……………… …………………… 伴着一声嗡鸣，眼前的场景再次变幻，有些神奇的是，越是朝向地心深处，附近的场景竟越是明亮，这里的灯变得更多，发光的孢子爬满了房檐，如同后世的霓虹灯一般，将街景点亮，十分炫目。 但莉莉丝这会儿已经无心欣赏了，她掰着指头计算着那把剑如今身价已经加了多少。 她已经有点后悔了，同时也不敢想，弄丢了剑与疯狂砸钱买剑，到底哪件更让蕾拉生气。 “莉莉丝。”卢卡斯叫向身后脸色灰败神情恍惚的好友。 “别说话——！”莉莉丝头疼的捂住了脑袋，半靠在伊恩身上，“我身上的一些美好品质正在毁掉！” “等会儿再说这些！”卢卡斯却退回来，一把拽起她的胳膊朝前走去。 “诶？干嘛干嘛？”莉莉丝还在神伤，被卢卡斯破坏了气氛十分生气，对方却不管不顾拽着她穿越人流直直往前走，直到—— 两人脚步都停了下来，莉莉丝看向面前的十字街口中心。 那里有一棵不算高大的蘑菇树，只是它的菌盖比之前莉莉丝见过的所有蘑菇树都要宽大，几乎覆盖了半个街口，此刻正散发着洁净的幽蓝光芒，静静照射着它下方的一片铃兰花丛，而花丛的中心—— 一座洁白的雕塑伫立在那里。 莉莉丝与卢卡斯不约而同的，朝一边歪下身子，再歪——继续歪——直至用手撑地。 幽影洛克中汇集各路牛鬼蛇神以及亡命之徒，还有各种各样的混血种，许多人的长相打扮都分外怪异，大家早已见怪不怪，可这会儿两个人在街上将自己弯个对折，还是十分少见。 “这个……是她吗?”一旁的卢卡斯不顾行人投来的眼神，吃力的发出声音。 “好像……是她。”莉莉丝吃力回应。 这个，分明就是…… 他们当年在那座倒悬的地下城中，见过的女性雕像！ 第372章 零元购 而且，这次雕像可没有逆位，而且端正地摆放着的，它附近栽种着漂亮的铃兰，散发着点点星光。 难道是—— “这是什么仪式？”帕莎的黑色犄角挡在了莉莉丝面前，有些好奇这两个人为什么这副姿态。 “啊哈，这个是——” 莉莉丝打个哈哈撑着地要站直身体，却感到脖颈处的汗毛像是被微风拂动，太阳穴附近的青筋莫名突突跳了几下，周遭的喧嚣声一瞬间被削弱，她猛然转头—— 道路上的行人依然如同之前一般，不时朝他们这些异国人投来打探的目光，可……不是这个！她刚刚察觉有道目光如芒在背。 “怎么了？”伊恩走到她身侧。 莉莉丝再次仔细看了看角落那些晦暗的阴影，仍然一无所获，她摇了摇头，“没什么。” “这不是玩乐的好地方，我们最好快点离开。”伊恩拉起了直不起腰的卢卡斯提醒着两人正事要紧。 “可是这个不是——？”卢卡斯面露恍惚，难道他当初判断错误了？这个并不是精灵族那位神明？不然怎么会出现在沐莱特国这种以暗月女神为尊的地方。 一声惊叫从不远处传来，莉莉丝急忙扭头，是帕莎，她正被一个如山般高壮的黑皮男人提着脚倒拎在手中。 “啧，这不是二层那光头养的小狗吗？这不是你们杂鱼该来的地方，滚出去！”那壮硕的男人站在街角最大的一座大门门口，拎着提夫林的脚甩了甩，一脸嫌弃的扔了出去，一旁的其他人见状都在嘻嘻笑。 莉莉丝急忙扑过去伸出双手，才险险接住了那提夫林，朝那男人怒目而视，“那你又是谁养的狗？” 男人闻言却半点不在意莉莉丝的话，他咬了一口手中的生蘑菇，如同水果般嘎吱嘎吱的吃了下去，只和其他人一起看着莉莉丝等人意味不明的嘿嘿笑。 “这是蜜妮安夫人的客人。” 帕莎却没莉莉丝那般愤怒，似乎对于旁人的奚落早已习以为常。“他们想要买回之前送来的——” “开什么玩笑。”那男人却不等帕莎说完，直接不耐烦地打断了她，“我就说了你们这些不懂规矩的杂鱼不配来这种地方！” 他用大拇指点了点身后灯火辉煌的大门，借着人员进出的间隙，莉莉丝一眼瞥到内里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他们完全不似身处阴暗地下，反而像是在参加王都的上流聚会。 “这里是幽影洛克最大，最有信誉的拍卖行！甚至，是整个沐莱特国最好的拍卖行。我们这里从来没有撤拍的规矩，想要什么，就准备好钱，没钱——”光头打量了眼莉莉丝，“那就想办法去挣！” 那眼神令莉莉丝极为不舒服，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却空空如也，心头更加烦躁。 “我总得知道我要的东西什么时候开卖。”莉莉丝语气冷冷。 “嗤——”光头嗤笑一声，回头示意一旁的小弟，对方心领神会，跑进门内给莉莉丝拿了一本小册子出来。 莉莉丝当即开始翻看，那册子做的十分精致，还有详细的图示和介绍，有许多莉莉丝平日里看到都要咂舌的奇珍异宝，还不乏一些用沐莱特国特产制作的药剂、魔法道具、以及一些珍奇魔兽，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她还真想来这里好好拍上几件，只是—— “那把剑呢？”莉莉丝蹙起了眉，抬头问向了前方又开始啃起生蘑菇的男人，那蘑菇似乎有什么致幻的功效，她眼见对方露出了迷离的神采，却还是强忍反感问道，“蜜妮安夫人送来的剑，龙牙堡制作的冷钢。” “什么冷钢？”对方似乎已经回答不了她，是男人身旁帮他递来拍卖手册的小弟接腔，“那种东西怎么和手册上的宝贝比价值，不过是暖场的点缀，等轮到合适的场合，才会上手册，过几个月再来吧！” “啊？！”帕莎和卢卡斯异口同声发出了惊叫。 而帕莎第一时间回过了头看向莉莉丝，“我可不会陪你浪费几个月，你现在就把说好的佣金结了。” 小提夫林无比的务实，令莉莉丝无语凝噎。 “好——”莉莉丝沉默半晌后点了点头。 “在那之前，你最后的工作是帮我们找一间最好的旅店。” ……………… “莉莉丝，我觉得你需要冷静些。”伊恩注视着莉莉丝将几枚金币放入提夫林手中，将其欢天喜地的送走后，才关上房门劝道。 “就是，我觉得你有点失去理智了。”卢卡斯趴在桌子上，饶有兴趣地研究着充满异国风情的茶具，这里的制品许多都绘制着星月符号，一看就是沐莱特国的产物。 “那把剑再怎么特殊，也不值得你花大钱拍回来吧？更何况，我们哪有时间在这里耗那么久，大家伙还都在外面等着呢！”他抬头看了看站在窗边的莉莉丝。 提夫林虽然只认钱，但收了钱确实办事，他们这处旅馆果然如莉莉丝要求那般，座落在中心地带，从窗口斜望出去，莉莉丝便能看到那处拍卖厅的半扇大门。 “确实不值得。”莉莉丝躲在窗帘后，专注地看着拍卖场来往的人群胡乱回应，语气透着敷衍。 “啧，她还是不死心。”卢卡斯朝伊恩无奈耸肩，后者还没说话，就听到一阵哗啦响声，两人齐齐回头，就看到莉莉丝已经拉紧窗帘离开了窗口，正将她空间戒指中储藏的杂七杂八的东西全部往外甩。 “开，开饭了？”卢卡斯甚至趁乱接到了一锅热腾腾的红酒炖牛腩，此时捧着锅一脸迷茫。 “没错。”莉莉丝眼睛如有火在燃烧，亮得惊人，“我们要吃票大的！” 她本来都已经一步步放低底线，做好了花钱购回赃物的心理准备了，没想到这鬼地方一层比一层离谱，泥人也有三分脾气呢！ 黑化了，买什么买！那本来就是她的东西，她要自己拿回来！ 再一甩戒指，一堆种子出现在莉莉丝的手中。 “你不会是要偷……”伊恩第一次失去了表情管理，“莉莉丝！偷盗是会被神明责罚的重罪——” “咳咳，什么偷！”莉莉丝立刻义正辞严地否认，“只是从帕莎身上得到了一点灵感！” “——那什么，你们有没有听过零元购？” 第373章 行动 “叩叩叩——” 这间房门总是在下一秒就立刻开启，而侍者这几日显然已经习以为常了。 “客人，您的餐——”他露出职业的微笑。 “谢谢，都给我吧！”房间里的蓝发少年十分热情的接了过去，半点不嫌弃盘子中又是蘑菇开会。 “客人，你们真的不需要我来打扫吗？”侍者眼中藏着好奇的打量，他知道能来到十层黑街的都不是普通人，但是这三位年轻的客人，住进来几天都没出过门，也是少见。 “不用不用！”蓝发的客人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有位朋友很擅长这些小魔法。” 他将托盘上唯一的一盘肉食递给了侍者，露出个友好的笑容，侍者露出感激的神色，不再多话与客人告别离开了。 卢卡斯脚步一转，来到了他们三人定下的三间房子中间的那一间，推门走了进去。 “嘿！进淑女的房间应该敲门。”莉莉丝正瘫在椅子中喝着自己做的小蓝瓶，等待着精神力恢复。 “还得多久啊？”卢卡斯无视了莉莉丝话，将餐盘放到了桌上，这里不管室内室外都看不出日月流转，令人对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模糊。 莉莉丝没说话，用下巴朝里面努了努，卢卡斯转过头，绘制着星月纹的华贵地毯早已被掀到了一边，斑驳的石板被撬开几块，被莉莉丝用魔法杂交改造过的黑紫色藤蔓如同虬龙一般朝地板下的泥土中挺进，在这房间中剜出一个大洞还不算，竟朝着拍卖场地下的方向一路前进，将周边的土石统统挤压开来，挤出了一条可供一人猫腰前进的通道。 “我不得不说——”卢卡斯站在洞口看了几眼，朝莉莉丝竖起大拇指，“这是我们两个意见最一致的一次。” 憋在房间中放哨的日子太过无趣，他全靠莉莉丝画下的零元购大饼才撑到现在。 莉莉丝仰头将一整瓶精神药剂喝完，打了个嗝道，“今晚就差不多了，下午都好好睡一觉，我们后半夜行动。” 她今晚就要偷——呸呸！要拿回自己的剑！ …………………… 拍卖场的喧嚣已然褪去，照耀着会场最中心的华灯依然高悬，只是灯下曾摆满奇珍异宝的展示台此刻已空空如也，只有满地散落的拍价纸显示出那些宝贝短暂停留时引发的狂热争夺。 展台之下，布满座椅的大厅孤立于灯光之外，可若仔细看去，竟然仍然稀稀拉拉的坐着几个人，宛如夜空中散落的星子。 “今晚有什么新收获吗？”一个疲惫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听起来像是这群人的头儿。 其余隐入黑暗中的人无人应声，显然都没收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我要再去盖亚帝国一趟。” 一个身影伴着话语起身，走到了展示台的灯光下，她皮肤如同这幽影洛克里的大部分人一般惨白，可不同的是，她体态轻盈修长，还有一对令人无法忽视的尖耳。 ——一个精灵，暗夜精灵。 “有点耐心，吉榭尔。”第一个说话的人语气带着安抚。 “承认吧，莱戈拉斯，你给出的利益不足以令沐莱特国那个胆小鬼国王出兵。”台上的女精灵不为所动，“我知道你想将水搅浑，为大家争取些更多安全空间，但这里谁怕死？” “我怕。”名为莱戈拉斯的精灵语气坦然，“我们还剩多少人呢吉榭尔，如果我们都死了，谁还能继续寻找母神的真相呢？指望精灵之森里那帮天真的小鬼吗？” “……这几年我们已经有几个同伴不见了踪影，还都是在盖亚或盖亚附近，连我也差点回不来，这难道不能说明问题吗？”台上的女精灵却十分坚持自己的想法—— “他们在针对我们，那些骑士团，那个教会，越是如此，越说明我们找对了方向，真相一定就在那里，我们当年太快把那些不入流的东西排除在外了，可如今你看看他们发展的多么迅速，就连那些提夫林都成了光明的信徒，这很不对劲。” “噢，瞧瞧她，又干回老本行了。”角落中有位男性精灵看着站在展示台边滔滔不绝的女精灵调侃道，结果迎接他的是破风而来的匕首。 “当啷——”匕首扎不透精灵身后厚重的石墙，跌落在地，精灵笑嘻嘻的去捡，虽然他惹了吉榭尔生气，可总算打破了这针锋相对的氛围。 “当——” 在他修长的手指接触到地上尖细小巧的匕首之时，又有一声极轻的，沉闷的声音响起，令男精灵拾取匕首的手顿了一下。 拍卖场上瞬间安静，没了谈话之声。 “你们听到了吗？” ………… 昏暗的地下深处，长满孢子的砖石轻微颤抖，砖石间的灰浆像是被抽干了生命力，一点点剥落，伴着隐秘的声响，砖石间的缝隙开始迅速扩大，一道道幽绿色的影子如同灵动的蛇，顺着那些缝隙钻了出来。 一块、两块……砖石连接松动，伴随着沉闷的声响相继向外崩落，原本紧密排列的墙面，眨眼变成了一张破碎的拼图，一个能通一人蹲着通过的洞赫然出现。 一个身影不顾飞扬的尘土，在洞口出现的下一秒立刻猫腰跳下，紧接着是第二个。 卢卡斯一落地就捂住口鼻上的面罩发出一声抽气——这拍卖厅的地下比她们想得还要宽敞！ 一排排的货架望不到头，就连靠墙的地面上，不少一看就值钱的玩意儿就如同垃圾般堆在地上，卢卡斯一眼就看得眼都直了。 “莉——”卢卡斯刚开口，就被莉莉丝狠狠戳了一肘子，顿时闭上了嘴。 由于伊恩虔诚的信仰，莉莉丝不愿他为难，留他在另一边望风，这次只有莉莉丝和卢卡斯两人下来，这会儿挨了一下，卢卡斯才清醒过来，借着墙上那些孢子的晦暗光芒，他看到莉莉丝掀开脸上的蒙面，朝他做了个口型—— “找剑！” 卢卡斯遗憾点头，跟莉莉丝一人一边，安静迅速的行动起来。 好在她运气不错，在朝一个方向搜寻没太久之后，便借着孢子的光芒看到墙角一堆莹莹银光，她惊喜的跑过去之后，傻了—— 天杀的！这里全都是没有剑鞘的剑，哪一把是她的啊！？ 第374章 好为人师 而另一边，卢卡斯将手按在了心口，心房之中，那颗心在怦怦乱跳。 这处地库并非只有一个房间，而是四通八达，他朝另外一边探索没多久，就朝右一拐，迈入一间耳室。 这里不如外面那般琳琅满目，可卢卡斯却并不嫌弃，因为他的视线被墙上一把剑吸引了。 那是一把造型简约的银剑，同样没有剑鞘，它被固定在铺满丝绒的木盒之中，又被木盒固定在墙上，昏暗之中，卢卡斯并不能辨认那是否是莉莉丝那把，可直觉告诉他，这样单独放在一个房间中的东西，一定价值不菲。 一只手猛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卢卡斯猛一哆嗦，扭头看到莉莉丝瞪得溜圆的蓝眼睛。 “磨蹭什么呢？！”莉莉丝掀开面巾气音耳语，那边堆成小山的剑她根本无从辨认哪把是自己的，干脆全部收进了戒指中，结果搞完那一摊卢卡斯还没回来，跟过来一看，这家伙正对着墙流口水呢。 卢卡斯指了指墙上的银色反光，激动地张大了嘴无声比划，“我想要这个！” 莉莉丝翻了个白眼，一秒时间都不想浪费，直接上手一划，墙上的木盒子就空了。 几乎在她放下手的瞬间，两人头顶隐于黑暗中的灯闪了闪，莉莉丝手一顿，下一秒拽起还没反应过来的卢卡斯拔脚狂奔！ ——有人要来了！ 在她们一路朝着来时入坑狂奔之时，原本昏暗无比的地下库房中，头顶那些摇摇欲坠的老旧灯光被外面的人触发，随着他们的脚步依次“啪嗒啪嗒”亮起，昏黄的光忽闪忽现，将他们狼狈的身影在墙壁上拉得长长的，仿佛是黑暗中伸出的一只只巨手，要将她们拖进深渊！ 每一次灯泡亮起，莉莉丝都感觉心跳漏了一拍，那光芒就像一双双窥视的眼睛，紧紧锁定她们，让两人无处遁形。 这就是偷东西的心虚感吗？！——莉莉丝边跑边在内心哀嚎，这种事她再也不玩儿了！ 等到他们终于跑到墙上的大洞时，莉莉丝听到了远处传来“哗啦哗啦”的铁链撞击大门的声音，她拽起卢卡斯让他走前，自己后跳上洞口后，拼命催动精神力，本已安静下来的藤蔓再次如同活物扭曲盘旋，缠绕到了一起，片刻间便将洞口堵的严严实实。 莉莉丝一秒都不敢耽误，扭头跟在卢卡斯身后朝黑暗中跑去！ 沉寂许久的酒馆地板下终于传来了动静，伊恩走到了洞口，正好撞见了满脸大汗的卢卡斯，伸手将他拽了出来，而后是莉莉丝。 “快！” 莉莉丝顾不上回应伊恩询问的眼神，只说了一个字，便冲向了旅馆的窗户将其大力推开—— “去传送阵！” 她们也许已经被发现，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莉莉丝说完便率先弯身将一条腿迈了出去，跳到了大街上，好在伊恩和卢卡斯反应都不慢，毫不犹豫地紧跟着她的步伐跳出酒馆，三人半秒都不敢耽误，直接朝着来时的传送阵狂奔。 虽然说幽影洛克是座不分昼夜的城市，但大多外来的人还保持着外界的生物钟，这会儿路上人并不多，传送阵也没人排队，莉莉丝不等对面张口，直接甩了一大把金币过去，因为动作慌张，还乒铃乓啷的掉出几把剑。 伊恩：………… 莉莉丝顶住伊恩的眼神尴尬地捡起，抱着剑低头冲进了传送阵，好在附近的人见状都没什么反应，她悄悄松了一口气—— “站住——！” 莉莉丝抱着剑猛一哆嗦，在一片光亮之中，她看到前方无人的街道中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黑色剪影。 极高，极瘦。 在看到传送阵光芒亮起的瞬间，他朝后伸手，眨眼之间将一把弓拉满后松开了手指，利箭带着破空之声呼啸而至，而目标——正是莉莉丝的方向！ 在意识到被利箭锁定时，莉莉丝脖颈的汗毛根根直立，一股凉意沿着脊椎迅速蹿升，她听到自己急剧加速的心跳在耳朵中擂鼓般喧鸣。 那箭在微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锋利的仿佛能轻易割裂空气，莉莉丝的身体完全僵住，根本生不出闪躲的意念，脚好像被钉在地上一样。 ——她这是怎么了？！莉莉丝心中惊骇！ 脚下的传送阵光芒大盛，破空而来的利箭没入光芒之中，待传送阵的光芒消散之后…… 看守传送阵的守卫咽了咽口水，将钉在自己椅背上，差点穿过自己喉咙的木箭拔了下来，颤巍巍的递了过去。 “雅，雅利安大人……”守卫感觉自己腰腹直抽抽，刚刚真的差点就尿出来了。 “去哪里了？” 接过箭的男人将木箭夹在了自己长长的尖耳上，那立起来的耳朵上打了不少耳环，亮晶晶十分华丽，如同那位大人的样貌一般夺目，可在幽影洛克，无人敢以这些大人的样貌做谈资，大家也只敢在心中偷偷感叹下罢了。 “二……二层。”守卫头都不敢抬。 “啧——”名为雅利安的男性精灵不再理会那守卫，转头朝向身后传来的熟悉脚步，甩了甩手上断掉的藤蔓。 “看看你做的好事，吉榭尔！”那名男精灵回身向同伴抱怨。 “能不能不要再犯你的职业病了！”他将手中死掉的藤蔓抛给了后来者，“——教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把植物杂交成这样，真恶心！” 后来的女精灵抬手灵敏接过看了眼，神色有些恍惚。 她沉默了一会儿，再抬起头，雅利安已经没有耐心等她的回应，没入了传送阵的光芒之中。 女精灵再次低头，看了看手中之物。 “可是……” 她眼中露出迷茫，低声自言自语着—— “我没有教他们这些啊……” 第375章 什么都敢偷 冷寂的二层传送阵亮起光芒，引起了附近不少人投来注视。 实在是因为这层的人大多贫苦，除了外人极少有人使用的起，而地下那些大人们对这里也没有观光的兴趣。 只是那光芒还未完全散去，就有几道黑影从中冲了出来，朝外一阵狂奔。 “那边！我们从那边下来的！”莉莉丝快速分辨着方向。 她一步都不敢停，刚刚那一箭的声势太过慑人，她几乎感受到死亡有了具象化的面孔，在冲着她狞笑，这会儿一传送出来，就立刻继续奔跑，传送阵只能二层，他们必须继续往上。 只是她们没跑多久，莉莉丝感到一阵微风拂过，在这森冷的地下本该带来清爽，可风中裹挟的全是肃杀之气！ 有东西撕裂空气尖啸着朝他们冲来！ 莉莉丝再次感到凉意顺着脊梁骨直窜脑门，全身的肌肉本能般的绷紧，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危险”，那阵杀意如同一把隐形的利刃，几乎就要抵到她的肌肤之上！ 脚下的砖石鼓囊颤动，黑色的树根猛然窜出，挡在了莉莉丝几人身前，她这次终于有勇气召出护盾。 “叮叮叮——”连续三声撞击声响起，间隔都只有一息，有人竟有如此精妙的箭术，在刹那间连续搭弓射出三箭！ “哼哼。”黑暗中传来一个男人的轻笑，“几个小鬼——” 莉莉丝却不等他装完杯，再次扭头就跑，边跑还跟两旁的人交代，“分开跑！” ——有本事你朝三个方向再射这么准我看看！ 彼时三人正好途径路口，伊恩犹豫了一下，看到莉莉丝往左拐去，他看到后方那从阴影中缓缓走出的人影，选择跑上了前方直行的道路，三个人在三条并行的巷中穿梭，偶尔能透过破烂的砖墙看到彼此，而身后的追击者，最后果然朝着中间的伊恩而来。 奔跑中的伊恩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反而松了口气，眨眼之间，那人已经近在咫尺，伊恩侧身躲开道路中的障碍时匆忙侧目，瞥见一道寒光闪过，身后的追击者在障碍多又泥泞的小道中放弃了弓箭，掏出了一把匕首，在暗淡光线中折射出冷冽的锋芒。 就在他因越过障碍物而减慢速度时，匕首已然要挨到了他的后背，伊恩急中生智，侧身一闪，借着前冲的惯性猛地一个转身，在巷中一脚踢向那人持刀的手腕，这一觉他几乎带上全身的力气与绝境中的狠劲。 追击者没想到眼前的少年人有这样的身手，吃痛的低呼一声，匕首险些脱手，可他怎么可能如此好解决，在电光火石间，伊恩竟瞥见对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那人在瞬息之间，将匕首抛入另一只手，迅速调整身子，反手一个横切，直逼伊恩咽喉，伊恩拼尽全力向后闪躲，还是感觉喉间一凉，不用拿手摸，他也感受到了有温柔液体流下来的痒意，但好在，他还能呼吸，只是破了皮肉。 由于伊恩为了躲避这下割喉，后仰到脊背几乎与地面平行，可竟在这瞬息之间，他竟也学着对方的样子，掏出剑朝前一个横切，朝面前的人砍去！ “嘶——”这距离实在太近，伊恩躲不开追击者的攻击，后者同样也避不开他的，竟真被伊恩以牙还牙伤到了。 “你学的很快——”对方停了下来，甩了甩手臂上的血珠，看着对面捂着脖子的黑发少年夸赞道。 但下一秒，他再次如同鬼魅般靠近，大掌按住了少年人的脸，直接将他的脑袋掼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声撞击。 “——可也仅仅如此了。” 大掌盖在了伊恩的脸上，似是想要帮他将眼合上一般，另一只手却高举起匕首，猛然向下—— “镪——！”匕首在半空中转了方向，警觉地为他挡住了远处射来的一支光箭。 身下的少年躁动地挣扎起来，似乎是不想让追击者望过去，可对方早已循着那光芒的尾巴，找到了远处释放法术的人。 是莉莉丝，她放弃了原本的路线，找到了合适的角度快速吟唱，凝聚出一支散发着淡绿光芒的魔法箭，朝着那追击者而去。 光箭被匕首震碎，照亮了追击者的脸，莉莉丝被那张如同火焰般明艳的脸和眼神震慑一瞬，却还是抵住那酷烈的杀意扬声喊道，“东西都在我这里！” 为了防止他不相信，她还随便扔了把剑出来丢在地上，砸在冷清的街头发出哐啷脆响，而后转头朝另一个方向奔去。 “有意思……”追击者甩开了试图拖住他腿的少年，几个纵身就消失在了伊恩所在的巷中。 有一只手将伊恩拽了起来，将他胳膊搭在自己肩头，拖着他拼命朝前跑。 “莉莉丝——”伊恩脑子一片混沌，却仍然抵触前进，想要转身。 “理智点兄弟！”是卢卡斯过来将他拉了起来，“别忘了她会传送魔法，她在帮我们创造逃命机会，不跑才是对不起她！” 说着再次将伊恩的重心朝自己这边扛了扛，拖着他朝前跑去。 莉莉丝确实如此想的，她拼命朝自己看好的方向狂奔着，肺中几乎被那潮湿腐朽的气息充满，昏黄的孢子路灯在雾气中挣扎着洒下微弱光晕，把巷子里坑洼和水渍照的影影绰绰，可她还是看到了，那水渍中一闪而过的影子。 ——他来了！ “镪——！”莉莉丝条件反射中的抽出了剑，差点被对方巨大的力量撕裂虎口，短兵相接之间，金属撞击出了火花，照亮了彼此的脸。 “你哪里来的胆子呢，小鬼？”此时凑近，莉莉丝发现对面的男人看起来极为年轻，似乎是常年不见阳光，皮肤苍白无比，他的嗓音优雅又冷冽，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他的嘴角似是习惯性的勾着，只是那笑意却进不去眼底，看着莉莉丝的眼神十分嫌弃，“居然敢在幽影洛克打我们的主意，我有许多年没见过你们几个这样的蠢货了，而且……你们真是什么都敢偷啊……” 莉莉丝真是怒从胆边生，哪怕顶住对方匕首的胳膊已经在微微颤抖，却还是咬紧牙关挤出声音—— “放你爹的屁！那本来就是老子的东西！” 第376章 看看你做的好事 伴着这声怒喝，莉莉丝脚下亮起暗芒，土石隆隆作响。 莉莉丝剑上的压力骤然一松，对方的速度反应竟如此之快，在莉莉丝召唤出的荆棘钻出地面之时，他已经如猫儿一般高高跃起。 ——好快！ 莉莉丝在向后撤步时，感觉到一道冷汗顺着脊背滑下，她抓着剑刃一路上滑，火光在剑上接连亮起，在昏暗中照亮了彼此的脸。 对方落在了一处破败的半截石壁上，兜帽之下的眼睛，比刚才还要冰冷，火光之中他猛地向下屈身，再次跃起朝莉莉丝扑来。 这次他的力量更大，哪怕莉莉丝此刻已经摆好了迎敌的姿势，将燃烧着火焰的利剑率先挥去。 “叮！” 火焰剑竟被匕首一击砍断，半截剑锋插入泥土之中，光芒顷刻熄灭。 ——太强了……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莉莉丝震撼之中仍没有放弃抵抗，对方因这一击离自己极近，她抬起右手，魔法元素再次开始踊跃，有电光在她手心噼啪作响，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右手却被对方猛然握住。 莉莉丝施法的动作被对方打断了！她惊骇中想要挣扎，对方的手却如钳子一般死死钳住她。 “是藏在这里吧？”那人在莉莉丝的挣扎中握紧了她戴着戒指的手指，薄唇中吐出的话无比冷冽，“肮脏的人类，也配窥觑神的力量吗？” 莉莉丝脸色煞白奋力挣扎，还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激怒了他，他这是要—— “咯嘣。” 一声脆响，对方长度惊人的手指，捻起莉莉丝戴着戒指的手轻轻一掰，她的手指就被扭曲成了诡异的形状，指甲贴到了她的手背。 莉莉丝咬紧的唇齿间溢出一声闷哼，浑身颤抖不已。 “吉榭尔教了你太多东西了是吗？所以才养大了你的胆子。”追击者仍旧没有松手，反而姿势亲密的与莉莉丝十指紧扣，只有莉莉丝知道，他又将力道按在了她第二根手指上。 “把东西吐出来。”伴着这句话，他掰断了莉莉丝的第二根手指。 莉莉丝终于忍不住，发出凄惨的哀鸣。 可惜这样令人心碎的哀叫无法感染面前之人分毫，他已经将手指按在了莉莉丝的第三根指头上，却看到面前满脸是汗的金发女孩猛然抬起了头，凶狠地盯向他。 “勇气可嘉——”他的赞许毫无感情。 “吉榭尔教我的不止这些。”莉莉丝从口中挤出几个字，虽然她还不明白面前人说的是什么，可这个名字令她觉得莫名熟悉。 这话果然让对面按住她第三根手指的手缓了一瞬。 而就在这瞬间，一把利剑从莉莉丝的掌心出现，将对面人的手刺了个对穿，鲜血喷涌而出，顺着两人交握的手滑入莉莉丝的袖口。 他连血都是凉的。 “还要挣扎。”男人因莉莉丝的小把戏冷笑出声，这样的伤势，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可却看到眼前的少女绽出了笑容。 一丝痒意自他掌心出现，他飞速甩开了莉莉丝的手。 但是已经晚了，被莉莉丝拿出来的不止有剑，还有她平日里研究杂交出来的各种各样的种子，如今被莉莉丝催化，顺着男人掌心的血肉飞速往他身体里面钻，他的手臂鼓囊起来，眨眼间便被吸得只剩皮肉，无数枝桠叶脉钻了出来，挣扎着朝地上的土壤扎根，压得男人身体都向一边倾倒。 他脸上愤怒与恶心交加，一刀砍向那些拼命朝地面探触的根系，抬头看向莉莉丝的眸光如刀。 “杂交吸血藤，狗东西。”莉莉丝的脸上全是疼痛冒出来的汗水，可此时却仍挤出一丝快意的微笑，她知道对方一定看得到。 男人的行动变得缓慢，他感受到半边身子正在逐渐麻痹，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血液拼命朝着他心脏的方向前进，他盯着莉莉丝的眼神未动，手中的利刃已经换了手，银光闪过，莉莉丝睁大了眼。 啪嗒一声轻响，那被吸血藤吸到干瘪的手臂掉落到地上，迅速被一片绿意掩埋。 莉莉丝眸光颤动，被他的果决所震颤，慌乱之中，她再次催动精神力，荆棘术再次隆出地面，而她自己拔腿就跑—— 就快到了！前方的道路尽头，破败的石壁被潮湿和孢子腐蚀，剥落的不成样子，露出了里面肥沃的泥土，地面之上的大树，将根茎努力向下延伸，不放过任何一处生长空间，在这里也蔓延出根根脉络，裸露在砖石之外！ 那是她唯一的生路。 周边的木元素疯狂涌动着，那荆棘几乎生长到手腕粗细，扭曲着朝追击者扑去，他失去了手臂，一时掌握不好平衡，不复之前的灵敏，竟真被那荆棘缠住了。 莉莉丝边跑边回头，看到那缠成一个巨大蚕茧般的黑紫荆棘疯狂鼓动，却只见银光一闪而过，对方手持利刃划开那荆棘织就的壁垒，探出半个身子。 莉莉丝满眼惊骇，但好在，她终于摸到了！ 那粗糙的，带着微微湿润的强壮树根裸露在外，莉莉丝的心在摸到它的时候，跳到嗓子眼的心终于回落几分。 求求了！求求你一定不是一座孤岛，你一定是与其它树相连的！——莉莉丝内心不住的祈求，将双手按在了发达的根系上。 身后传来动静，但是莉莉丝根本不敢回头，她必须专注，完全的专注！ 身后的追击者已然甩开了荆棘的纠缠，他看到了那女孩已经跑到了道路的尽头停了下来，似是已经因无处可逃放弃逃跑了。 然而他并未因为因为对方放弃抵抗而变得散漫，血液因为他的跑动更快的洒出，可他却不为所动，继续疾速前行。 ——快到了，就快到了，男人能听到女孩贴着墙面发出的轻轻喘息，他再次跃起，匕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璀璨的银光。 那小偷竟然仍未回头。 ——终于认命了吗？雅利安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手中的匕首却没有一丝犹豫。 “笃。”一声清脆的声响传来，从空中跃下的雅利安僵在原地，他仍手握匕首，离地贴在墙上，如同捕食的夜蜥，可他身前…… 匕首深深的扎入面前的树根，而刚刚还在这里的女孩，依然不见了身影。 雅利安感到一阵眩晕，不知道是失血过多还是气得，他沉默半晌，猛然拔出了匕首，跃下墙壁大吼一声—— “吉榭尔！看看你做得好事！！！” 第377章 多拿了亿点 “你喊那么大声干什么？” 身后传来脚步，同样带着兜帽的女精灵捡起了雅利安丢弃的手臂走了过来，观察着那只断手眉头越皱越紧。 “伟大的吉榭尔老师再次为幽影洛克教出一位优秀的盗贼！”雅利安回头便开始阴阳怪气，“都说了不要教传送魔法，他们只会拿来做坏事！” 而后看了眼吉榭尔手中的断臂，表情更是暴躁，“啊啊啊啊，我脏了！我不想要它了！” “那就拿去喂狗。”吉榭尔直接将断臂扔进了雅利安怀里，嘟囔了句，“传送魔法哪里是那么好教的——” 她嫌弃地推开了雅利安，将手按在了面前的树根之上，敛眉凝神。 雅利安脸色苍白却还在喋喋不休的抱怨，他一点点地将断手上的根茎用匕首剜出来，一转头，吉榭尔也已经不见了踪影。 ………… 莉莉丝在一片碎石山上朝着北方狂奔。 天色已经蒙蒙亮，她一边跑一边忍不住看着那漫天的红光，眼中忍不住涌起热意，她已经太多天没见到太阳了，这会儿一见，心中感慨万分。 ——能在那种阴暗地下生活的人果然不是变态就是疯子！ 明明是他们偷了自己的东西，讨要起来却那么理直气壮！……好吧，她承认她确实多拿了亿点。 万幸的是，幸运的天平这次朝她倾倒，那棵树真的不是孤岛，它与远处的另一片小树林结成了同盟，带着莉莉丝穿过黑暗的地下，再次站到了阳光之下。 只是她没想到地面之上是这种光景，这片树林坐落在一片荒芜的山上，莉莉丝出来后辨认好方向，便朝着北面目之所及的另一片绿林冲去。 也不知道伊恩和卢卡斯怎么样了，他们沿着老路走的话，这会儿也许已经到了盖亚帝国内的地下城出口了吧……莉莉丝按着自己的手靠胡思乱想转移着注意力。 那两根扭曲的手指如今已经肿胀的不成样子，将手上的戒指深深的勒入肉中，拔都拔不下来，莉莉丝想起那男人冰冷的眼神和骇人的身手，仍然忍不住战栗，脚步更加不敢停下，她得快点回到盖亚境内才勉强算安全。 “等回去了，我就把那些剑都融了，做成——” “我劝你别做那样愚蠢的事，小女孩。”在莉莉丝恨声嘟囔时，一个声音自她身后出现！ 莉莉丝骇然回头，自她来的方向，出现了另一个人，一个女人！她与之前那男人装束类似，也戴着大大的兜帽。 ——哼，都是些见不得人的东西！莉莉丝忍不住冷笑。 看到她倔强的神情，身后的女人脸上露出恍惚。 “……谁教你这些的？”陌生女人朝莉莉丝发问。 “你们啊！”莉莉丝冷笑着后退——明明是他们偷自己在先，此刻竟然好意思来质问她！？ 女人的神色更迷茫了，她在晨光之中再次认真打量着面前的金发少女，也莫名觉得她有些熟悉，难道她们真的见过？ 莉莉丝继续后退，却听到了石头滚落的声音，她转过头，脑袋一片眩晕。 她已经退到了山边，身后是一片深谷，碎石翻滚着朝下跌去，半晌都还未到达谷底。 “把东西留下，我可以留你一条命，小女孩。”吉榭尔看到那女孩狼狈的神色，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即出手。 “我不和见不得光的东西谈条件。”莉莉丝望着对方的兜帽果断拒绝，她现在对那座地下城的人没有丝毫好感。 “你本来就没有谈条件的资格。”吉榭尔从腰后抽出了刀，“我有许多方法能让你将东西从空间道具中吐出来，我认为你不会想要一一了解的。” “——我的耐心有限。” 她迈开长腿，迎着晨光朝莉莉丝走来。 莉莉丝深吸一口气，再次唤出一把剑，换到左手持立。 见她仍旧负隅抵抗，连吉榭尔都深感惊奇，幽影洛克何时出了如此大胆敢与他们对抗的人物？除非…… “你不是幽影洛克的人。”吉榭尔看着逆着晨光的小姑娘，边说边伸出了手—— 莉莉丝肿胀的左手中爆出噼啪火星，随后越聚越大，凝实为一个巨大的火球朝着来人冲去。 “轰——” 火球术拖着长长的焰尾冲向敌人，却在空中转了个弯，朝着莉莉丝而来，莉莉丝瞪大了眼睛，慌忙召出法术护盾，才挡住了自己爆裂一击。 “你是——歌蕾蒂娅的人。”吉榭尔看着在烟雾中咳嗽的女孩思路越来越清晰，“有人指示你吗？你知不知道你偷了什么东西？” “当然是我的东西！”莉莉丝挥散眼前的黑雾，咬牙切齿道——这个女人比刚刚的家伙似乎还要难搞，她会魔法！ 吉榭尔皱起了眉，这样的口舌之争没有意义，还是先带回去把东西弄出来再说吧。 “喵~” “——慢着！”莉莉丝突然扬声。 “……也，也许我们可以互相做个自我介绍。”莉莉丝磕磕巴巴的看着女人说道。 “……吉榭尔，你有听过吗？”女人沉默片刻，并未隐瞒，大方告知了对方。 “啊哈，有点耳熟。”莉莉丝敷衍地打着哈哈，“你们有这样的本领，为什么要屈身在这种阴暗的地方？太不利于心理健康了，我知道一个好地方，那里靠近大海，春暖花开……” 吉榭尔面无表情继续迈步，对莉莉丝的废话毫不感兴趣，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最后几米。 “没兴趣吗？好吧，好吧——但是！！”莉莉丝再次扬声！ “幽影洛克真是烂透了！我是绝不会向你们这些烂人屈服的！”金发少女一脸决绝，猛地转身跳入了身后不见底的山谷。 吉榭尔悚然一惊，朝山边奔去想要抓住她！ 可刚刚跑到莉莉丝跌落的位置，就感到一阵呼啸而来的风陡然刮起，耳边扬起快乐的尖叫，她眼前一花，少女的金发几乎擦着她的指尖而过，随即冲向了天际。 吉榭尔惊讶的随着那阵风抬起头，那女孩如今坐在了他人的魔法扫帚上，只留给她一个张扬的背影和怪异的手势。 第378章 母神的剑 吉榭尔的反应并不慢，在看到魔法扫帚上的少女掠过视线的下一秒，她的手已经本能般抬起，元素之力在她身边奔涌，汇聚成一把巨大的弯弓，弓上的光箭迅速凝聚，越来越凝实，如有实物。 可—— 她视线锁定着天上笑得张扬肆意的背影，凝聚的光之箭迟迟没有射出，将她锋利的下巴照得雪白。 雅利安再次赶来时，远远撞见的正是这一幕。 “吉榭尔！” 雅利安警告般的呼喊一声，再不动手那小偷就真的跑了！ 可吉榭尔手握光之弓，却只是盯着天上飞走的两个身影，她们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直至在被朝阳染成橙红的天幕中化作黑点…… 光之箭在她手中嗡鸣颤抖，终于无法再继续承受魔法元素的积聚，一声嗡鸣后崩裂成无数碎片，在吉榭尔身侧化作一阵渺小的流星雨，于坠落中缓缓化为虚无。 “你在搞什么！？” 雅利安冲至山崖边朝同伴质问，他失血过多，本就苍白的脸上看起来更加病态，如同地狱中爬出的艳鬼。 吉榭尔这才转过身，看着把自己木质化的胳膊当登山棍的雅利安顿了顿，朝他伸手，“我先帮你治疗——” “我问你在搞什么？！”她的同伴却并不领情，一把用“登山棍”挥开了她的手—— “那人类偷了母神留下的剑！” “我知道。” 吉榭尔见雅利安这会儿说话仍然中气十足，便也不坚持帮忙，顺着他的力道放下了手。 “他们从盖亚帝国而来。” 吉榭尔看着雅利安，后者与她相识多年，只是短暂的惊诧后，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这个疯女人！” 雅利安简直要气死，“你故意放走她的！你就是想去——” “——没错。”吉榭尔耸肩，对于雅利安的控诉满脸的无所谓。 “看来我必须要再去盖亚帝国一趟了呢。” ………… “高点！！再高点——！” 朝阳之中，有人气急败坏，有人则在空中试图用手捕捉云朵。 “我的耳朵要聋掉了！”凯瑟琳坐在前方，无奈地朝后喊道，但还是抬高了扫帚前端，带着她们又向上攀升一截。 “哇吼——！哈哈哈哈哈！就是这样！” 莉莉丝再次兴奋的尖叫，凯瑟琳凉凉的银发被高速飞行带来的罡风刮得不断拍打在她脸上，有些刺刺的痛，可是她一点都不在意，甚至还咧着嘴笑出了声。 冲破重力壁垒，飞向浩瀚天空果然是人类永恒的向往，自从石像鬼离开之后，她已经许久没有体验过这种纯粹的自由快乐，真是太畅快了！ “你可真敢跳啊！”凯瑟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语气中带着责备，“万一我接不住你怎么办？” “诶？你让咪咪出来不就是暗示我跳的意思吗？”莉莉丝向前探身，贴到了凯瑟琳身上将脑袋卡进她脖子里喊道，在跟那高大的女人对峙之时，莉莉丝在看到那一闪而过的橘黄后，就已然做好了准备。 凯瑟琳：……她真的只是正好赶到。 “我刚刚都以为我完了，被反派追至绝境跳崖求生可是主角才有的待遇，可看到是你来了，我又觉得可以试试，哈哈哈，又给我蹭到光环了吧！”莉莉丝得意洋洋。 “喵~”橘黄色的小猫嘭的一声凭空出现，跳到了凯瑟琳的脑袋上，令扫帚在空中晃了晃。 “哇，咪咪！姨姨亲亲！你真是太棒啦~！又是你找到我的对不对！”莉莉丝一把将橘猫从凯瑟琳的头顶捞下来，不顾它用白爪子抵住自己的脸，强行按着一顿狂亲。 “你这样，也许不会有下次了。”凯瑟琳听着使魔在身后发出挣扎的喵喵叫声，想要板住脸却又忍不住勾起唇角。 “别吃醋，我也夸夸你！”猫咪如出现出现时一样又嘭得一声消失，莉莉丝空下来无处安放的手顺手就撸了撸凯瑟琳的头发，然后将它随手一挽塞进了凯瑟琳的黑袍之中，这才终于不用吃头发了。 “你终于有自己的扫帚了，真不赖嘛王女大人，而且坐着还挺舒服的！”明明身处高空，莉莉丝却觉得分外安心，还晃起了脚。“以后我们的逃跑方式又多了一种呢！” “你太冒险了，这可是沐莱特国，还是幽影洛克这种没有法纪的灰色地带。”凯瑟琳等不到落地就开始教育起莉莉丝来。 “哇，我跟你说，这地方还真有意思！”莉莉丝却半点接受不到凯瑟琳话语中的埋怨，还兴致勃勃的与她分享起这一路的见闻来。“这一路我真是什么妖魔鬼怪都见到了，最离谱的是，你知道吗，我遇见一个提夫林，伊恩说她竟然是——” “——光明神的信徒。”凯瑟琳的声音从风中传来。 “哇，你都学会抢答了！”莉莉丝身体再次激动的侧身想要去看凯瑟琳的脸，导致扫帚又开始在天上左摇右晃。“看来这假期你虽然耽误了实践，别的倒是学到了不少嘛！” “你坐好！”凯瑟琳简直头疼，将速度慢了下来，“这不稀奇，他们是历史遗留的产物，当年光明教会发动的信仰之战中，有些异族为了活命放弃了自己的信仰，选择皈依光明。” “所以她真的是盖亚帝国的居民？”莉莉丝惊讶不已。 凯瑟琳点了点头，“虽然不被教会所承认，但确实有许多这样的异族散落在帝国的各个角落。” “真有意思……”莉莉丝闻言若有所思的喃喃叹息，而后又戳了戳凯瑟琳的脊梁骨，“你们碧舍普连在史书里都藏着掖着！” “又不是我编写的。”凯瑟琳被戳得后腰痒痒还没处躲，回头一看莉莉丝红通通的脸，也不知是被吹得还是兴奋的，决定让她也难受一下，“与其去思考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不如想想即将要面对的吧。” “哈？”莉莉丝一时没反应过来。 “蕾拉在下面等你。” 凯瑟琳的声音里传来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不等莉莉丝反应，她向前倾身，扫帚的前端陡然向下，带着莉莉丝的哀嚎从云端之中俯冲而下。 第379章 誓言的重量 “你是疯了吗？！” 凯瑟琳说的一点不错，才刚一落地，她率先迎来的就是蕾拉的狂风暴雨。 “只是一把破剑而已，你跑去那种地方逞什么英雄——”蕾拉说着说着，看到莉莉丝脸上期期艾艾的表情，以及她扭曲怪异的手指，有些说不下去了。 “这里依然不太安全，我们离幽影洛克城太近了。”凯瑟琳决定拯救一下某个倒霉蛋。“莉莉丝和伊恩都需要更多治疗。” “他们追来更好！”蕾拉脸色极其难看地看了眼卢卡斯和伊恩，回身握紧了自己的大剑。 “别冲动！千万别冲动！稳妥点的话，我们现在最好直接回歌蕾蒂娅。”莉莉丝本来一句话不敢说，闻言急忙想要打消她想要报仇的念头。 “你竟然想就这么算了？！”蕾拉一脸不可置信，红发在阳光下闪耀，如同她心中的怒火，“他们把你伤成这样！” “那些人真的……”卢卡斯看到了蕾拉眼中的嫌弃，哪怕不愿承认，可一想到他们诡异的身手，仍然坦然道，“真的太强了，我劝你别有这样的念头，蕾拉小姐。” “有多厉害？”鲍比十分诧异，眼前这几个可都是同年级中的佼佼者，蕾拉小姐就更不用说了，“总不能比沃尔夫老师都强吧？而且我们这么多人一起的话——” “不一样……”伊恩借着卢卡斯的搀扶起身，他脖子上的伤口将将愈合，可脑袋仍然撕裂般痛楚，此刻异常苍白，“沃尔夫老师……是一位真正的战士，而那个人……” 伊恩顿了顿。 “更像是杀手。”莉莉丝回想起那人残忍的手段，打了个寒噤，拽紧了一脸不忿的蕾拉，“听我的，别去招惹他们，我们先回去，我可不敢自己乱接骨头呢，专业的事还是留给专业的人吧。” 蕾拉见她此刻仍旧与她的守护者意见一致，面色更加不好，可想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到底还是将不满憋了回去，乖乖顺着莉莉丝的力道朝前走去。 “我和凯瑟琳殿下才刚来……而且，我们都已经在盖亚境内了，他们怎么会为了一把剑追过来……” “呃，可，可能因为——”莉莉丝在捏碎蛞蝓花时心虚地眨了眨眼。 “也许不止一把呢。” …………………… “哗啦啦啦啦——” 自医务室出来，回到玫瑰小楼之中后，莉莉丝贼兮兮的关上了大门，从戒指中掏出了这次的所有战利品，无数闪着寒芒的银剑凭空出现，在一楼的大厅内堆成一座小山，所有人的沉默震耳欲聋。 蕾拉：………难怪怕别人追过来！ “咳咳，帮帮忙朋友们！”莉莉丝看到众人震惊的眼神，心虚的清了清嗓子，“那个，当时太黑了呀，我哪里分得清哪一把是我的？” “那你就把别人的库房搬空了？”露露一脸恍惚，眼睛简直要被眼前的剑光闪瞎，这些看起来可都是好剑呢！ “哪有，我总要考虑沉没成本。”莉莉丝两辈子头一次干偷鸡摸狗的事，这会儿也心虚的不行，胡言乱语的解释着。 “就是！”卢卡斯此时却头一个站出来支持起莉莉丝，“光是为了见到它们，我们就花了几百金币呢！这只能算我们买的！对吧莉莉丝？” “我们——?”莉莉丝狐疑望去。 “咳咳，你，你花的！莉莉丝，我就要那一把！就一把就行！”卢卡斯凑过来挤眉弄眼一脸谄媚。 “哪一把啊？”莉莉丝看着那小山就犯愁，“我也只要一把就行，我自己的那一把。” “哗啦——”剑堆里发出轻响，又从上面滑下几把剑，当啷落在地上。 “这么多要找到什么时候？”蕾拉不耐烦的站起了身，拽起了莉莉丝就往外走，“先回家！” “诶？诶？那我的剑——？”莉莉丝茫然的被蕾拉一把拽飞，原来还没翻篇呢？她还要挨骂啊？于是在出门的瞬间，为了苟住小命，她又一把拽上了凯瑟琳。 “哇，那女人偷懒！”鲍比看着面前的剑山控诉。 “别傻了鲍比，先到先得！” 卢卡斯半点不介意莉莉丝此刻退场，他巴不得先挑几把好的，好武器重金难求，有许多剑士毕生都买不起一把好剑，而这里，能进入到拍卖场地下库房的，可以说通通不是凡品，不光闪着冷厉寒光，甚至凑近了，还能闻到带着肃杀之气的铁锈味。 多留几把，这辈子的武器钱都省下来了，卢卡斯想到这个，就激动地苍蝇搓手，“嘿嘿，我的宝贝，我来找你啦——” …… “我认为你应该换掉守护者。” 泰勒庄园之中，蕾拉开门见山，将憋了一路的话直白讲出。 “——哈？”莉莉丝以为自己要挨骂呢，结果没想到迎来了是这话，有些迷茫，“为，为什么呀？” “这还用问吗？”蕾拉面色十分不好，她早就对那两个守护者不满了，“他们竟然抛下你先逃出那座地下城。” 蕾拉等在营地看到先跑回来的是他们两人后，糟糕的心情就一直持续到现在。 “什么抛下，是我让大家分开逃的，对方只有一个人，还擅长箭术，凑在一起简直是串糖葫芦——你吃过糖葫芦吗？”莉莉丝试图蒙混过关。 蕾拉不为所动，只是冷冷睨着她。 莉莉丝叹了口气，“那是因为我们对彼此完全信任，在当时那个情况下，大家分开跑我殿后是最好的选择，我现在掌握了点传送魔法，当时已经找准了路线，一切尽在我掌握——” “至少我不会留下凯瑟琳殿下一个人。”蕾拉打断了她，“他们是守护者，只要没死，就应该挡在你身前，他们早就宣誓过的。” “那种话怎么能当真？”莉莉丝不以为然地摆摆手。 “咣——”蕾拉怒而起身，带倒的椅子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远离战火悠闲看书的凯瑟琳啧啧叹气，又翻起了下一页。 “你把誓言当什么东西！？”蕾拉眼中全是怒火。 莉莉丝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对于蕾拉这样的骑士而言，誓言的意义极重，就连她的剑，都叫守誓剑呢。 哎，又说错话了。 第380章 神是什么 “没有人天生该为他人卖命，蕾拉。” 莉莉丝无奈地看着这个妹妹，蕾拉她从小便被当作一位领地继承人来培养，对于用人的观点与她并不相像，更具上位者之姿…… “可他们立誓了的，誓言就是誓言！誓言的意义就是去遵守，去践行！” 蕾拉说起话来，额前的红发随着她一抖一抖，如同跳跃的火焰。 这是她自孩童起就开始信奉的真理，是泰勒家族作为骑士之家的立身准则。 “当然，当然！”莉莉丝举手投降，“我从来没有质疑过这点，我相信凯瑟琳也一样，守誓者都拥有一颗高洁之心，令人敬佩，是所有人应该学习的对象。” “但是吧——”莉莉丝话音一转。 “蕾拉，学院里的许多学生，他们并不像你一样，从小接受的是骑士教育，他们加入歌蕾蒂娅，也许只是为了给家人省下一份口粮，再学一些以后能够养活自己的本领，守护者之誓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入学的一个仪式，没什么意义……” “所以你才应该换守护者，找个明白誓言之重的，我觉得也许可以从高年级的学长中考虑。”蕾拉绕回了话题最初。 “可这份誓言是在他们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立下的，他们那时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未来要面对什么，这份誓言包含了欺瞒，本就不公平，我认为它不具备誓约的神圣性。”哪怕凯瑟琳就在场，莉莉丝还是毫不犹豫的点出了这点。 蕾拉哽了哽，一时无可辩驳。 “蕾拉。”莉莉丝拉住了妹妹的手重新坐下，“我知道你是在关心我，你担心我的安危，如同我担心你一样，但是，那些守护者也有家人，他们的家人也同样心系他们，我不觉得我值得任何人替我牺牲生命。” “谁说的！”蕾拉又想要起身，被莉莉丝拽住，更加懊恼。“怎么不值得了？” “你每句话都要跟我抬杠是不是？”莉莉丝弹了妹妹一个脑瓜崩，想帮她醒醒脑子。“为什么总要想着谁应该牺牲那套呢？我可从不是为此努力的，我只希望大家都能活着。” “那只是你的想法。”蕾拉挣开了她的手——“幼稚的想法，战场之上怎么可能没有牺牲？在我看来，只要有勇气谁都可以拿起剑，可培养一个魔法师要困难得多，不然歌蕾蒂娅设立守护者制度保护你们干什么？” 眼看两人互相无法说服，莉莉丝无奈地叹了口气，却依然坚持自己的想法，“我不会换守护者的，我也从不觉得他们失职，再有下次，我也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当然，也许我能应对的更好。” 蕾拉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定定看了她半晌，直接提剑走了出去。 “不要偷笑了，我看到了。”莉莉丝走向凯瑟琳，坐在了后者所在长椅的另半边瘫了下去，她多日没有呆在如此令人感到安全的环境中，此刻舒服的伸了个懒腰。 “看来你并不担心蕾拉会生你气。”凯瑟琳看了眼神情泰然自若的莉莉丝，重新将书本举高。 两人一人占据软长椅的一边，看起来赏心悦目。 “当然，每个人想法不同，本来就没必要争个高低，或者必须说服对方才算完。”莉莉丝丝毫不担心这样的争吵会影响姐妹二人的感情。“我来找你不是聊这个的。” 凯瑟琳再次放下了书，挑眉朝对面望去。 莉莉丝从长椅扶手上直起身来，用手撑着自己一点点挪到凑到凯瑟琳近处—— “你说，神到底是什么？” 第381章 祂是真的不挑 凯瑟琳：……又犯病了。 她缓缓将书重新上移。 “诶诶，我认真的！” 莉莉丝一把将凯瑟琳的书本拉下来，直接没收进戒指中。 “我要是知道，神殿中教皇的位置就该由我来坐了。” 凯瑟琳无奈地被她从躺着的姿势拉起来，两个人如今脸对脸而坐，只是她没莉莉丝那般随意盘着腿。“你以前不是对这些不感兴趣吗？伊恩向你传教了？” “没有没有！”莉莉丝连忙摆手，“我只是多了一些思考，觉得很有意思，你有没有发现，光明神和别人不一样？” “你见过祂了？”凯瑟琳毫无形象的翻了个白眼。 “那倒没有，呃，我是说和别的神不一样。” “那你见过别的神了？” “那也没有……”莉莉丝挠了挠头。“但我发现，由于我之前对于他的了解过于粗浅，导致我出现了认知上的错误。你有没有发现，这世界上传闻中的许多神明，都具有种族性？” “种族性？”凯瑟琳第一次听说这个词，目露迷茫。 “就像……就像海神。” 莉莉丝当初对海民极富好奇心，通过卢卡斯了解了不少关于祂的知识。 “在海民的传说里，海神是海洋生命的创造者，所以海洋生物以及海民天然地成为其信徒。这就好像给海神的影响力范围划定了一个界限，主要就是围绕着海洋相关的存在，其他非海洋种族自然不会把海神当作自己的信仰对象，这种与特定种族紧密相连的神明属性，展现出了一种种族针对性，我就管它叫种族性了。” 凯瑟琳点点头，有些懂了莉莉丝的意思。 “还有精灵也一样，精灵族也只信奉他们那个母神，并且宣称这位母神是创造一方天地的世界起源……我发现这些神明总是有这些类似的“创世起源”说不是吗？可不管真假，他们因为与本种族的起源、生存环境紧密联系，使得其信仰呈现相对封闭、排他的特点，就好像神明也带有相应的种族印记一样……” 凯瑟琳了然，“那个提夫林的出现，让你迷糊了是吗？” “嗯嗯嗯！”莉莉丝立刻疯狂点头，一副还是你懂我的庆幸表情，“这太怪了！我之前一直以为，光明神就是人类的神明代表，要不是因为遇见她，我都没想到我理所当然的认知是错误的。” 莉莉丝并非没有研究过光明圣经，它的教义偏向于关照世间万物，而光明神也象征着希望、正义、驱散黑暗等比较宽泛且普世的概念，莉莉丝以往认为它只是无趣，可没想到，对于信徒的吸收，祂是真的不挑！ “这些天休息的时候我都在看这个。”她转转手，《盖亚帝国史》出现在两人中间，厚重的像一块砖，散发出书页特有的木质香气。 凯瑟琳低头看了一眼，善良提醒，“不必全信，仅供参考。” “我又不傻！”莉莉丝终于找到机会将白眼还了回去。 但这本确实比自己之前那本儿童读物多了不少内容，就比如——战争。 “盖亚帝国最早的主要军事力量，名为卓拉骑士团，在碧舍普二世上位时，重新命名为盖亚骑士团。”莉莉丝一边说着，一边翻看着自己阅读时做下的标记印戳，“到碧舍普二世末期时，盖亚骑士团正式与教会的武装力量合并，从此以后以光明为名，之后便是长达数年延续至碧舍普四世才结束的光明之战，你认为光明之战是什么，王女大人？” “以征伐异教徒为借口的帝国版图扩张。”凯瑟琳耸肩。 “我之前也这么觉得！”莉莉丝猛地一拍凯瑟琳大腿，将她疼的脸上一抽，她刚想骂她，又被莉莉丝脸上灼热的眼神吓了一跳。“——可如果那不是借口，是真的呢？” “……为什么？”凯瑟琳一怔。 “我认为，比起其他神明那种强烈的本土性，祂……祂不一样……”莉莉丝目光灼灼，“祂似乎完全脱离于那套‘神明创世’论之外。” “光明之战除了为了盖亚帝国带来更大的版图和资源，更大的收获不就是无数被教化的新教徒吗？” “那些有什么用——” “信仰。”莉莉丝脸上全是激动的红晕。 “祂需要信仰。” 第382章 吞食 凯瑟琳眸光震颤，莉莉丝的猜测天马行空，且听不出对神明的丝毫畏怯，似乎在她眼中，神明不过是……动物。 某些更高级的动物。虽然一直都知道莉莉丝并不信神，可凯瑟琳还是被她大胆的思维震撼得一时无言。 “但是你看，像海神之类的，似乎从未听过他的信徒向外传教，卢卡斯整天在我眼前晃，也没见过他在某些特定日子搞什么祭祀活动，似乎那些旧神对于信民并无任何要求，反而是他们的仰仗。可光明神年年都有大型的祭祀活动，平日里教会也鼓励民众每周祈祷，光明神更像是我……唔，我知道的那种，吃香火的神明。” 莉莉丝最后几句话说的极其含糊，令凯瑟琳眨了眨眼。 “所以，这里的神明似乎有两套体系诶！你说，这是不是就是旧神与新神的区别？”莉莉丝眼睛亮亮，一副发现大秘密等待表扬的模样。 “听上去……很有道理……”凯瑟琳不得不承认。“还有呢？” 莉莉丝也眨了眨眼，“没啦。” 凯瑟琳无语——她在期待什么，这可是莉莉丝！ “你总不能指望我从这么点猜测里推出什么惊世学说吧，那是你大女主要干的事情。”莉莉丝毫无愧疚的摆烂，还一副任重道远的模样拍了拍凯瑟琳的肩膀。 “加油啊，王女大人！作为主角可不能拒绝npc布置的任务哦！”莉莉丝坏心眼的为凯瑟琳布置下新的难题，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你去哪里？”凯瑟琳还没将莉莉丝的一通猜测消化完，就见她要出门。 “去找蕾拉啊，我又不是真的恶毒继姐，妹妹生气总要哄哄吧。”莉莉丝没有回头，朝着身后的伙伴挥了挥手，潇洒离开了。 ………… “这个是莉莉丝的剑吗？”玫瑰小楼中，吉安娜晃了晃她的发现。 “这个贝壳……应该是吧，我记得她剑上一直挂着东西的。”露露凑过来看了一眼，不确定地转头问向莉莉丝的搭档，“卢卡斯，你看是不是这个？” 然而后者没有回应，他正举着一把银亮亮的长剑，那剑极细，如树上新长出的嫩枝，可锋刃之上的光华证明，它的杀伤力绝不比那些阔剑低上分毫。 卢卡斯已经无法听见其他声音了，他的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件散发着神秘光明的长剑，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如密集的鼓点，每一下都撞击着他的骨头，震得耳膜生疼，他大脑一片空白，双脚像是扎根在了地上，许久都没有挪动分毫。 “找到了……我找到了……” 蓝发的少年独自呓语。 就是这把，就是这把！卢卡斯已经笃定，这便是他在幽影洛克拍卖行地下仓库看到的，独自挂于暗室墙上的那把剑，只要看到他，他的心脏就会疯狂跳动，他一定没有认错。 “……卢卡斯？”周围似是有声音在呼唤他。 “卢卡斯。”烦人的喧嚣仍旧响个不停。 “镪啷——”一声兵器相接的锐响后，银光自卢卡斯的手中脱出，伴着旁人的吸气声在空中旋转两圈，插入了大厅的木地板缝隙中，颤动不停。 “谁！”卢卡斯与那剑的连接被打断，骤然回神，语气中全是戾气。 “蕾拉·泰勒。” 一个不算陌生的声音响起，巨剑的末端伸到了卢卡斯脸上，这下他彻底清醒了，脸上恼意全消，乖觉的举起了手。 “怎么了蕾拉小姐？”卢卡斯对这位贵族小姐挤出谄媚笑意，眼睛却仍然忍不住朝那把宝剑的方向偷看。 “跟我来。”蕾拉转头朝小楼外的花园之中走去，卢卡斯挠了挠头，也只好跟上。 余下诸人面面相觑，吉安娜走过去将插在地上的银白细剑拔了出来，与莉莉丝的佩剑一起妥善放到桌子上后，跟着众人一起去花园看热闹。 玫瑰依然如同往年一样怒放，此时的花园中并没有什么人，蕾拉望着面前高出自己一截的少年，神色无比庄重。 “蕾拉·泰勒，以我祖先庄瑟妮泰勒之名作为见证，赌上泰勒家族的荣耀，在此向你发起荣誉决斗。” “——哈？！！！” 卢卡斯彻底傻了，不敢置信地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就是你。”蕾拉点头。 玫瑰小楼此刻空无一人，因此没有人看到，被吉安娜放在一起的两把剑，其中一把绽放出莹莹光华，原本锋利冷硬的宝剑突然如同被烧化的铁水般软化下去，它扭曲变形，不断的朝旁边延伸，如同新长出来的枝蔓，攀紧了旁边的另一把剑，直至将其完全包裹。 精灵龙在外墙上攀来爬去，停在了一楼的玻璃窗上瞪着大眼睛朝内看去，楼外不时传来惊呼，而小楼之内，也在进行着一场无声又怪异的吞食表演，直至—— “噗。” 一声轻微的声音自桌上传来，挂在绳结上的粉蓝色贝壳被从金属中吐出，仍然挂在和之前在一样的位置。 只是桌上的两把长剑，如今只剩一把了。 第383章 重新盟誓 今日天气正好，玫瑰园中的小喷泉被阳光染成淡淡金色，在空气中折射出一片七彩光晕，如梦似幻。只是园中之人却无心观赏，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不远处空地中的两人。 红发的女剑士卸掉了数块护具，只余了一袭紧身褐色皮甲，勾勒出她充满力量感的线条，火红的头发随着主人高涨的战意轻轻舞动。 “蕾拉小姐，我们一定要这样嘛——”卢卡斯仍未把蕾拉的话当真。 蕾拉却已经率先发难，巨刃向前挥出，巨大的惯性带着她一起朝前跨越数米距离，那剑尖裹挟着呼呼风声，直劈向卢卡斯的脖颈。 卢卡斯：！！！ 在围观众人的一片惊呼之中，卢卡斯连滚带爬地狼狈避开蕾拉的第一次攻击，脸上终于多了些惊讶——这女孩儿是认真的，她真的在和自己决斗？！ 因卢卡斯险险避开，巨剑无法收势，重重砸在花园地上，那漂亮的拼色石砖登时崩裂，无数细碎颗粒溅起，附近花丛中的彩蝶被这凌冽战意惊得飞舞逃窜，蕾拉面上没有任何表情，重新提起剑，朝着终于将剑慌忙拔出来的卢卡斯再次攻去。 巨剑虽然看起来笨重，可蕾拉却早已适应，舞起来虎虎生风，每一击都带着万钧之力，她眼神锁定卢卡斯再次将巨刃挥出，剑出之时，空气都仿佛被利刃撕裂，发出尖锐的鸣叫。 “镪——！” ……………… “这是……怎么了？” 当莉莉丝一路打听着蕾拉的行迹，结果又溜溜达达走回玫瑰园时，面前的情形吓了她一跳。 蓝发的少年如今鼻青脸肿的瘫坐在空地上，不停地低声碎碎念着什么，他面前的剑刃已碎，却还时不时“嘿嘿”低笑出声，而旁边，伙伴们竟然大多都在，此刻的神情也十分微妙。 “你们见到蕾拉了吗？” 眼看卢卡斯在发癫，莉莉丝朝一旁的人群走去，结果大家齐齐后退一步，点了点头。 莉莉丝：……？ “那她在小楼里吗？”莉莉丝又问。 众人又齐齐摇了摇头。 莉莉丝心领神会，指了指后面鼻青脸肿的卢卡斯——“她干的?” 大家又一起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似乎是回忆起了令人恐惧的画面。 莉莉丝扶额叹气，蕾拉这是因为她不愿意换守护者，就要把她的守护者都“物理”解决吗？ “莉莉丝——”看起来被打得不太聪明的卢卡斯痴笑着蹭过来抱住了莉莉丝的腿。 莉莉丝：！ ——给老子滚呐！！！ “我以海神之名起誓。”在莉莉丝疯狂抖腿想要甩开他时，蓝发的少年突然开口—— “愿成为魔法师身前坚不可摧的护盾，身后永不消逝的依靠。用我的勇气和力量，抵御一切威胁，守护其魔法之路的光明与安宁，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哈？！” 想要将卢卡斯甩开的莉莉丝被这莫名的表演弄得一头雾水，仔细一听，这不是守护者的宣誓词吗？！ ………… “所以……” 玫瑰小楼中，听完大家的现场还原后，莉莉丝神色怪异，“蕾拉来找了你，和你进行荣誉决斗，输了的人，就要重新宣誓？” “嗯。”猪头卢卡斯此刻竟然一脸幸福地点点头。 “你居然会同意？”莉莉丝感到不可思议。 卢卡斯嬉皮笑脸，拿出了一袋沉甸甸的金币，袋子上还印有泰勒家族的龙形家徽——“她让我以海神之名起誓，我一想，这有什么？多大点事！” 莉莉丝：……小姑娘还是失算了，她刚刚还在和凯瑟琳聊，旧日神只对于信民根本毫无约束力，这会儿有人就白送钱出去了，但凡留下多听听她和凯瑟琳聊天呢！ 她气得伸手去拿，却立即被卢卡斯避开塞入怀中按住——“诶诶！比起慷慨大度热心善良的蕾拉小姐，你真是差远了！” “——再说了，这是我的工钱。”他理直气壮。 “什么工钱？”莉莉丝对蕾拉一波又一波的操作感到头大。 “蕾拉小姐承包了我今后的打工时间，以后它们都将用来训练。”卢卡斯再次露出幸福的微笑——这可比他出去干活赚钱多了，蕾拉小姐真是太太太大方了！还如此贴心！ “莉莉丝，你看看人家——”卢卡斯此刻完全被金钱砸晕，得意洋洋之中忍不住拉踩。 后者却已经懒得听他发癫，一脚踹开他走向了一旁的桌子。 “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了啊！” 也许是与自己的剑心存感应，莉莉丝隔着很远距离便看到了那片银光在眼角闪烁，走过去一看，熟悉的粉蓝贝壳果然稳稳系在剑柄上。 “是我找到的哦！”吉安娜邀功完又忍不住吐槽，“这比分发芽或未发芽的咬人魔豆都麻烦。” “嘿嘿，大家辛苦了，今晚我请吃饭！”珍贵之物失而复得，莉莉丝忍不住抱住剑狠狠亲了几口，这才珍惜地将它重新插回缠枝纹剑鞘之中。 “对了！我的剑呢？掉哪里去了？”卢卡斯闻言，也终于回神，他捂紧了胸前的钱袋，又重新去剑堆里翻找起来。 他今天找到了一张长期稳定的饭票，还即将拥有一把珍贵好剑，得意得哼起了海民小调，那得意嘴脸让莉莉丝简直不能直视，她转身就直接朝外走去。 “诶？你去哪里？不是说请吃饭？”鲍比正比划着自己从“武器库”中挑选的剑，就看到莉莉丝又要出门。 “这还用说吗？”莉莉丝叹了口气，用下巴努了努依旧在傻笑的蓝毛，“既然蕾拉找上了卢卡斯，那她肯定也会去找——” “噗呲——” 观星堡的塔顶，鲜血飞溅而出，在蕾拉面前划出一条血线，那血腥味刺激了落满塔顶的鸦群，它们兴奋的吱嘎乱叫，盘旋着飞舞起来，落下无数黑羽。 “……不死不休。以光明之名。”少年的声音沉稳而坚定。 ——这是……血誓吗？ 蕾拉掩住眼底的惊讶，在一片飞舞的鸦羽之中，向面前的黑发学长郑重行骑士礼。 第384章 再养你一遍 “你说你和他们较什么劲呢？”莉莉丝坐在长桌之后，和身旁之人咬着耳朵。 彼时终于迎来了开学，凯瑟琳自己有事情要忙，把莉莉丝丢来学生会招新处充当门面，而蕾拉不用再时时刻刻跟着王女，这会儿也被莉莉丝逮住，正陪她一起在校门口罚坐。 自从蕾拉搞了决斗那一出之后，他们这支小队的守护者们通通被蕾拉丢进了泰勒庄园的骑士队伍中，没日没夜的加练，也就是开学时事情多，他们才终于得以片刻喘息，除了伊恩，这会儿一个个都跑的没影了。 “谁让你不肯换守护者，还说那誓言不公平。”蕾拉也不是能坐得住的人，只是如今被姐姐拖住，只好漫无目的地盯着校门处来来往往的人流。 “——现在他们都是知情者了，就该重新立下誓言，而我是他们誓言的见证者。”蕾拉觉得自己的处理方式没有任何问题，“现在他们唯一要做的就是训练，变强，真正成为能立于你身前的坚盾，而不是事事要你出头垫后。” “蕾拉……”莉莉丝看着面前倔强的小姑娘，心中涌起酸涩热意，但还是努力保持理智，“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不用总是为我考虑那么多，有些事情我完全可以自己——” “我就是不想你什么都自己来！”蕾拉却突然转头瞪了她一眼，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 “……为什么啊？你怎么了？”莉莉丝看出了她情绪的变化，不顾她反抗又挤得离妹妹近了一些。 蕾拉抿起了嘴，不知从何说起，自从父亲来到高庭后，几次的接触终于让她彻底看清——父亲真的并不喜欢姐姐，甚至厌恶她。 可自己曾经做了什么呢？她一遍遍的和莉莉丝抱怨着那些成长中父亲过分关心带来的甜蜜烦恼，而那时莉莉丝从不说什么，甚至会微笑着配合她打趣调侃…… 她就像在朝一个寒冬中衣不蔽体的流浪者抱怨自家的壁炉烧得太热一样，这令蕾拉每次想起就觉得心头难过。 “你不过比我大两岁，装什么大人！”蕾拉的语气不肯软下来，将头扭向了另一边。“什么都想要自己来，这种日子你小时候还没过够吗？” 莉莉丝愣住——这又是哪儿跟哪儿啊？大家怎么都爱脑补她小时候的苦情戏啊喂！ “你不用羡慕别人，也不用去跟……跟其他人讨要，那些小时候缺失的，我就可以给——”蕾拉转过头，认真的看向莉莉丝。 “我可以再养你一遍的。” 把以前她没有得到的关心都再来一遍。 莉莉丝傻了，她看着面前神色倔强的小姑娘，简直要被她坚毅的眼神吓到……她刚开始是要和她聊什么来着？怎么话题偏成这样？而且——等等！她不是姐姐吗？！ “可我没有，我不是——”莉莉丝混乱中想要否认，面前的红发小姑娘却腾地起身。 “他们今天已经休息的够久了，该训练了，我去把他们都抓回来。”蕾拉似乎对于温情有些过敏，说完了那些话，自己又十分后悔，这会儿觉得十分尴尬，不顾莉莉丝尚未回应，站起来就要跑。 “诶？”莉莉丝赶紧拽住了她，“今天是开学日，就让他们休息一天也没什么，明天就正式上课啦。” 莉莉丝握剑磨出的茧子压在手背上，刺刺的，却十分令人安心，可蕾拉还是狠狠心将手挣了出来，“就，就算他们不训练，我也要训练的，我可是王女大人的骑士，跟他们可不一样！” 她将自己立在桌边的大剑背起，不顾莉莉丝呼喊跑远了。 莉莉丝呆滞片刻，转过头看着左手边的小伙伴们小心翼翼地尝试站起身，“那我也——？” “坐下。”露露&汉娜&吉安娜异口同声。 某位副会长又想偷懒开溜，而这次她们绝不会心软了。 莉莉丝苦哈哈地坐了回去，继续充当吉祥物，内心不住哀嚎——凯瑟琳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自从有了魔法扫帚，那家伙整天神出鬼没，在高庭与歌蕾蒂娅之间到处流窜，这学生会没自己可以，没她是真不行啊！！ —————————— 大家新年快乐，因为昨天是我的每月休息日，所以就连祝福都没赶上热乎的_(:3」∠)_ 真的很感谢大家一路来的陪伴，我是很需要接收到反馈的那种作者，基本上所有评论都会看（别问看了为啥不回，我们i人就是这么内向）。 要不是有大家的各种催更点赞评论我可能早就写不下去了，真的很感谢，你们对我来说像天使一样，多的就不说了，我觉得一个作者能给出读者最好的感谢就是多写，我写！ 写的再烂我也要写下去！一定不会弃坑的！世界线已经在收束中，今年肯定能完结！我一定给出一个有头有尾的故事。 再次祝大家新年快乐，希望2025我们都能成为更好的人！加油哇！ 第385章 继承人们的烦恼 高庭郊外，鲁瓦斯庄园。 绿意盎然的花园中不断传来欢笑声，那位慷慨豪爽的女主人在买下这座城郊的豪华庄园后，几乎日日在举办热闹的游园会。 可爱的小姐们此时已经玩到放飞自我，她们不少甚至脱了鞋子，越过一道又一道装点着鲜花的拱门，在花园中追逐嬉戏，为了能尽情享受这夏日的尾巴，哪怕脚上沾染了青青绿绿的草汁也毫不在意。 另一边的槌球场上，更年长些的女士先生们则分成小组，轮流击球，他们的技巧或许不够精湛，但得益于场中良好的氛围，无人真为失败懊恼，还时不时有人自嘲来博取夫人们的微笑。 凉亭之中，还有人在举杯畅饮，享受着专供鲁瓦斯庄园的风味美酒，一位诗人一时兴起，正给大家朗诵着最新创作的，意欲献给庄园主人的赞美诗，可大家左看右看，却始终不见此间的主人—— 玛格丽特·鲁瓦斯，那一位，“与众不同”的贵族小姐。 夏日的热风带着花园飘来的酒香，轻轻拂过三楼的窗台，窗帘晃动间，勾勒出一道静立其后的影子。 玛格丽特挪动几步，让自己远离了那影响自己阅读信件的调皮窗帘。不同于楼下客人们的微醺，玛格丽特的面容仍如宴会开始时那样白净，显然今日她还滴酒未沾。 墙上的挂钟一直传来清晰的咔哒声，这里落针可闻，与楼下花园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玛格丽特将信看完，再次回首看了看走廊尽头紧闭的书房大门，继续安静的待在楼梯拐角处，守好自己的职责。 花园中的玫瑰芬芳以及远处烧烤的烟熏味钻进她的鼻尖，似乎在提醒她，这个夏日即将结束，而自己……自己正站在这个转折点上，肩负着家族的未来…… “在想什么？”胡思乱想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玛格丽特连忙转身。 书房的大门终于打开，几个身影路过她时简单行礼后，便急匆匆的下楼离开了，留下与她交谈之人，正是那位—— “凯瑟琳殿下。”玛格丽特微笑行礼。 凯瑟琳行至玛格丽特身边，戴着白手套的手拉开了不断晃荡的窗帘，走廊之中顿时阳光大盛。 “您以前不爱戴这些饰物。”玛格丽特看了眼凯瑟琳的手笑着闲谈。 “莉莉丝说飞的高更应该注意防晒……”凯瑟琳虽然不理解，但还是收下了莉莉丝送的礼物，刚刚她匆匆赶来议事，此时经玛格丽特提醒才发现，她忙的至今都没来得及将手套摘下。 “莉莉丝小姐的想法还是那么与众不同。”玛格丽特的笑容中露出一丝羡慕，被凯瑟琳捕捉到了。 “你有心事，玛格丽特。” 作为自己的得力干将，凯瑟琳认为自己当然要多关心一下，她靠在了窗台上，明亮的日光照入她灰色的眸中，将它映成了琥珀色，看起来夺人心魄，无人能在这双眼睛下说谎，至少玛格丽特不能。 “只是一些家务事。”玛格丽特笑着挥了挥自己手中厚实的信件，从今年开始，父亲与她的信件来往变得密切起来，如今遇见大事已经会和自己商议，鲁瓦斯堡的家族产业如今她也开始逐步了解。 “有趣的是，在此之前，我完全不了解自己餐桌上的肉从哪里来。”玛格丽特笑道，“我似乎终于变成了……” “继承人？”凯瑟琳的眼中也漾出笑意，她真心为玛格丽特身上发生的转变开心，“你本来就是，玛格丽特。” “莉莉丝小姐当初也是这么说的，我在高庭越久，越觉得莉莉丝小姐的远见令人敬佩。”玛格丽特捂住心口真诚感叹。 凯瑟琳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微笑。 玛格丽特看她这样，只有再次叹了口气，将手中叠好的信重新散开，没想到那卷纸稿长度惊人，直接垂到了地板上。 “就算是继承人也躲不过的，您不也是一样吗，殿下？”玛格丽特叹了口气，将自己的私人信稿朝凯瑟琳展示，“后面这些，都是我父亲为我挑选的‘适龄’结婚对象。” 也许是上次的逃婚给鲁瓦斯男爵带来的刺激太大，又也许是知道女儿如今背靠王储，鲁瓦斯男爵终于不敢再乱来，如今的联姻对象，他自问是精心挑选过的，这次来信便将所有资料一并寄了过来。 凯瑟琳看着那长长的人员名单，有些哭笑不得。 “是啊，我也逃不过。”只是玛格丽特比她要大上几岁，所以面临的舆论压力比她还要大上不少。 “你自己如何想的呢，玛格丽特？”凯瑟琳挑起那长卷扫了几眼。 “诚实的说，我也有些犹豫。”玛格丽特目露纠结，“我认为我现在需要一段婚姻。” 这回答令王女有些意外，她挑眉朝玛格丽特看去。 “我现如今的处境……已经有些影响我的工作进行。”玛格丽特面露苦恼。 “您也知道，我早已成年，同龄之人早已步入婚姻，甚至已经是多个孩子的母亲，而我……那些年轻小姐们的父母并不愿她们与我这样的特立独行者多接触，怕她们被我影响……可若是更成熟些的贵族夫人们，她们又认为与我这样的未婚小姐很难有共同话题。” 她开始慢慢孤立于不同的圈子之外，这对于一位情报工作者来说，绝对是十分糟糕的境况，正因为如此，玛格丽特开始认真的考虑是否要进入婚姻，来更好的融入集体。 “抱歉……我没想到是因为这个。”凯瑟琳惊讶过后，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在此之前，她还真以为自己已经如莉莉丝所说的，为一些女孩们创造出了新的生路，看着玛格丽特如今光鲜亮丽，运筹帷幄的样子，她内心深处甚至有些沾沾自喜，可没想到，玛格丽特仍旧被困在这些腐朽陈旧的泥沼中，艰难行进。 “玛格丽特，如果你是因为工作才要考虑婚姻，那我并不支持。”凯瑟琳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虽然……我也不了解真正幸福的婚姻是什么样子，但我明白，婚姻不应该是一种为了工作而不得不做出的妥协，它应该是建立在真挚的感情之上，是两个灵魂的契合。” 她摘下了手套，走上前握住了玛格丽特的手，“妥协不是你的风格，玛格丽特，你忘了自己是如何一路来到高庭的吗？” 第386章 学院杯预热 玛格丽特闻言抬起了头，看向了握紧她手的王女。 “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的。”凯瑟琳仍在说着。“该改变妥协的不是我们。” 玛格丽特怔怔看了凯瑟琳半晌，终于点头，“您说的对。” 她从不害怕反抗，也从不羞耻于争取利益，她连逃婚这种事都做过了，现在怎么又陷入这样的迷局中看不清了呢？ “瞧我——”玛格丽特想开后便忍不住笑了，用调侃的语气挥散了空气中的愁云，“我的工作明明是为您解决烦恼，没想到今天反过来了。” “我们是一个团队，玛格丽特。而且，我们都会面临同样的困境，帮助你也是帮助我自己。”凯瑟琳抬手示意，决定与玛格丽特一起去花园中散散步。 “那么您的困境解决了吗？”玛格丽特大着胆子问道。 “老实说，由于之前的王夫人选都以各种原因离奇死亡——”凯瑟琳歪歪头，脑中划过那位坎贝尔家的公子，以及那对双子，“如今那些大家族比之前谨慎多了，而且，我还有个挡箭牌。” “您是指罗素家族的那位长子？”玛格丽特也有耳闻。 “你也听说了？”凯瑟琳笑着推开了一楼通往室外的小门，自从罗素家族的长子安德烈·罗素高调退出光明骑士团后，就一直有这样的传言，传言他放弃了光明信仰，选择向爱情效忠。 离开了阴凉的室内，夏日特有的热气扑面而来，拂在脸上有种毛绒绒的厚重触感，凯瑟琳几乎立刻就要出汗，她抬手便随意将头发束成了高马尾，碧舍普家族的人大多身形高挑，看起来格外飒爽。 “我还担心那会给您带来困扰……”玛格丽特带着她避开人多的地方，沿着庄园边界的蔷薇花墙慢慢走着。 “不过是些根本不会被记录在历史中的桃色逸闻，但如今能为我创造些便利，也没什么不好的。”上位者的花边新闻是大众最爱追逐的议题，凯瑟琳对此根本无所谓，只要别影响她的正事就好。 喧哗的人群朝她们走来，有眼尖的贵族一眼看到了王女，瞬间从微醺的状态中清醒过来，走上来行礼，王女大人也瞬间切换至社交模式，与众人热情寒暄。 玛格丽特微笑着等在一旁，感叹时局变化之快，也就是几年前，连远在鲁瓦斯堡的她都知道王女大人曾是不被众人看好的“挡箭牌”，是威廉公爵立于人前的傀儡。可真正接触后，玛格丽特知道并非如此，几年时间，这位王女在不被看好的情况下疯狂吸纳学习，接手越来越多的政务，逐渐成长为一位真正的王储了。 贵族们的态度也从曾经的漫不经心，变成了如今的趋之若鹜，据说今年的歌蕾蒂娅开学季，又吸收了不少贵族学生呢。 “王女大人，我的小女儿摩黛丝提与您一样是风元素亲和呢，她这会儿已经在歌蕾蒂娅报到，还说要加入您的那个学生会，向您学习呢！”有位留着八字胡的先生努力帮自己的女儿在王女面前留下深刻印象。 “摩黛丝提是吗？我记住了，相信她一定会成为一位优秀的魔法师。”凯瑟琳的脸上没有半点不耐烦，热情地回应着每个人，直至大家心满意足的离去。 “说道歌蕾蒂娅，再有半年就又到学院杯了呢。”凯瑟琳终于又和玛格丽特有了单独相处的时间，“我给你的那些门票，给出去多少了？” 玛格丽特闻言用扇子挡住了嘴巴，笑成了狐狸眼，凑到了王女殿下耳边—— “零。” 凯瑟琳一怔，而后看到玛格丽特得意洋洋的样子，立刻会意，不由失笑，“你可真会吊人胃口，玛格丽特。” “您看看那边，殿下。”玛格丽特揽住了凯瑟琳的胳膊，引着她朝花园中观望，人流涌动，随着新一批杂耍艺人的登场，园中更加热闹，大家几乎要喊着说话，才能让旁边的人听到。 玛格丽特仍然用扇子挡着半张脸，眸光流转之间风情万种，看着一旁清冷的王女邀功道——“您猜猜看，他们都是为了什么来的？” 凯瑟琳哪里还猜不到，他们自然是为了那被玛格丽特宣传的极为夸张的歌蕾蒂娅学院杯门票来的。 “我会将门票一批批放出去的，而且必须有前一批客人的介绍信，后面的人才能拿到门票，等到冬季时，各地的人都会朝高庭涌来，到那时，我会开放最后一批的购买资格。” 这样吊足胃口，并且需要介绍人的兜售方式，反而让大家对这突然冒出来的，据说十分刺激的比赛期待不已，玛格丽特小姐作为唯一的售卖者，如今在高庭的声望也一路高涨，庄园之中，每天都有人拜访，在入口处压出深深的车辙印。 “就连那位王后陛下，都向我打听过呢。”玛格丽特眨了眨眼。 “做得很好。”凯瑟琳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毫不吝啬的给予手下夸赞。 “只是……”玛格丽特犹豫片刻，“国王殿下那边，您——” 玛格丽特仍旧担心凯瑟琳之后可能面临的问责。 “别担心。”凯瑟琳不以为意地笑笑，“有些人被自己的表演困在了原地，他不会如何的，谁让他是位慈爱的好叔叔呢。” “希望如此……”玛格丽特轻声祈祷。 “你还是多想想那些门票如何分配吧。”凯瑟琳再次露出微笑，朝着躲在一旁只敢打量不敢上前的贵族小姐们挥了挥手。“如今想要来歌蕾蒂娅的人，怕是比你想得要还要多哦。” ……………… “我会去盖亚帝国，去歌蕾蒂娅！” 精灵之森，即将成年的精灵莱瑞尔正站在裂石之上，向底下的一排小豆丁大声宣布自己的毕业旅行规划。 第387章 我可以帮你 “可你之前还说一毕业就当守林人的，怎么又变了？” “歌蕾蒂娅不是传说中存在的地方吗？人类的生命那么短暂，也许那个学校早就没了。”底下的小鬼眨巴眨巴眼睛。 “而且他们说人类都是阴险狡诈——” “那都是大人们骗你们的！”莱瑞尔急忙叫停了底下人的谈话，“你们见过人类吗？老师们没教过你们不要对自己不了解的事情随意评判吗？” 接着他脸上忍不住闪过得意之色，摇头晃脑地说，“但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就见过人类，不止一个！” “哇————！” 底下的小萝卜头们响起一片惊叹声，一脸羡慕的看着裂石上洋洋得意的莱瑞尔，要求他多分享一些所见所闻。 “她们不像兽人那样那么多毛，也不像矮人那样低矮，她们……她们和我们最像。”莱瑞尔回忆着那次珍贵的经历。 “还很聪明——”那个人类女孩转瞬间就学会了精灵魔法。 “再说了，盖亚帝国可不止有人类，那可是多种族混居地。”莱瑞尔的眼睛开始乱飘，“还有，还有，咳咳，还有女巫——” “她们也很不一样……”莱瑞尔的眼前再一次闪现那张清冷的侧脸，“她们的眼睛是猫儿一样的竖瞳，耳朵也和猫一样圆圆的，还有头发，她们的头发就像月光一样，银亮亮的，味道也很好闻，像雪松——” “他恋爱了。” 一个可爱的小姑娘看着失神的莱瑞尔，扭头对大家科普道，“妈妈说，爱情会把人变成傻瓜，莱瑞尔现在看起来就好傻。” “咳咳咳——不要胡说！”莱瑞尔因这些小鬼的童言无忌吓得被口水呛到，急得尖耳都红了，“我我我只是想说，盖亚帝国没你们想的那么可怕，不过是大人们用来吓唬你们的，他们大人最爱说谎了。” “丰收节之后你就也是大人了。”底下的小鬼一个比一个聪明，“谁知道你现在是不是‘说谎的大人’。” “我支持你！莱瑞尔！”刚刚说他恋爱了的小姑娘此时却站出来声援他，莱瑞尔才刚要感动，就听到小姑娘继续说道，“妈妈说，真爱面前，距离不是问题！” “这真的是你妈妈说的吗？”莱瑞尔露出狐疑神色，“你是不是又去报亭买连载月刊了？都说了少看点爱情小说，对你来说太早了！” “你好烦！你果然是讨厌的大人了！”精灵小姑娘立刻变了阵营。 “别这样莉莉娅，等我去了盖亚帝国，我会给你带那边的书回来——”莱瑞尔不能失去自己唯一的忠诚拥趸！ “你要去哪里？”一个声音自一旁传来。 裂石旁边安静几秒，而后呼啦啦的全部跑散了，莱瑞尔站在裂石的最高处，因此比那帮小鬼还要慢上几秒，果不其然被说话之人逮到。 “……菲斯老师。”莱瑞尔跳下裂石还没落地，就被地面漫出的藤蔓捆住手脚拎在半空，此刻蔫哒哒的。 “还要我说多少次？少给低年级的孩子灌输这些东西！你都要是大人了莱瑞尔，还是这么幼稚！”被称作菲斯的老师双手抱胸，额头青筋直跳，对这个问题学生头痛不已。 莱瑞尔这孩子天赋不错，手脚勤快，人也十分热心，在学校里帮了老师不少忙，还是个孩子王，在小萝卜头里十分有威望，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对精灵之森以外的世界有着谜一样的向往。 “阿芙拉很看好你，你现在要做的应该是勤加训练，才有机会通过考核加入守林人，这不是你以前一直向往的吗？你应该是这些后辈们的榜样。”菲斯老师语重心长，试图将这孩子身上长出的多余枝桠清理掉。 莱瑞尔偷偷撇了撇嘴没有说话，他一直希望成为守林人，也只是觉得无径之森离外界最近罢了。 “不要总是想那些不靠谱的事情，你完全不了解人类世界如今的样子，也不认识路，你以为能跑到多远？”菲斯老师看他这副不服气的样子，只好继续劝说。 “我怎么不了解？我看过那么多历史书和壁画，盖亚帝国的地图我自己拼都拼出来了！”莱瑞尔自认自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人类的寿命短暂，所以他们的环境不如我们精灵之森稳定，反而一直在变化，那些千年前的路径和城镇，如今也许早就荒废掩埋了呢？而且，人类有人类的规矩，你有他们的货币吗？要拿什么换取吃喝？” 菲斯老师指出了莱瑞尔没想到的点，令少年傻眼了。 “所以别给大家添麻烦，莱瑞尔，如果你迷失在外面，守林人还要分出人手去找你，他们已经够累了！” 枝蔓褪回地下，莱瑞尔被甩下来，轻盈地跃回地面，他还没想出反驳之语，菲斯老师已经又去别处制止孩子们玩头顶苹果射箭的游戏了。 “……去盖亚帝国真有这么麻烦吗？” 莱瑞尔嘟囔着，原本坚定的心到底还是被菲斯老师泼来的冷水弄得有些犹豫了。 “——我，我可以帮你。” 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轻轻传来，然而莱瑞尔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是在跟自己说话，仍旧苦恼地埋头朝前走着。他抓弄着自己的金发，刚刚被菲斯老师吊起来，让它有些松散了，少年将绳结解开，要将它们重新绑好。 结果面前银光闪过，有人挡在了自己身前，他脸上带着被无视的羞恼，但还是强压下来情绪，朝着莱瑞尔挤出微笑。 莱瑞尔这才咬着绳子抬起头，那是一张陌生的面孔，可认真看去，却并不完全陌生。 “你——”莱瑞尔吃惊地开口，“你有些眼熟……我们见过吗？” 卡尼恩眼中闪过恼恨，却头一次庆幸自己与凯瑟琳长得如此相像，他明明外表看起来已经和对面的人差不多大，却要和莉莉娅那种才到他膝盖的小鬼当同学！刚刚莱瑞尔跑来发表演讲时，他在旁边听了个全，而听他描述的女巫，那分明就是…… “我知道你要找谁，我也知道她在哪里，并且，我认识路。” “只要你带上我一起。” 第388章 鲍比的请求 夏天的余热还未完全消散，秋风已悄然拂过，沃尔夫与瑞贝卡站在训练场边缘，默契的以同样的姿势叉腰看着训练场上的学生们。 “啧——”瑞贝卡皱眉。 “啧——”沃尔夫叹气。 训练场中仿佛地狱般狂风呼啸，卷起无数飞沙走时，与边缘恬静温暖的秋日如同两个世界，没一会儿又降下了浓厚的雾气，将整个训练场笼罩其中。 “现在的学生，花样还真多啊……”沃尔夫为了看清里面瞪得眼睛都酸了。 天空中突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一道道闪电划过天空，手持银剑的少女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如死神般诡魅，几乎每次现身之时，就能听到其他队伍的惊呼。 “是莉莉丝他们过来了！” 有人惊呼着试图用法术阻拦帮助搭档避让，可提着银剑的少女转瞬即至，她口中念念有词，冰蓝色的光芒从她手中迸发出来，瞬间将周围的守护者冻结了一片，钉在原地逃脱不得。 细密的脚步声传来，从莉莉丝身后闪出了她的守护者们，黑发的少年以剑为引，旋身斩下，剑刃划过之处，对手纷纷倒下，蓝发的少年则游走在训练场边缘，尽数收割着脱节的守护者，将他们挨个踢出训练场。 而莉莉丝自己则借着魔力的涌动高高跃起，直直切向躲在最后面的魔法师。 这大开大合的攻击方式声势惊人，同时也暴露了自己的弱点，侧方有人咬咬牙抬起了手，用最快的速度吟唱着攻击法术，试图将这嚣张的同学击落，可红光飞过，却没入了突然涌起的风旋之中消失不见，那人惊讶的朝后看去—— 黑裙的少女抬起了手，周身尽是魔法元素聚集凝聚的风旋，令她的银发无风自舞。 “投降投降！” 被莉莉丝用剑指着的家伙懊恼地举起双手——又能以魔法远程攻击，又能用剑术近身搏斗，这家伙简直是个怪物！就算她自己只顾着进攻，还有其他人帮她殿后，这还有什么可打的，不玩啦！ 场上的风沙渐渐平息，迷雾也逐渐散去，莉莉丝站在被法术冲击得坑坑洼洼的训练场上，安静的拆解着自己的护具。 “别装了，我知道你心里得意极了。”沃尔夫踱步到了莉莉丝身旁，歪头打量着这个令他又爱又恨的学生。 “嘿嘿。”莉莉丝闻言腼腆一笑，脸上还带着几丝意犹未尽的蒸腾战意。“老师，这样的训练课可以多来几次吗？” 联合训练的强度比起平日单门学科上要大得多，这样于刀尖上跳舞的感觉着实令她感到爽快，体会了一把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这会儿她的护具下全是汗水，在微凉的秋风中冒着阵阵白烟，看起来简直是杀气腾腾的具象化。 沃尔夫老师的表情一言难尽，“我已经想不起来我在你这个年龄在干嘛了，但肯定不是你这样……而且，你就算了，那家伙又是怎么回事？” 他指了指场边的蓝毛，这位曾经可是只要达到训练任务就立刻消失不见的，如今竟然也不偷懒耍滑了，而且还进步神速。 “那个嘛……金钱的力量。”莉莉丝没多做解释，只能说得意于蕾拉的督促，他们一行人如今卷生卷死，实战水平都有了很大提高。 “噢，所以你们要参加学院杯？有信心吗？”沃尔夫老师了然点头，如果是这样，那卢卡斯那家伙会努力也就合理了。 莉莉丝一怔，沃尔夫老师怎么想到那儿去了，她还真没想过……要参加学院杯吗？ …………………… “当然要了！！” 玫瑰园中的葡萄藤下，鲍比堵住了莉莉丝的去路。 “求你了，莉莉丝。”鲍比啪的一声双手合十，请求莉莉丝与自己一起参赛。“我必须要拿到第一！” 莉莉丝抿唇，半晌后小声问道，“鲍比……你是不是缺钱了？” 鲍比有些疑惑地望去。 “你把自己的守护者津贴都寄给了肖恩的父母是不是？”葡萄藤下的日光影影绰绰，映得莉莉丝的脸一片斑斓，她看着面前的朋友轻声开口劝慰—— “其实你不用再寄了，当初肖恩跟我们一起研究的药酒，他的那部分分成我每年都会托人给他父母送去，那笔钱足够他们好好生活了。” “那是你的心意，和我的没有关系。”鲍比打断了莉莉丝，“再说……我不是为了钱，我也不缺钱！我就是要拿第一！” “可你应该知道，我是每年比赛的赞助商啊，如果我参赛，不管最后成绩如何，都有可能被质疑大赛的公平性吧？如果拿了第一，难道要我自己给自己颁奖吗？” 莉莉丝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她一直都知道鲍比想要参加学院杯，曾在肖恩还在时，他就一直这么说了，只是她从没想过自己也要参与其中。 鲍比这下卡壳了，吭吭哧哧半天说不出话。 “我，我要去奥兹勒！”在莉莉丝转身欲走之时，鲍比朝她的背影喊去，“凯瑟琳答应我，只要我能拿下学院杯的第一名，就破格允许我提前前往奥兹勒！” 莉莉丝这才转过身，惊讶地看向鲍比，凯瑟琳居然给出过这样的承诺吗？这可不像她的风格。 “我一直记得那个简学姐说的话，莉莉丝。”鲍比的眼眶微红，却死撑着不肯眨眼，只是直勾勾盯着面前人，“变强，为他复仇，将那些虚空兽杀干净才是我该做的……可我无法一个人赢下学院杯，莉莉丝，我需要你的帮助。” 他声音带着急切和绝望，“其他人的搭档早已定好，他们的参赛队伍中不会有我的位置，只有你，莉莉丝，只有你来了，我才有可能参加比赛，也才最有可能走到最后。 ——你愿意帮帮我吗，莉莉丝？” 第389章 长高了 “你要退出学生会？” 庞大的实木书架顶天立地，占据了学生会主席办公室的一整面墙，最早她们建立学生会的时候，这里除了灰尘空空如也，几年下来，已经被勤勉的主席大人一点点填满，这会儿书籍的主人正站在架于书墙的梯子上，扭头朝后下方看去。 “嘿嘿。” 扶着梯子的莉莉丝挤出一个憨厚的笑容，今日的她将金发编成了两个粗粗的麻花辫，而后又向上挽起，犹如两个倒扣的金色羊角软软的贴在她耳边，将她平日里凌厉的气质削弱不少，一眼望去，像个乖巧可爱的牧羊少女。 若是平日里，这样一改往日风格的造型肯定要赢得不少夸赞，可这会儿房内之人的注意力显然都不在这些细节上，蕾拉的问责劈头盖脸的从身后传来—— “你又要搞什么？那个什么比赛不是快要开始了吗？你没看到凯瑟琳殿下最近都忙成了什么样子？这个时候你不好好帮忙就算了还要当逃兵退出？” ——真是不能给这个姐姐好脸色超过三天！蕾拉狠狠剜了莉莉丝一眼。 莉莉丝的脖子在蕾拉一连串的责问中越缩越短，最后脑袋几乎直接架在了肩膀上，看上去畏畏缩缩好不可怜。 旁边传来噔噔的踏步声，带来的震动传递到了莉莉丝的掌心，她仰望着从木梯子上往下走的凯瑟琳，感觉这优雅的黑裙少女仿佛在自己的掌心跳舞，凯瑟琳从木梯最高处往下走了几节后干脆坐了下来，视线正好能与莉莉丝平行。 “为什么？”凯瑟琳有些不解的看着莉莉丝的眼睛，她今年并没有给这位副主席布置什么任务，怎么还把她吓跑了呢？ “要，要多给年轻人机会……” 莉莉丝的眼睛滴溜乱转，“我觉得有好几位后辈都能胜任我的工作，提上来好增强他们的集体荣誉感和，和对我们歌蕾蒂娅的归属感……” 凯瑟琳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莉莉丝眨了眨眼，既没有相信她这漫无边际的鬼话，却也没有戳穿。 “好吧——”莉莉丝在这样的眼神中编不下去了，妥协般哀叹，“还不是你给鲍比许下的什么承诺，允诺他赢了比赛就可以去奥兹勒，他如今一心想要赢得学院杯，已经求了我好几次了，露露汉娜和吉安娜都同意了，我实在不忍心一直拒绝他了呀。” “我什么时候承诺过——”凯瑟琳脸上露出一瞬间的恍惚，而后又想起什么，朝莉莉丝后方的蕾拉看去。 这下蕾拉也想起来了，有些心虚地突然忙起来，拿出干净布巾开始认真为自己的大剑做起了养护，专心致志头也不抬，试图用眼神将剑身上的磨损抛光。 “……我觉得鲍比可能误会了我的意思。”凯瑟琳有些头疼，这样的神情让莉莉丝瞬间瞪大了眼睛，一下子窜到了她的脸前。 “喂喂！你不会说话不算话吧？你可是未来的帝王，说话要讲诚信的，鲍比要是知道自己努力那么久却毫无意义，肯定会崩溃的，说，说不定还会黑化，你知道黑化什么意思吧？我跟你讲过的——” “我知道了知道了。”凯瑟琳朝上退了两节，才避开了莉莉丝的贴脸质问，“所以你要和他一起参加比赛？” 莉莉丝乖乖点头。 凯瑟琳又看了看壁炉旁边的蕾拉，后者对此没什么反应，于是她干脆点头—— “好吧，我支持你的决定。” “真哒？！！” 莉莉丝激动地蹦了一下，还好凯瑟琳刚刚避让了两步，不然肯定要被她的铁头撞到下巴，“我不会撂挑子不管的，往年合作愉快的商家我已经列了单子供你参考，还有，那些冠军奖励我也早就准备好了——” “不用的，莉莉丝。”凯瑟琳看着她微笑，“这几年玛格丽特为我攒下了不少呢，而且今年的比赛有门票收入，你完全不用担心这些……你加油。” 莉莉丝来时打了无数腹稿，万万没想到还一个没用上，凯瑟琳便直接同意了自己的请辞，这会儿感觉又兴奋又茫然，只顾看着凯瑟琳傻乐。 “咳咳——”身后蕾拉传来了清嗓子的声音，“我那个时候刚好有空——” “可你的学龄不够哦，泰勒小姐。”莉莉丝无情的拒绝了蕾拉的加入。 “喂——！” “要怪就怪你的王女大人吧，规则是她定的！”莉莉丝转头看见蕾拉正要愤然起身，丢下这一句话转头就跑了出去。 “我以为你不会同意的。”凯瑟琳笑着看着莉莉丝飞速溜走后，将目光转向蕾拉，烟雾般的灰眸中透出些新奇——比起莉莉丝脑袋一热的决定，完全不阻拦的蕾拉更让她觉得不合常理。 “……我确实没有您了解她。”蕾拉闻言放弃了追赶莉莉丝，坐回了壁炉旁边，语气中带着些气馁，可小骑士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您说得对，她这样的家伙绝不可能安守于后方，等待黎明到来……”在看清这点后，蕾拉便放弃了自己之前的打算，“既然她终有一天会走上战场，那她如今就必须接受更多磨砺，才能成为战场上最锋利的刀锋，才能……才能活得更久一些。” 蕾拉一边说，一边擦着自己的大剑，银光打在她脸上，连她脸上细微的绒毛都映得一清二楚。 “更何况——”蕾拉有些不情不愿地说起，“她的天赋不差，说不定有一天，连我也会被她越过去……我也想看看她能成长到什么地步，你也一样吧，殿下？” 凯瑟琳笑着看着红发的小姑娘点了点头，而后就看着她终于擦好了剑站了起来。 “说起来——”蕾拉握紧剑柄，拉到自己胸前左右比了比，“殿下，您有没有觉得我今年长高了些？” 她感觉剑柄的位置不一样了。 “有的哦。”凯瑟琳认真的看了看后向她确认，“你长高了呢，蕾拉。” 也不知道是到了年龄，还是莉莉丝研制的乱七八糟的药水起了效果，蕾拉的身高有了明显变化，小姑娘今年蹿升了一截。 蕾拉还来不及得意，就眼睛亮晶晶的问，“那我能不能也参加——” “不行。” 第390章 我请你啊 随着天气转凉，学校内的气氛却变得越来越火热起来，如今哪怕天黑都仍能看到魔法辉光在训练场中不时闪过，有多少次莉莉丝路过那些校园中竖起的虚空兽模型时，都能看到有人围在一旁，和自己的队友们探讨着它们的弱点，以及碰到它们时该采取怎样的战术。 而莉莉丝的小队也已经敲定下来，除了自己，当然还有露露，汉娜，吉安娜，以及她们各自的守护者，再加上鲍比伊恩卢卡斯，十人小队已然凑齐。 莉莉丝的校园生活陡然卷入了疯狂模式，除了上课以外的时间，就是训练，训练，训练……以及看卢卡斯发癫。 卢卡斯第二十次掰开了精灵龙的嘴巴，试图将手伸进去掏，“是你吧？肯定是你，只能是你？你就招了吧，到底藏哪里了？我就要和你的主人去参加比赛了小朋友，别闹了还给我吧——” 卢卡斯对着精灵龙不停的念经，后者困得眼睛水汪汪的，满脸的无辜，伸出舌头舔了一把蓝毛的脸。 “呸呸——！我告诉你你别装可怜！当时能拿走剑的人只能是你！”卢卡斯开始握住精灵龙不停摇晃，“吐出来，你这个异食癖带翅膀大胖蜥蜴！把我的宝贝给我吐出来！” “卢卡斯——”放养型养宠人莉莉丝良心发现，决定拯救自家可怜的精灵龙于水火，“你都拷问过它多少次了？那堆剑就在那边房间里，你自己再去翻翻，也许是你自己漏过了呢？” “不可能！” 卢卡斯当初被蕾拉暴揍一顿，又被钞能力突然轰炸，脑子飘飘然了好几天，等终于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魂牵梦萦的那把剑竟然不见了！ 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差点给他创得再次神志不清，可他却不肯放弃寻找，每个周末去堆放武器的房间里翻找一遍已经成了他的固定活动，然而至今依然没有收获，卢卡斯坚称自己的宝贝不翼而飞，根本不在那堆剑刃里面。 他思来想去，真相只有一个——只能是那个总是乱吃东西的精灵龙偷走了它！ “吐出来，吐出来！！”卢卡斯仍在与精灵龙死磕。 为了防止精灵龙脑浆被他摇匀，莉莉丝只好上手抢，还善良的提出新的假设，“就算真是被它吃了，也许它早就吐出来了呢？呃，从另一头——” “噫——！！！”卢卡斯立刻松开了手。 可怜的精灵龙终于感受到一次主人的温暖，牢牢地攀附在莉莉丝的剑鞘上，睁着滴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卢卡斯。 “它还嘲笑我！”卢卡斯看到的目光炯炯的精灵龙，更加来气！ “算了吧卢卡斯，就算没有那把剑，我们也一定能拿冠军哒！”露露跳过来安慰他。 “对啊，你就当它从来没存在过，反正你也就摸了一下……”吉安娜也有些看不下去他整天神神叨叨的模样了。 卢卡斯：…… “比起那把连剑鞘都没有的剑，难道不是冠军奖励更诱人吗？”汉娜原本在帮鲍比点亮照明术看他缝补护具，此时也扭过了头，“听说今年的规模远超之前的任何一次。” “没错没错！” 莉莉丝抱着精灵龙躲到了伊恩旁边，帮它远离了卢卡斯的发癫范围，“我们一定会是学院杯上最亮眼的队伍，想想吧我的朋友，盖亚帝国如今多少人在为你赶来！等你成为了大明星，想要什么剑没有？” 卢卡斯在一声声鼓励中……终于迷失了自我，不再提那把剑的事了，精灵龙的世界总算清净，没几天便安然进入了冬眠。 ……………… 但莉莉丝有一点说得并不算作假，此时此刻，确实有无数人正朝着歌蕾蒂娅赶来。 “你们也是要去歌蕾蒂娅的吧？” 某地的一处高级旅馆之内，有人向趴在二楼栏杆上发呆的漂亮女人热情搭话。 女人嘴上听不出什么情绪，“为什么这么说？” “哈哈，今年冬天格外冷，冻死不少人呢！”来人见女人肯与自己交谈，态度立刻变得更加热切起来，“大雪将那些平民都封印在了家中，这个时候还往这个方向赶路的，不是去高庭便是歌蕾蒂娅。而您——” 他不动声色的打量，女人身形纤细，虽然一身暗色衣服，仔细看去，细节无一不华贵，看来是位跑出来游玩的贵族小姐呢！那些小姐总是喜欢搞这些自以为神秘的小把戏。 “您一定也是为了歌蕾蒂娅学院杯来的吧？” 女人依旧没什么表情，可也没反驳，男人觉得自己猜对了，脸上有些控制不住的得意。 “赞美光明，这真是太巧了，我们也是为了那个比赛而来，您也一定听说了吧？这个什么学院杯是那位王女牵线组织，我们也许能在那里见到王女呢！不过，美丽的小姐，您一个人赶路是否不太安全呢？我们可以同行——” “抱歉。” 趴在栏杆上的女人直起了身，男人的目光讶然地随着她的眼睛越抬越高，越抬越高，直至…… “——我不喜欢带孩子。”带着兜帽的女士最后低头睨了男人一眼，越过他朝走廊尽头自己的房间走去。 “光明神呐——”男人愣了半晌，而后才反应过来女人的意思，脸色骤然涨红，嘴上还不认输嘟囔着，“女人长那么高干什么，简直是怪物一样，丑死了，诶哟——” 他被匆匆走来的人撞得一个趔趄。 “抱歉。”那也是一个带着兜帽的人，他十分无礼，撞了人连停都没停，男人连对方的脸都还未看清，对方就已经挥了挥手跑下了楼。 “野蛮人——”男人猎艳失败，心情糟糕透顶，骂骂咧咧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中。 酒馆外的街道上早已覆满了厚厚的积雪，旅行的人正是因为这场暴雪才选择在此停歇，带着兜帽的男人才一推开酒馆大门就被冻得一个哆嗦，干脆一个转身，踩着咯吱咯吱的积雪，单手在墙面一扒便跃回了二楼的房间之中，而房间内，刚刚被搭讪的女人正在里面烤火。 “美~丽~的~小~姐~，您一个人赶路是否不太安全呢？”雅利安阴阳怪气地学着刚刚男人讲话，吉榭尔连一个白眼都懒得翻给他。 可又有两张硬挺的卡片伸到了她的脸上，她不耐烦地朝雅利安望去。 “听说这个什么学院杯门票很贵呢！”雅利安搓了搓那两张门票，发出沙沙声响。 “我请你啊，吉榭尔老师。” 第391章 出发的感觉 暴雪乘着北风一路前行，在这片土地上肆意妄为，莉莉丝一觉醒来，发现推动宿舍楼的大门十分费劲，要她花上些力气才成功，而后清冽的风骤然扑到了她的脸上，视线也变得明亮，莉莉丝虽然鼻头通红，还是忍不住哇了一声。 “喵！” 不满的叫声从侧面公共休息室中传来，莉莉丝扭过头，看到了椅子上垂下来的爪子，正一下一下的开花展示着自己的利爪，显然对这个放冷风进来还半天不关门的学生十分不满。 “对不起对不起！” 莉莉丝对着这位宿管学姐点头哈腰的道着歉退了出去。 外面已然银装素裹，变成了银亮亮的冰雪世界，整个世界似乎都变大了。莉莉丝的心情也变得开阔，她舒了口气，卷起团团白雾，而后顺着自己的节奏如往日一般奔跑起来。 “我以为至少今天你会睡个懒觉。” 等莉莉丝如沿着往常的路线跑到镜湖边上时，却看到了一个身影已经在那里了。 黑衣黑发的少年孤独地站在白茫茫的世界中，仿佛候鸟南飞时被遗落的雁。 “早上好啊，伊恩！” 莉莉丝已经跑得浑身热气腾腾，她将自己的大围巾扒拉下来，将笑脸毫不保留的展示给对方。 伊恩被她的笑容感染，嘴角也露出一丝浅浅笑意，周身的孤独感散去不少。 “怎么起这么早，不会是紧张了吧？”莉莉丝缓和着呼吸节奏，顺便调侃起搭档来。 对面的少年只是老实摇头，语气却透着无奈，“最近宿舍有点吵。” 莉莉丝立刻了然，随即忍不住失笑，虽说光明教会在歌蕾蒂娅没什么存在感，但学生们毕竟都是从盖亚帝国而来，有些习惯从小早已耳濡目染，平日里可能想不起来，可临近比赛，已经用尽所有努力的他们，最后当然也不会放过玄学，朝着神明祈祷。 临时抱佛脚嘛，莉莉丝完全理解，只是有人因此倒了霉，大早上宁愿跑到湖边受冻。 “那你紧张吗，莉莉丝？”伊恩看着面前的搭档，她在冰雪中持续散发着灼人的热量，周身不断氤氲出白雾，似乎比天上刚冒出来的太阳都要暖和得多。 ——没错，今日便是学院杯开赛的日子，莉莉丝她们今天也要上场，多日来的苦练即将迎来验收。 “紧张啊。”却没想到莉莉丝毫不保留的坦然点头承认——“不然我才不会醒这么早呢。” “我还以为你不会紧张呢。”伊恩走得近了些，为莉莉丝拂去肩头才落下的新雪。 “才不是。” 莉莉丝看了看肩头，她手中浮现光芒，淡淡的光晕将两人慢慢笼罩，冰雪便悬停在了他们头顶看不见的光幕之上，不再趿湿二人的肩头与发梢。 “——我总是紧张的，不管是比赛，训练课，还是每一次的外出探险。”莉莉丝望着头顶的雪花说道。 这样的答案令伊恩有些意想不到，他认真看了看莉莉丝，她此刻正面朝着冰封的镜湖，贪婪享受着独属于早起者的美景。 “我从来没看出来……莉莉丝，你好像从未犹豫过。”他的魔法师搭档似乎永远饱含活力与热情，带着大家毫不犹豫地向前出发，一次又一次。 “虽然紧张，但是我喜欢这种感觉。”莉莉丝笑着摸了摸心口，刚刚运动过的心脏还未恢复平日里的安稳节奏，此时在胸腔中蓬勃跳动，就如同每次冒险出发时一样。 “……出发的感觉？” “对！”莉莉丝快乐点头，这个世界似乎有无限可能，而她自在的行走其间，在一次次的冒险中变强，这样无与伦比的体验令她充满了出发与尝试的勇气，与这样的绝妙体验相比，出发前的紧张根本不算什么。 “你呢？”莉莉丝笑着转过头，“你喜欢吗？” “……喜欢。” 果然！莉莉丝笑眯了眼，她就说她们不会无缘无故玩到一起嘛！ “那就一起加油吧，搭档！”莉莉丝朝他伸出了手。“这不光是为了鲍比，也为了以后，我们能更多次的击掌庆贺。” 在战胜虚空兽之后。 伊恩读懂了莉莉丝的话语，伸出手与她轻轻相击。 “一起加油。” 太阳似乎并不是匀速跃出地面一样，只是眨眼之间便突然翻起一片红云，漫天的雪仿佛燃烧起来一样，金灿灿一片。 “天亮了呢……”莉莉丝看了看远处的一栋宿舍楼，一格格的窗户慢慢被点亮，这座魔法之城正在苏醒。“今天可能会很吵，如果你受不了，就看着我。” 伊恩的脸上透出疑惑，他低下头，想要读懂莉莉丝的表情。 “起码我念圣经比他们好听点。”莉莉丝拍着胸脯自卖自夸。 伊恩眼中再次漫出笑意——“嗯。” “待会儿见，莉莉丝。” 第392章 观赛台 寒风凌冽，雪花如鹅毛般纷纷扬扬飘落，却丝毫未能削减人们观赛的热情，厚重的红毯从进入校门起便已铺好，一路通往赛场，而身着华丽服饰的观众们，像涌动的彩色河流，从四面八方朝着赛场汇聚。 站在赛场入口看台边的凯瑟琳见状，终于悄悄松了口气。 “我就说您没必要担心吧。”未能如愿上赛场的蕾拉此刻紧紧跟在王女身侧，护卫着她的安全，“冬日漫长无趣，难得有这样的热闹看，那些大人们无论天气多么恶劣都会来的，就连我父亲这次都来看热闹了。” 蕾拉坏心眼的并未告知父亲莉莉丝也参赛了，她对自己的姐姐有信心，如今就等着看父亲惊讶后悔的脸呢。 凯瑟琳转过头，看向背着巨剑的红发姑娘——“你紧张的时候话真的很多。” “有、有吗？”原本背倚围栏的蕾拉慌张地站直了身体，她才不肯承认她有多担心莉莉丝呢！ “还会结巴。”凯瑟琳的眼中漫出笑意。 蕾拉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她闭紧嘴巴，绝不给王女殿下再次戏弄自己的机会。 凯瑟琳再要说话，却敏锐的从余光中感到一丝锐利的视线，她转过头，下方的观众通道中，有人停在了人流之中，正仰头望着她，见到自己看来，她也不和其他人一样立刻避让开来，而是依旧直直盯着自己。 ——那是谁？凯瑟琳快速地在记忆中搜寻着那张躲在皮草帽中的脸，一时间与记忆中的那些贵族都对不上号，为免失礼，她朝下方的女士礼貌一笑，点头作为示意。 “走了吉榭尔。”雅利安从前方呼唤停在路上的同伴，和这些人类挤挤挨挨令他烦躁，就连冷风都无法吹走他们身上刺鼻的各色香料，雅利安捏着鼻子，只想赶紧找到自己的座位。 吉榭尔收回了目光，跟上了同伴的脚步。 “那个女孩有问题吗？”雅利安状似无意低声问道，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厚重皮草下藏着的匕首。 “她有点像……王。”吉榭尔声音低低的。 雅利安闻言一愣，也朝看台上瞄了一眼，而后不以为然的转过头，“你总是看谁都像，有几次准的，快走快走。” “你哪来那么大的热情？”吉榭尔新一轮的探索计划被这个硬跟上来的家伙完全打乱，简直是莫名其妙就一路来到了这喧闹的赛场之中，“你还总嫌弃那些小偷，结果偷起来比谁都顺手。” 吉榭尔捏了捏手中的票根，这便是雅利安的“罪证”。 “要不是你说那个偷了剑的女孩来自这里，我才不会跟着你跑过来，我怕你又故意给她放跑了！”雅利安对于同伴已经失去了一半的信任，“这次我要把剑和她的手一起带回去。” 雅利安语气阴森无比。 吉榭尔懒得与他吵嘴，继续顺着人流沉默前进，直到找到自己的座位。 才刚要坐下去，就听到“嘭”的一声，巨大的声响擦着耳朵响起，吉榭尔应激一般手中骤然绽放起光华，转身的瞬间，却看到无数魔法烟花窜天而起！ 身边的人群爆发起欢呼，她身边骤然耀起的光华被视作了魔法烟花表演的一部分，没有任何人对此感到惊异，大家只看了吉榭尔一眼，视线便全部被天上的预热表演拉走。 “欢迎来到歌蕾蒂娅——学院杯！！” 对于学生们而言十分熟悉的声音响起，欢呼声再次叠起，迎来新的一波热潮，吉榭尔在这片山呼海啸中，默默掐碎了手中尚未凝聚的光箭，在雅利安的嘲笑声中坐了下去。 “我就是战场的磐石、怒焰的先锋、夜隼的导师、坚毅的铁拳、凛风的统帅———赫斯特！” 又是每年的固定节目，赫斯特教官顶着学生观赛台们传来的阵阵吁声，硬是做完了自我介绍。 “嚯嚯，让我看看——今年我们多了一批幸运的新观众呢！真是荣幸，歌蕾蒂娅因你们的到来而熠熠生辉呢！” 赫斯特教官于解说台上眯起了眼，虽然声音带着笑意，嘴角却忍不住下撇，好在解说台地势够高，无人能够发现。 “……好了，你们都知道，啰嗦不是我的风格。”在经历了漫长的热场解说之后，赫斯特教官不要脸的说出了这句话，再次引发学生们不怕死的喝倒彩。 “歌蕾蒂娅，甚至盖亚帝国境内，最紧张，最刺激，最精彩的比赛——现在开始！”赫斯特教官情绪激昂地拍下了身旁的按钮，伴着头顶的烟花再次炸起，地面开始隆隆震颤，中间光秃秃的场地开始出现变化。 没见过世面的贵族以及富商们，在此时就已经开始发出阵阵惊呼，而对面的学生们早已见怪不怪，他们虽然也在欢呼，却是为了从选手通道开始入场的选手们。 “现眼包。”蕾拉睨了眼下方朝着学妹学弟们疯狂挥手的莉莉丝，轻哼一声。 “喂！”胳膊上系着红布条的莉莉丝挥完手，贴到了凯瑟琳所在的观赛台这下，眼巴巴的朝上望去，“冠军奖励有没有月桂花冠什么的？” “才小组赛就考虑这些，太早了吧？”凯瑟琳觉得她实在太过放松了，今年的难度不同以往。 “那是骑士大赛才会有的荣誉，学院杯凭什么会有，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蕾拉在一旁轻哼补充。 “好吧……”莉莉丝遗憾撇嘴，“我本来还在犹豫送给谁呢，这下不用纠结了。” 蕾拉：…………她好烦！！ “我走咯！” 莉莉丝朝两人挥了挥手，与同伴们一起，迈入了那闪烁的光圈之中。 第393章 歌蕾蒂娅武德充沛 能参加学院杯的学生们，早就已经在一次次的假期实践中适应了传送带来的怪异感受，只是才一入场，大家竟然都如喝醉了一样，全都踉跄了一步。 露露惊呼一声差点歪倒，还是她的守护者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她。 众人看着脚下，全都陷入沉默。 这次的场地，竟然是漫天黄沙…… 原来场外那层光幕之下的白雾并非设计者刻意为之，那是赛场之内的温度与外面差距过大凝成的水汽而已，等到选手们皆已入场，阻碍视线的白雾才终于散去，场外的观众看到了已经入场的选手们，再次开始欢呼雀跃。 “噢噢噢！我们的矮人朋友们又给我们带来了新的比赛场地，这次是沙漠景观呢！”赫斯特教官的声音响起，场外的新观众们何曾想到赛场内外会有这样大的区别，有些人一辈子都还未见过沙漠呢！此时光是看着这奇异的风景，就已觉得值回票价了。 “——上次我去沙漠的时候，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噢瑞贝卡！你吃过仙人掌的果子吗？味道还不错，就是籽太多……”赫斯特与自己的解说搭档聊起了天，收获了对方一个白眼，赫斯特自讨无趣，咂了咂嘴重新聊回场内，“只是我们的赛场今年比起往昔略显空旷呢！” “别着急，索熔先生以及他的团队们哪一年让我们失望过？”瑞贝卡老师酷酷的声音传来。 “你说得对！在冬日能看到这样的沙漠风光真是令人感到一丝温暖呢，噢，看来我们的选手也感受到了，哈哈哈哈！”赫斯特教官的声音变得幸灾乐祸起来。 赛场内外温差极大，比起外面的潮湿阴冷，里面简直像个热气腾腾的蒸笼，有些选手原本为了防寒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这会儿却又恨不得赶紧脱下，正忙得一头汗。 “真热啊！那些矮人是不是把锻造用的熔火核心藏在下面了！？” 卢卡斯直接将护具解开，把下面一层皮甲拽了出来，这里闷热无比，脚下的沙子一步一个坑，踩上去软趴趴的，还十分烫脚，有一种使不上力气的感觉，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丢上甲板暴晒三天的鱼，难受极了。 “嘿！看看外面那些冻得瑟瑟发抖的家伙们，也许我们比他们舒服多了！”莉莉丝将脚从沙子里拔出，走几步适应了一下后，转头开始振奋起士气。 头顶高悬的巨大沙漏带着吱嘎声缓缓转动，里面的流光开始匀速落下，比赛已经正式开始了，可所有队伍都没有开始行动，今年的场地实在是超乎他们的预料，漫天黄沙中，只有一些被风沙侵蚀过的巨大石柱，每个造型都光怪陆离，如棋子一般毫无规则的座落在整个赛场之中。 除此以外，便什么都没有了，透过风沙，眼尖的莉莉丝甚至能遥望到其他队伍的模糊身影，大家扫了半天，都没看到往年那些熟悉的，包含惊喜与惊吓的红色盒子。 “会不会在那些地方的上面？”鲍比观望半天，用眼神示意了下远处那些高耸的怪异石柱。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莉莉丝眯眼看了看后，做出了抉择，比赛时长有限，每一分钟都很珍贵，最浪费的行为便是什么都不做。 “看呐！是红队动起来了！” 在莉莉丝她们朝着最近的石柱移动之时，赫斯特教官兴奋的欢呼起来，也许是因为听到了这句话，其他队伍也同时开始行动了，黄沙之中，选手们的黑袍极其显眼，如同沙盘中自己行走的棋子。 行走于滚烫的沙砾之中是所有学生们都未有过的体验，狂风裹挟着沙尘，如同汹涌的黄色怒潮，肆意抽在每个人脸上，刺痛难耐。 “诶呀，麻烦了……” 此刻他们已经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到了一根巨大石柱旁边，而比起口鼻中灌满沙粒，更令莉莉丝头痛的是——她为这次大赛准备了各种各样的植物种子，却根本无法在这样的环境中催生出来。 这场地简直是影响她发挥嘛！原本利用魔法攀上去的计划被打乱，那么……伊恩与莉莉丝对视一眼后，直接徒手攀了上去。 “一个人上去就好。”莉莉丝拦住了想要跟上去的鲍比，“这里太干燥了，人会虚脱的很快，我们要节省体力——” 她话音未落，突然从光幕之外传来的新的一波音浪，观众们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又开始欢呼起来，莉莉丝踮脚朝着场中望去，远远看到有个方向震荡开来的魔法光晕。 ——有队伍已经正面相接了，这么快？！ 四支小队的淘汰赛，大家的战术自然各有不同，比起莉莉丝他们一心寻找藏有虚空兽残像的惊吓盒子，有的队伍则选择优先淘汰对手，如果能将其他队伍全员淘汰，自然就不用再面对那些坏心眼的矮人藏在赛场中的未知危险。 因此才开始没多久，系着白色布巾的白队直接朝着另一只队伍发动了进攻，一时间魔法辉光漫天乱飞，场外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的普通观众们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惊呼——这比赛没有虚假宣传，果然十分精彩！ 不止魔法，还有不少做战士打扮的人穿梭其中，或在前冲阵，或守卫后方，雅利安看着那些拿着利刃身形矫健的年轻人，不由得有些惊讶的扬起了眉—— 也许吉榭尔说的没错，他真是在地下当老鼠当久了跟不上时代了……歌蕾蒂娅不是魔法学院吗？如今怎么也……武德充沛起来了？ “这鬼地方如今怎么是这种教学风格啊？” 雅利安低声和一旁的人吐槽，冬日里在户外观赛，大家都穿的十分厚实，雅利安与吉榭尔也与那些人类一样，带上厚厚的毛绒帽，正好将自己的尖耳覆盖了起来，看起来与人类无异，可这玩意儿太过厚实似乎有些影响听力了，吉榭尔又没理他。 “喂！”雅利安还不死心，又戳了戳吉榭尔，这才发现这家伙根本就没在看比赛嘛！ “你不会还在找你曾经的同事或学生吧？”雅利安看到四处乱看的吉榭尔毫不留情地泼着冷水，“别想了，他们一定早就死了，而你如今在别人眼中…… 不过是不老不死的怪物。” 雅利安的话语无比残忍，令吉榭尔转过头想要骂他，却看到这位朋友脸上满是自厌自弃的神色。 吉榭尔的反击被堵在胸口，转过头不理会他，两个人如同幼稚的孩子，在喧嚣的人群中彼此沉默地生着闷气。 第394章 风滚草 莉莉丝这边，在其他队伍激战之时，黑发的少年已经矫捷地攀上了那石柱的最高处，可令他没想到的是——上方的小小平台上什么都没有。 这超乎常理的结果令伊恩有些诧异，但他没再耽误时间，转身就准备攀下去。 “轰——” 倒霉的黄队被白队从一开始就死死攀扯住，这会儿简直郁闷无比，站于守护者身后的一个魔法师姑娘找准机会飞速吟唱，巨大的火球快速凝结，令本就干燥的空气更加炽烈，随后拖着巨大焰尾的火球朝着对方后排砸去。 虽然对方的魔法师也反应迅速，用护盾术挡了一下，但火球爆裂开来，发出巨大的声响，炸开的火星还是溅到了周围不少人，令对面的阵型溃散开来。 那爆裂声响令攀爬中的伊恩忍不住侧目，这一眼却让身处高处的他看到了些异样！ 远处的沙地之中，沙粒如活物般开始缓缓流动，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拱起，逐渐形成一道若隐若现的长条轮廓，正以不慢的速度朝着激战中的两支队伍靠近。 ——沙子下面有东西！ “莉莉丝！”意识到这点之时，伊恩几乎下意识的呼唤起那个名字。 身处石柱之下观望远处战局的莉莉丝茫然抬头，可就在那同时，场边响起一阵尖叫，有胆小的此刻甚至跑离了座位，莉莉丝看到了伊恩严峻的神色，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巨响。 激战中的黄队与白队，只感到眼前突然光线一暗，一道黑影从沙粒之下破土而出，巨大的身躯裹挟着漫天沙尘朝着他们冲来。 沙子下面藏着未知的怪物！ “不要害怕，亲爱的观众们，我们的防护足够安全，不管什么怪物都不可能突破赛场边界跑到赛场中来的，这本就是比赛的一部分。”瑞贝卡看了眼大惊小怪的观众们，敷衍地安抚一通。 “是沙虫呢，在我穿行沙漠之时，曾有幸见过这种生物。”赫斯特教官找到机会卖弄起来，“我们的矮人朋友们对孩子们非常有信心呢，连这种沙漠中的王者都弄上了赛场。” 赫斯特教官的话对赛场中的选手没有任何帮助，那怪物浑身覆盖着粗糙的鳞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被沙粒打磨的油光瓦亮，闪着凛凛寒光，它三角形的头颅扭曲转动，森罗密布的牙齿从颚间呲出，齿缝间流淌着令人作呕的黏液，兜头就朝最后发出声音的地方咬去。 原本主动出击的白队战线拉的最开，此刻根本来不及回防，就看到刚刚火球术爆裂的方向，一位守护者直接被一口吞下，转瞬消失在赛场之中，场边白光闪过，他脸上还带着濒死的惊骇与茫然出现在赛场之外……他被淘汰了。 场上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那巨大的沙虫一击即中，如同游蛇般一头没入沙中，沙地再次泛起波澜，如同沸腾的黑色海洋，让人根本无法判断它的下一次攻击方位。 原本的战局已然颠覆，白队从追击者的位置，变为了被追击者，大家迅速回缩，试图靠拢在一起，而黄队也有样学样，一边聚拢一边警戒着沙子下面那怪物的踪迹。 可没想到境况还能更糟，封闭的赛场之内，突然卷起了狂风，大家既忌惮下方的怪物，可想要盯梢又被风沙吹得睁不开眼。 “天呐！有完没完！”虽然怪物不在莉莉丝他们这边，可骤然扬起的风沙抽在脸上跟巴掌差不多，卢卡斯忍不住哀嚎，却突然被什么东西真的抽了一巴掌。 卢卡斯：？ “什么东西？！”他茫然的捂住了脸回头，就看见一个黑色的圆球顺着风一跳一跳的滚远了，飞到赛场边缘就立刻不见了。 “好像是……风滚草？”风沙太大，莉莉丝只敢透过指缝朝外观望，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这样的情况在白队与黄队之间也发生着，一个守护者心脏跳动的有如擂鼓，由于睁不开眼睛，他便拿着剑不停的挥舞，就听到一声脆响，有什么东西被他的剑刃割开。 亮丽的魔法烟花带着尖啸窜天而起，照亮了那守护者愕然的脸，在天上形成一个漂亮的数字—— 10！ “黄队加十分！诶呀，终于有点收获了吗？”赫斯特教官的声音适时响起，“恭喜——” “轰！” 赫斯特的祝贺之音还没说完，再次听到动静的沙虫破土而出，朝着烟花绽放之处扑去，但得益于白队之前吃下的亏，黄队的选手早有预警，在烟花炸起的瞬间，有人已经反应过来，拎起那个割开风滚草的守护者就朝一旁躲闪。 那沙虫出土之后，瞄准的位置果然是烟花炸开的位置！ 腥臭的嘴巴几乎贴到了那守护者的头皮，沙地一片坦途，唯一能闪躲的只有身后的石柱，黄队的队员在奔逃中攀了上去，那沙虫却真的停止了追击，如蛇一样摇晃了几下后，再次潜入沙中。 “它看不见！它靠声音判断方位！”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朝着队友们呼喊，而且，这石柱似乎是安全区？！ 而莉莉丝也反应过来了，这次的赛场，惊吓盒并未放在场中任何地方，而是藏于那些风滚草之中，随着场中歇掀起的狂风间歇出现！ “镪！” 银光闪过，是莉莉丝拔出了自己的佩剑，她从自己的衣袍下摆割下一大块布，掩在脸上紧紧绑住，用来抵挡汹涌的风沙，秀挺的五官被掩住大半，却更显得她的眼神灼人的明亮。 “不用我多说了吧，朋友们？”莉莉丝的声音从布巾后传来，眼中带着志在必得。 “明白！来活儿了！”——鲍比也拔出了剑，蓄势以待！ 他们的目标已经出现了——正是那从头顶风沙中不停翻涌着滚入场中的风滚草，他们想要的东西，就藏在其中！ 场边的观众们发现，最早行动却又一直停滞不前的红队，终于再次动了起来，朝着场中风滚草出现的风口进发了！ 第395章 比赛重在参与 “诶呀，他们发现了呢！” 看到黄队的人开始往石柱上躲闪后，赫斯特教官的声音适时响起——“没错，沙虫的视觉早已退化，眼睛都消失了，可它们对于声音异常敏锐，没有人能在沙子上躲过他们的追杀哦。” 伴着赫斯特教官的声音，沙地再次泛起波澜，那些嶙峋柱石似乎被矮人用了特殊手法改造，不易传导声音，黄色的选手们爬上之后，沙虫开始朝着白队的位置进发。 莉莉丝他们对于其他选手的情况无暇顾及，赛场之上，一直有一道小小的黑色风暴，在整个赛场中游移肆虐，掀起阵阵沙浪，十分惹人讨厌，可那些带着盒子的风滚草，又时不时从风暴中被吐出来，因此莉莉丝他们选择朝那个方向移动。 风沙肆虐，脚下沙子滚烫，令他们的速度完全无法加快，平日里用不了多久的路，如今却需要艰难跋涉，还时不时要躲到石柱后面避开突然加大的风沙。 “嘭——嘭——” 又有一个风滚草球从黑色风暴中卷出，蓬松的干球砸在地上竟然高高弹起，又如孩童的玩具，可也得益于此，它才算降缓了速度，被莉莉丝的视线捕捉到。 “那边——！” 莉莉丝指向了大队伍的右方，汉娜离那里最近，她眼疾手快，立刻吟唱咒语，施展出法师之手，一只漂浮的幽灵手凭空出现，按住了那调皮跳跃的风滚草。 “干得漂亮，汉娜！”卢卡斯欢呼一声，冲过去扑住了那巨大的干草球。 “呸呸呸！”汉娜却顾不上回应卢卡斯的夸赞，在苦着脸疯狂吐着沙子，这鬼地方念咒语都遭罪！召唤出来的法师之手也在她的呸呸声中消散了。 “都学我这样。”莉莉丝指了指自己的脸，过去帮汉娜也切掉一块法师袍下摆，帮她系在脸上紧了紧。 伊恩上前和卢卡斯一起，将那巨大的风滚草拆解开来，取出了里面颜色鲜亮的小盒子，见到魔法师们都已经系好了遮面的布巾，这才将手中的盒子打开。 鲍比的心跳得极快，他的嗓子在这样干燥的环境中干得要冒烟，可这会儿却连口唾沫都顾不上咽，只顾着死死盯着伊恩手中的盒子。 盒子打开的瞬间，尖啸声却冲天而起，一道金光突破了风沙的包围，跃至上空在他们头顶炸开，新的数字出现了—— “红队加五分！诶呀，没有分数的队伍，可要抓紧了呢！”赫斯特教官又在煽风点火。 “……开头彩，也不错！”莉莉丝望了眼头顶的烟花，在满场的欢呼中鼓舞着众人，“继续吧朋友们，朝着风暴进发！” 虽然不如预期，但也总好过没有，开盲盒嘛，只要开的够多，总会开到保底的！ 黑色风暴中接连甩出几个风滚草，莉莉丝他们使出各种方法，又阻拦下来两个。 连续的尖啸再次在场上响起，天空中接连跳出字符。 这下连莉莉丝都有些讶然了——呃，他们的运气似乎有点好？ “五分，三分！噢，紧张吗黄队的同学们？你们第一的位置不保咯！！”赫斯特教官疯狂煽风点火。“红队暂时领先！咳咳，他们就在你们的西南方向，做点什么吧！” “完蛋咯！”卢卡斯这个时候却突然出声，脸上半点没有接连得分的喜悦，比赛规则他不了解，人性他还不了解吗？ “轰——！” 果不其然，还没等他们跟着风暴转移，一声巨响在他们身边炸起，瞬间腾起一片灰雾，正借着风势朝着人群蔓延开来，似乎要把他们吞吃进去。 “镪——！”兵器相接的声音在雾中响起，伊恩挡住了灰雾中突然袭来的刚猛一击，右腿几乎陷入沙中。 有人借着灰雾与风沙的掩护无声的接近了！ “噢！蓝队终于睡醒了嘛？”赫斯特教官调侃道。 比起一开始就迅速进入战斗模式的黄白两队，蓝队如他们的颜色一般沉着冷静，前期观望了许久，也许是红队的接连得分刺激到了他们，逼得他们终于行动起来了。 “这边也两队相接了呢！嘿！大家快打个招呼吧！”赫斯特教官的声音响起，“你看出来了吧？瑞贝卡？” “当然。”瑞贝卡老师点了点头，“这次的赛场鼓励大家正面迎敌呢。” 比起以往散落满场的随机奖励分布，这次的盒子通通集中在风暴附近的风滚草中，大家想要得分，必然会全部朝着风暴聚集，队伍之间短兵相接是在所难免的，莉莉丝他们能看出来的，蓝队也能想明白，这会儿是已经做好准备与她们争抢了。 “你好啊，学弟。”许是听到了赫斯特教官的话，从烟雾中杀出来的陌生守护者对着伊恩呲出一口白牙。他大概是蓝队中的佼佼者，面对这些初次参赛的小崽子们，颇有些不当回事。 “你们运气不错啊，但是……差不多了学弟，比赛重在参与。”那学长手中的力气还在加大，相接的剑刃发出刺耳的咯吱声响，嘴上还在对着伊恩不停挑衅。 然而对面的少年连眉毛都未动，他硬生生顶住了这一击，将那身形鬼魅的学长抵了回去，而后朝身侧平静说道，“继续开。” 他看到莉莉丝又眼疾手快抓住了一个翻滚过来的巨大风滚草。 蓝队的守护者看到，那后方的魔法师听到了面前人的话，竟然真的就地拆解起来。 ——啧，这是真不把他当回事啊！守护者骄傲的眼中流露出些不满，他晃了晃脖子犹如热身，而后提剑再次朝伊恩冲去。 必须得让这帮小鬼懂一懂尊重前辈的道理了！ 灰雾之中，蓝队的其他守护者也紧随其后一个个现身，两支队伍瞬间咬到了一起。 然而似乎是嫌局势不够乱一样，在这边的魔法辉光接连炸起后，沙地之上再次泛起涟漪，高处的观众席皆能看到，那于黄白两队战场中游移的纹路开始朝着红蓝两队移动了！ 而红蓝两队对此却仍旧一无所知，又或许他们能预料到，只是现在，都顾及不上那地下的沙虫了。 观众们看到，红队竟然想要一心二用，一边试图拦截那轨迹飘忽的风滚草，一边还要应对蓝队的进攻，好不忙碌！ 第396章 你好 莉莉丝终于拆解完那巨大的风滚草，打开了盒子，然而，无事发生，烟花窜天而起，却露出个小丑笑脸，没有分数。 莉莉丝：？ 见证了队友连续拿分的莉莉丝心态差点崩盘：凭什么啊，大家都开到了分数，轮到她就是个哑炮？！ “哈哈！手真黑啊！”卢卡斯见状，竟然在防守战线的间隙回头嘲笑起莉莉丝，“还得是我来才行！” 然而只是这片刻的分神，就换来对面更加猛烈的进攻，蓝队的魔法师借着守护者的掩护，朝着卢卡斯使出了暗影束缚，黑色幽影接着风沙掩护，窜至了卢卡斯脚边，往他手脚上捆缚，这完全不是卢卡斯自己能应付的了的，可他的魔法师搭档莉莉丝…… 莉莉丝在后面忙着开盲盒呢！ “莉莉丝！” 卢卡斯被黑影束缚，限制了移动和攻击，蓝队的守护者再次欺身攻来，这下卢卡斯避无可避，勉强格挡几下后还是挂了彩，脚下又被黑影拉扯，倒在了沙粒之中。 ——红队的防线出现了漏洞！ 最开始发动突袭的那个守护者学长，见状甩开了伊恩的攀扯，再次率先开始突围，他借着队友的掩护，从卢卡斯这边突进，朝着他后方的魔法师们冲锋，路过卢卡斯时，他朝着面色愕然的蓝发少年露出了嚣张的微笑。 只是…… 令他没想到的是，那蓝发少年在艰难爬起的过程中，竟对他回了个微笑。 这令那守护者感到一丝怪异，可他已然突破，已经顾不上考虑这是不是陷阱了，那蓝毛身后就是穿着黑袍的魔法师！他提起剑刃，于狂沙之中奋起突刺！利剑划出一道锐利弧线，在众人眼中留下炫目的银色轨迹，直往那魔法师身上刺去！ “镪——” “你好。” “你，你怎么……”那守护者学长惊异的瞪大了眼睛。 那安稳待在后方拦截风滚草的魔法师，在他攻来之时，竟然从袍下摸出一把细剑，还稳稳格挡住了他的攻击？！ 该死的！是不是搞错了！这黑袍子怎么是个拿剑的？！这，这也是红队的战术吗？蓝队的守护者一时有些迷糊了。 然而下一秒莉莉丝就让他清醒了。 “重在参与，学长。”面前的人睫毛忽闪忽闪，漂亮的蓝色眸子朝他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 少女冰凉的金色发丝擦过他的脸颊，魔法辉光同时亮起，那守护者终于明白了之前那蓝毛笑容的意义，可已经晚了，这样的距离根本来不及撤退！ 这，这是那个，传说中剑法双修的—— 他才刚想到了传闻中的那人，就感到身前一痛，那学妹带笑的眼睛陡然离他变远了……不，是他被风弹击飞到了天上！ “汤米！”蓝队的魔法师试图接住他们的队友，然而某个“热心人士”比他们更早到来。 “轰——”沙地之下猛然窜出的巨物遮天蔽日，一口接住了即将砸到地面的蓝队守护者，带着他扎入了沙地之中。 是沙虫！！ 这样的走向令现场的观众惊呼声连成一片，而后爆发的是更加兴奋的嘶吼，雅利安的耳朵感觉都快要炸开，他看了眼旁边激动地眼睛泛红的人类，想刀人的心思一次次的涌现，几乎快要按耐不住。 “这些人类是不是有病？看到同类相残会让他们如此兴奋吗？” 雅利安看着吉榭尔的毛皮帽子阴森森的抱怨，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他依然无法理解一些人类的行径，每当他感到自己已经看透了人类的底限时，他们就还能再创新低，母神曾说他们人类拥有惊人的创造力，难道也包含这部分吗？ 刚刚无心观赛的吉榭尔此时却比雅利安看的还要认真，她看着那个场中扯下布巾，朝蓝队回以嚣张微笑的金发少女，那个女孩儿…… 吉榭尔眯紧了眼睛。 赛场边白光闪烁，被沙虫吞噬带入地下的蓝队守护者一身血污出现在赛场之外，校医室的老师们立刻围了上去。 “蓝队淘汰一人，可没人拿到他的人头分，吼吼！真为你们感到丢脸，我是说你们所有人！”赫斯特教官适时播报战况。“黑色风暴在移动了，选手们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 对于莉莉丝他们而言，这个问题毫无悬念，在莉莉丝成功带走一个守护者之后，伊恩从侧面突袭，与鲍比还有露露吉安娜配合，又成功淘汰掉了两个蓝队选手，不过转瞬之间，蓝队已经少了三人，刚刚嚣张的势头顷刻消散。 最开始辅助突袭的灰雾再次出现，可这次他们却是为了撤退，正面对抗上，他们已经没有了人头优势，必须要转换战术。 红队此刻没有选择追击，而是直接调转方向，跟随着黑色风暴行进，在红蓝两队交战之时，它逐渐游离出了战场，这会儿莉莉丝所在的位置已经捡不到风滚草了。 天空中再次传来尖利啸音，在红队与蓝队争斗之时，黄队已然决定学习红队的方法，这会儿已经率先赶到了飓风附近，在沙尘之中拆开了风滚草里的盒子，烟花瞬间蹿升，炸在半空之中—— 1！ “噢噢噢！！”赫斯特教官的声音几乎被场外的欢呼声淹没，他不得不更加用力的喊出来，“黄队加一分！！诶呀，一分也是分！今天大家的运气都格外好呢！真希望在座的大家期末考试时也能有这样的运气！” 这话一出，原本在观赛席上看比赛看得正开心的学生们，许多都笑不出来了，朝着赫斯特教官挥舞着胳膊骂骂咧咧起来——果然没有人能从这张嘴下笑着走出来！明年能不能换个解说啊！ 黄队的选手最早遭遇沙虫，此刻仍旧心有余悸，在得分时都仍未放松，此刻正躲在最近的石柱附近，准备随时闪避，却听到附近再次传来啸音，白队竟又尾随而来，还捞到了风滚草，5分的烟花冲天而起，掀起一片声浪！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黄队的一位魔法师飞速吟唱，巨大的光芒在她脚下亮起。 “别着急！”白队的队长此刻却连忙叫停对方的动作，指着另一个方向赶来的红队道。 “也许我们可以合作。” 第397章 非酋 等到莉莉丝一行人逐风而来时，等待他们的竟是直冲面门的利刃。 少了人的白队竟然真的在短短时间内说服了黄队合作，共同对抗目前分数上的领头羊红队。 “哦呀，看来自始至终，白队的战术都是以淘汰选手为优先呢！我非常欣赏他们的风格！”解说台上传来了带着期待的声音，比赛若是没有直接的对抗，而是全靠机制获胜，那还有什么意思？ ——合作吗？系着面巾的莉莉丝格开突袭一击后眯了眯眼，又看了眼天上的黑色风暴，而后朝身后的队友望去。 只见守护者们已经架好阵仗，而几位魔法师脚下也已经涌起光芒。 无人要退。 “那就上吧。”莉莉丝捏紧了手中剑刃，带头朝前冲去！ 魔法元素在这方小天地中疯狂激荡，场外的观众们不明所以，只看到半空形成出五彩斑斓如同彩虹的炫光，随着场中之人的移动，汇聚成一股股强大的魔法洪流，朝着敌人冲去，炸开一片又一片辉光。 莉莉丝与伊恩在一片混战中默契突围，齐齐冲入了白队的阵型，几下交锋之后，就又带走了一个白队的守护者！白队的阵型瞬间不稳了。 “噢！红队又得分了！”解说台传来喜讯，场边的蕾拉忍不住勾起了唇角，明明天寒地冻，她的手心不知为何竟全是汗水，不时就要在披风上擦一把。 黄队原本因为撕开防线的莉莉丝与伊恩，一时犹豫没有立刻朝这边砸来范围法术，这会儿眼看白队已然被针对，黄队一位一直躲在后方的魔法师，在漫长吟唱后召唤出一个的黑色光球，朝着白队与红队的方向移动过去——竟是要无差别攻击了！ 那黑色光球颤颤巍巍的，看起来毫无威胁，可莉莉丝见状，还是喝令所有人立刻后撤，接着与吉安娜一起竖起一层层的魔法护盾！ “轰——” 观众看到，那看起来慢悠悠飘过来的黑色光球，在和防御魔法相碰的瞬间，光芒四射开来，巨大的爆炸声震得人耳骨生疼，能量的余波向四周扩散，在沙子上形成一条条如同水波荡漾开的纹路，周围的沙石被高高扬起，哪怕莉莉丝已经眼疾手快的立起防护，还是被这巨大的力量震飞出去，和周围白队的几个选手一起摔在地上。 莉莉丝的面巾在这震荡中被吹飞卷入风暴，摔飞时吃了一嘴的沙子，可她爬起来才发现，一旁的白队选手还要更惨，那几人只蹭到了莉莉丝的护盾边缘，此刻耳鼻中都流下鲜血，面色痛苦不堪。 “呸呸，你们的联盟也不过如此。”莉莉丝一边吐着沙子，一边当面挑拨。 白队的队长顾不上回应，他一心招呼着队友们朝石柱撤离，刚刚发出的声响太大，那沙虫一定会过来。 三队进入了诡异的休战，各自朝着自己看好的石柱跑去，中间还不停的互相打着远程法术干扰，为对方制造噪音，以期望沙虫别朝自家这边过来。 “嘭——嘭——嘭——” 一片混乱之中，有东西在沙石上弹跳，却牵动着每个选手的心弦。 是黑色风暴之中又吐出了一波风滚草，正好朝着几个队伍滚了过来，鲍比眼疾手快，这次也扑住了一个。 “嘿兄弟！干得漂亮！”卢卡斯感觉自己干得像条死鱼，一说话嘴巴就痛，可见到队友抢到风滚草，还是立刻欢呼一声，然而鲍比犹豫了一下，将那风滚草推给了莉莉丝。 “——你来开。” “哈？”莉莉丝迷糊地接住，扭头看看附近，其他队伍这会儿也都在专心地去拦截那一跳一跳滚过来的风滚草，暂时还算安全，她一想到刚刚开出的小丑笑脸，“你不怕我——” “就是因为你脸够黑，所以你开。”鲍比笃定点头。 莉莉丝：……由于神情过于认真无法判断队友是否在阴阳怪气怎么办？ “行吧。”非酋莉莉丝咬牙认命。 几支队伍如今都躲到了石柱之上，沙地之中，能看到沙虫于地下蜿蜒的痕迹，场上的观众不停地呼喊着，催促着场上的人继续行动起来，好能再次看到沙虫噬人的刺激场景。 远处与他们相对的另一根石柱下，迂回赶来的蓝队终于也抢到了风滚草，这会儿加分的烟花随着黄队白队一起燃起，几个队伍之间的分差进一步缩小了。 分数落袋，几个队伍的心思就又活络了起来，眼见红队那边仍无动静，蓝队仍记着之前两队交锋的过节，这会儿率先出手，有人在风中吟咏，沙粒随之而舞，慢慢朝他聚集，如同被笛声吸引的响尾蛇，在狂风中摇摆着，待聚集足够多的沙子后再次变形，翻涌之中隐约能看出是一头四脚兽的模样。 蓝队的魔法师终于吟咏完毕，那沙子聚成的似牛似马的怪物，竟然踏着沙浪朝着红队的方向奔腾而去。 然而此刻，决心在开盲盒战绩中一雪前耻的莉莉丝，掰开了盒子上的搭扣。 “咔哒。” 明明是极轻的动静，却仿佛扳动在所有人的心脏上。在观众的眼中，只看到那红队围在柱石之下，正不知道在做着什么，对于远处冲来的沙怪无动于衷。 赛场外的呼声再次响起，似乎想要给他们预警，就连凯瑟琳也不由得向前倾身，抓紧了身前的护栏。 搭扣已经打开，却没有冲天而起的烟花将那画着滑稽笑脸的盒盖顶起，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漫天黄沙之中，一丝淡淡黑雾从盒子的缝隙溢出，很快被卷入风中，可只是这一瞬的变化，令莉莉丝如同炸开毛的猫，转手就将盒子抛向了远处沙地中。 “警戒！”她努力让声音穿透风暴。 惊吓盒在她手中像个烟雾弹，一丢出去就炸开了一片黑雾，凝实的犹如实质，在这样大的风中竟然都不消散，还泛着隐隐紫光。 鲍比的心跳顿时犹如擂鼓，死死扣紧了剑柄。 ——来了，终于来了。 …………………… 而远处的沙怪并无灵智，在朝向红队冲来之时，那黑雾正好挡在同一条直线上，那被观众赋予厚望的怪物，无法应对突如其来的黑雾，于是直直撞了进去。 嘭—— 一声厚重的撞击传来，黑雾晃动了一瞬，不再稳固。 蕾拉神情紧绷，整个上身几乎探出观赛席。 “吱嘎嘎嘎嘎——” 一阵熟悉的声音从黑紫色的浓雾中传出，如同地狱之音。 原本已经厌倦了一帮小鬼打来打去过家家，在观众席打起哈欠的精灵雅利安，有些迷茫地挠了挠自己的耳朵—— “……你听到了吗？” 赛场之上，那沙子汇成的怪物，一头撞进去就再没了动静，反而那黑雾如潮水般涌动起来，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雾好似有生命一般，翻滚着、扭动着，不断向四周蔓延。 红队的反应已经足够快，还未等那怪物完全踏出黑雾，队伍里的几个魔法师脚下纷纷亮起光辉，吉安娜率先完成吟唱，湛蓝的光箭在她的头顶汇聚成型，带着丝丝寒气率先朝着黑雾冲了进去！ “吱嘎嘎嘎嘎——” 辉光没入雾气的下一刻，黑雾中一阵剧烈波动，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浮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好似没有皮肤的，肌肉发达的巨大手臂，如同一颗粗壮的老树，它的表皮近乎透明，能看到皮下高速流淌着的黑紫色血液。 紧接着，一颗巨大的头颅从黑雾中挤了出来，它的形状完全不符合人类对生物的认知，远看五官不明，只有前方嘴巴位置的巨大裂口最为明显，从中密密麻麻伸出一排排尖锐的獠牙，每一颗都闪着森冷幽光。 吉安娜的寒冰箭命中了它，此刻它似是吃痛，口器中连续震颤，发出咔哒咔哒的瘆人声响，被口器挤在后方的眼睛死死锁住了吉安娜所在的方向。 “哦呀——”赫斯特教官看着下方既惊奇又有些恐惧的观众们，脸上无法再挤出笑容，面无表情的他，这会儿还真有些铁血教官的意味，“我们的红队好运似乎到头了呢……他们从风滚草中开出了——” 他顿了顿，如同卖关子，在满场窜动的人头之中，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看向下方的银发少女，口中轻轻吐出—— “红队遭遇了虚空兽，让我们看看他们会如何——” 赫斯特教官的声音淹没在了观众席上的一片惊叫声里，他们已经太多太多年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在短暂的呆滞后，观赛席上瞬间陷入了一片恐慌。 “只不过是残像。”瑞贝卡冷冰冰的声音从解说席上传来，“本次大赛由凯瑟琳碧舍普殿下主导，一定可以保证观众们的安全。” 这句话一出，平日里自认为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贵族富商们，终于找回了些许理智，他们望向解说席台下，那位银发的殿下，自始至终都站在这里呢，她作为王储都不怕，他们有什么好怕的？ “……这些人类在搞什么？”雅利安从一开始的震惊后，声音变得咬牙切齿起来，他们竟将虚空兽当做比赛中的助兴娱乐，那是当年牺牲了多少生灵才消灭掉的敌人！整片大陆都飘着他们的英魂！可如今这些人类却在做这种事？！ 这根本就是亵渎！雅利安胸腔中几乎被愤怒充斥。 “那些虚空兽怎么长成那副样子，是他们根据记载自创出来的吗？”吉榭尔眯眼望去，那些家伙与自己印象中的有些不同。 “你听到了吗？那个是碧舍普的王储。”雅利安压低了嗓子，擦着吉榭尔的耳边说道，嗓子里尽是危险的意味。 吉榭尔明白他的意思，暗夜精灵这几年连续失踪了好几人，连她都差点没逃掉，这一切明显与那个愚蠢的教会有关，而其中，碧舍普家族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呢？如果他们能控制住一国王储的话…… 吉榭尔遥望着那银发少女，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与胡思乱想的两人不同，观赛台上，所有人的视线几乎都被赛场中跃动的人影吸引，莉莉丝胸腔震颤，他们为了这一天已经等了许久了！所有人的脸上都饱含着近乎孤注一掷的决心。 ——他们必须要赢，而且要以战胜虚空兽的方式赢！ 炽烈的沙地明明有如蒸笼，可每个人似乎都感受到了，那从冰风磨坊吹来的刺骨寒风。 莉莉丝咬紧牙关，借着虚空兽被露露释放法术减缓速度的间隙，再次提剑冲了上去，虚空兽如同背后长眼一般，转头就朝她咬来。 还是太快了——跃击中的莉莉丝心头一沉。 她才刚刚释放完法术借力跃起，这会儿在战斗中只来得及抬剑去挡，而虚空兽强健的口器就那么一口咬了上来，与她的剑刃相接发出一阵吱吱响声，令人牙酸不已。 伴着咯嘣咯嘣的动静，莉莉丝心疼不已，感觉手中的剑这次一定会受损，她终于调整好姿势，借着贴近的距离，再次施展魔法，无数尖刺从地面突出，扎进了虚空兽相对脆弱的腹部。 “吱嘎嘎嘎嘎——”虚空兽吃痛一甩，将死握着剑不松手的莉莉丝甩了出去。 伊恩急忙奔来，将她拽起拉至身后，然而莉莉丝从地上爬起来一看，她的剑竟然还完好无损，再一看虚空兽流着紫色血液的口器，刚刚断裂的，竟然是它的牙齿吗？ 这令莉莉丝有些惊讶。 “是她！！！” 观众席上的雅利安猛然瞪大了眼睛，难怪他遥望过去一直觉得那道身影有些面熟，此刻她被虚空兽甩飞，来到了更靠近雅利安观众席的方位时，雅利安才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那个小偷！ “是她。”早就发现了的吉榭尔点了点头。 “这次我要让她哭的很难看，我要剁掉她整条胳膊一点点撕成条——”雅利安再也没有心思看比赛，他不顾后排观众的抱怨，恶狠狠嘟囔着站起了身，俨然是要去做行动前的踩点了。 “——哈哈！是莉莉丝！！”赫斯特教官看到在面对虚空兽扑击时逮住机会跃到虚空兽背部的女孩，眼中的欣赏简直按耐不住，“不夸夸你勇敢的学生吗，瑞贝卡？” 雅利安即将离席的身影顿了顿。 “她叫……莉莉丝？” 第398章 激战 “看哪！莉莉丝又上了！” 赫斯特的声音从上空传来，“看来她是红队的核心选手呢！” 瑞贝卡瞪了他一眼，这男人真是多嘴，是生怕其他队伍不针对她吗？她清清嗓子，“队伍中的分工各有不同而已，看来红队为了应对赛场中最大的威胁，早就提前做好充足的准备了，这点值得所有选手学习。” 赛场之中，那个名为莉莉丝的姑娘，与她的同伴如同群体狩猎的狼群，死死攀咬住了那在赛场中跳跃腾挪的怪物，往年它造成的恐怖伤害观众们还历历在目，可这一会儿，他们一时有些分不清到底赛场上到底谁才是猎物了。 可那到底是虚空兽，哪怕已经受了伤，它仍旧行动迅猛，在几次交锋之后，吉安娜的守护者在掩护她时，还是不幸被虚空兽找到破绽一抓划开胸口，转瞬就消失在了场地之中。 红队淘汰一人！场中再没了满员的队伍。 虚空兽似乎感受到了面前这帮人类的昂扬斗志，躁动不已，它口中发出刺耳的啸音，攻击几乎没有间隙，在淘汰了吉安娜的守护者后，已然朝着后方的她冲来。 突然直面巨兽，一向冷静的吉安娜面上都露出了一瞬的惊惶。 却有一个身影从侧方猛地冲来，怒吼着一剑扎入虚空兽的身体，巨大的力道让虚空兽的脚步朝一旁歪斜，卢卡斯趁机将吉安娜朝一旁扯去，与虚空兽拉开了距离。 吉安娜朝前望去，刺中虚空兽的人没敢纠缠，拔出剑立刻挡在了她的面前。 “不要慌！吉安娜！我会在你身前的！” 是鲍比，他的声音从风沙中传来，无比坚定——他可以的！他一定可以！这次他一定会将魔法师牢牢守在身后。 吉安娜心中哪怕有再多感慨，这会儿也没敢耽误，稳住心神重新吟唱起咒语。 之前被甩开的莉莉丝已重新绕至虚空兽身后，看准它防御的薄弱之处，将数道绿光如闪电般射出，虚空兽吃痛，愤怒地咆哮着，转身前将巨大的鱼尾巴横扫过来，带起漫天黄沙，莉莉丝急忙遮挡，但还是被兜头灌了一脑袋沙子，仿佛有人将沙袋直接砸了过来，一瞬间脑袋嗡嗡响。 淦！她好久没挨过这么实在的打了！ 莉莉丝一个不防眼中也进了沙子，连忙朝后闪避，可是身前的虚空兽一击扫尾后已经回转身体，将正面对准了她躬下了腰就要扑来！ ——危险！赛场内外皆是抽气惊呼声。 鲍比听到身旁响起了脚步，转过头，银光流转，伊恩已经提剑赶至他的身旁，脸上全是肃杀之意，队友间多日训练培养出的默契已经让他们不需要多言，鲍比立刻动了起来，和伊恩分别从虚空兽的左右两侧挥剑砍向它的后腿关节，试图让它失去平衡。 虚空兽再次一个踉跄，扑击莉莉丝的意图落空，它发出暴怒的尖啸！ 伊恩没有追击，反而朝着鲍比喊道，“后退！” 鲍比立刻朝一旁闪去，念念有词的魔法师们终于吟唱完毕，各种元素魔法如同绚丽的烟火般在虚空兽周围绽放，露露的火球术如流星般率先坠落，狠狠砸到虚空兽身侧，焦糊味瞬间就弥散开来。 紧接着，汉娜的冰凌术在它焦糊的皮肤上凝结出一层寒霜，虚空兽的动作变得迟缓起来！ ——虚空兽落入下风了！观赛台上不明所以的观众们，也忍不住跟着歌蕾蒂娅的学生们一起高呼起来。 虚空兽腹背受敌，这些战意腾腾的“小狼”们前后夹击，正在一片片撕扯掉它的皮肉，它在众人的围攻中渐渐陷入困境，可不死不休的本能令它仍在负隅顽抗。突然之间，它猛地张开口器，喷出一道浓烈的紫色烟雾。 “散开！” 才弄干净眼睛的莉莉丝见状，急忙大声呼喊，人群骤然朝风口方向散去。他们从课堂上已经知晓，虚空兽释放的烟雾也同样有腐蚀性，吸入肺腑就能让脏器从内部开始腐烂，是十分危险的情况。 观众席见他们如此谨慎，发出不满意的嘘声。 然而他们散的快，处于风向之下的蓝队就倒了霉，战胜虚空兽的积分高达一百分，他们原本还想要分一杯羹，在莉莉丝她们与虚空兽鏖战之时，他们也在悄然接近，却这会儿却兜头迎上了那黑紫烟雾，最前方的守护者根本来不及闪躲，几秒后就吐了血。 虚空兽被鲜血的味道刺激，转头就朝蓝队扑去，眨眼就带走两人。 “蓝队淘汰两人，哎，我们奥兹勒来的客人对于孩子们有些过分热情了呢。”赫斯特教官再次为观众们播报战况。 这下观众们似乎才终于意识到了这传说中的怪物的危险性，靠近医疗点的观众，看着被淘汰出赛场外皮开肉绽血淋淋的选手，欢呼的声量逐渐弱了下去。 这怪物真的能轻易夺走人命…… 而那个解说说，这是奥兹勒来的，那不是……威廉公爵的封地？这又是什么意思？已有心思活络的人，看着站于最前方面色冷然的王女，大胆猜测起来。 蓝队瞬间又掉两人，这其中甚至还包括他们的队长，慌张之下，只见银光一闪，刚刚与虚空兽缠斗的那个金发女孩，竟然朝他们高高跃起，还举起了手中的剑！ 蓝队最前方的选手，已经完全被她的气势所压制，几乎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那女孩的利刃直直刺下，然后…… 扎进了土中？ 蓝队的选手一愣，现场的呼声也一顿——这是在干什么？ 却见到砸向地面的少女猛然腾至半空！身下升起高大沙墙，如同瀑布！这是……不！不是她！是她的身下！蓝队瞪大了眼—— 擅长伏击的沙虫不知何时从地远处蜿蜒而来，正要跃出沙土伏击，却被莉莉丝从上方跃下刺中，将剑刃深深扎入身体，吃痛之下，沙虫猛然从地下跃出，嘶叫着直起身子前端，疯狂扭动，想要把钉在它身上的莉莉丝甩飞！ 少女却握紧利刃，死死不肯松手，巨大的沙虫如同她身下的坐骑，带着她横冲直撞，蓝队也有人被不慎撞飞，在落地之时，有人听到了那骑虫少女的声音—— “抱歉，学长们，这一百分我们不准备分享了。” 原本沙漠环境对莉莉丝所擅长的木元素魔法克制极大，可这会儿，她找到了赛场之中最大的水源——沙虫的身体。 璀璨绿光自她身侧闪耀，沙虫爆发出一声几乎刺穿所有人耳膜的痛呼！令不少人露出痛苦的神色。 它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虚空兽所在的方向倒去，与此同时，无数带着铁蒺藜的藤蔓钻出了沙虫的身体，朝着地面上的虚空兽刺去！ 第399章 那你急什么 被红队其他人牵制住的虚空兽，哪怕已经听到了荆棘破空之声，被各种法术束住腿脚的它也已经来不及闪躲，只听到一阵噗呲噗呲的声音，虚空兽便被荆棘扎穿，几乎捅成了刺猬。 一阵哀鸣之后，虚空兽轰然倒地。 赛场静默一瞬，之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欢呼声。 “鲍比！” 沙虫在这之后也轰然倒地，砸起一片黄沙，莉莉丝这才从上面跃了下来，却突然叫了一声鲍比的名字。 少年人已经在与虚空兽的一次次近身战斗中满身是伤口，他来不及治疗，和其他人一样只是糊上一把沙子便继续战斗，如今看着像个泥俑一般，此刻听到莉莉丝的呼唤，有些呆愣愣的看过来。 外场的欢呼与选手们无关，莉莉丝脸上并无笑容，只是抬手用鲜血在自己剑上摸了一把，火焰于鲜血之上燃起。 她将剑递给了鲍比。 “它还有一口气。”莉莉丝看着面前的朋友。 “去吧。” 风沙肆虐，鲍比突然觉得眼睛看不清东西了，只有那火焰于他面前灼灼燃烧，沉默之后，他接过了火焰剑，朝着被捆缚着的虚空兽走去。 以沙虫鲜血滋养的铁蒺藜闪着森森寒芒，穿越过虚空兽的身体便成了污浊的紫红色，虚空兽似乎根本不知什么是停止，见到人靠近，还在挣扎着想要撕咬，嘴中发出“吱嘎嘎嘎嘎”的声响。 那声响几乎夜夜出现在鲍比的梦中，而此时的场景，也无数次在他梦中出现…… 没有让朋友们久等，他高高举起滚烫剑刃，朝着虚空兽的头颅砍下。 “嗤——” 炽热的剑刃切入虚空兽的皮肉发出恐怖的声响，那巨大的头颅应声掉落，在沙地中滚了两圈后，如出现时一般，化作黑烟，消散了…… 下一刻，无数烟花从观赛台边缘蹿升，飞至歌蕾蒂娅上空！比以往的都要炫目！ “红队的选手通过不懈的努力，成功战胜了虚空兽，加一百分！让我们为勇敢者献上祝贺！”赫斯特教官脸上露出些真切的笑意，很好，这些孩子做得很好，甚至越来越好！ “诶呀，时间差不多咯，其他队伍要抓紧了。”赫斯特教官提醒下，早已忘记时间的众人抬头望向上方的巨大魔法沙漏。 上方的流光近乎干涸，比赛时间就要结束了，虽然黄队与白队在红队鏖战时努力的捡取风滚草，还合作干掉了蓝队，可他们的运气有点糟糕，既没有开到大的奖励，也没有遇到破釜沉舟战胜虚空兽的机会，与红队之间的分差犹如天堑。 在赛场所有人的集体倒计时下，莉莉丝走到了离凯瑟琳和蕾拉最近的赛场边缘，神采飞扬地朝着她们挥了挥手。 “她又做奇怪的事……”蕾拉嘟囔着，和凯瑟琳殿下吐槽起莉莉丝自以为帅气的打招呼姿势，她不知道和谁学的，会将手指放在眉梢处，然而朝她们的方向指来，这让蕾拉深觉丢脸，可嘴角又忍不住勾起，连忙往皮领子中藏了藏。 可同样看到她动作的吉榭尔与雅利安，神情却更加怪异起来。 “雅利安……”高冷的吉榭尔今天头一次主动和身旁的精灵搭话。 “——你说，有没有可能……母神于人间留下了后代……”她的语气恍惚，说出的话更是惊得雅利安直接跳了起来。 后排的观众老爷又不爽了：“喂，你挡到我了——” “闭嘴！”雅利安却再也不想忍这些人了，匕首如闪电般塞进了后方那人的嘴里，压紧了他的舌头。 身后的那位可怜的贵族，甚至愣了一下才反应了过来那冰凉的东西是什么，白眼一翻就给自己噎得晕了过去，他身旁的女伴在此时才发出尖叫。 雅利安周围陷入一片混乱，但好在，比赛时间终于结束，选手们被传送出场，在赫斯特的解说声中，现场迎来新一轮的欢呼，他这边的混乱之声被全部压住，根本没被其他人发觉。 贵族最是惜命，有人连滚带爬的想要逃离这暴徒，却看到周围绿光闪过，随后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 原本正与蕾拉谈笑的凯瑟琳，似乎感受到了身后传来的元素波动，她扭过头—— 观赛席上一切如常，所有人都在朝着胜利者欢呼，拍得巴掌都红了，王女大人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再次转过了头，朝着绕场一周的莉莉丝挥手微笑。 ……………… “你发什么疯？” 吉榭尔及时控制住局势，用了一些小法术遮掩了其他人的视线，而后将失控的雅利安拽离了赛场质问起来。 暗夜精灵一向低调隐蔽，一向是做足准备才会行动，可刚刚雅利安却直接于人群中掏出了兵刃，差点在人类群体当中引发恐慌。 “如果那些光明骑士因此提高了警戒，你就给我滚回去。”吉榭尔原本计划要去高庭探一探，这会儿被他莫名弄出的动静搞得心烦不已，说不定还得就此蛰伏下来。 “明明发疯的是你！”雅利安此刻却一点就炸，“你刚刚说的什么疯话？！你那是，那是……那是渎神！” “……母神从未说过什么是渎神。”吉榭尔表情平静。 “那你也不能做出那种猜测！太胡扯了！”雅利安简直气疯了，“你的想象力令人钦佩！” “那你急什么？”吉榭尔帽檐下的眼睛在雪色映衬下宛如琉璃。 第400章 他们做到了 “为什么要在最后让别人动手啊？你可真够‘大方’的！” 另一边，赛场边的角落里，蕾拉再次为莉莉丝倒满了一整杯水后，就又忍不住抱怨起来。 她眼看着莉莉丝为了击杀虚空兽拼尽全力，最后却让那个什么鲍比当了英雄，看着另一边迎接着欢呼与掌声，还被观众台抛了一身手帕的少年，蕾拉感到十分不满。 “那些观众根本什么都看不明白！他们只看清楚了最后是谁终结了它。”小姑娘还在小声碎碎念。 “干嘛，这比赛难道最后还会根据这个评mvp奖吗？我怎么不知道？”莉莉丝仰头一口气灌完了仍旧温热的红茶，痛快的舒了口气，才终于缓过气来说了句话。 渴死了，那赛场简直不是人呆的！她弯下身，拽起自己的靴底拔了下来，倒出一大片沙子。 “喂！你注意一点啊——！” 蕾拉简直对她的豪放做派感到无语，场上那么多贵族，就不能顾及一下自己的形象吗？而且，她希望莉莉丝能在赛场有亮眼表现，还不是因为…… 蕾拉捏紧了水壶，望向观众席的一角—— 冬日寒冷，不少贵族大人们拿出了侍从带来的烈酒互相分享着，以此抵御寒冷，弗莱尔子爵的金发在人群中十分显眼，这会儿他似乎也喝了一些，皮肤泛起红色，正和旁边的友人聊得热切……半点没有看过来的兴趣。 蕾拉失望地抿紧了嘴，转过头再次恶狠狠瞪了莉莉丝一眼。 ——笨蛋姐姐！这和她想象的胜利不一样！泰勒骑士抱着大水壶自己在心中生起闷气。 莉莉丝哪里知道蕾拉的这些小心思，她干脆坐到地上，开始掰自己另一只靴子。 “马上要去奥兹勒的人又不是我。”她一边磕着靴子一边给妹妹耐心解释道，“鲍比他是我的朋友，而他一直有心结没有打开，我们大家都不希望他以那副样子上战场。” 那一剑斩碎的岂止是虚空兽的头颅，更是斩碎了困于鲍比脑中的梦魇，斩断了持续刮进所有人心中的，冰风磨坊刮来的刺骨冷风。 莉莉丝扭头望了一眼另一边，正好与几个队友对视，大家脸上都忍不住露出微笑。 ——他们做到了呢！ 莉莉丝笑着转过了头，等磕完了沙子站好，看到蕾拉仍旧撅着嘴，就坏心眼的去揪她的嘴巴，吓得蕾拉连连闪躲，连气都顾不上生了。 “你的手脏死了！”蕾拉要抓狂了。 “嘿嘿！好啦，赢了就行不是嘛？” 莉莉丝一把拽过妹妹仗着身高优势将她按在怀里撸了把毛。 现场响起喧哗声，随即越来越大，莉莉丝朝场中望去，是下一场的选手要入场了，此刻的欢呼声正是因为他们而响起。 她看了看场边激动的观众们，嘴角却忍不住露出一丝哂笑。 “更何况，我参加比赛又不是为了在这些人面前表演……”莉莉丝语气淡淡，压着不断挣扎的蕾拉朝外走去。 蕾拉的挣扎顿了顿，“凯瑟琳殿下这样做是为了——” “我当然明白她的用意啦。”莉莉丝摇头晃脑地带过了这个话题，“但我是魔法师，小蕾拉，不是在冬日给贵族们带来欢乐的特技演员，那种事情，魔法师工会那帮谄媚的家伙来做就够了。” 她看着场边那些因选手们激烈对抗而激动的双目赤红的人群，眼中忍不住露出些厌恶。 如今她只希望凯瑟琳的计划真的能顺利推进下去，那么大家为此做出的努力就不算白费，莉莉丝如此想着，轻轻叹了口气。 “好啦，走吧，我们说好了拿下首胜的话今天要烤一整只羊的，贝拉一定早就帮我们定好了。” 莉莉丝拍了拍沉默不语的蕾拉，朝伙伴们走去，一起去庆祝今日的首胜了。 ……………… 莉莉丝猜的没错，贝拉如今简直是可靠的代言人，把庆功宴举办的异常隆重，今冬的歌蕾蒂娅异常寒冷，还伴着往年少见的大雪，可却丝毫没有影响大家高亢的情绪，雪莱酒坊内温暖如春。 “大家都干得不错！”餐前的祷告时间在歌蕾蒂娅形同虚设，被莉莉丝拿来激励士气，满屋的烤肉香中，女孩儿的脸被壁炉的热气熏得红红的，十分可爱，“今天的胜利也证明了我们的战术没有问题！” “——也别去想什么淘汰的事，每个人都是这个成功拼图不可或缺的一块，要不是你们每个人都坚守自己的位置，我们不一定能有这样的成绩。”身为队长的莉莉丝也不忘安慰那些中途被淘汰出局的选手。 “今天的成功是我们共同的荣耀，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开始，我们能赢下一场，就能继续赢！”莉莉丝语气激昂，疯狂画饼。 大家一边叫得像猴子一样，一边拍着桌子，发出一阵咣咣乱响，十几个人硬是弄出了百十人的动静。 “天呐莉莉丝，你平时就是这么激励酒坊的员工的吗？难怪你能当老板呢！”卢卡斯啧啧惊叹，语气少见的真诚。 莉莉丝白他一眼，拿来一大壶自己珍藏的好酒，“虽然说平日里我不鼓励你们任何人喝酒，这玩意儿对身体没什么好处，但是，我也想体验一下和朋友们一起喝酒庆祝是什么感觉！” “我也是我也是！”双手拿着刀叉的露露眼睛亮亮，她也没喝过酒呢！ 莉莉丝笑着拆开了酒封，酒香立刻飘荡在室内。 “来吧——” 在所有人都斟满酒浆之后，莉莉丝高举酒杯。 “为我们自己干杯！” “干杯——！” 于是，不管歌蕾蒂娅学院杯此刻在盖亚帝国掀起了什么样的舆论风暴，又助长了多少投机之人的野心，莉莉丝与大伙在雪莱酒坊一起举杯相庆，达成了每个人人生中的第一次宿醉。 只是…… 那可实在不是什么美妙体验，初次尝试酒精的莉莉丝之后连续几天脑袋都疼痛不已，想起来酒醉后做下的蠢事就后悔不已，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酒精影响，莉莉丝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饿死了，快点快点！你们谁带了吃的，借我吃几口？诶，有喝的吗？”激烈的比赛对抗也许会刺激人的情绪，鲍比这些日子明显活泼了许多，终于有点以前的样子了。 “还说借，难道你会还吗？”露露一边吐槽，还是从自己的戒指中翻出了点吃的递了过去。 “好露露，我可以帮你取龙蝰蛇的蛇胆，如果你还需要的话。”鲍比先灌了两口水，又啃了一口面包，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莉莉丝？你磨蹭什么呢？” 在又赢下一场晋级赛后，大家的情绪高涨，对于接下来的赛程更加充满了信心，这会儿正说说笑笑地通过黑暗的选手通道往外走，卢卡斯看到走在最后脸色怪异的莉莉丝，回头喊道。 “说了你又要说我喝酒喝坏了脑子。”莉莉丝慢悠悠的跟上了大家。 “你先说说看，我听听好不好笑。”卢卡斯从鲍比手中抢下一截面包，和伊恩分了分。 伊恩又把自己的那份掰成两份，递给了莉莉丝，“你怎么了？还是头疼吗？” “说出来有点中二……”莉莉丝接过面包轻声嘟囔道—— “我最近总觉得，好像有人在看着我。” 这话令通道中的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哈？”卢卡斯第一个反应过来，而后果然笑了出来，“诶哟，大名人，你终于有这点觉悟了？” “别胡说了，什么名人……”莉莉丝连东西都没心情吃了，路过鲍比直接将面包塞进他嘴里，噎得他翻了个白眼，在莉莉丝身后呜呜乱叫。 “难道你们还不知道咱们是夺冠热门？听说这次比赛，那些贵族一参与进来，立刻就玩出花来，开了大大小小无数个赌盘，你的名字榜上有名呢，莉莉丝小姐。”卢卡斯终于消息灵通了一回。 “那我们还是要多准备几套战术，万一莉莉丝在接下来的比赛中被针对，我们就要及时做出调整……”吉安娜立刻敛眉沉思起来，其他人也纷纷点头附和。 “诶你——你们——” 卢卡斯被这些认真无趣的家伙搞得无话可说，顿时没了八卦的兴致，转头敷衍的应付莉莉丝，“所以，别想太多了，你都上场比赛了，有人关注你很正常嘛！” “也许是追求者呢，刚刚不是还有人给你抛花束吗？”露露转过身，激动得眼睛亮亮。 “我还没看清就被蕾拉一剑斩烂了。”莉莉丝苦着脸，她的人生是不配有点罗曼蒂克点缀吗？ 众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莉莉丝经大家开解，暂时将被人窥视的感觉抛诸脑后——看吧看吧，谁让她天生丽质！ ………… 接下来的比赛依然顺利，莉莉丝他们一路过关斩将，虽然不是每一次都能成功战胜虚空兽，但好在幸运女神眷顾，他们在积分上总有优势，竟然一路高歌，眼见就要挺进决赛了。 “阿嚏——！这是什么？”莉莉丝接过了凯瑟琳递过来的信封，被呛得连打几个喷嚏。 ——好浓的香水！搁这儿搞生化武器呢？ “忘了是谁让我转交，你会认家徽吗，自己研究下封蜡？” 凯瑟琳近些日子忙的晕头转向，已经不记得是谁塞给她的了，赛程已经过半，终于迎来了中间短暂的休息调整日，两个人今天凑巧同时回了宿舍楼，这会儿就在楼外的小径中，这还是她们最近除了赛场外头一次相遇呢。 “会不会是情书啊？诶呀，这多不好意思！嘿嘿嘿——” 莉莉丝却懒得深究到底是谁写的，只是嘿嘿傻笑着拆开信封，忍着呛鼻的气味誓要把这来信看完。 凯瑟琳：…… “……你看起来很放松嘛，对决赛很有信心吗？”凯瑟琳从莉莉丝的脸上丝毫看不出对即将到来的决赛的紧张。 “强撑罢了，我说紧张你又不会给我放水，我只能自己找点乐子放松……这是什么啊？” 莉莉丝已经扔掉了那呛人的信封，将里面的信纸抽了出来一看，大感失望。 “怎么了？”凯瑟琳顺势就凑过去看。 “你已被邀请——”莉莉丝念着上面的话，然后将信纸来回翻转，可里面却再没有别的了。 莉莉丝：？？？什么意思？谁邀请？邀请谁？邀请去哪儿？这信是不是少了一张？ 她狐疑地望向凯瑟琳—— “我真没拆！”王女殿下立刻摆手否认，刚刚的封蜡都还在呢！ “好吧好吧，真是的，什么人连个信都写不明白，还学别人递小纸条……” 莉莉丝失望地将那呛人的信纸揉作一团，眨眼便在她手中化作火焰，再一捻手指，变成几缕烟灰落入雪中，“看来我的人生注定没有罗曼蒂克元素啊。” 她抬脚与凯瑟琳一起迈入的宿舍楼中，却没看到，斑驳雪地之上，那已经变成灰烬的纸屑竟又再次燃烧起来，化作绿雾消失不见，雪地重回洁净…… “决赛场地会有什么变化吗？你肯定知道的对吧对吧？你眨眨眼给个暗示，我肯定不当真！”小楼之内，莉莉丝还在缠着凯瑟琳胡乱问东问西。 “比赛的时候能不能别那么暴力的拆解盒子，弄坏了我还要补新的。”凯瑟琳看着身旁围着她绕圈的热情小狗，眼中漾出微笑，却不肯给莉莉丝透题。 “哦——我，我也只砍开了两个……吧？当时情况紧急。”莉莉丝有些心虚的打着哈哈转移话题，“说起来，龙牙堡的冷钢比我想象的质量还要好，连虚空兽都咬不断它呢！哎，最近太累了，我这会儿就已经困了。” “那就早点休息吧，晚安，莉莉丝……你加油。”凯瑟琳握着门把手温声说道。 天虽然已经黑了，可时间还早，宿舍楼里的女孩子们在各个宿舍之间串来串去，不时就从没有闭紧的门内传来一阵悦耳欢笑声，十分的热闹，两个人立在门前，于喧闹中互道晚安。 “你也加油……在你的战场上。”莉莉丝毫不吝啬地朝凯瑟琳露出笑容。 “今天我一定要大睡特睡。”莉莉丝伸了个懒腰，挥挥手闭着眼睛就进了房间，随即在里面发出一阵叮叮咣咣声。 “你小心些。”凯瑟琳无奈的在门外喊道，待听到里面传来含糊的唔唔回应，才也回了房间。 黑暗的房间之中，一个声音在莉莉丝耳边宛如恶魔低语。 “你敢喊，我就——” “先杀了她。” 第401章 捅了精灵窝了? 女寝之中一片黑暗，仅有几缕微弱到近乎于无的月光，从未被窗帘遮挡的部分窗户处艰难挤入，在床上两人的身上投下些斑驳而诡异的影子。 就在刚刚，莉莉丝迷迷糊糊直冲床榻准备睡觉的时候，悚然发现，床上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并不是自己的影子，而是—— 屋内有其他人！ 她迷糊的脑袋吓得瞬间清醒，才刚要叫出声，就被人如闪电般扼住喉咙，以惊人的爆发力一把掼将她到床上。 莉莉丝惊恐中立刻反击，两人于黑暗中疯狂厮打，虽然没有发出震天的声响，可衣物的摩擦声，还有鞋底与地面的轻微剐蹭中，都在这死寂的氛围中被无限放大，直至上一秒，黑暗中的男人说出那句话—— “你敢喊，我就先杀了她。” 莉莉丝的动作一顿，就听到对面传来一声冷哼，掐着她脖子的手转移至了手腕处死死钳住，几乎将她的骨头捏碎。 “……你妈妈没教过你不要穿着外套坐到床上吗？”莉莉丝白着脸，强装淡定出声，脑中却一团乱麻—— 歌蕾蒂娅学院一向外松内紧，虽然平日里除了上课和活动见不到什么管理人员，可也从来没听说过有坏人闯入的情况，更何况，老师们说过学校的寝室都有魔法禁制，非邀请不得入内，这个人是怎么做到的？！ 那人没有回答，他压在莉莉丝的上方，修长的身影在这女寝的小床上十分憋屈地躬起来，如同一张拉满的弓，他钳住莉莉丝手腕的手慢慢上移，扣在了她的手指上。 “没有，但很高兴你的手指都长好了。” 男人以熟悉的姿势一根一根扣紧了莉莉丝的手指，如同无声的威胁。 莉莉丝愣了一下之后，猛地一个激灵，心中大感绝望，贴身的衣物几乎瞬间就被冷汗趿湿，她终于辨认出了入侵者是谁—— 是幽影洛克那个一根根掰断她手指的变态！ “……很高兴你的胳膊也长好了。” 莉莉丝心头狂跳，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胡言乱语与对方拖延着时间，生怕他真的杀到隔壁，她可是见识过他的手段的，每次想起来手指都会幻痛。 “油嘴滑舌不会让你的处境变好，小人类。”对方冷嗤一声，竟然松开了她的手，迈开腿下床，还将背部直接全部暴露给了他。 莉莉丝惊愕之中，下手却没半秒犹豫，魔法辉光映亮了她手中的剑，她决定物理攻击魔法攻击一起砸过去，就算打不过，至少给自己争取点开溜求救的时间—— “咣——” 白光一闪，莉莉丝重新跌回床上，她的力气和魔法通通被反弹到了自己身上，差点给自己疼得嗷一嗓子，但在敌人面前，莉莉丝硬是白着脸抗住了没有出声。 是反射魔法？！莉莉丝沉着脸点燃照明术，幽幽绿光照亮了寝室，一眼望去，她心中更是绝望。 那个男人见她还敢从背后偷袭，也不生气，只是发出一阵低低嘲笑，可更恐怖的是—— 除了那个变态男人外，还有另一个身影此刻正静静的坐在自己的书桌前？！虽然她与那男人交锋不过几息时间，可是一向敏锐的她，丝毫没察觉到房间内还有另一个人！ 这样的状况令莉莉丝感到心惊不已，这两个人的实力皆在自己之上，怎么办？！ 见她点起照明术，书桌前坐着的人干脆一个响指，点亮了莉莉丝寝室内所有的灯。 “好久不见，莉莉丝。” 那正是当初与男人联手拦截自己，逼得自己跳崖逃跑的女人，她手中翻阅着莉莉丝放在书桌上的作业，精准叫出了她的名字。 莉莉丝跌坐在床上，傻傻地看着坐在她书桌前的女人，连自己的剑被男人拿走都没什么反应，此刻的她想得根本不是两人是否会要自己的性命了，而是—— 室内皆是温暖的橙黄光芒，如同宿舍楼内温暖的气温一样，面前的女人身着皮毛长袍，这会儿似是嫌热，摘掉了自己的兜帽，她并未看向莉莉丝，而是又拿起书桌上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看了起来，正因此，莉莉丝看到了—— “你，你是——”她磕磕巴巴，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那女人有一双迥异于常人的，又尖又长的耳朵。 她又噌地转头看向倚在门上拿着她的剑把玩的男人，他也一样取下了兜帽，有着和那女人相似的尖耳，只是比书桌前的女人烧包得多，挂满了华丽丽的耳饰。 ——精灵，还是两个精灵！？ 莉莉丝的思绪几乎被面前杂乱无章的信息冲击得陷入混乱，她不过是从幽影洛克多带了亿点东西回来，这，这是捅了精灵窝了？ “你们精灵怎么都这么——诶？不对……”莉莉丝忍不住想要吐槽，又心虚地憋了回去。 她原本想说这些家伙可真是不计成本，可转念一想，她都能为了一把剑从盖亚帝国杀进幽影洛克地下十层，这些人怎么就不可能为了一堆剑从幽影洛克杀到歌蕾蒂娅呢？ 行行行，大家都这么有种的话，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聊吗！ “不用紧张，我们只是想和你聊聊。”精灵女人的声音淡淡传来。 莉莉丝吓了一跳，“你，你会读心啊？！” 这话终于让吉榭尔转过了头，她认真打量着莉莉丝，坦诚摇头，“心灵魔法不是我擅长的领域。” “啧！” 似是受不了她们两个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始终聊不到重点的闲扯，雅利安将莉莉丝的剑抛给了吉榭尔，重新走回到了莉莉丝的床前。 莉莉丝看到这变态又凑了过来，心中大感不妙。 “小鬼，我问，你答。”雅利安言简意赅，锋利的匕首在他指尖跳舞，几次险险贴着莉莉丝的脸颊划过。 “——为什么偷剑？” “不是偷，是拿。”读书人莉莉丝再一次强调！ “——为什么去拿？” “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为什么说那是你的东西？” “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当然是我的。” “——你母亲在哪里？”男人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 “在——” 莉莉丝顿了顿，戒备的闭上了嘴，他想干什么？！ “我只要我母亲给我的那把，其他的，我没动，都可以还给你们。” 莉莉丝决意不透露梅丽莎的更多信息，万一这疯子杀过去怎么办？ “莉莉丝。” 桌边的女人抚着她的剑，再次叫了一声她的名字，语气比起往日不再冷硬，令雅利安都回头看了伙伴一眼。 “你的名字是你母亲为你起的吗？”吉榭尔的轮廓被橙色的灯光映得十分温柔。 ——又来？又来？这又是干嘛呢？！莉莉丝终于意识到，他们想要找自己聊是真的，但通过聊天想要打听的，却是她的母亲。 这还有完没完了？莉莉丝再次想起那条烦人的黑龙，忍不住皱起了眉。 “芙丝特温不是我的母亲，你们找错人了。”莉莉丝理清了思路，决定立刻和这些精灵说清楚，别再和之前那头蠢龙一样，搞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你们再怎么拷问我也没用。” 莉莉丝犹自说着，面前的两个精灵看起来并未有什么情绪波动，但只有交换了视线的两人知道，他们内心激起了什么样的惊涛巨浪—— 雅利安几乎握不住匕首，吉榭尔的直觉难道真的准了一次？这女孩……这女孩果真有问题，她竟然知道芙丝特温大人，难道她真的…… 雅利安深呼吸平复着心跳，默默将自己的匕首收了回去，插回了腰间朝后退了几步。 “好，我知道了。”男精灵说话，声音却骤然变得沙哑，令莉莉丝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你不要自己脑补奇怪的东西。”——莉莉丝狐疑地看着他，她怀疑这个世界上人人脑补帝，看看这哆哆嗦嗦的德性，是又想到哪儿去了？！ “我的家谱树清晰明了，我的父母都是普通人类……你应该不会再掰我指头了对吧？”莉莉丝说着说着又忍不住问了一句。 雅利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实则大脑早已宕机，他越看越觉得，这个女孩给人感觉亲切，这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可他的沉默令莉莉丝脸色又严峻起来了——坏了，早知道装一装了！ “呃，当然，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她决定还是挽救自己的小命。 “你喜欢这把剑吗？”桌前的吉榭尔将剑擦得干干净净，双手捧了过来。 莉莉丝：……她咋还惦记这个呢？这能接吗？能吗？ 吉榭尔又往前递了递。 莉莉丝偷偷看了眼一旁没有动作的雅利安，一把抓过来塞进了戒指里，而后眼神不停的在两人之间扫来扫去。 外面突来传来开门关门声，寝室内三人突然默契的安静下来。而后是慢慢走远的脚步声，直至消失……莉莉丝骤然松了口气。 雅利安看到，困于床上的小姑娘神情放松了下来。 “我承认我当初做的不厚道，但是当时我实在是……咳咳，被零元购冲昏了头脑，又害怕耽误时间，所以才把那个库里的剑包圆了。”没了凯瑟琳作为威胁，莉莉丝贴着墙坐好，放松地伸展开双腿，干脆和面前的两人聊了起来。 “在这之前，我可从来没做过什么犯法的事……算了，我和你们这些搞黑产的人自证什么清白……”莉莉丝嘟囔道。 “那些剑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会儿都堆在东边花园里，你们可以都拖走，呃，应该缺了几把，我可以给你补差价——” “不用。”雅利安率先出声，脸上满是迷茫，“你留着玩吧。” 莉莉丝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不是，大哥你玩儿呢？刚开始还喊打喊杀，拿她同学的命威胁她呢，这会儿又这么好说话了，到底脑补什么了啊！ “我不想占人便宜，我说了我只要属于我的那把，至于其他的，你们拉走吧，这样你们回去能交差，也不白跑这么远，算我们扯平了，怎么样？”莉莉丝认为自己给出了十足的诚意。 “好。”雅利安还要说什么，却听到吉榭尔点头同意了。 这算求和成功了吧？——莉莉丝暗暗松了一口气。 “莉莉丝。”吉榭尔似乎很喜欢叫她的名字，“你去过精灵之森了对吗？” “呃，去过，可他们没让我进去。”莉莉丝坦诚说道。 “那你的繁根秘径是跟谁学的？”吉榭尔看到莉莉丝脸上的不解，又补充道，“就是利用树木传送的精灵魔法。” “一个精灵朋友教了几句。” “多久学会的？” “当场。” 吉榭尔默了默，只觉得更加接近心中的真相，一时间也有些无法接受，走到书桌前用手撑着身体半晌无话。 “你们要是没别的事的话……？”莉莉丝自觉已经解决完了退赃问题，这种时候，懂点事的大人应该自觉走人了吧？ “你的魔法阵编写作业错了三道题。”桌前的女精灵低着看着莉莉丝的作业本说道。 “啊？”莉莉丝有些跟不上她的话题。 “你的目的是设置一个可以控制植物快速生长的大型魔法阵，但是并没有考虑魔法反噬情况以及对应措施。”那女精灵竟然就直接讲起了题？ “魔纹中的咒语有‘绿茵蔓生’这条没有错，‘绿茵’能调用木元素和水元素，让植物获得生长所需的养分和水分，‘蔓生’则调用木元素的生长力量……” “……但你没有在最终轨迹的符文节点设置终止咒语或者准备一个反向的魔力疏导法术，可能造成的魔法反噬是过度消耗周围的木元素，导致植物疯狂生长失去控制，最终等不到成熟就会将周围的土地吸收到彻底干涸。” 女精灵目光如炬，转眼就给她点出了问题所在，还为她指明了应该更改的符文节点位置，突如其来的小课堂令莉莉丝一边凌乱一边疯狂记笔记修改。 “——还有。”她又将莉莉丝拎到了门口，强迫她跟着自己一起念起了复杂的精灵语。 “这是什么？”绿光闪过，莉莉丝的门框上长出浅浅绿纹，她越来越看不懂今晚的剧情走向了，就算是魔法学院也不该这么魔幻吧？这两个人的精神真的没问题吗？？ “新的魔力禁制，之前的已经破掉了。”吉榭尔含糊的一句带过。 室内安静几秒。 “是你们！把我的情书还来——！！！” 第402章 你应该多晒晒太阳 莉莉丝最后在双方都一片凌乱的状态下被强行结束了对话，吉榭尔微微抬手，她根本来不及反应，眼睛一黑就睡了过去。 “你干嘛？”吉榭尔看着要把莉莉丝抬到肩上的雅利安问道。 “带回去啊。”站直的雅利安走动间差点撞上头顶的灯，他灵敏地歪过身子，一脸理所当然。 吉榭尔默了默，莉莉丝便突然腾空，回到了自己的小床上，还盖上了小被子。 “你——” 雅利安才要张嘴，突然眼前视线一阵扭曲，是吉榭尔搭上了他的肩膀，与他一起传送了出去，雅利安的视野重回黑暗，他们已经离开了莉莉丝的寝室，来到了寒冷的室外，激得雅利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是哪里？”他四面看了一圈，没找到莉莉丝所在的宿舍楼，只有远处高耸的观星堡提醒着他自己仍在歌蕾蒂娅范围之内。 “冷静些了吗？”吉榭尔的声音传来。 “你什么意思？”雅利安愤然转过头在黑暗中与她对望，“一开始说那女孩有问题的是你！” 空气陷入沉默。 “……那女孩必然与母神有着什么关联，母神的剑甚至变幻了形状也要留在她身边……”半晌之后吉榭尔才终于出声，“但我们目前对她仍旧一无所知，还有她的来处——” “非要调查那么清楚吗？你不是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吗？！”雅利安这会儿半分耐心都无，“先带她走，这与寻找母神的下落并不冲突，何况她就是最大的线索。” “你要带去哪里呢？”吉榭尔静静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去幽影洛克？去了做什么？当小偷？打手？拍卖官？一座罪恶之城的领袖？” 雅利安一噎，“我当然不会让她做那些……” “她还是个孩子，歌蕾蒂娅这里对她就是最好的去处。”吉榭尔心中也一团乱麻，却仍旧努力保持冷静，“就算要离开这里，她也应该回归……” 吉榭尔并未将话讲完，雅利安却明白了她的意思——她不应该去到暗无天日的地下，她应该回归圣树之下，回到精灵之森去。 “那你是想要……” “目前的一切都只是我们的猜测，只有找到她与母神有关的切实证据，我们才能说服精灵之森接受她，在那之前，歌蕾蒂娅是最安全的存在——” “嗤——”雅利安发出一声篾笑，他们可刚刚才闯入了那女孩的宿舍呢。 可吉榭尔却根本无心反击这刻薄的家伙，她的心跳得极快，还在自顾自说着，“而且她不在我们原本的行动计划之内，别忘了我们是来调查那些失踪的同伴，并不是——” “吉榭尔老师。”雅利安却带着些嘲弄叫住了她的名字，将她的话语打断。 今夜月光如洗，反射在雪地上照出莹莹蓝光，雅利安走到月光之下，半截身子立刻模糊不清，看起来分外诡异。 “你在怕什么？” 是的，雅利安敏锐地发现了吉榭尔的异常。 “时光飞逝呢，吉榭尔。”雅利安继续朝前走着，与吉榭尔拉开了距离，“你离开的时候这里什么样子？” 男精灵的声音清亮干净，如同林间刮来的习习凉风，当他说起长句子时，那精灵特有的口音令他的话听起来如同咏唱诗歌般优雅。 “那时候，这学院的围墙便是这样吗？那时候，这座花园也如此荒芜吗？”他虽然一直在提问，却似乎并不需要吉榭尔回答。“我的脑子没有你好用，吉榭尔，你总是在思考，试图在纷纷纭纭的记忆迷雾中寻找真实，可你是否陷入往事太深了？” 吉榭尔慢慢回过神，看向了越走越远的同伴。 “是不是在梦里，你也时常回到这里，所以才能如此轻车熟路地在这里行动？你似乎真的很怀念在这里当老师的日子呢！”雅利安语气嘲讽。 “你想说什么？”吉榭尔对这家伙阴晴不定的态度早已习惯。 却听到弓弦拉满的颤音。 “你对母神的忠诚，是否仍如往昔那般坚定不移？”雅利安苍翠的眼睛中藏着炽火，此刻直直射向对面的人—— “回答我，吉榭尔。”雅利安语气森然。 她难道也要像那些胆小鬼一样，回去精灵之森，过‘正常人’的日子，把这千年来挨过的苦寒当做无事发生？雅利安捏紧了颤动的弓弦。 她是不是后悔了，她厌倦了永生，厌倦了与暗月为伍？ “……我早就说了你应该多晒晒太阳。”吉榭尔面对箭尖的寒芒，只感到深深的无语，可正因此，她内心的巨大惶恐终于消散了些，又能与这心理阴暗的家伙继续交流了。 “让我提醒你，当年所有人都认为母神如同她所交代的一样回归圣树，是我一直坚持认为她的离去存在问题。”吉榭尔语气凉凉。 可这样的话并未让雅利安熄火，他仍旧捏紧了弓箭，非要逼她说出个所以然来。 “我只是在想事情，雅利安，那女孩的身份固然有问题，她很有可能与母神血脉相连。”吉榭尔的心跳又开始变快。“那你有没有想过，母神是与谁诞下的后代？” 雅利安怔住。 “虽然我们都可算作她的子女，但是……那不一样，就算是王族精灵，也不过是从圣树之上诞生。”吉榭尔语气恍惚，“在我记忆中，她并非沉迷情爱的神，当时她一心只有击退虚空……可……” “如果那女孩真的沾染了她的血脉……”吉榭尔声音微颤，当年那些圣战英杰的名字如同走马灯一般在她脑海中闪过一遍又一遍。 “我觉得最有可能的……是海神……” “咻——！” 雅利安再也抓不稳弓弦，利箭脱手，直刺吉榭尔面门！ 吉榭尔连忙朝一旁闪避，虽然雅利安之前与她拉开了身位，但距离太近，那饱含威力的一箭还是划过了她的耳尖，割出深深一道口子后仍未卸力，直直扎入吉榭尔身后的柏树之中，撞得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后，尾羽还在颤动不止。 “你疯了？”吉榭尔摸到了自己耳朵上的豁口，皱起了眉。 “你才疯了……” 雅利安的声音比那尾羽抖得还要厉害，他终于有点明白了吉榭尔心中纷乱的思绪，那女孩是不是母神血脉他不知道，但他一直知道另一件事，一件所有精灵族都无法宣之于口的，选择向后代们隐瞒的辛密…… 母神在神隐之前，杀掉了圣战中的英杰之一，海神。 第403章 高庭晚宴 高庭。 守卫沉默地替凯瑟琳推开了宫殿大门，她轻声道谢后，便沿着长长的走廊往里走去。 绚烂的魔法石在这里被当做了木炭般于墙角堆了一箱又一箱，只为了能让这宫殿之中时刻保持着最温暖的气温，凯瑟琳看了一眼那炫目光晕便转过了头。 与室外相比，这里简直称得上炎热，凯瑟琳走了几步便脱掉了厚重的披风，快走到目的地前，她忍不住又将短夹也脱下来收进戒指，也还是出了汗。 骑扫帚的时候，她为了保暖穿上了厚厚的防风皮裤，如今走在这样的室内，腿上的感受如同酷刑，但也没办法了，她总不能再把裤子脱了，王女大人脚下一步未停，看着守卫为她又推开了一重门。 欢笑声与杯盏相碰之声，伴着室内的热浪骤然扑了凯瑟琳一脸，她的鼻子忍不住皱了皱，却还是直直朝里走去。 冬日的苦寒与这室内的大人们毫无关联，在普通人此刻大多已进入梦乡的时间，对于这些人来说，夜才刚刚开始。他们穿着与夏日一般的轻薄装束，拿着酒杯看着场中小丑的杂耍，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大笑，在看到凯瑟琳走来时，还热情地朝她举杯招呼。 凯瑟琳连微笑都难以挤出，只是胡乱点着头，朝着宫殿最深处的座位走去。 “姑姑。”凯瑟琳朝着斜倚在主座上的妇人问安。 “你又穿得这么恶心就跑进来。” 茨尔维妮脸上挂着笑，嘴中说的话却如毒蛇吐信，好在她知道控制音量，这话只有她们两人听得见。 这个侄女如今真是越来越没有一位淑女应有的样子，这丑不拉几的黑裤子是什么东西？光明神呐，尚未开化的野人也许才会这么穿，他们碧舍普家族是活不起了吗？！ “我认为还不错，说不定有一天会成为新的风潮呢？”凯瑟琳并不在意地笑了笑，走了几步坐在了侍者搬来的椅子上。 “我会在那一天到来前自杀。”茨尔维妮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 “非常感谢您给我送信。”凯瑟琳在她面前仍旧乖巧有礼。 “只是你父亲离开前的嘱托。”茨尔维妮皇后一脸不耐，“这种事情下次不要找我，要我说你们就该让卡尼恩从奥兹勒回来，卡尼恩那么聪明可爱懂事，他会是你最好的辅佐，而不是毫不客气的麻烦我，我是王后，不是你的秘书官！” 凯瑟琳并不反驳，也并不回应卡尼恩相关的事，依然乖巧点头。 “……” 她这副模样让茨尔维妮有气没处发，干脆闭上了嘴，继续喝酒看表演。 “您怎么没去看比赛呢？我听说之前您有些兴趣，还朝玛格丽特打听过。”真正的主角还没到，凯瑟琳便与姑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家常。 “太冷了，你至少应该给我一个单独的暖棚，而不是让我和其他人挤在一起。”王后的手指无聊地在高脚杯上拨弄，她如今喝的酒都是这位侄女提供，吃人嘴软，这让她对这个无趣的王储多了几分说话的耐性。 “那有些难……”凯瑟琳认真想了想，“观众场场爆满，似乎没有地方能挤出位置搭棚了，但是明年的话，我计划将场地改到学校之外，到时候——” “嘭——！” 宫殿的大门被大声打开，这样失礼的行为引起一阵惊呼，凯瑟琳随着众人的视线望去—— 一个带着头盔的高大骑士暴力推开了大门，在室内巡视两眼之后，才朝一旁避让，在他身后的—— 身边传来茨尔维妮王后的冷哼，而凯瑟琳则站起了身，与派对中的所有人一起低头行礼。 一个消瘦的身影自骑士身后出现，一步步朝着主座走近。 碧舍普七世，乔治碧舍普。 “我们有好多日子不见了，凯瑟琳。”在所有人都垂下头颅之时，乔治国王的声音慈爱地响起。 可只有安坐于座位上的茨尔维妮能看到，这个虚伪的东西眼中全是愤怒的火光。 茨尔维妮的嘴角嘲讽地勾起。 第404章 小丑 国王陛下不请自来，与众人客套招呼之后，优雅乐章在王后的示意之下再次流淌在诺达的宴会厅之中，人群重新热闹起来，杯盏磕碰之声泠泠作响，如同清泉。凯瑟琳也从善如流，重新坐了下来，如同小兽一样依恋的挨在王后陛下膝下。 乔治国王的嘴角抖了抖，深吸一口气也坐了下来。 “您看起来精神很好，陛下。”凯瑟琳低垂着脖颈，实则连看都未看，也不知道从哪里看出来的。 “……昆西主教等了你一整天，凯瑟琳。”乔治国王这次却没有陪着她慢慢闲聊，虽然仍旧在微笑，眼神却没那么友善，显然枯等十分消磨人的意志，他的面具都不牢固了。 凯瑟琳露出恍然的表情，事实上，她当然知道，国王与教会那边早有一场质询等着她，这也是为什么如今她一来高庭反而迈入了王后陛下的宫殿。 “实在抱歉，叔叔。”凯瑟琳声音饱含歉意，“学校里的课业实在繁忙，我直到晚上才有空，您说过的，不管怎么样，我都应该先以学习为优先。” 当初他身体稍微康健后，便是以这样的理由重新将诸多工作与权力从她手上拿了回去。 “我刚进入王宫，就听说了王后陛下搬回王宫准备在这里度过光明节的消息，所以便赶过来看望了。” 王女殿下语调沉静，她不卑不亢，令国王觉得如果再次提及被她拖延的面见，就是他对继承人太过苛刻了，于是凯瑟琳的上首始终没有传来声音。 坐在两人中间的茨尔维妮悠哉喝了口酒，近距离地欣赏着这样暗流涌动的交锋——这可比那些杂耍表演精彩多了。 “事实上，我正在和姑姑分享学校的有趣故事，您想听吗，叔叔？”王女抬起姣好的脸庞直直看过去，嘴角的笑意如锋利刀锋，她偏不让他当哑巴。 “……光明节将至，凯瑟琳。” 乔治国王喉头泛起痒意，他当然知道凯瑟琳想要问什么，这也是几位主教找她来的用意，她竟然将那些东西肆意散播！如今城中已经隐隐有些传言，质疑奥兹勒是否真的存在那些不知真假的虚空兽，质疑他对此是否知情，教会又为何无动于衷。 在这些东西流入他耳中之后，他气疯了，这个女孩简直……简直…… 那些他不好宣之于口的斥责，本该由教会出面发难，可这个女孩如同鱼一般滑不留手，前面百般拖延，如今终于应邀，又跑来茨尔维妮这里，在无数贵族的面前！ 乔治国王随手抓过了一旁高几上的酒杯灌下几口，又被烈酒呛到，他咳了一下之后，似乎再也收不住，捂住口鼻疯狂咳嗽起来，他苍白的脸上重新泛起红润，闷在衣袖中的低咳声响个不停，另离得近一些的不少贵族偷偷望来，可看到旁边的两位帝国最尊贵的女士只是静静看着，便也无人敢靠近询问。 音乐始终未停，远处还有人大声谈笑，在场中舞动转圈，国王压抑的颤抖仿佛一出默剧，只是最懂欣赏此景的人已经又被他赶回奥兹勒了，想到这里，凯瑟琳嘴角笑意更甚。 “你现在……咳咳……你现在……”乔治努力止住咳嗽，“你现在已经大了凯瑟琳，教皇与我都属意这次由你来主持光明节活动，你应该把工作的中心放在这上面，而不是搞一些幼稚的小游戏来讨好那些贵族，你是王储，不要在继续——” “您是指歌蕾蒂娅学院杯吗？”凯瑟琳无辜眨眼，“那可不是什么幼稚的小游戏，叔叔，我很喜欢，姑姑也很喜欢呢。” “当然亲爱的。”茨尔维妮十分捧场，只要能恶心到乔治的，她必然积极响应，“我万分期待决赛的到来呢。” 乔治国王被姑侄俩一唱一和的表演堵得脸色青白。 只是没有教会的人在他面前，他有再多责问也只能砸进心底，气氛诡异的沉默下来，凯瑟琳扭过头，一边与王后陛下闲聊，一边看起场中的表演。 茨尔维妮王后一向会享受，宴会的主题场场不同，总是别有新意，这次似乎是马戏团主题，无数宫内供养的艺伶脸上刮上厚厚的颜料，穿上鼓囊的小丑服，用尽办法博取面前的大人们一笑。 这些到底有什么意思？乔治国王的嘴角控制不住的撇下。 “我以为你不会喜欢这些无趣的玩乐，凯瑟琳。”乔治的声音轻轻响起，这样的话令茨尔维妮狠狠瞪来。 “我认为很有趣，陛下。” 凯瑟琳朝着场中一个衣着夸张的小丑露出一个笑容，这似乎给了对方勇气，他迈着极为滑稽的步伐大胆朝着王室三人走来，从怀中抠抠索索半天无果，最后突然一拍脑门做恍然状，竟从裤裆里掏出一朵玫瑰花，递了过去。 这样的冒犯又滑稽的行为，令近处不少人发出哄笑。 乔治国王的心头终于畅快了些，也笑着看向凯瑟琳。 没想到她的脸上看不出半分恼意，只是笑着接了过来，还道了声谢，这样的宽容似是鼓舞了那个小丑，他更加大胆，就在三人面前做起了表演。 他颇为威严的在三人面前指指点点地做着默剧表演，只是半晌都无人看得懂，旁边还有人猜测，他到底是在演什么，结果小丑突然抓住了自己的脖子，疯狂咳嗽起来。 乔治国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在模仿自己。 然而刚刚凯瑟琳的宽容令现场气氛极佳，在小丑学着他哆哆嗦嗦的抓起酒杯，最后漾了自己一身时，茨尔维妮王后发出一阵无法抑制的笑，她歪倒在凯瑟琳身上，笑得不能自抑，酒杯都要拿不住，凯瑟琳急忙接过。 自她之后，现场再次爆发一轮笑声。 第405章 因你而死 乔治的脸色青白交加，喉间再次泛起痒意，可现场所有人都在笑，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因为那小丑学完自己，不知道如何操作，令他自己的裤子掉了下来，在淑女们的惊呼声中，小丑慌乱的捂住了自己的屁股，好像十分惊慌的样子。他又捂住屁股转了个圈，众人这才看见，他鼓鼓囊囊的衣服里，还藏着另一条裤子，只是后面缝了粉红的两块。 大家笑得更是东倒西歪。 “您觉得这些无趣吗，陛下？” 王后已经走下了座位，与人群走到一起，凑近了看那小丑表演，上首的座位上如今只是下叔侄二人，凯瑟琳的脸在温暖的室内泛起粉意，此刻眼睛被笑意湿润如有水光，她笑得娇憨，远看似是与那位国王在进行着叔侄间的亲密互动。 “我最近在书中看过一位圣贤谈及无聊的本质。”凯瑟琳轻声说道——“与规则融合的比较好的人总是比较无趣。” 乔治国王扭头看过来，正好可以避开那碍眼的表演。 “他们总是守时，从不对指令有意见，坚决维护秩序，极其保守，害怕变革，非常适应一成不变，陈旧僵化的环境。” 凯瑟琳看着小丑，人群的笑声是他的养分，他的表演越来越自如，甚至能在短短时间内便能模仿一位贵族老爷的神态，若是莉莉丝在，一定会惊叹他是一位表演天才。 “——但有趣总是与僵化对立，因为有趣总是源与对秩序，或者说对上位者的调侃与挑战。” 乔治国王安静的看着凯瑟琳，他想要令她闭嘴，可他才刚张嘴，旁边又爆发一阵哄笑。 ——他们在笑自己吗？！乔治国王甚至不敢转过头去看个所以然。 “我认为那位圣贤说的很对。”凯瑟琳仿佛没有发现他的异常，还在自顾自说着，“笑话消解权威，所以上位者最怕笑话，因为这是在挑战真正的无趣——保守的，僵化的，热衷于建设秩序的，并无时无刻不在维护权威的稳定性的……那种无趣。” 乔治国王的胸膛剧烈起伏，在他的呼吸吞吐之间，凯瑟琳又闻到了——那种臭味。 王女大人皱了皱眉，不易察觉的向椅背躺去，与国王尽量拉远距离。 而乔治突兀地扭过了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 突然之间，一直立于乔治国王身侧，身着全副金白盔甲的沉默骑士动了，他从侧面绕行，来到了人群中，拔出了自己的佩剑。 那小丑还在卖力表演，他此刻正拉住一位贵族夫人的手，脸上尽是夸张的表情，想要向美丽的妇人索吻，无人把他的行动当真，被他搭着手的妇人也笑得不能自已。 银光闪过，宽阔的剑刃破风而来，剁入肉中发出噗呲一声响，鲜血顺着剑上的放血槽飙了出来，足有几米高，那位夫人正笑得仰倒，感觉脸上突然一烫，再直起身，面前握住她的手的人……只剩下一只手了。 人群沉默一瞬后，发出一阵尖叫，如同被牧羊犬威慑的羊群，轰然散开出一个圈。 刚刚还活力四射的小丑，如今被巨力斩成了两半，他没有立即死去，还哀嚎着在地上爬了几下后，才睁着茫然的双眼不动了。 茨尔维妮王后呆滞半晌，直接朝一旁歪倒，还是凯瑟琳反应过来，急急冲过去接住了她。在直面屠杀后的短暂麻木后，她望向了那个一直跟随在乔治国王身后沉默不语的骑士。 他的剑刃虽不如蕾拉的那般阔大，可也比凯瑟琳的手掌都要宽，而他剑上，也没有凯瑟琳熟悉的家徽—— “你在找罗素骑士吗？” 乔治国王站了起来，“他前些日子从马上掉落，摔断了腿，暂时不能胜任我的守卫工作了。” 凯瑟琳的心一沉。 乔治国王朝着她走来，他今日原本为了迎接与凯瑟琳的会面穿得格外庄重，可这会儿，他的软底鞋以及白袍边缘不免沾染上那小丑的鲜血，可国王大人丝毫不在意，甚至嘴角勾起了畅快的笑意。 “他因你而死呢，凯瑟琳。” 在躬身假装关心昏倒的王后时，乔治国王的声音自凯瑟琳耳边响起。 ——自他以后，还会有无数人因你而死。乔治国王的眼底迸发出疯狂。 凯瑟琳听到了他的话，顺着他起身抬起了头。 “不，陛下。”凯瑟琳的眼神不退不避，“他因你而死。” 她更正道。 王女大人并未压低声音，围观的众人都听到了这句话，一时之间，巨大的惶恐笼罩下来，他们似乎撞见了不得了的场面。 所有人的心思顿时千回百转，人群传来嗡嗡细语声，那被覆面骑士一刀砍成两截的小丑，突然就成了背景板，无人在意了。 乔治国王没想到凯瑟琳如今已经敢在众人面前如此狂妄地顶撞他，他垂头看着那个仰视她的女孩，她眼睛锐利又明亮，从那双碧舍普家族特有的灰色瞳仁中，他看到了许许多多的情绪，可偏偏没有敬畏。 这个该死的！她以为自己凭什么站在这里？！乔治的眼前一闪一闪的发黑，除了喉间的痒意，还有另一种他早已熟悉的痛楚自全身蔓延开来。 凯瑟琳突然看到面前的国王瞳仁一缩面露惊恐，她没有询问，只是扶着缓过劲来的茨尔维妮王后站了起来。 “你弄脏了我的地板！”茨尔维妮回过神来后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令凯瑟琳都有些愣神。 “也许正是好时机，换些新的地砖……和艺伶。”乔治国王看了看地上惨死的小丑，从牙尖挤出这几个字，迈步就走了出去，高大的覆面骑士收起了剑，也踏着鲜血跟了上去。 有人进来迅速将尸体抬了出去，魔法师工会的人在此刻终于发挥了点作用，他们用清洁术迅速清理地板，而后侍者上前，在其上铺上地毯。 除了那位被握着手的夫人受惊过度被扶走，一切如常。 可一切又与之前不同了，国王与王储的矛盾，经过多年的暗流涌动，如今终于浮于所有人眼前。 凯瑟琳实在受不了场内的热度，这会儿正站在窗边开了个缝吹冷风。 ——罗素家族由于立场不定，终于令乔治国王无法忍耐，而今天这一出闹剧……是在警告她，国王始终是国王吗？ 第406章 未被神明抛弃的国王 乔治国王在当天夜里就再次病倒了，据说他还没来得及走回自己的宫殿就在诸多人面前发病，行状十分狼狈，最后在昏倒后由侍从们一起抬回了寝殿，负责他健康问题的哈里斯主教，才刚刚回到神殿，就又连夜被召了回去。 消息传到玛格丽特这里时已是第二天的上午，她有些惊讶的挑眉，朝书房内望去，王女大人正与人商议工作事宜，时不时地点头以作回应，灰色的发梢随时摇摆，华丽异常。 玛格丽特想到昨晚王女殿下来访时如常的脸色，不由得佩服她的淡然。 那边凯瑟琳完成了工作，便直接准备离开了，路过玛格丽特时，王女大人自然而然地挽住了她同行。 “光明节前后我们大概没有机会再见面了，玛格丽特，提前祝你光明节快乐。”凯瑟琳朝着身旁的小姐一笑，丝毫看不出烦扰。 这个假日她另有安排，她并不打算如乔治国王的意，去督办那年复一年的光明节盛典。 “……也提前祝您光明节快乐，殿下。”玛格丽特从善如流。“只是明天的决赛，上座率也许不会太高……” 玛格丽特小姐有自己的担忧。 昨晚宫廷内的铁血屠杀，让不少人从中轻浮美梦中醒过来一瞬，当真正戴着金冠的人雷霆一怒，他们立刻明白——国王依旧是国王，唯一的国王。 而王储凯瑟琳似乎与国王站到了对立面，这让不少人的脚步踌躇起来，态度再次变得不甚明了。 “没有关系。”凯瑟琳却毫不在意，反而转过头安抚起这位得力助手来，“这场比赛已经发挥了它应有的意义。” ——那于高庭掀起的舆论暗流，将在光明节之后，慢慢扩散至全国。 想到这里，王女大人的心绪变得畅快，丝毫没有被昨夜的事故影响，她与玛格丽特细细交代了诸多事宜后，在鲁瓦斯宅邸的门口与主人执手话别，在太阳彻底升起前便踏上了返程的旅程。 ………… 冬日的清晨，连太阳似乎都在逃避寒冷，城中的钟楼已经连敲了六下，洪亮的钟声回荡在整个王都上空，可天色却依旧暗沉，华贵的宫殿之内，此刻更是幽邃昏暗如渊薮，仿佛随时有触手会从中伸出，将人拖入其中。 数不尽的台阶之上，有几个身影在急急的向上攀升，目的地正是此刻宫殿中最安静的地方。 乔治国王的寝殿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寂，侍从们甚至不敢多开关几次殿门，仿佛每次开合，那位的生命气息都会随着气流一丝丝消散。 国王早已醒来，这会儿正躺在毫无温度的被子中睁着眼睛，自己一点点吞咽着心头的愤懑。 ——哈里斯那个废物！乔治抓紧了床单，扼制住自己想要愤怒挥拳的冲动，如今他每次一点点的移动，都会让他身上的疮口继续溃烂，可哈里斯主教却说，若是再次采血，最后的“药”也要死了，他必须再等等。 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他死吗？！父神呐，难道这世界注定只属于那些张狂的年轻人吗？难道他这样的人就只能等死吗，凭什么—— “嘭！”宫殿大门猛地被撞开，吓得他一颤，思绪也断了。 ——一定又是茨尔维妮那个贱女人！乔治国王在听到脚步疾速走近时咬牙闭上了眼。 然而闯入之人根本不肯让他躲避，一把拉开了厚重的床幔，顿时一股冷风灌了进来，乔治国王忍不住一个哆嗦。 他左半边身子一重，随即便是蚀骨的疼痛，有人压在了他那些溃烂的疮口上！ “滚出去——！”痛苦令国王陛下再难维持风度，他猛然睁开的眼眸中全是暴戾与疯狂！ 却看到一个披着廉价黑袍的身影猛然掀开了兜帽，露出了一张绝顶漂亮的脸蛋。 “叔叔！救救我！” 乔治当场呆滞。 乔治突然听不见声音了，他不知道这是否是新的病症，但是他不在乎了，短暂失聪的世界里，他的视力却突然变得优秀，拉开的幔帘带来了外界的光线，反射在面前人的银发上，床幔之内银光点点，眼前的人嘴巴不断开合，他却无心辨别他说了什么，他看到，他只能看到—— 一双颀长的，坚挺的，非人类的耳朵。 “……光明神呐。”乔治声音突然从胸中排出一口浊气，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他到底还是未被神明抛弃。 “卡尼恩……”他强行稳住心神，为了确定是否是自己的幻觉，颤抖的伸出了手，摸上了那双长耳。 很冰，冰得几乎让他瑟缩，可是他却贪婪得不肯缩回手。 “你怎么变成了这副——” 他手上的温暖令卡尼恩感到舒适，颠簸多日的心此刻终于落地，在这熟悉的，沉闷不透气的宫殿中，娇气的卡尼恩少爷心头一酸嚎啕大哭。 “——凯瑟琳那个贱女人！！！是她！！！” “噢我亲爱的侄子，噢神呐，你看起来吃了很多苦。”乔治国王的脸上显出从未见过的奇异神采，竟然不用人帮扶自己坐了起来，将面前人小心翼翼揽在身侧，如珠如宝。 “你，你，昨晚有个派对，凯瑟琳，我见到了她——”怀中的精灵是真的，这不是梦，乔治国王语无伦次地说着话，声音都激动得沙哑。 “不！不不不！别告诉她！叔叔！别告诉她！”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带着惊恐，猛地从他膝上抬起，“我是偷跑回来的！也不要告诉父亲！他们都是一伙的！他们会将我送回去的！” “送去哪里？可怜的孩子，你看起来吓坏了，也冻坏了……没关系的，你安全了，在乔治叔叔这里……” …… 天色慢慢变亮，宫殿门口，骑士们来去匆匆，最终，一位全身全副武装的骑士从国王的寝殿退了出来，朝着一直等在宫殿台阶之下的两个城门守卫军走去，示意他们跟上。 “国王陛下让我询问。”偏僻外墙之下，骑士的声音从覆面之下瓮声瓮气的传来，“卡尼恩少爷是一入城就直接来了王宫吗？” “是的，大人。”那等着领取卡尼恩少爷承诺的嘉奖的两人，此刻一脸期待的邀功，“我们半点时间都没有耽误，便直接将卡尼恩少爷送了过来。” “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没有，卡尼恩大人不允许声张。” “嗯。”覆面的光明骑士言简意赅。 气氛突然沉默。 在几秒难捱的时间度过后，两人之中年长一些的守卫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白着脸向后退了一步。 “镪——” 已经晚了。 那身量惊人的高大骑士，拔出了同样气势惊人的剑刃，他只看到银光一闪而过，脸上突然一热，扭过头一看，一起值班的同僚慢慢抬手捂住了脖子，可鲜血仍旧不停的冒出，他转过头看着自己，眼神迷茫想要说话，却被鲜血呛得发不出声音。 “嗬——嗬——”守卫军的眼神中露出惊恐，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向同僚的身后。 银光再次闪过。 又一片鲜血溅出。 滚烫的鲜血落入墙角中污浊的积雪与腐叶之中，待夜里新雪落下之后，便再也寻不到踪迹了。 第407章 唯物……不存在辽…… “啊啊啊啊啊！！！！！” 一声尖叫突然在寂静的清晨宿舍楼里响起！ 才刚刚冒着寒风赶回来，正要悄悄打开自己宿舍门的凯瑟琳吓了一跳，转过身便开始猛敲那扇与她房间相对的门。 “莉莉丝？莉莉丝！”凯瑟琳语气带着焦急，声音就是从这里传来的，莉莉丝怎么了？ 门内却在一声尖叫后就没了声响。 凯瑟琳更加心慌了，她坚持不懈地敲起房门，这下连周围近些的姑娘都被吵醒了，气恼地开门望过来，发现是王女大人，又悻悻缩了回去没有言语。 凯瑟琳眼见没有反应，转身就要去找那位猫宿管，才一转身，就听到咔哒轻响，身后莉莉丝的门开了。 房内的姑娘蓬头散发，两个金色辫子似是没有解开就睡了下去，这会儿发结松散开来，毫不意外的炸成鸟窝状，她光着脚站在地上，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此刻正一脸恍惚地看向门外的王女。 “……你怎么了？”凯瑟琳对着探头看来的同学歉意行礼，将莉莉丝推回房间中，自己跟进去关上了门，“做噩梦了吗？” 她身上犹带着风中的凉气，推过来的手冰冰的，令精神恍惚的莉莉丝重重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后，却一把攥住了凯瑟琳冰凉的手。 “——有鬼！” 莉莉丝蓝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语气满是惊恐，“凯瑟琳，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 凯瑟琳：……果然是做噩梦了！ 莉莉丝语气无比认真，可她大早上抓着一把不知名的种子，以及一本破旧的笔记本，配上她鸟窝似的蓬蓬头，令她的话十分没有说服力。 却说莉莉丝昨夜睡得极为安稳，在睁开眼时，她只觉得浑身轻松，仿佛艰苦赛程带来的疲惫感一扫而空，而后她突然想起什么，猛地从床上跳起！ ——那俩神经病呢？！ 她四处环顾一圈，心头大定，还是自己熟悉的房间，还是自己的可爱小床，可她仍未放松，先是噔噔噔跑去检查了自己的卫生间——没有人！然后是衣柜，也没有。 她想了想，猛地趴到地上——床底也没有。 “……什么意思？”莉莉丝爬了起来，站在房中有一丝迷茫。 她回忆起自己与对方的协议，哦，他们谈妥了，他们也许真的拿了剑就回去了……诶？他们好像根本没问东西放哪里了？能找到地方吗？她要怎么和学校上报这次入侵呢？有俩精灵不远万里闯进了她的宿舍啥也没干还辅导了自己作业？老师们能信吗？ 莉莉丝自己都难信，她再次走到了自己的书桌前，想要确定昨晚的一切是否是梦。 然而……她绝望的发现，昨夜那个叫吉榭尔的精灵用笔墨勾勒的几处下划线仍在，莉莉丝看向桌子一角，在一本笔记本上，那俩人还留下了几颗核桃大小的种子。 一切都不是梦…… 莉莉丝恍惚地拿起桌上的一切胡乱整理着，却看到了垫在种子下面的笔记本，她拿过来一看，原来是当初从镜湖大书库带出来的那本笔记，自从她熟练的掌握了魔法杂交技术，已经好久没有重新打开翻阅了，这会儿拿在手上，随便翻了翻，就看到一句—— “吉榭尔老师也离开了。” 轰隆—— 莉莉丝仿佛被看不见的惊雷击中，顿时觉得天旋地转。 “……吉榭尔。”莉莉丝脸都白了，她回想起当时在幽影洛克附近，在山崖边缘，那个高大女精灵与自己的第一次对话。 “——吉榭尔，你有听过吗？” 她想起来了，她听过！她当然听过！在一次次啃读这本繁杂的实验笔记时，这个名字曾一次次的出现过，她怎么会忘记了呢？难怪她会觉得耳熟！莉莉丝呆滞许久，爆发出了刚刚凯瑟琳听到的那声尖叫。 “你说精灵的寿命是多久？”宿舍内所有的灯已经亮起，莉莉丝不敢置信地再次向凯瑟琳确认。 “五百岁左右。”凯瑟琳的语气无比笃定，在这世间，除了早已超脱正常规律的，被世界偏爱的巨龙，以及有海神庇护的人鱼，就属精灵的自然寿命最长了。 “就没有例外吗？真的没有例外吗？比如什么王族精灵血脉啊，就像你们，你们也异于常人啊，哦……碧舍普家族本来就混了精灵血是吧……”莉莉丝越说越绝望，在屋子里没头苍蝇似的转来转去。 “你先把衣服换好，把鞋子穿上——”凯瑟琳看她这副样子，语气无奈，她一夜没睡，这会儿看着莉莉丝绕圈，绕得她困意袭来，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有鬼。”莉莉丝停下脚步，脸色惨白地再次说道。 她从幽影洛克带脏东西回来了！啊啊啊啊啊！！ 第408章 延长寿命的方法 “噢亲爱的，你真是可爱！”一阵爽朗的笑声响起，而后是骨瓷轻磕桌面的脆响—— “你怎么会想到找上我呢？” 观星堡上，杰奎琳老师放下了茶杯，擦了擦笑出来的泪花，饶有兴致地看向对面的小姑娘。 莉莉丝被笑得有些红了脸，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那是因为在她心里，占卜课是所有课程里最接近玄学的部分了。 以及，都会算命了，驱鬼多少也该懂点吧老师？在我们那里，这可是不分家的行当呐！——莉莉丝内心如是想着。 她在杰奎琳老师的笑声里眼睛滴溜溜的乱转，又看到了一枚放在桌尾的水晶球，在身上蹭了蹭手就要放上去，“要不您再给我算算吧老师，看看我是不是今年命犯太岁，您，您会画符吗？可以让我放在挂坠里随身携带的那种。” “噢不不不，还是算了，你再喝点安神茶就可以了。” 杰奎琳急忙揽过自己的新水晶球，上一个用于给莉莉丝占卜的水晶球，之后皲裂成碎片的场景她还历历在目呢，她看着面前的小姑娘，神思百转。 “莉莉丝。”杰奎琳老师看着那可爱的姑娘，她今天的头发简直和菲比一样乱蓬蓬的，看起来越发像个金灿灿的小狮子了，惹人恋爱的样子看得杰奎琳心中暖洋洋的，她放柔语调语重心长—— “无人能掌控你的命运，甜心，它在你自己手中。” ——诶？莉莉丝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当初你可不是这么说的老师。 “——至于你说的，所谓的怨灵。”杰奎琳老师又想笑了，她喝了口茶以作掩饰，“也许是有的亲爱的，但如果他们想进入歌蕾蒂娅，我想不出他们要付出多么艰辛的努力，更何况，你说他们闯进来只是教你做作业……” 杰奎琳老师举高了茶杯挡住脸，肩膀一耸一耸。 莉莉丝终于意识到——行吧，她被杰奎琳老师当小傻瓜了。 算了，就当彩衣娱亲逗这位慈爱的夫人一笑了。莉莉丝也不争辩，反而在一室的茶香中摩挲着自己的指骨重新思考起来。 这会儿冷静下，莉莉丝也开始就觉得，鬼魂的理论确实站不住脚，那么就是另一种可能。 “老师。”莉莉丝再次请教，“有什么办法能让人的寿命超脱自然的极限吗？当然，也不一定是人，精灵什么的也能适用的那种。” 头发花白的夫人并未笑话小姑娘的异想天开，反而认真思索起来。 “通常来说歌蕾蒂娅不教这个……”杰奎琳老师的声音幽幽，“魔法师本就超脱了人类范畴，自然元素汇聚于我们的心脏，待到我们离世，又重新反哺这片土地，这是魔法生物的宿命，也是世界上的自然规律，违背这自然铁律带来的只有不幸，过长的寿命，只会令人面临更多的离别与伤痛。” 杰奎琳看了看桌角的抽屉，那里装着她后代的来信，这些年来，她早已送走了一位又一位的子孙。 “但——” 她看了看面前的小姑娘，“我相信你并不是那种贪心的小姑娘，所以……有的，莉莉丝，是有办法的。” 莉莉丝的眼睛倏然睁大了。 “并且不止一种哦。” 第409章 长生的方法 “比如——？”莉莉丝轻声问道。 “让我想想……最简单的，当然是魔法药剂类，长生药水。”杰奎琳虽然不擅长占卜术以外的其他魔法，但是基础理论还是扎实的。 “很简单吗？”莉莉丝睁大了眼睛，有点不敢相信，“如果真的很简单，那我相信那些贵族一定会人手一瓶……” “哈哈，你是对的亲爱的！”杰奎琳老师笑着点点头，“药剂配方并不复杂，但重要的是，它的制作通常需要极为珍贵的材料，比如独角兽的角磨成的粉末，凤凰眼泪……当然，这些都不是最珍贵的，最重要的是，一些别的药引——”杰奎琳老师放慢了语调。 莉莉丝嘟起了嘴嘴，以表达对杰奎琳老师卖关子的不满。 “一些寿命漫长的魔法生物的血肉，亲爱的，比如龙，人鱼，精灵——” “哈？！” 莉莉丝瞪大了眼睛，脑中闪过了一张张面孔，那些在她心中是活生生的人，具体的人，会被当做药？ “那，那他们岂不是都很危险？”莉莉丝磕磕巴巴，有些理解为什么如今精灵与人鱼都不见踪迹了，还有那条龙……凯瑟琳说上次看到他的时候他糟透了，他还活着吗？ “别担心亲爱的，他们有保护自己的本领。”杰奎琳老师不以为意，“他们都是世界的宠儿，莉莉丝。” “大家总是这么说，当初科林老师也说，魔法师还是世界的宠儿呢。”莉莉丝说着说着突然灵光一闪，“老师，你们说的‘世界’和我理解的是一个意思吗？” 她突然想到，如果她之前理解的，象征符号化的神也是具体的个体，那么，“世界”又是什么？它也会是什么具体的存在吗？ “很有意思的观点，亲爱的，虽然我也并不清楚，但，我刚刚说的那些，确实和我们不一样，他们是真正的宠儿，他们有幸被神明亲吻过额头，受到世界法则的保护，随意进食他们的血肉，是会招致诅咒的，那可是十分痛苦的。” “所以……并不是谁都有勇气尝试这种长生药水的，因为伴随着痛苦的诅咒？”莉莉丝终于大概了解。 “没错。”杰奎琳老师起身离开了自己的椅子，走到了自己办公室内的那一墙书之下，“让我看看，还有什么延寿办法——” 她布满蔷薇色雷击纹的手指拂过一排排书脊，然后抽出了一本厚厚的精装硬皮书，自言自语起来，“圣器？不不，那只存在于传说之中，完全不可考，嗯，嗯，这个还靠谱些——” 杰奎琳老师转过了身，将书页摆在了莉莉丝面前展示道，“除了药水和圣器，第三种长生办法就是——” “献祭仪式？”莉莉丝看着书页上的繁复花体字，轻轻念出，然后抬起来头惶恐地看向杰奎琳，“老师，这个是不是真正的——” “黑魔法。”杰奎琳点头。 莉莉丝看着书上那些画风诡异的骷髅头，都禁不住往后缩了缩身体——这是她能看的吗？ “别担心亲爱的，生命献祭仪式也同样繁复异常，没有强大的实力为支撑的话，根本没可能实现，更何况，既然是献祭，它当然要有接受献祭的对象。”杰奎琳如同讲故事一般娓娓道来。 “强大的精神力不过是完成仪式的基础，最重要的是，当你唤醒远古意志，那些神明是否会愿意回应你，这很难，孩子。”因此杰奎琳才毫不担忧的全盘托出。 “更何况，所有的长生方法，不管是药水还是仪式，它们都一样，亲爱的，它们都将招致痛苦的诅咒，或者说——” “长生，即是诅咒。”杰奎琳老师脸上的慈爱不再，转而变得严肃。 莉莉丝被这些玄而又玄的话说的晕头转向，手指摩挲上了面前的书本，陷入沉思。 “……所以，长生不过是一场交易，他们想要得到，就必须付出等价的……不，甚至更大的代价？”莉莉丝敛眉辨识着书中繁复的字，那些古语晦涩难读，如同天书。 “总会有人不断地尝试突破、破坏规则，而世界有它自己的修正方式，这很公平，不是吗亲爱的？”杰奎琳老师又往茶杯中续了新茶。 “那这个呢？”莉莉丝翻到了那书本的后几页，指着上面另一个仪式魔法阵说道。“我没看到这个有什么诅咒惩罚。” 复杂的圆形的魔法阵上又扣着方形，四个角上绘制着植物，莉莉丝仔细辨别着，那似乎是不同季节的……这代表什么？ “这个啊……”杰奎琳探过身来看了一眼，“重生仪式，这个与圣器一样不可考，至少我从未听闻过成功的案例。” “——这种仪式需要借助自然之力和魔法力量的结合，对于施法的时间也有讲究，比如在四季交替的特殊节点。”她指了指魔法阵四角那些季节不同的植物花纹，“还要在充满生命能量的地方，总之，方方面面都极为严苛。” “仪式过程中，施法者会用魔力引导自然中的生命能量，如花草树木的生长之力、大地的滋养之力等，来重塑自己的身体和灵魂，洗去衰老和腐朽的部分，达到延长寿命的效果。” “重塑？”莉莉丝瞪大了眼，“那还算延长寿命吗，身体和灵魂都换掉了，那不就是一个新的人？” 这不就等于重新投胎吗？或者说，忒修斯之船？ “可以这么说，所以大家都不考虑这种，毕竟毕生积累的学识与能力也会归零，这样的延寿有什么意义呢，对吧？”杰奎琳耸肩，“但那些寄生于灵魂的诅咒也将随之消亡，自然就不会被诅咒了。” “……确实很公平。”莉莉丝轻轻说道。 那么，那位吉榭尔老师，甚至她身边那个男精灵，他们是选择了哪种方式呢？精灵的寿命本就已经够漫长了，可他们却贪图更加长久的生命……是为了什么？ ……………… “国王！” 员工休息室里，旺达老师帅气地将纸牌砸到了牌桌上后问道，“这些都是杰奎琳告诉你的吗？” 莉莉丝点头。 “那你真是问错人了，你应该问我！杰奎琳当初的成绩可没我好！”魔药课的旺达老师看起来年轻秀气，像个刚刚毕业的学长，事实上他与杰奎琳老师当年是同班同学。 “长生的方法可不只这些，还有——”嘴巴毒毒的旺达老师扭头看了看莉莉丝后，和菲比老师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嘻嘻直笑。 “嘿嘿，我不说！” 莉莉丝挑眉，硬挤上了三人牌桌。 “再来一局吗，老师？” 第410章 答案之书 一个小时之后。 “笨死了，旺达，你笨死了！”菲比一把将牌甩到桌上就跳了起来，气得抓住旺达就摇晃了起来。“你怎么能出单张？！啊？！她都要跑掉了！” 莉莉丝淡定地抱着菲比的小猴子一起朝后滑动椅子，尽情欣赏旺达老师的面红耳赤。 “她脸上的表情表演那么拙劣！可你比她的还要拙劣！连我都知道你没有大牌了！”菲比仍旧扯着对面男人细瘦的脖子，“这下我们两个人的工资都没了！我本来指望你来付下个月的酒钱的！” “她她她！她是这个游戏的发明者！我们当然玩不过她！”旺达老师领结都被要散了，再也没了之前的雅痞模样，却还在做最后的狡辩。“这不丢人！菲比！真的不丢人！” “嘿嘿。” 莉莉丝却在这个时候发出不合时宜的笑声，听起来嘲讽极了，对面的两人立刻重新建立联合战线，对她怒目而视。 “杰奎琳老师送了我一本有意思的书。”莉莉丝一只手抱稳小猴子，另一只手凭空拿出了一本像砖头一样厚重的书，晃了晃向对面两位老师炫耀，书封上的烫金花纹碰触到阳光，在室内晃荡出漂亮的光线波浪，简直晃瞎人眼。 “——答案之书？！”对面被晃到眼的两人异口同声！ “嘿嘿，挺好玩的，我刚刚来之前翻了一眼，今天的谶语是——无往不利，上吧！”莉莉丝得意满满。 “她怎么能把这东西给了你？！”旺达老师却比她想的还要激动，直接抬腿爬上桌子凑了过来看了看，“——天呐，真的是答案之书！” “嗯？怎么啦？”莉莉丝眨眨眼，“您也喜欢玩这个吗老师？那给你看看。” “把这个当玩具了吗，可恶的小鬼！”旺达老师揽在怀中，小心翼翼的翻开看了一眼属于自己的今日谶语，菲比也凑过去看—— 不要做无谓的抵抗和挣扎。 旺达＆菲比：…… 他转手就将那大书砖塞回给莉莉丝怀里。 ——晦气！果然这些圣器就该被淹没在历史长河中，根本没有重见天日的必要！ “你们刚刚说了这个月工资输给我的话就要告诉我的。”莉莉丝接过那本答案之书就装进了戒指。 “嘿嘿，莉莉丝。”菲比眼睛滴溜乱转，甩开旺达率先凑到了莉莉丝面前，今天她俩的头发都像鸡窝一样蓬松，凑在一起像是小姐妹碰头。“如果我说了，我的工资能不能——” “没出息！菲比！没出息！”旺达叫了起来。 “——可以，而且我这儿好像还有点颠茄。”莉莉丝补充了会心一击。 “我说！”菲比如同弹簧一样腾地就坐直了。 “天呐，菲比！”旺达老师不敢置信自己这么快就遭到了背叛。 “我能猜到杰奎琳为什么不愿意告诉你，因为那太容易达成了，她怕你犯傻，小姑娘！”菲比却不给旺达表现的机会—— “是有完全不用承受恶果的延长寿命的办法的！” “哈？”莉莉丝有点震惊，怎么还口供不一呢？！ “血胤共生之约。” 菲比突然抓住了莉莉丝的手，“答应我，莉莉丝，你绝对不会犯那样的蠢事。” “啊？” 莉莉丝一头雾水，您还没说到底是什么呢老师！ “就是……就是……一种共享生命的誓言。”菲比眼神有点飘忽。 “它们通常被使用在呃，那种，对于爱情十分盲目狂热的傻瓜里……现在已经不流行了，很不流行了！你不许学！会被当成蠢货嘲笑的！” “……同生共死？”莉莉丝听懂了，眼睛顿时睁大了，“你们到底藏了多少东西不教给学生啊？” 这学校里各个都爱藏消息，差评！差评！ “我们也是为了你们好，有些不太好的魔法本就该被时代淘汰。”面对质问，旺达老师清了清嗓子，“这是非常愚蠢的誓约，心意一致是结誓的前提，但是心意这种东西，是会变的，你应该懂的吧，莉莉丝？什么东西都抵不过漫长的时间。” 莉莉丝恍然。 “那些人为了追求永恒的爱情，将两人的生命捆绑在一起，如果其中一方的寿命更久远，另一方也会共享他的生命之力，达到延长寿命的效果，可……爱情不会永远存在，它们虚无缥缈，随时有可能消亡，或者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这时候誓约之力便显得可笑了。” “而且它的风险太大了，如果其中一方遭遇意外呢？另一方也会死的！”菲比轻拍着自己的胸口，对于这样的荒诞魔法完全无法苟同，也不知道是什么笨蛋发明的，“这相当于将生命交付于另外一个人，多么愚蠢，对吧？！所以大家早已形成一种约定俗成，绝不动用这样的誓约。” 莉莉丝认同地点点头，听起来确实风险太大了，虽然说看起来没有诅咒，可本质是将诅咒转移给了誓约中的另一个人，由另一人来承担这份死亡随时来临的诅咒…… 不过那些精灵自幽影洛克而来，那个地下城看起来不太安宁，且做的是刀口舔血的买卖，这种可能性……似乎也不大？ “喂喂！你不会真的在考虑了吧？！”见她陷入沉思，旺达老师伸手在莉莉丝面前晃了晃，“你有心上人了？别犯蠢莉莉丝，你可是我最喜欢的学生！” “你只是喜欢我给你打白工。”思绪被打断，莉莉丝毫不留情地戳破旺达老师的谎言。 “那可是好学生才有的荣耀，怎么会有人不喜欢给老师干活呢？” 旺达老师的脸皮只有在输牌的时候才能受到一点轻伤，对于雇佣童工这种事他丝毫不会感到羞愧，“我还记得你刚来歌蕾蒂娅的样子，你脑袋才到我的大腿，那时候你多么乖巧听话。” 可惜莉莉丝是他的学生，几年的朝夕相处，这样的厚脸皮也学了七成，对于旺达的感情牌，莉莉丝无动于衷，甚至打了个哈欠。 “菲比老师都至少会给我点精力药剂作为报答呢。” “哈！”旺达老师却猛地神采飞扬起来，一副抓住莉莉丝小辫子的得意模样，“我就知道你找我不是为了这些无聊的事！” “——你也想让我为了你明天的决赛作弊！” “……啊？” 第411章 决赛日的来客 “想得美！” 旺达老师煞有介事的端起胳膊，开始整理起自己被菲比拽得不成样子的衣领，一脸的傲娇。 “为什么要说‘也’呢？”莉莉丝真是佩服旺达老师的想象力。 “在你来之前，有支小队刚刚来过呢。”菲比指挥着小猴子收拾起了牌桌，顺便解释道，“他们想要来搞点蛇毒，好混进潜能药水里面。” “哇哦！” 潜能药水莉莉丝知道，可以让使用者在短时间内激发自身的潜力，不管是力量、速度、魔力都能得到巨大提升，但是这种药水持续时间很短，只有几分钟，药效结束之后还会陷入长时间的瘫痪状态，完全动弹不得。 但如果混了某种蛇毒的话，那就不止是虚弱了，虽然它会让药效进一步提升，但是造成的损伤是直接缩减使用者的寿命，是非常危险的双刃剑呢。 “那些守护者为了比赛这么拼？”莉莉丝都有点害怕了。“这对吗老师？我们可都是绿色比赛，从来不嗑药的！” “噢，他们不是为自己要的，是给队伍里的魔法师要的。”旺达老师整理完领口又开始整理起刚刚打牌撸上去的袖子，将它们放下来并将袖扣一个个系好，“那些家伙觉得让魔法师喝，也许能多抗一会儿，至于损伤什么的，反正他们的寿命长。” “嘶——！”莉莉丝发出惊恐地吸气声，对待队友，大家真是一个比一个缺德啊！魔法师的命也是命啊！“您没同意吧老师？” “打出去了！我是那种人吗？”旺达老师瞪她一眼，“所以你也别想了！” “我是那种人吗……什么！等等！我才不是为了这个来的！”莉莉丝大感冤枉！ 她在身上的口袋里掏了掏，将三个巨大种子放在了桌子上，它们外形圆润，有着温润厚实的木质外壳，才一落地就在桌子上骨碌碌的滚起来，菲比的猴子跳跳灵活地抢到一个，抱在手中用牙齿磕了磕。 “我是想找您两位帮忙看看，这是什么种子。”那是今天早上她一觉睡醒后发现的，昨晚那两个入侵者留给她的种子。 种子继续骨碌碌滚着，直至滚到旺达老师修长的手指旁，被捞了起来，对着光线比了比——“你真是越学越回去了，莉莉丝。” 旺达老师简直莫名其妙，“这不就是橡树种子吗？你不要整天只研究魔法植物，也应该多看看大自然！” “……不可能吧，这可是两个精灵给我的。”莉莉丝不太相信。 “哈！精灵！对对！塞进你松软的枕头下面了是吗？”旺达老师嘴上的刻薄功夫一如既往，“你还不如说是牙仙送的呢！” 他随手就将种子抛了回去，莉莉丝接到手自己又重新仔细看了看……确实有点像那些松鼠最爱的橡子？！只是大了几个号。 “决赛当前，你就做了这些准备？你是准备催生出点树枝上去抡人吗？”旺达老师笑得像只缺德的黄鼠狼。“是不是连续的比赛让你精神力见底了，进而影响智商了？” 苍天呐——！莉莉丝绝望闭眼，她到底还要因为那对精灵在多少老师面前丢脸！ 莉莉丝恨恨地将种子从跳跳手里抠了出来，重新装好转身就走。 “诶诶？等等！”旺达老师见她要走，迈开长腿几步就撵上来想要拦住她。 “我的钱，你答应我们，只要我们告诉你——” “我只答应了菲比老师哦！谁也没让你张嘴啊，你自己要说的。”莉莉丝不为所动，淡定绕开了面前的老师，拉开员工休息室的绿色木门出去了。 “哟吼——！” 身后传来菲比老师幸灾乐祸的尖叫欢呼：“《答案之书》的谶言果然很准，认命吧旺达！” “我不信！让她别走！我要再算一次！” “死心吧！《答案之书》一天里只有第一次是最准的！” 在菲比尽情奚落嘲笑同事的时候，莉莉丝已经离开了冬日里灰蒙蒙的城堡，来到了更为明亮的室外。 凯瑟琳这会儿仍在补觉，至于蕾拉，继承人的身份让她一日不肯松懈，哪怕这会儿全城的人都被即将到来的决赛勾得心浮气躁，无心工作学习，她依然雷打不动的在训练场和她的陪练骑士们摔打，半点不受影响。 莉莉丝这会儿满心的迷茫，却无人诉说，只能沿着镜湖慢慢走着。 那些精灵昨晚试探的话语，令莉莉丝几乎抛诸脑后的身世谜团再次浮现于眼前，拥堵在她脑子里令她的思绪浑浑噩噩。 到底为什么，人人都在询问她的母亲？莉莉丝看着并未冻结的湖面，陷入沉思。 如果她母亲的身世真的有什么隐情，那么…… 莉莉丝捏紧了手中的巨大橡子。 她作为一个异世之魂，选中这样的母亲，是否并非巧合呢？ 莉莉丝恍惚中，又一次掏出了杰奎琳老师送给她的《答案之书》。 …… “我很开心你终于对命运有了新的理解，亲爱的。”观星堡顶端，慈祥的杰奎琳老师看着她笑得眼睛弯弯。 “但我很难回答你的疑惑，也无法为你占卜了。”杰奎琳老师攀上梯子，从书架的最高处取下了一本厚厚的书递给了她，“但也许这个可以帮助你。” 莉莉丝回想着杰奎琳老师之前的话，深吸一口气再次打开了那本书—— 你说了算。 ……这算什么答案？莉莉丝呆滞片刻后翻了好大一个白眼，果断放弃了从这一书似是而非的话语中寻找启发的打算，将它扔回了戒指。 “管他呢……我都长这么大了，谁都没办法再把我塞回去。”莉莉丝嘟囔着，在宿舍楼下随便挖了几个坑，把那几颗种子按进去就不管了。 她现在可不想浪费精神力把它们催化出来看看，因为—— “比赛开始——！！！” 随着烟花表演的结束，赫斯特教官热情的声音随着现场的呼喊声响起！ 决赛日终于到来！虚空兽的怒吼响彻赛场！ “他们为什么不来点水系魔法，比如泡泡什么的？虚空兽进了水中很快就会死的啊。” 当凯瑟琳凝神看着莉莉丝与场中的虚空兽搏斗之时，旁边让人莫名其妙的发言终于令她忍不住蹙眉转过了头—— “你……” 王女大人瞪大了眼睛。 她旁边的围栏上，有人如鸟儿般轻盈的蹲在上面，正饶有兴趣地看着赛场，他穿着不合身的破旧袍子，全靠背上的弓箭勉强固定在身上，露出的尖耳完全不适应冬日的气候，已经长满了冻疮。 一个精灵。 第412章 食人蚁 高庭晚宴中，乔治国王的雷霆一怒让许多贵族敏锐感受到了王室之间诡谲的氛围，这一次的决赛中，许多面孔悄然消失，他们的票被随手抛售给了本来没有机会入场的普通人，许多人头一次看到这样精彩的场面，周围的声浪随着场上的激战一声高过一声，凯瑟琳却没办法专注看比赛了。 哪怕王女大人见多识广，已经见识过各种各样的突发情况，但是在歌蕾蒂娅，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年轻的精灵突然现身于众目睽睽之下，还是令她大脑宕机了一会儿。 周围响起了小小的惊呼，已经有人随着王女大人的视线，看到了那个像只红隼一样扒附在栏杆上的精灵！ “殿下！”蕾拉终于把眼睛从莉莉丝那边拔出来，对于无声无息出现在凯瑟琳身侧的陌生人吓了一跳，她上前试图挡在凯瑟琳身前将他们隔开，却看到王女大人急慌慌地解下披风，兜头照在那陌生人头上，将他拽走了。 蕾拉一时有些犯难，她看了看赛场又看了看王女大人离开的通道，痛苦的哀叹一声——怎么办！她到底看哪头啊！ 莉莉丝却并不知晓赛场下的小风波，她正在风沙中拼命的奔跑。 赛场仍然是之前的赛场，可是决赛之中，其他的几支小队也都是一路拼杀上来的淘汰赛强者，强度不同以往。赛场的样子也有了很大的变化，那些如棋子散落于沙盘的巨大石柱通通不见了，选手们失去了唯一的安全点，一旦沙虫从地下来袭，他们完全没有地方能获得片刻喘息，只能迎敌，更何况，藏于沙子中的敌人不止于此。 “沙沙沙——”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莉莉丝后方响起，她奔跑的间隙回头去看，忍不住骂了声脏话。 也许是矮人们觉得比赛不够刺激，在决赛中又下了不少“新调料”。莉莉丝他们原本运气不错，才刚开局就“有幸”遭遇了虚空兽，大家的心在一次次的酣战中越来越平稳，已经能熟练地配合一点点的缩小虚空兽的攻击范围，同时降低它的速度，最终有魔法师们砸下致命一击。 虽然仍然要付出不小的代价，但是最后眼看虚空兽在一顿狂轰乱炸下慢慢失去生机，最终化作烟雾消散，满身是血的卢卡斯激动地高举起剑，与腾起的烟花一起庆祝他们的领先，然后—— 然后他就被一团突然腾起的黑影吞噬了，白光闪过，他哀嚎着出现在赛场外的医疗站点，被菲比兜头浇下一身黏稠冰凉的药剂。 “呕——！什么东西！”比疼痛更让人难以忍受的竟然是这药水的味道，卢卡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却被菲比老师逮个正着。 “如果你是说我的药剂，哼，没见识的小鬼，这玩意儿可以中和你身上的酸液，如果你是说把你送下场的东西，那个是食人蚁。”菲比老师好心科普道。 “哦吼吼，感谢红队的款待！看来我们的新朋友食人蚁对你们的投喂很满意，噢，看呐，它们越来越多了！”赫斯特教官的声音从上空传来。 莉莉丝这才惊恐的发现，那突然聚集起的黑影并非一个整体，而是无数虫子堆叠在一起汇聚堆叠起来的虫墙！这样的发现让莉莉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虫子！全是虫子！不然就是沙子！呸呸！——这次的比赛场地简直跟她有仇。 “食人蚁拥有令人惊叹的嗅觉，它们对于血液的感知极其敏感，一旦你流血了，那就是向食人蚁发起的进餐邀请。”瑞贝卡老师向观众们科普着，酷酷的声音令莉莉丝回神，大家在瞬息之间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轰——！” 巨大的炎爆砸上了虫墙，瞬间一股熟悉的焦香弥漫在空气中，甚至有点好闻…… “像烤肉的味道……”鲍比在她的侧方轻声嘟囔了一句。 莉莉丝咽了咽刚刚分泌出的口水，没好意思说自己也这么觉得。 虫墙顿时如同滑坡的山体，倾倒下来一大块，可还没落到地上，那些滑落的，已经被烤熟的食人蚁已然消失不见。 “妈妈呀——”露露惊叹一声，“它们……” 它们连自己的同类都吃……甚至因为进食，他们变得更加兴奋，无数口器交错的细微声响汇聚在一起，几乎大过风沙的声音，刚刚的缺口被填补上，他们正在重新凝聚。 “它们到底有多少！？” 几轮的法术砸下去，虫墙几经动荡却总能重新汇集，吉安娜忍不住发出惊呼。 虫群似乎无穷无尽，他们的队伍如同陷入泥沼之中，被这些缠人的虫子限制在了这片赛场角落，而赛场中其他队伍，正趁着他们陷入麻烦疯狂得分中。 “这样下去不行。”莉莉丝转头望了眼场中蹿升的魔法烟火，眼中闪过灼色，进入决赛的都是历经一轮轮淘汰赛厮杀冲进来的强者，他们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些虫子上，除非—— “你别冲动，我来！”伊恩似乎意识到了莉莉丝想要做什么，急忙朝她身边靠近，却看到莉莉丝拿起了剑，在自己掌心一划。 虫墙瞬间如同被突入石块的水面一般波动起来，而后开始重新变幻形状。 “你们继续按原本的计划行动！”莉莉丝在撂下这句话后，扭头就跑，鲜血滴滴落在滚烫沙地上，与细砂凝成一个个小小的沙丸。 其他人还来不及反应，就见那些虫子慢慢汇聚成一个巨大的球体，沿着莉莉丝奔逃的方向滚去，而莉莉丝的方向—— 是另一只正在与虚空兽战斗的队伍。 “诶哟，坏女孩，坏女孩！” 赫斯特教官在上面发出一串感叹，俨然是没料到一向看起来老实的红队居然玩起了祸水东引这招。 “谢谢夸奖。”瑞贝卡老师看着在沙地中夺命狂奔的姑娘，却忍不住勾起了唇角，她终于有机会学着往年赫斯特教官的样子骄傲地说了一句。 “——这是我的学生。” 第413章 这对吗学长? “哼，好得意的一张脸。”赫斯特小声嘟囔着，而后重新将视野投入赛场。“那么作为你的学生，她在干什么呢瑞贝卡？” 从高处远远望去，沙地中被虫球追赶的女孩，边跑边从身上拖拽下什么随手一扔。 是沙袋。 是莉莉丝从一年级起，每天绑在手脚上除了洗澡睡觉从不卸下来的沉重铁块，这会儿因为在沙地上奔跑艰难，她终于撕扯下来那些沉重的负累，扔在沙地上发出闷闷的坠地声，双腿瞬间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 仿佛不再是被地心引力加倍束缚的醒着，而是能够如飞鸟般轻盈地迈向任何方向，这种轻盈从脚底蔓延至全身，让莉莉丝想要大喊着奔跑，跳跃，让她在被食人蚁追逐的紧张时刻竟然发出了畅快的笑声。 前方白队的包围圈正要合拢，虚空兽被他们左右夹击，一点点的被削弱实力，此刻正是无比关键的时刻，突然队伍中有人脸色一变，指向了一位队友身后—— 有个女孩带着诡异的笑容朝他们高速奔来，身后是轰隆隆滚动的巨大黑色球体。 “噢噢，她要冲进去了！”赫斯特教官发出兴奋的叫声，现场的观众也沸腾起来！ “——莉莉丝？！”白队中有人发出惊讶的呼声，莉莉丝定睛一看，是她们前往幽影洛克时碰到的，那位热心的霍尔学长！莉莉丝躬身在沙地上用力一滑，陡然扭转身体，就朝他奔了过去。 霍尔学长的脸都绿了——“你不要过来啊啊啊啊！” “学长！”莉莉丝笑的无比灿烂，身后却是漫天的食人蚁，“不是您说的有困难就找你帮忙吗？” ——叛徒啊！！白队的视线瞬间集中在霍尔身上，几乎将他扎穿。 “我是说在幽影洛克的时候！”霍尔学长瞬间就出汗了，第一时间就想着解释。而他的搭档还算反应迅速，直接朝他撞了过来，力气之大让霍尔学长飞了出去，在沙地上摔了个狗啃屎，却也避开了莉莉丝身后滚滚而来的巨大食人蚁虫球。 然而虽然避开了食人蚁，他们努力半天才要合围的战线却被撕扯开来，虚空兽借机闪转腾挪，朝着莉莉丝这边的防线缺口冲来！ “霍尔！” 莉莉丝祸水东引成功，不仅将食蚁兽甩给了白队，还成功打断了白队的消灭虚空兽的节奏，她生怕将白队的仇恨拉到她身上，一步都没敢停，跑了老远才敢回头去看白队这边的战局。 可怜的霍尔学长不幸成为了虚空兽的下一个目标，虚空兽身上已经被魔法攻击造成了不少伤，浑身都是紫红色的血液，可是食蚁兽却对它毫无兴趣，只追赶着场上的人类撕扯，简直是虚空兽的最佳队友，借此机会，它借着尾巴的力量高高跃起，扑向了霍尔。 好在他的守护者反应迅速，几乎与虚空兽同时行动，身影交错相接的瞬间，莉莉丝看到银光与血光同时闪现。 “吱嘎嘎嘎嘎——！” 虚空兽吃痛发出暴戾的叫声，它的脖颈上被划出深深的伤口，紫黑色的血水淋漓洒下，但另一边，霍尔的守护者却更惨，他的胳膊被虚空兽的利爪整个划开，直接飞上了天，他踉跄几步朝后跌去，还来不及说话，被血腥气吸引的食人蚁已经赶来，将他吞噬进去，白光闪过，他也与卢卡斯一样，被淘汰出局了！ “泰——特——斯——！”霍尔见状发出一声悲鸣。 “嘶——”莉莉丝承认，她的良心小小的痛了一下。 然后她就看到霍尔学长在哭喊的同时用浮空术接住了自己守护者的胳膊，而后朝其他人喊道，“快快，这里面还有点血，我抖一抖，把食人蚁引走，你们继续！” 莉莉丝：………… 等等，搭档是这么用的吗学长？这对吗？！ 只见霍尔学长控制着搭档的残肢远离了包围圈，将食人蚁引走，给队友创造出更好的战斗环境，每当食人蚁群想要朝旁边游离，他就再挤一挤，搞点新鲜血液，食人蚁群被他刷弄得如同脸上挂了胡萝卜的毛驴。 “嘶，真是无与伦比的想象力——咳咳咳，但是亲爱的观众们！”赫斯特教官看着观众们脸上复杂的表情，决定必须挽救一下他们歌蕾蒂娅的形象，“我们一般不会这样子对待同学，请放心将你们的孩子交给我们，这是个例，个例！” 伴着这个话，霍尔学长却直接将那流着血的残肢朝着莉莉丝甩来，试图以牙还牙。 莉莉丝急忙也用魔法抵住，两人用魔法各自角力，都不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看着那半空中被挤得快没了血色，几乎全白的手，她突然福至心灵，想到了一种可能—— “学长，昨天去找旺达老师要蛇毒的也是你们吧？” “……别胡说莉莉丝，我们可是绿色比赛，没有嗑药！”霍尔学长义正言辞，“我们之前只是不知道比赛规则，以为可以使用辅助药剂而已。” ——啧，莉莉丝脸皱得如同地铁老人看手机。一个想消耗几年魔法师寿命来增强一下体质，一个用守护者的断手来当诱饵。你们不愧是搭档，一个比一个缺德，各自不把对方当人哈！ 虚空兽的尖啸声越来越弱，俨然是即将被解决，莉莉丝眼底闪过焦灼，如果被白队也拿下这一百分，她们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霍尔学长。”莉莉丝持续着与霍尔学长的拉锯战，嘴上还不停叭叭，“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想得美，臭丫头！”霍尔学长努力推拒着残肢，“想拿冠军，等我毕业再说！” 他尽量不去看向场边搭档铁青的脸色，可却没看到他的守护者正在疯狂用一只手捶打着隔开赛场的光幕，不停地朝他做着口型，如果霍尔学长眼神够好，他大概能看到泰特斯说的是—— 后面！ 然而他只看到了与他对峙的小姑娘再次露出了微笑。 身后传来疾速奔来的脚步声。 “霍尔，你这白痴——！”伴着搭档泰特斯无声的咒骂，霍尔只听到背后传来一阵利刃破空之声，而后就出现在了赛场之外，与泰特斯大眼瞪小眼。 “你甚至没将我的手带出来！你这混球！！！” 第414章 复仇者小队 断肢原本陷于于莉莉丝和霍尔之间的魔法角力，这会儿霍尔骤然遭遇淘汰，莉莉丝不得不一边嫌弃一边自己控制着那截胳膊，省得它被下面的虫海吞噬。 “你看看！你看看人家！” 赛场之外，泰特斯不顾自己满身的伤，一只手将剑柄舞得虎虎生威，将霍尔的脑袋敲得梆梆响。 赛场之内，莉莉丝冲着赶来的人露出灿烂的笑容，是伊恩赶到了，在他之后，是其他的队友们。 “这一百分也必须是我们的！”莉莉丝决定贪心一点，她们必须稳固优势。 伊恩收到了她的指示，转头就朝魔法辉光最盛的人群当中冲去，一往无前的气势顿时引起一阵惊呼，白队的战局再次动荡起来，为了躲避红队的攻击，他们的阵型开始朝外溃散，包围圈变得更大更分散，而红队的选手们则找准机会混入其中。 “噢，我真是越来越喜欢这支队伍了！”赫斯特教官在解说席看着下方的赛场感叹着，各色法阵不停闪耀，法术撞击产生的辉光闪的人们几乎想要转头躲避，可谁都又不愿意错过这样精彩的瞬间，哪怕被激出眼泪。 黑紫色的影子遮蔽了些许光线，是虚空兽借着两队的交锋再次跃击，身影掠过，白队的又一位守护者伴着惨叫出现在赛场之外，虚空兽还要继续进攻，眼神瞄准了后面的魔法师，那位法师没了掩护，白着脸后退。 却有一道身影朝他闪来，伊恩躲过重重法术的轰击，冲至虚空兽近处高高跃起，用利剑贯穿了它的尾巴，将其钉入沙地上。 “吱嘎嘎嘎嘎——！” 虚空兽吃痛，厉啸着朝前挣扎挪动，沙地并不牢靠，伊恩抿紧嘴唇，握住剑柄吃力地向后倾身，仍旧被它的巨力拉扯着朝前挪动了一段，在沙地中留下一条深深的辙痕，远远望去如同巨蛇蜿蜒爬过。 观众们看到，被拖行的黑衣少年不肯松手，反而倾身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剑柄上，试图将它的尾巴钉得更牢固！ ——他不怕死吗？！ 观众席发出连连惊呼，因为那样向前探身的姿势，几乎是将脆弱的头颅和脖颈尽可能的靠近了虚空兽的爪下，果不其然的，无法摆脱身后痛苦的虚空兽愤怒扭身，巨大的口器朝身后那少年咬去！ 噢——！观众席发出统一的叹息，如同一道声浪，他会被咬碎脑袋的！ “嘭——！” 然而令某些心理阴暗的观众失望了，虚空兽还没来得及碰触到后方的人类，就有一道流光率先而来，擦着伊恩的发梢刺入虚空兽的喉咙还不算完，它如同利矛，直接从虚空兽的背脊处又钻了出来。 离得最近的伊恩听到咔嚓一声，是怪物的脊椎都被那魔法击断了，光矛穿过脏器从脊背处透出，再一次扎入沙地之上，虚空兽如同被加上烤架的肉，前后都被钉死，短暂的僵直之后，它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脖子就直接软了下去。 伊恩抬起了头，眼神中的光华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他在笑，刚刚发出灼目光箭的，正是莉莉丝。 而观众们，以及白队那些队员，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如此悍勇——他早已全身心的信任着自己的搭档，他坚信队友的掩护会比虚空兽的攻击更快到来。 身下与自己角力的那怪异鱼尾，上一刻肌肉还膨胀鼓囊，这会儿骤然松懈下去，伊恩感到膝下一空，碰触到了滚烫的沙地——虚空兽溃散为黑雾，转眼就被巨大的沙尘卷走，消失在赛场之上。 耀眼的红色烟雾再次腾起，汇聚在整个歌蕾蒂娅城市上空，闪烁着巨大的“100”字样。 “恭喜红队再次拿下一百分！！”赫斯特教官的嘴角快要咧到后脑勺，扭头一看，瑞贝卡也好不到哪里去，场下的观众更是欢呼声达到了最高潮，所有人都明白，红队几乎已经提前锁定胜局！ 然而赛场之内的选手们可没有这样的好心情，莉莉丝她们仍然不敢松懈，红队在刺目的烟花升起之时，已经开始缩紧战线，试图且战且退。 其他队伍此刻如果继续依靠积分根本无法可能扭转局势，如今唯一的方法便是将红队淘汰至零人，因此除了白队，观众们看到其他两支队伍也已经放弃了之前的路线，通通朝着红队所在的位置而来，此刻已经不需要更多交流，前一刻还是对手的他们此刻已达成同盟。 ——先淘汰这该死的红队再说！ ——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怕，可敌人的成功才更令人疯狂！ “别让他们跑了！”白队的队长厉声喝道，他们好不容易将虚空兽控制，磨了半天几乎成功时却被红队冒出来搅局还不算，最终还被这些阴险的家伙抢了分数，此刻化身复仇者小队，恨不得把他们全屠了。 然而理想与现实总有差距，到了此时此刻，魔法师们的精神力大多所剩无几，与其说是魔法战斗，此刻更像是一场肉搏，而莉莉丝—— 莉莉丝又开始跑了。 “别追了学姐！” 红队的仇恨值空前之高，眼看凑在一起根本无法抵过三支队伍的联合剿灭，尤其大型法术更是一下要波及一片，因此借由几个大型防御法术的掩护，剩下的几人再次分散，朝不同的方向跑去，莉莉丝边跑边朝后呼喊，“你跑不过我的！” 莉莉丝的精神力也不多了，她决定留下一点保命，沙漏已经快要走完，她们只要苟住！苟住就是胜利！ 后方的那位守护者学姐在风沙中艰难前行，因为跑到岔气脸色苍白，听到莉莉丝的话，心中更是一万句脏话又被暴虐的风沙堵得说不出口，她绝望地闭上了眼—— 我也不想追，你把我队友的胳膊还给我啊！！！！ “比赛还有最后三分钟——！” 鲍比被蓝队的几个守护者围堵，虽然成功带走一个，但自己也出现在了赛场之外。 “最后两分钟——！” 露露脱水严重，精神力也已经见底，脱力跌坐在风沙中，她的守护者不愿抛下她决定回身迎击，却还是被双双淘汰出去。 “最后一分钟——！亲爱的观众们，让我们一起开始倒计时！” 吉安娜被堵到了赛场的光幕边缘，已经退无可退，她坚毅的眼睛抬头望向那天上的沙漏，不自禁露出了笑容！ “十——！” “九——！”现场观众开始随着赫斯特的声音整齐划一。 而他们的目光也一样，都整齐追随着同一个人——莉莉丝她还在跑！泰特斯学长的胳膊被她扎进背上的扎带中，随着她的奔跑朝着身后的人挥手，画面诡异又嘲讽。 “五——！”白队的一位魔法师用了最后的精神力，朝着莉莉丝打出最后一记法术攻击！她能躲过吗？ “四——！” 蕾拉的手几乎将下方的栏杆捏到变形，连凯瑟琳何时回到自己身边都未察觉。 “三——！” “二——！” “比赛结束！” 第415章 冠军 赛场上亮起一片白茫茫的光线，阻隔了观众们的视线，那是所有选手在倒计时结束后被齐齐传送出来时发出的光芒。 “赢了吗？她赢了吗？”蕾拉的声音带着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紧绷，猛然扭头看向身旁的王女寻求确认。 然而凯瑟琳没有回复她，她也一样牢牢盯着场下。 全场进入短暂的安静，仿佛空气突然被抽至真空。 而后，有人再次看到了—— 那个在赛场内像一匹野马般奔跑的金发姑娘，再次在赛场外围跑了起来，她的发带早就在激战中遗失了，风沙将她的金发吹得乱蓬蓬的，随着她的奔跑摇摆十分惹眼，所有人的目光随着她一齐移动到了赛场边缘的某处高台之下，看着她站在下方朝着上面的人拼命蹦蹦跳跳。 ——她在干嘛？ “喂，你们两个！” 看台的基座很高，莉莉丝抬头望着上方有些呆愣愣的蕾拉和凯瑟琳，贴着围墙朝上伸着手一蹦一蹦，脸上是如阳光般热烈的笑容。 “——不和冠军击个掌吗？” “——恭喜红队取得胜利！” 与此同时，赫斯特与瑞贝卡老师的声音同时响起！莉莉丝的声音立刻被浪潮淹没，凯瑟琳根本听不清莉莉丝说了什么，只看到她的唇齿开合，却已经本能般的对着那张笑脸回以微笑。 她赢了！她真的赢了！蕾拉心中的烟花与赛场中的一同跃向天空，在漫天飘落下来的彩带中，她下意识地回头寻找前些日子父亲的位子—— 弗莱尔子爵今日没来，那里坐着的全是陌生人。 小姑娘眼中难掩失落，下一秒却被拽住了靴子，吓得她“诶哟”一声。 “喂喂！你们倒是理理我呀！” 底下的莉莉丝都快爬上来了，凯瑟琳觉得如果她有尾巴，这会儿大概已经摇飞了。 莉莉丝本想上来给妹妹一个拥抱顺便邀功，结果蕾拉还没动，旁边的观众兴奋的一拥而上，要与这位冠军选手亲密交流，吓得她赶紧又跳了下去放弃了原本的打算，挥挥手远离了情绪激动的观众们。 而另一边，人群中率先响起的是鲍比的抽泣，大家回过头来吓了一跳，他已经被自己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喂喂，你怎么又哭了？”卢卡斯无奈地走了过来，“早知道你这么爱哭，当初找队友时我就该谨慎点。” 回应他的是鲍比更加大声的哭嚎，卢卡斯都看笑了，“你不会是信了莉莉丝的鬼话，什么眼泪是男人最好的嫁妆……算了算了，你哭吧！” “你还笑他，你哭起来的样子也没好到哪里去！” 莉莉丝正好溜达回了队友身旁，立刻帮助鲍比回击。 卢卡斯一滞，再也不敢嘲笑鲍比，就见莉莉丝笑嘻嘻地上前勾住了鲍比的脖子，拽得他一个踉跄，转头又拉起露露的手。 “你，还有你！噢伊恩，快过来！大家都来——”莉莉丝的声音快活地响起，引领着众人一起朝向观众席举起手臂。 整个赛场被她们点燃，观众席上数不清的手臂随着莉莉丝的引领举起，像一片拔地而起的森林，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朝她们奔涌，此刻没有了赛场光幕的阻隔，他们能清晰感受到音浪扑面而来，震得人耳膜发痛，可没人在乎这短暂的不适。 ——因为他们是冠军！ 再也没有比此刻更美妙的时候了，天寒地冻，莉莉丝却陷入一种热乎乎的晕眩感，仿佛被蜜酒浸泡过一样，让她的嘴角根本掉不下来。 “谢谢学长，这一战我学到了许多。” 颁奖台前，莉莉丝与霍尔学长惺惺相惜互相夸赞，背后是各自守护者们怪异的神色。 “嘶，我怎么感觉背后凉凉的，这女人又学到什么了……”卢卡斯害怕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转头朝向同为莉莉丝守护者的难兄难弟，“伊恩，我们现在改行应该还来得及。” 冠军奖金可是不少呢！ 伊恩却只是腼腆地笑，不肯接腔，只是在他们终于登上领奖台时，他站在了莉莉丝的身侧温声道，“你看起来真的很开心，是因为帮助鲍比达成心愿吗？” 莉莉丝此刻正笑着看向长长的颁奖台的另一边，凯瑟琳以及学校的几位老师正从那头一个个的给这十人小队颁奖，这会儿她正站在鲍比身前与他说着什么，鲍比鼻头与眼睛都红红的，正随着凯瑟琳的话不停点头。 “不。” 莉莉丝回过头俏皮地眨眨眼，却否认了伊恩的猜测。 “那只是很小一部分原因。”莉莉丝侧身与搭档说起了悄悄话，“我发现如果不付诸行动，人未必有多了解自己。” 她脸上神采飞扬，眼睛亮得惊人。 “——我比我想象的更加享受胜利。” 胜利的喜悦远比想象中更加甜美，最开始当然是为了帮鲍比，可最终她却获得了比预期中更多的满足感，这样的自我发现让她整个人如同浮上天空般畅快，她根本抑制不住自己的傻笑，直到—— “怎么样怎么样？” 下了颁奖台，蕾拉终于被莉莉丝拽住，此刻正与她一起通过长长的，黑暗的选手通道，才刚走几步，莉莉丝就忍不住朝妹妹邀功求夸夸。 蕾拉却抿紧了嘴，先看了眼身后，她的队友们此刻都还站在阳光下，捧着奖杯与观众席上的学弟学妹们挥着手呢。 “不怎么样！”蕾拉因为没见到观赛席上的父亲而不爽，又无法向姐姐诉说自己的郁结，声音硬邦邦的。 “……喂，你不要这么严格！”莉莉丝嘟起了嘴，她可是冠军，而且她这次可是亲手终结掉一只虚空兽呢！ “你还有力气。”蕾拉虽然有些迁怒的成分，却越说越认真，“我最清楚你的实力。” 蕾拉回头看着红队的其他人，事实上他们大多在比赛中力竭，根本就走不了这么快，所以才滞留在外面，而面前这个活蹦乱跳围着她绕圈的—— “赛场上的环境限制了大家发挥，最后那段时间，每个人都脱水严重，没什么力气了……”蕾拉又低头抠起了水壶外的藤编外壳。 “但你还有，面对追击，你明明有能力反击的，至少一开始你应该可以再淘汰掉几个白队成员再撤，可你只想着逃跑。” “赢了就行嘛，我们主打一个拖延——” “面对虚空兽时你的剑可从不犹豫的，可面对人类你却不愿意正面相对，你享受胜利，却逃避对与人抗。” 莉莉丝晕乎乎的脑袋终于醒了，还露出一丝心虚。 第416章 空椅将很快派上用场 “他们都是我的学长嘛，而且你说的没错啊，我们努力学习不就是为了对抗虚空兽，我和人类较什么劲？” 莉莉丝被蕾拉点中后从善如流地摊牌。 “战场上的心软是最致命的，你又如何能确定将来你的敌人只有虚空兽？”蕾拉却无法苟同，声音低且严肃，“虽然你不姓泰勒，但你是我的姐姐，你天然就会被视作王女殿下的同盟。” “我当然明白，我也没拖过后腿吧？”莉莉丝不禁有些茫然。 “如果将来真的碰到需要与人战斗的时刻呢？你也会这样犹豫和手软吗？万一放跑了敌人……你会被视作两头下注的骑墙派的，而骑墙派从来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你看看如今罗素家族——” “罗素家族怎么了？”莉莉丝面露诧异。 蕾拉噎了噎，没再说话，只是她经常随着王女出入高庭，又有家族的人为她报信，对于高庭的风云变幻，她要知道更多。 她虽然不肯说，可莉莉丝又不是真傻，她只是没消息渠道而已，如今蕾拉的话一出，她立刻意识到了可能发生的情况，如果真是蕾拉所说的那样—— “那安琪会不会受到影响啊？”莉莉丝下意识地就问起那位罗素家的老同学。 “她如今是神殿的神侍，早就远离了这些争端，也许这就是罗素家族为她做出的筹划……你管她干什么呢？！”某人眉毛一立，又吃醋了。 “我就随口……好好好，我不问了。”莉莉丝咂了咂嘴，决定暂时不招惹这个小炮仗，这会儿她好像随时都会炸。 她拔腿就溜，头一个走出了选手通道，今天是难得的冬日艳阳天，走出黑暗重新适应灿烂的阳光后，她头一个看到的就是站在那里等着她的黑裙少女，莉莉丝立刻露出灿烂笑容——这个总不会骂她了吧！ “被夸了？” 凯瑟琳看到她的笑容，想起刚刚颁奖时她跟自己挤眉弄眼的样子，清冷冷的脸上终于流露笑意。 “别提了，被骂了！” 莉莉丝抬起手揉揉脸，摆出哭唧唧的模样蹭到王女身旁，要说她们这个食物链也还算稳定，虽然蕾拉整天跟她没大没小，却分外听凯瑟琳的话，因此莉莉丝一秒没耽误就告状了。 “我等下会说说她，让她对你不要太严格了。”凯瑟琳温声道，果不其然看到莉莉丝得意的神情。 “你应该也都忙完了吧？走走走！”莉莉丝上前拉起她的手就要拽她一起，“我们从现在开始准备，晚上就能大吃一顿庆祝，我把酒都准备好了，还有颠茄酒，你肯定喜欢的！” “……等一等！”凯瑟琳却向后轻轻用力，在莉莉丝看过来时面露为难—— “来了个……老朋友。” ………… “别看了露露，宠物是她们贵族才养得起的。”玫瑰小楼中，卢卡斯的声音吊儿郎当地响起。 露露闻言乖乖点头，但是目光却根本一动没动——真好看呀……妈妈，她见到精灵了！ 围着壁炉的一堆沙发中，有一个年轻的男性精灵乖巧地坐在那迎接着众人的视线，他漂亮的五官因优越的面部线条显得锋利，可眼中又带着些少年人的天真稚气，每当与露露对上视线，就总是热情地对她回以微笑，露露看得脑袋都晕了，哪里还管卢卡斯说了什么。 可她不管，有人是要管的。 “啪！”有人从后面拍了卢卡斯脑袋一巴掌，“什么宠物，没礼貌。” 莉莉丝瞪了卢卡斯一眼，挤开他走到了壁炉旁空位置坐下，“莱瑞尔对吧？原来你长这样啊！” 上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脸上涂满了绿色的染料，跟个哥布林似的，这次再相见，莉莉丝才真得见到他的模样，不得不说，她如今有点相信精灵是被神明偏爱的种族了，他们长得实在太好看了些。 莱瑞尔快乐地点点头，一脸好奇地看着莉莉丝，“你赢了吗莉莉丝？你赢了吗？” “那当然！”莉莉丝立刻扬起了头，十分做作地甩了一把自己的长发，露露终于勉强移开了点视线，这才发现，他俩的发色真是相似呢！站在一起像是亲人一般。 “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赢的！你那么聪明！” 莱瑞尔虽然中途被凯瑟琳拉走，可此刻一听到莉莉丝赢了，立刻兴高采烈起来，仿佛是自己赢了一样高兴，这样单纯的模样让莉莉丝十分感动，尤其是被小炮仗蕾拉怼了一顿之后。 请吃饭！这必须请他吃饭！ “我们今天晚上准备大吃一顿，庆祝这次的夺冠，你也一起来呀！”莉莉丝的心情也随着莱瑞尔的笑容高涨起来，说着说着她又想起什么，猛地一拍脑门！ “难怪！我今天赛前看了答案之书，给我的谶语是——空椅将很快派上用场！”她当时还有些一头雾水，现在才明白，这是一句关于朋友重聚的古老俚语嘛！ “喂喂，莉莉丝！”卢卡斯揉着脑袋表达不满，“你还说不要依赖那种神叨叨的东西！结果自己偷偷看不给我们玩！” “咳咳，那，那不是因为决赛日嘛，重要的日子看一眼很合理吧！”莉莉丝清清嗓子站起身。 “那我也想看，可以吗？”汉娜举起了手。 “那我也想看！”吉安娜也举手加入阵型。 “好好好，晚上！等晚上篝火晚会看！现在我们该去准备啦，冠军们！”莉莉丝此刻分外好说话，笑着招呼众人一起出发，关于聚会的餐食，他们一向喜欢自己动手。 莱瑞尔半点不见外，快乐地跟上了大部队，甚至还招呼起了本地人—— “凯瑟琳，快来呀！” 凯瑟琳的灰眸露出些许迷惑，她这会儿真的也想问问答案之书，这个人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第417章 新年快乐 “女巫集会的传送阵？” 泰勒庄园的训练场中热闹非凡，由于大伙儿都闹着要举办篝火晚会，莉莉丝认为在酒坊内架火不太安全，就将地方选在了家里的训练场，大家都还邀请了各自的朋友，这会儿足有三四十人，大家挨在一起说话都要用喊的，莉莉丝、凯瑟琳与莱瑞尔此刻便是如此。 篝火堆被做得极大，熊熊火焰高高腾起，将围火而坐的每个人烤得热腾腾暖洋洋的，一路忍饥挨饿又受冻的莱瑞尔，此刻靠近温暖的火源，简直觉得幸福极了，顺着莉莉丝的话乖乖点头。 “没错，就是你们当初来时用的那个！”对于这个决策，他一直觉得自己十分英明，一说起来就忍不住得意，他可是暗自摸排探索了许久，才找到了那个被守林人们遮蔽起来的传送阵呢！ “到了西高地，我们转搭当地的狮鹫，唔，虽然它们没有精灵之森的那些稳重，但也还挺好说话的，一直把我们送进了帝国边境才离开——” “我们？” 凯瑟琳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 “我和我的同学！”莱瑞尔语气欢快，随即一顿，他想起了那个人的嘱托—— “一定一定不要告诉凯瑟琳我回来了，我要偷偷回家，给家里的亲人一个惊喜，如果告诉了她一切就都毁了，她酷爱告状……” “——没错，和一些同学！”莱瑞尔终于有了些心虚，直勾勾得伸直手臂佯装专心烤火，他是大人了，他，他可不能当告状小子，他得对得起朋友的嘱托！ “一些都想来盖亚帝国看看的同学……你们不认识的！” 虽然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可莉莉丝似乎对他十足信任，根本没有多想，反而更加好奇起来，“那你们去了不同的地方？你们不被要求组队行动吗？这个是不是就类似于我们的假期实践？” “假期实践？！”莱瑞尔的眼睛亮了，再次转过了头，“是不是在假期之中，去世界各地冒险打怪？像个传奇英雄那样？我也想去！我可以去吗莉莉丝？” “好呀好呀！”莉莉丝的眼睛也一样亮，“我的同学们人都很好的，你们一定很合得来！” “莉莉丝。”凯瑟琳有些不赞同的声音从另一侧响起，可是现场的喧哗之声实在太响，她的声音几乎被完全掩盖，莉莉丝似有所觉扭头看来，正要开口询问。 “轰——” 一声爆裂的响声打断了三人的交流，拉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喂喂！这不公平！”卢卡斯指着远处爆裂成碎片的箭靶大声嚷嚷着。 “魔法箭也是箭啊。”充当裁判官的蕾拉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朝着吉安娜竖起大拇指，指着卢卡斯旁边的酒坛对泰勒家族的骑士们说，“快搬，他又输了！” “会追踪目标的箭，怎么可能射歪……”卢卡斯忿忿嘟囔，眼巴巴地看着其他人快活地搬走了自己的“筹码”。 “我可以加入吗？”一个声音响起。 卢卡斯闻声扭头，发现刚刚还坐在莉莉丝和凯瑟琳附近的那个精灵不知何时已经窜到了自己身侧，正一脸兴致勃勃，他背上一直鼓鼓囊囊地，这会儿他解下那破烂斗篷，卢卡斯才发现下面竟藏着一把细长的弓箭。 “兄弟！”卢卡斯眼睛一亮，瞬间忘了不久前还调侃过人家，不停地上下打量他劲瘦修长的体格，以及手上那与持剑人完全不同形状的茧块，“一看你就是专业的！来来来！你和我一队……” 年轻的精灵被拥进人群之中，虽然扎眼却又十分和谐，似乎他们本就如此，本该如此…… 凯瑟琳静静地看着，决定将自己的诸多隐忧都抛之脑后，他们本就是该共处于此地的生灵，是千年前共同对抗天灾的战友，更何况—— 凯瑟琳扭头看看旁边，莉莉丝正笑着呵斥那帮玩疯了的家伙不要将苹果放到头顶上当靶子。 她可是莉莉丝呢。 风中传来香味，另一边的烤架上，伊恩正进行着最后一步，将蜂蜜水细细刷在烤肉上，这是莉莉丝几人都喜欢的风味。 鲍比蹲在旁边直接拧开了一桶又一桶的酒，扛起酒桶往旁边长桌上一排排的酒杯中倒去，然后端起酒杯就冲进了人群，并且显而易见，凯瑟琳与莉莉丝是他最优先的目标。 “来吧亲爱的女士们！”鲍比将甄满佳酿的酒杯塞进了两人手中，而后高高举起自己的。 莉莉丝与凯瑟琳都未多言语，而是直接与他碰杯，一饮而尽，这次的聚会，不止是为了庆祝学院杯取得了胜利，对于她们而言，也意味着到了与鲍比说再见的日子，它既是一场欢聚，也是一场告别。 “——答案之书对我说了，尽享此刻！” 鲍比并不愿陷入煽情的离别氛围之中，因此不等凯瑟琳或莉莉丝说任何话，他就笑嘻嘻地展示空杯，转头又去找其他人去喝了。 欢快的气氛仍在继续，且随着夜幕的降临越来越高涨，到处拉人喝酒的鲍比最终成为了第一个醉倒的人，被大家笑着抬进室内丢在了铺满软枕的大厅地板上。 莱瑞尔是第二个醉的，他拍着胸脯叫嚣自己已经是个大人，却只喝了一杯就醉得不省人事，帮助人类法师成功补全了精灵酒量这个知识面的残缺。 再后来，玩累了或者喝醉的人越来越多，训练场中逐渐变得空荡荡，只剩一些人一小撮一小撮地聚在篝火附近，有的在弹琴唱歌，有的则两两依偎。 离莉莉丝最近的一伙人这会儿正在讲鬼故事，莉莉丝从室内搬出一张巨大软椅，此刻就披着毛氅躺在上面，一边听着旁边人煞有介事地讲述，一边自己一口一口地喝酒不肯离场。 有人走到近旁，莉莉丝闻着那熟悉的冷松香气，头也没回就举起了自己的玻璃酒瓶摇了摇。 “来一口吗？来自本酒坊主的私藏，很甜的。” 冬日里水果稀少，瓶子里却有一颗硕大饱满的桃子在随着透明的酒液摇荡，为冬夜增添了一股迷人的夏日风味。 凯瑟琳低头看了眼那黄澄澄的桃子，摇了摇头拒绝——“再喝就醉了。” “那你是在找蕾拉？你的小骑士被我藏起来啦！”莉莉丝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向王女掀开了毛氅的一角。 蕾拉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她也喝了酒，此刻正拱在莉莉丝臂弯下睡得香甜，脸蛋红扑扑的，显然也醉了。 “看来你真是喝了不少呢，不然怎么会让她喝酒……”凯瑟琳也挤上了那躺椅钻进大毛氅中，这下椅子彻底没地方了。莉莉丝朝蕾拉那边挤了挤，小姑娘低声呓语几句，却仍旧没醒。 两个人都没做声，篝火的火势逐渐弱了下去，有人起身添上新柴，带起一阵噼啪声响，跳跃的火苗在玻璃瓶身折射出碎金般的光斑，那颗被酒精封存的夏桃随酒液晃动，像一颗永远够不到的星星。 对面传来鲁特琴即兴的变调，有人将赫斯特教官每年自我介绍时那长长的头衔编成滑稽小调，露露的笑声像风铃一样掠过夜空。 莉莉丝也在笑，只是一直观察着她的凯瑟琳却敏锐地发现了她迷蒙眼底的怅然。 “莉莉丝，”凯瑟琳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得像羽毛拂过，“有时我觉得，朋友就像这篝火一样，火焰会随着时间慢慢变小，甚至熄灭，但总会有新的柴火加入，让火焰重新燃起，你看，我们今天不就迎来了新朋友？” “我明白。”莉莉丝将酒收了起来，把手也缩回温暖的毛氅中，“我都明白。” 只是明白是一回事，看着朋友们各奔东西感到难过又是另一回事，莉莉丝瘪起了嘴。 凯瑟琳伸手轻轻握住莉莉丝微凉的手，如同她曾经温暖自己那样温暖着对方，“不舍是正常的，但鲍比是为了追寻他的答案之书，这是他自己的旅程，而且我们不久之后一定会重逢。” “你说得对。”莉莉丝眨眨眼努力保持清醒，事实上，她喝得比任何人都多，这会儿说话都有些大舌头，“我，我们才不会让他一个人把所有有趣的冒险都经历完，对，对吧？” 凯瑟琳看她这副模样，终于意识到，这姑娘是真的醉了，她根本抑制不住笑意，大幅度点头好让对方能看清楚，“没错，而且别忘了，你可是莉莉丝，没有什么能难倒你。” “嘿嘿，嘿嘿……” 酒精上涌，莉莉丝的大脑越来越昏沉沉，听到凯瑟琳的鼓励也只会傻笑了。 笑声被夜风卷向星空，更多星辰从云层后探出头来，夜空突然亮堂许多，莉莉丝正傻笑着，就看到遥远的天际边上，巨大的光亮腾空而起，在天空上绘制成繁复而又美丽的巨大图腾。 “啊，那是烟花吗？”莉莉丝呆呆地指向天际，而后从毛氅中钻了出来，被吸引着朝那边走去，凯瑟琳急忙跟了过去扶住脚步不稳的她。 “那一定是烟花！”莉莉丝指着天上绽放出的蓝紫色图腾，兴奋地说着醉话，“一定是为了……为了庆祝新年！” 随即她猛然扭头，快乐地望向凯瑟琳。 “新年快乐！” 第418章 衔尾之蛇 “新年快乐，好了莉莉丝，太晚了。”凯瑟琳无奈回应着莉莉丝的酒话，一边试图将她拖进房子中。 可莉莉丝的力气哪里是她能抵得动的，只见她双腿微微岔开将自己钉在院中，任由凯瑟琳推拒自己却岿然不动，只顾看着天边从靛蓝变为绿色的巨大图腾傻笑—— “啊，在动，好像一条蛇，是蛇吗？啊，它好像在转动了……凯瑟琳，你看，你看啊！” 凯瑟琳只能顺着她的意思扭头，旁边的人却又扑了过来缠住她，被遮蔽了视线的王女大人彻底无奈，陪着她在原地摇摇晃晃，“这我还能看到什么？” “我想家了。”趴在她肩头的少女却突然发出一声低低的呓语，令正拍着她脊背示意她松开自己的凯瑟琳动作一滞。 “想妈妈……” 莉莉丝显然已经彻底醉了，她整个人都散发着灼人热气，蒸腾出一股桃子香气，凯瑟琳迟疑地拨开她的金发想去看看她的脸，入手却是滚烫的氤氲水汽。 凯瑟琳吓得心中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她将莉莉丝凌乱的金发重新扣回脸上，不敢继续拨开，天幕之上蜿蜒的绿色图腾正以诡异的韵律扭动，它转过了头，似是要去咬住自己的尾巴，天光映得一片绿色，如同极光之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成纠缠的藤蔓。 仍旧在篝火旁边不舍睡去的其他人也看到了这样的景象，陆陆续续更多人站起来观看。 “喂喂，你们看！那是……高庭的方向？他们今天也有什么活动吗？”凯瑟琳听到旁边人说话。 “谁知道，光明节不是还有些日子？而且那是什么魔法？这些年我第一次见。”那蛇的身体越拉越长，还在朝着尾巴靠拢过去，竟真的是要衔尾了吗？ “你平时又不熬到这么晚，午夜的钟声早就敲过了。”又一人打着哈欠搭话。“也许只是贵族们逗乐的东西。” “我帮你扶她回房间吧。”有人走到了近处，分走了莉莉丝的一部分重量。 “那再好不过了，谢谢你。” 凯瑟琳终于松了一口气，是伊恩，太好了，他还没喝醉。 有了伊恩的帮忙，凯瑟琳终于能挪动莉莉丝了，在她不停的细细碎语中，两人合力将她拖进了室内，按入了柔软的床榻之中。 好在莉莉丝毕竟刚刚经历了一场酣战，又熬到这个点，虽然她嘴上说着不肯让凯瑟琳离开，还要和她聊天，可不过几息时间，她就埋在枕头中坠入了梦乡。 银月恰好在此刻穿透云层，照亮她蜷缩成婴儿般的姿态，以及眼角那道未干的、泛着珍珠光泽的湿痕。凯瑟琳看着这个被酒精击穿了心防的姑娘，默然许久，才起身帮她将捆在床柱上的绳结一个个解开，将床幔逐个放了下来。 “……做个好梦，莉莉丝。” 凯瑟琳用风熄灭了蜡烛，起身带上了房间的门。 刚刚帮忙的伊恩早已退出房间，此刻正站在门廊之下，也和其他人一样仰望天际，凯瑟琳没了莉莉丝捣乱，此刻也终于有功夫看看天空的异象。 ——真的有一条蛇。 哪怕凯瑟琳已经听见了其他人的惊呼，看到时仍旧吓了一跳，那图腾比它想得还要巨大，粗略估算，几乎覆盖了高庭的整个天空，而且此时此刻，它已然要追上自己的尾巴了！ 凯瑟琳皱起了眉。 第419章 蛇抓老鼠 绿色的光芒几乎笼罩了整个高庭，明明已是深夜，这座王城却并不平静，街头的喧哗声始终没能休止，越来越多的住户被吵醒，亮起蜡烛偷偷探头朝窗外看去。 这一看吓了一跳，火把在街头汇聚成长龙，无数身着金白盔甲的光明骑士在街道上行进，将盔甲撞出隆隆声响，他们逢巷必钻，有人不小心从窗口与骑士对上了视线，便被猛然轰开了大门，吓得家中孩童尖叫不止，扑进了母亲怀里。 “大人！大人！我们都是虔诚的光明神信徒，我们都是父神的子民！”家里的男主人当即扑倒在地，不停的亲吻着骑士冰冷的靴子尖，那里挂满了污浊的冰碴与草籽。 出身高贵的骑士却根本不为所动，锐利的眼神如钢刀在房子中来回刮过，又一言不发地沉着脸走了出去。 他仰头望向上空，与城中无数人一起。 那条蛇马上就将触及到尾尖了，必须要将那只老鼠留在城内！ 城市边缘，也有人一边观察着天幕一边夺命狂奔——快一点，再快一点，他必须在衔尾法阵结成之前跑出城去！不然就真的逃不掉了！ 暗巷中的身影在屋檐投下的阴影里起伏，呼吸声被刻意压制在喉咙深处，若不是鹿皮靴一脚踏进砖石间腐臭的泥浆溅起些许水花，这场奔逃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边，往这边看看！” 无数火把将街道照得如同白昼，滴落在地上的零星血迹被发现了！ 那只被追逐的“老鼠”回过了头，看着远处开始游动的火把长龙无声骂了声脏话，他又翻过一道围墙，墙沿上嵌进去的碎陶片扎进掌心，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只一心朝着自己的目标行进。 “谁在那！” 才翻过墙，街尾突然传来吼声，竟是城墙上的守卫闻讯也加入了全城搜捕，他抓着火把正要照亮街中突然出现的黑影，却听到“咻”的一声，一支利箭穿破黑暗直直射来，直直插入他的喉间！ 巨大的力道令守卫的脖颈瞬间扭曲，他甚至根本发不出声音就被羽箭的力道带得向后跌去，在跌坐之时，他看到那黑影直直朝自己奔来，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越过他继续向前。 “嗬——嗬——”守卫抓着脖子跌入一片残雪之中，他在一片茫然中等待着死亡，在失去意识前的几秒时，守卫想的是，那个一闪而过的入侵者……似乎不是人类？ 雅利安在奔跑间将弓箭收拢归位，他贴着湿滑的石墙转过拐角，终于抵达了城墙之下，开始快速摩挲起那些被冰雪覆盖的干枯藤蔓，振得积雪簌簌落下。 背上以及胸口都剧痛无比，那是某些“同族”留下的符文在他皮下燃烧，雅利安一边忙碌一边抑制不住地冷笑，直到听见铁链拖曳之声从手下传来，他才骤然松了口气。 当火焰长龙以及轰隆隆的脚步声逼近时，他已然滑入潮湿的地道，在冰冷的水流中扑腾许久，终于坠入了护城河之中。 天穹传来琉璃破碎的清音。 衔尾蛇的尖牙终于刺穿自己的尾鳞，绿色图腾霎时坍缩成翡翠漩涡，所有被光照亮的人影都开始扭曲拉长。 可那翡翠旋涡在夜空盘旋了没多久，便重新归于虚无。 “哗啦——” 雅利安钻出了冰冷的河水，如野兽一般甩了甩脑袋，他冷着脸最后看了眼城中消散的绿色光屑，抬腿朝城郊的一处废弃花圃走去。 ………… “你们竟然让他跑了！” 偌大王宫的最深处此刻灯火通明，侍从们站在门口垂眸入定，静静听着里面中气十足的呵斥。 “——真是荒唐！一个深夜潜入王宫的刺客！这里到底是碧舍普的王宫，还是茨尔维妮那谁都能进的卧榻？！” 乔治国王披着袍子愤怒地环视一周，他是如此信赖这些人！他们就是这么回报自己的吗？！ 寝殿中的大臣们一时无人敢搭话，谁都不愿第一个触霉头，最终还是善良宽厚的昆西主教为大家解了围，“父神在上，也许刺客抓不抓得到并不重要，陛下。” 乔治国王阴着脸将目光转向了他。 “那只小老鼠能摸进守卫如此森严的地方，我认为他一定充分的熟悉了地形并且有内应，也许，我们应该将注意力放在找出幕后指使之人身上，不是吗？”昆西主教脸上挂着微笑。 乔治国王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脑中闪过一张张脸，是谁，会是谁？她，她们都有可能！ ………… “吱嘎——” 破败的木门被推开，于此同时，光芒立刻亮起，雅利安抬起头，正看到床榻上的吉榭尔坐起身看过来，旁边放着收拾好的行李。 “你要去哪里？”雅利安关上了门，靠着门板轻轻喘息。 “你回来晚了，我在想你如果天亮还回不来，我就立刻动身离开。” 吉榭尔语气淡淡，似是仍把他当个累赘，这让雅利安心中更加烦躁，他低头看看自己，虽然他还特地处理了伤口才回来，可看起来仍旧狼狈不已，又给了吉榭尔挖苦自己的机会。 “……那些法阵仍在发挥作用。” 当吉榭尔以为这家伙不会再说话时，雅利安的声音响起，语气中竟透着些许委屈，令她诧异地抬起头。 “——那些由……由我们的祭司们设下的防护法阵，为那个卓拉设下的法阵，阿嚏——！” 他本想要把那几个祭司的名字拉出来通通咒骂一遍，却突然发现，他其实早已记不清他们的名字和脸了。 “阿嚏——！” 雅利安掩住口鼻再次打了个喷嚏，他想他这次也许真的要生病了。 第420章 无主花圃 “万幸的是，虽然那些法阵仍然在运转，但你说的那些暗道也都还在……呵，他们根本看不明白矮人们的图纸，你说这帮人类蠢成这样，到底凭什么能统治这么一大片领土？” 雅利安不动声色地扭动关节，将粘在伤口上的衣物轻轻剥离，疼痛令他忍不住咧了下嘴，似是不愿让吉榭尔看到自己的糗样，他转头就朝自己的简易床榻走去。 这是一处高庭郊外不知因何废弃下来的农园，一旁的谷仓似是因为年久失修已经彻底倒塌，他们所在的小屋也受到波及而变成危房，似是因为这个原因，这里成了无主之地，正好成了他们暂时落脚的地方。 “那你将草籽都撒完了吗？”吉榭尔沉思半天，望着在屋内毫不避忌准备换下衣物的雅利安问道。 “没良心的女人！”雅利安恨声将系在腰间的口布袋丢在吉榭尔脚下，头都没回，“我在你心里到底是有多不靠谱？” 吉榭尔却真的拿起来检查一番，看到里面空了后才彻底放心，“我早就告诉你了，高庭没你想的那般松散，只是让你将听草的草籽撒到城中各处，你都能触发防护法阵，你凭什么觉得自己靠谱？” 雅利安动作一顿，有些无言以对，索性地将背上的武器也一一卸下，丢在毯子上，“反正你交代我的事情完成了。” 面对质问，他似是有些破罐破摔了。 “你还做了什么？” 吉榭尔转过身开始往空袋中重新填装草籽，背后的墙上堆满了废弃的花盆，这里似乎曾是一片花圃，所以到处都是园艺工具，正好方便了吉榭尔。 高庭守备森严，他们的长相又过于扎眼，凭自己探索辛密纯属天方夜谭，吉榭尔便寄希望于将听草草籽洒满高庭，再由人们的行动将它们散落到整座城中，待春天一到，她便能构筑出自己的窃听网。 “杀了那个国王。” 雅利安的语气森然，脸上的神情更是阴郁至极。 吉榭尔此刻与他背对着背，闻言却只是轻轻哂笑，草籽在袋子中渐渐堆高，发出好听的沙沙声响。 “……可是那些魔法阵，那些该死的魔法阵！”雅利安再次抑制不住地冷笑，他并非为今晚的行动失败而愤怒，真正让他挫败的，是那些击中自己的，明明是属于精灵的力量。 精灵为了友谊构筑起的防御，如今却将同类挡在了繁华宫殿之外，真是讽刺！雅利安眼中划过伤痛，他不再讲话，撕开了自己的衣服准备换件新的，下方的皮肤被魔法符文灼烧得血肉模糊，没了衣服的遮盖，难闻的血腥气立刻在这件狭小的木屋中扩散开来。 一直忙于填装草籽的吉榭尔却瞳孔一缩，赫然转过头来，声音尖利无比——“你流血了？！” “用不着你管！反正死不了，就让我生场不大不小的病，有本事你自己把剩下的草籽都撒完！”雅利安衣服都还没来得及穿上，索性放慢动作，向吉榭尔展示着自己背上的伤。 “轰——” 一声爆裂的巨响在高庭城郊响起，本就摇摇欲坠的小木屋在火焰中轰然倒塌，火光之中，是脸色铁青的吉榭尔掐着雅利安的脖子，如拎小鸡一般朝前疾行。 她不顾雅利安要求穿上衣服的叫唤，连声打着呼哨，两匹盖着毯子的黑马从旁边废弃的马棚中溜溜达达地跑了过来。 “连马都穿着衣服呐！”雅利安暴躁喊道。 “你不配！”吉榭尔暴躁地一巴掌把他推搡上马，“你必须立刻走，他们能利用血找到你的踪迹。” “去哪里？你草籽不种了——”雅利安说着扭头回看，吉榭尔这些日子的忙碌全都付之一炬了，他瞥见了吉榭尔冰冷的脸色，终于闭上了嘴。 “你去一趟雪莱镇。”短暂的思忖后，吉榭尔为他做下了决定。 “再去一趟坦丁郡，你不是好奇那个女孩身世的秘密吗？”吉榭尔决定给他找点事做。“那你自己去找啊。” 雅利安揭下马背上的毯子披到自己身上，骑上马麻溜就跑了。 第421章 入队申请 莉莉丝这一觉睡得极好，窗外似有钟声传来，她翻了个身，听见丝缎枕面发出细碎的声响，舒服得蹭了蹭，虽然还想要继续睡，但宿醉让她极度口渴，几番挣扎下还是坐起了身。 “喵——” 蹭了个床尾当临时猫窝的小猫见她醒来，亲昵地叫了声，然后忍不住屈起身子踩了几下柔软的床铺，锋利的爪子将床单勾出一丝一丝的细线。 “喂喂，罗克珊要心疼坏了……算了算了，你开心就好。”看到那橘黄小猫一脸无辜，莉莉丝将它抓过来蹂躏几下，待它“嘭”的一声消失后才翻身下了床。 才走出房间，她就看到了二楼小小起居室内坐着喝茶的两人，刚刚还在她房间内睡懒觉的小橘猫，此刻正坐在扶手上，呜呜哇哇地朝自己的主人告状。 “早上好玛格丽特，好久不见啊！”莉莉丝一眼就看到了那位容光焕发的鲁瓦斯玫瑰，立刻热情挥手招呼。 玛格丽特笑得掩住了嘴巴，与凯瑟琳对视一眼，才回复这位睡美人，“下午好，莉莉丝小姐，恭喜您拿到了学院杯冠军。” “啊，已经下午了吗，真是失礼了，抱歉抱歉。”莉莉丝嘴上说着，走过来却直接端起茶杯，咕咚咕咚地豪饮完一整杯，她真是渴坏了。 “若是我经历了那样严苛的赛事，也许要睡到第三天呢，何况您不是起得最晚的，我上来的时候，楼下的大厅里还睡着一排呢。”玛格丽特笑得明艳动人，用玩笑化解了莉莉丝的尴尬。 “哈哈，那可真是……”莉莉丝说着话，眼睛却被茶水吸引，凯瑟琳无奈地将自己的杯子也推了过去—— “喝吧，温度正好。” “嘿嘿，谢谢谢谢！”莉莉丝再次端起来一饮而尽，这才终于舒服的喘了口气，将自己摔进一旁空着的摇椅里。 “实在抱歉玛格丽特，昨天的篝火晚会是临时起意，不然我一定会记得邀请你的，我——” “您无需不安，莉莉丝小姐，昨晚的高庭也同样‘热闹’呢。”玛格丽特却并不在意，连忙截断了莉莉丝的歉意。 “噢？”莉莉丝对于昨晚的记忆早已断片，却仍旧听出了几丝言外之意，她在躺椅中翻了个身，八卦地望过来，“什么热闹，能跟我说说吗？” 玛格丽特犹豫了一瞬，就听到凯瑟琳已经开口—— “乔治国王在昨晚遭遇了刺杀。” 莉莉丝“蹭”得一下就坐了起来，“死了吗？” 然后又急忙找补，“啊啊，抱歉，我可没有诅咒别人的意思，就单纯问问……” “并没有。”玛格丽特眼见凯瑟琳殿下对莉莉丝并没有丝毫隐瞒的意思，便索性将昨晚的情况全盘托出，这也是她今天一等到城门开放就专程跑来歌蕾蒂娅的原因。 “莫名出现在天空的绿蛇图腾？光明骑士倾巢而出全城搜捕？”莉莉丝在玛格丽特的讲述下听得一愣又一愣，真是一场好戏啊，她昨晚怎么就喝醉了呢？ “我们推测那应该是某种古老的防护法阵，可能已经许多年没被触发过，所以大多数人对此根本没有印象，我之后会去向学校的老师们请教，看看他们是否有所了解。”凯瑟琳拿走了放在桌子边缘的茶杯盖，它就要被那只小坏猫偷偷推下去了。 “那么——”莉莉丝张开手，给跳到她身上的小橘猫留出位置，胡乱摸着它思索道，“城门直到不久前才开放，你觉得他们抓到刺客了吗？”她问向凯瑟琳。 “应该没有。”凯瑟琳摇摇头，“昨天半夜就已经有几支骑士团出了城，他们至今都还没回来，开城门只是为了平息民众的恐慌，昨晚的行动，让许多人以为要强制征兵了。” 莉莉丝了然点头，然后又忍不住好奇，“谁会在这个时候刺杀国王呢……” 她说着说着，眼神却下意识地飘向了—— “咳咳！”玛格丽特小姐捏住帕子清了清嗓子，她紧张的样子令王女大人忍不住笑出声。 “我猜她不会是唯一一个这么想的人。”凯瑟琳笑得指尖轻敲骨瓷杯沿，鎏金珐琅彩绘的蔷薇花纹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光斑。 “他要是针对你怎么办？”莉莉丝又忧虑上了，无意识摩挲着猫咪炸开的绒毛，某种熟悉的刺痛感在太阳穴跳动。宿醉带来的混沌里，记忆碎片正在重组——午夜篝火跃动的光影中，有条绿色巨蛇在天空中张开大口，盘旋着吞噬星辰。 “所以我近期不准备回高庭，我可不想浪费时间去解释我没做过的事情。”凯瑟琳重新朝空杯子中倒入一杯茶，朝着躺椅那边递过去，语气俏皮，“能收留我一下吗，莉莉丝小姐？” “……啊？”宿醉一场的莉莉丝脑子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听汉娜说，这个假期你们计划去剃刀林，你的探险小队似乎空了些位置……不如由我和蕾拉补上？”凯瑟琳笑着朝她眨眨眼，银月般的灰眸是那么耀眼，闪得莉莉丝无法思考。 “噔噔噔——” 伴着凯瑟琳的话语，脚步声沿着楼梯传了过来，如同欢快的鼓点，只见从莉莉丝醒来起就一直没见到的蕾拉一蹦一跳地跑了上来，像只快乐的小麻雀般朝三人喊道—— “我已经把物资全都采买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第422章 送别鲍比 “凭什么要带她一起啊？你都没问过我的意见！” 通往歌蕾蒂娅传送大厅的长廊上，卢卡斯将自己行囊的肩带拉紧，亦步亦趋地跟着莉莉丝往前走，嘴里还在不停地低声念叨，还试图走到她前面让搭档看清自己幽怨的脸。 “那当然是因为你的意见不重要。”莉莉丝懒洋洋地拨开那颗蓝毛脑袋，走上前去给了已经等在那里的鲍比一个大大的拥抱。 “一路顺风。”莉莉丝拍了拍鲍比厚实的肩膀，当年初识他和肖恩的样子恍如昨日，如今大家却都已经长大了，并且还要各奔东西，莉莉丝莫名有种空巢老人的萧索之感。 “你可要搞清楚，凯瑟琳说了这只是一次提前实习的机会，如果你表现不好，可是有概率被奥兹勒退货的，别给歌蕾蒂娅丢脸。”莉莉丝松开手，将肩头一整包为鲍比准备的药剂甩给他才认真说道—— “……当然，要是为了活命，丢点脸也没什么，好好活着，活着最重要……等我们去找你。” “那时候我至少是个小队指挥官了吧？说不定都是骑士长了，也许你们可以提前练习向我行礼。”鲍比却只是大咧咧地胡乱开着玩笑，换来莉莉丝一拳攮在他胸口。 “噢！我的胸肌，我就知道你一直嫉妒它……” 鲍比揉着胸一脸痛苦地谴责，只是莉莉丝已经后撤将位置让给了其他人，卢卡斯紧接着走上前，也给了他一个熊抱，与他道别后再次跟在了莉莉丝屁股后面。 “饶了我吧。”莉莉丝无语望天。“我们又不是没一起行动过。” “那都是多久前的事情了，何况我们的队伍不缺人……”他却仍不管不顾碎碎念着。 “怎么不缺了？”莉莉丝回看了眼鲍比那边，才刚一放假，他就立刻准备踏上征程了，这会儿同学们都正在和他依依惜别，身边围满了人。“鲍比要去奥兹勒了，他的位置总要有人——” “有人了！有人了！”卢卡斯回手就去捞他最近刚刚认识的异父异母的好兄弟，“我们这里不是有个新来的——诶？人呢？” 卢卡斯回过头，最近与他玩得火热的那个精灵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在那儿呢。” 莉莉丝好整以暇地扬扬下巴指向一个方向，莱瑞尔这会儿正跑到大厅的另一个角落，和刚走进来的凯瑟琳手舞足蹈地聊着天呢。 “看来你的好兄弟也没意见。”莉莉丝忍不住笑。 “唉，叛徒！”卢卡斯看到莱瑞尔那不值钱的笑容，伤心地捂住了胸口。“他才刚进入人类社会，怎么就学会了阿谀奉承那套，看看精灵也没传说中那么超凡脱俗——” “我劝你谨言慎行。”莉莉丝抱紧了剑站进排起的长队之中，准备先帮鲍比占个位置，“你少在凯瑟琳面前阴阳怪气说些有的没的，有人听到了可不会给你好脸色。” “切？谁啊，谁？我又不是第一天受别人的脸色，大不了干一架。”卢卡斯不服气的哼哼，扭过头四处张望。 “低头。”伊恩走到旁边平静提醒。 卢卡斯这才低下头，然后就看到了—— “蕾拉小姐！” 卢卡斯的腰瞬间躬了下去，脸上的笑容比莱瑞尔还要不值钱，弯着身腆着脸就凑到了金主旁边。 “原来您在这儿呢，我刚刚没看到您，当，当然，肯定不是蕾拉小姐的问题！” “哼——！” 蕾拉果然没给他好脸色，将行囊递给莉莉丝看也没看卢卡斯傲然开口，“凯瑟琳殿下的安危本就不需要旁人来操心，就算没有守护者，她也是一位优秀的，足以自保的强大魔法师，而你？你能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我就谢天谢地了。” 说罢她还瞪了莉莉丝一眼，扭头就往凯瑟琳身边去了。 “你还有意见没？”莉莉丝倒是无所谓妹妹连她一起迁怒，她早就习惯了，这会儿只扭头问向卢卡斯。 卢卡斯悻悻揉了揉鼻子，又看了看鲍比那边，自我安慰道，“算了，这就是我们杂鱼炮灰的命运，我的意见不重要，反正……再怎么样也总比跟那家伙一道好。” 莉莉丝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鲍比的身旁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老熟人，是丹尼尔·罗素。 “啊……我还在想你今年是否也会去奥兹勒，有人作伴真不错。”大敌当前，鲍比惊讶之后决定摒弃前嫌，友好地拍了拍丹尼尔的膀子。 “我祖父希望……”丹尼尔青白着脸，含糊地吐出几个字，就又讲不出话了。 周边却无人看出他的情绪，鲍比更是揽着他直接走到了莉莉丝这边替他排好的位置，莉莉丝倒是隐隐看出些什么，她们曾经一次次的交锋，丹尼尔这副样子分明是—— 恐惧。 说起来，他今年报名学院杯了吗？好像没见到他呢。莉莉丝忍不住挑起了眉，这么害怕也还是要去吗？看来罗素家族如今的日子真如蕾拉说的那样不好过，所以才催着子女们一次次地向王女殿下表忠心…… 但是这个人……啧！莉莉丝真是懒得喷。 她扯过了鲍比又低声交代一句，“你少和他凑在一起！”而后便退出了排队队伍。 “下次见！伙计们！”鲍比脸上带笑，眼角却已经泛起泪意，他用力朝大家挥了挥手，而后就拉住那蓝色大门的黄铜把手，消失在传送大厅之中。 “……走吧！”短暂的沉默后，莉莉丝深吸一口气，重新调动情绪拍了拍手。 “我们也该出发了。” 目标，剃刀林。 第423章 剃刀林 剃刀林位于盖亚帝国的西北角，夹在迷雾山脉和安戈洛火山之间，虽然听起来不过是一处其貌不扬的林地，可其规模和危险性却远不止于此，歌蕾蒂娅这边，甚至没有直达剃刀林的坐标，莉莉丝她们先传送到了离剃刀林最近的人类城邦葬影城，才转搭马车朝剃刀林的方向前进。 “又是一帮不怕死的年轻人。”每一个路遇他们的旅者都不自禁在他们背后偷偷感叹。 剃刀林并非因其独特的树木而闻名，虽然它们高大而扭曲，树干上布满了锋利的尖刺，如同天然的刀片，可却并不是剃刀林命名的原由，真正的危险——来自于天空。 “呖——！” 伴着一声尖锐的啸鸣，有什么东西从天空之中俯冲而下，展开的羽翼足足超过四米！它们的喙如同锋利的弯刀，能够轻易撕裂猎物的皮肉。爪子则是它们最致命的武器，如同剃刀般锋利，能够轻松掀开人类的头盖骨。 而这才是剃刀林真正闻名的原因——剃刀夜枭。 它的羽毛呈深黑色，结构也比普通鸟类特殊，飞行时几乎无声，若不是在偷袭时被莱瑞尔一箭射中腿部，它也不愿发出叫声。 这是他们迈入林中后遇到的第三次偷袭，哪怕是守护者们行进中不停地抬头观察上方，卢卡斯还是差点被那些剃刀夜枭掀开了脑壳。 “这帮凶残的家伙，它们就这么喜欢吃人脑吗？”卢卡斯拿举着剑一脸后怕。 “毕竟是送上门的外卖，是你你不要啊？”莉莉丝语气轻松地调侃，迈步朝前追去，她可不愿错过一场好戏—— 年轻的精灵穿梭在剃刀林之间，他的脚步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大部队被他甩在身后，可他却一心朝前跑，灰败的树林之中，跟在后面的莉莉丝只看到那道穿着绿色革甲的身影如鬼魅般闪来闪去，他虽然没有翅膀，却也如同一只自由的鸟在林间轻盈穿梭。 受伤的剃刀夜枭在空中盘旋，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莱瑞尔，它再次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声音中蕴含的魔法能量令所有人痛苦地捂住了耳朵，借此机会，那巨大的枭再次俯冲而下，这一次它的速度更快，爪子如剃刀般闪烁着寒光！ 莱瑞尔咬破舌尖保持清醒后迅速后撤，同时拧腰连续射出三支箭矢，分别瞄准了夜枭的眼睛、喉咙和胸口，但受了伤的夜枭身体仍旧灵活，翻身避开了致命部位，只有一支箭矢擦过它的羽毛。 “加油啊，莱瑞尔！”莉莉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站在后方的坚石上拢着手朝那精灵少年喊去——她可是头一次看到弓箭手的战斗呢，再看会儿！ “好的好的！我会加油的莉莉丝！”莱瑞尔立刻热情洋溢地回应，随即迅速缩向一旁枝杈茂密的林间，躲避开剃刀夜枭的攻击。 夜枭难以钻进林间，愤怒地啸叫着在上空盘旋，天空才是它的主场，此刻是断不可能落地的。 “咔嚓。” 莱瑞尔从几棵大树的另一边冒出头来，故意踩断一根枯枝，发出的响声吸引了夜枭的注意力，它再次将目光锁定在下方的精灵身上，直直俯冲而来。 就在它接近下方猎物的瞬间，莱瑞尔拉动了一根刚刚布置好的绳子，地面突然变换形状朝天上箍去，夜枭被一张由吸血藤编制的大网缠住！吸血藤迅速收紧，试图吸取夜枭的血液。 然而，夜枭的力量远超莱瑞尔的预料，它用锋利的爪子撕开藤蔓挣脱了陷阱，再次挣扎着飞上天，莱瑞尔见状，立即从背后箭筒中抽出一根散发着点点星光的箭矢，对准夜枭心脏松开了弓弦。 箭矢如同一道流星，划破林中的昏暗直击剃刀夜枭胸口，那巨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张开的喙中却溢出光芒，它的身体在空中僵直了一瞬，随后重重地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哇——！”一旁的莉莉丝等人正好目睹的精灵少年弯弓拉弦击杀剃刀夜枭的身姿，莉莉丝忍不住感叹，弓箭手还是很有必要的嘛，带上这精灵真是带对了！ 等凯瑟琳她们走到近处时，就见到莱瑞尔走到剃刀夜枭旁拔出了箭，在确认它死亡后低声用精灵语说，“愿你的灵魂回归母神的怀抱。” “太厉害了朋友！太厉害了！你能每年都来吗？不！你能入学吗？我们可以当同学！”卢卡斯惊叹着走过去揽住了莱瑞尔的肩膀不停感叹道。 “饶了我吧，我真的上够学了！”一身凌厉战意的精灵闻言立刻卸了气场，惊恐地摆手加摇头，俨然十分抗拒！ “你什么时候布的陷阱？也太快了？”莉莉丝观察着那些散落的藤蔓惊奇不已。 “这都是小意思啦！我带了些现成的陷阱道具。”莱瑞尔憨厚地挠挠头，毕竟他之前可是一心想做守林人的，所以没少研究这些东西。 “我能看看你的箭吗？”凯瑟琳却朝他伸出了手。 “当然！”莱瑞尔将箭上的血污擦了擦，递到了凯瑟琳手中，“你是说这支吧？” 羽箭放在凯瑟琳的手中仍旧流光四溢，将她的手衬得更加莹白，一看就十分不凡。 “这是星光箭！”莱瑞尔不等凯瑟琳询问，便主动介绍起来，“这是魔法箭矢，蕴含着星光之力，能够克制像剃刀夜枭这样的黑暗生物，是由矮人们打造的，呃，我也只有这一支……” 凯瑟琳原本在想着什么，听到他这么说，便笑着还给了他，“谢谢，你的箭术真是厉害，莱瑞尔。” 莱瑞尔便又高兴起来，欢欢喜喜地将那根箭重新收回箭筒之中。 “每个精灵都像你一样擅长箭术吗？”露露好奇问道。 “诶？不是的哦！”莱瑞尔摇摇头，“有的人喜欢魔法，有的人喜欢箭术，当然也有人什么都不喜欢，精灵之森能做的事情太多啦，不是每个人都会去练习弓箭的，我知道你们的故事里描写的精灵总是背着弓箭，那是刻，刻……” 莉莉丝挑眉，“刻板印象？” “没错！”莱瑞尔一拍脑袋，“刻板印象！像……就什么都不擅长。”他含糊地带过一个名字，却没人听清。 “谁？”莉莉丝好奇地看着他。 “啊！天要黑了！”莱瑞尔却猛地一指天空！太阳即将落到远处山峰的另一边，确实是到了夜晚了。 “……我们不能再行动了，它们夜晚会变得更难以对付，先把虹光法墙构筑起来，明天继续朝西北前进，放心汉娜，我们一定能找到这些夜枭守护的暗影之核的。”凯瑟琳思忖后做出决定，这也是她们这一行的目标之一。 大家一拍即合，几位法师自觉的走向四个角落，莉莉丝这边却亦步亦趋地跟着凯瑟琳，迎来王女不解的目光，“怎么了？” “你不是来和我们一起探索剃刀林的。”莉莉丝笑得贼兮兮。 吉安娜露露和汉娜已经就位朝她们望来，这边的两人却偷偷咬起了耳朵，凯瑟琳有种自己在开小差的犯罪感，却莉莉丝却不肯放过她—— “你只是路过，你要去西北的西北……” “那边是什么呢？”凯瑟琳无奈，干脆反问起莉莉丝的地理知识。 “呃，这我哪里知道，你们盖亚地图对于领土之外一向一笔带过，说实话我确实没怎么研究过盖亚境外的部分，但是我猜——” 莉莉丝眨眨眼。 “那里是矮人的领地。” 第424章 暗影之核 在太阳落下山头前的最后一刻，虹光法墙终于筑成，听着法墙外传来剃刀夜枭不甘心的呖啸声，守护者们紧张的心绪终于平缓，可以不用再抬头盯着天空真是太好了，他们仰得脖子都要断了！ “呼——” 莉莉丝收拾好了自己的帐篷，走到外面的篝火旁靠着蕾拉坐下伸了个懒腰，听众人讨论起那些夜枭肉到底能不能吃。 “可以吃的！” 莱瑞尔手握几根剃刀夜枭的尾羽，一边小心翼翼地擦着上面的浮灰一边说道，这些羽毛是极好的制箭材料，他征求了大家的同意后，便将它们都收进了自己的口袋。 “味道也不错，就是有点瘦容易塞牙。”他又补充道，“做成肉干的话还不错！” “你这趟出来真应该把你们的课本都带上的。”莉莉丝笑着将一套杯子拿出来，给大家倒上热乎乎的红枣奶茶，“我真是太好奇你们都要学些什么了，一定很有趣！” 莉莉丝发现虽然莱瑞尔没什么心眼，但懂得着实不少，这让她对精灵更加好奇了。 “唉，那你应该上次就跟我说的，出门前我把它们都当柴火烧了。”莱瑞尔闻言一脸遗憾。 “哇，你可真是……学习不好吗？我觉得能当那么久的学生真的好幸福！”露露捧着脸，圆圆的眼睛里满是羡慕，“像我就想一辈子都能呆在歌蕾蒂娅学院里，而且每餐都还能有土豆吃……” 莱瑞尔再次面露惊恐，稍稍挪动屁股试图离这个发出惊世之言的小魔法师远一点，卢卡斯看得不由笑出声。 “我懂了，兄弟，你和我一样不爱看书。”卢卡斯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谁，谁说的！不是的！”莱瑞尔有些窘迫却还是挣扎解释，“我成绩还不错的……” “哈哈，我信，我信！但是人各有志对吧，你向往广阔的天地，想当一个自由的游侠，四海为家！像一个在陆地上的水手一样。”卢卡斯懒洋洋地瘫在地铺上，翘起了二郎腿。 “……游侠？”莱瑞尔却随着他的无心之语，眼睛越来越亮。 ——坏了。 莉莉丝看到他这副模样，顿时有些不好的预感，你不要点开奇怪的职业树啊朋友！你之前不是一心当守林人的吗喂！！ “莱瑞尔，对于剃刀夜枭，你了解的多吗？”凯瑟琳突然走了过来，端起一杯热奶茶加入了聊天。 “唔，就是书本上那些嘛……”莱瑞尔突然被考，却老实地回忆起来，话题一下被从游侠上面扯开，莉莉丝与她对视一眼，忍不住偷笑。 “它们是最凶残的飞行野兽之一，当然啦，他们肯定打不过狮鹫，谁让它们领地意识太强，习惯单打独斗，不像狮鹫那样有族群意识……”莱瑞尔看着火堆旁边，被守护者们一点点拆解开的巨禽说道。 “不过，它们也很可怜——”在一块拆解下来的大鸟腿被架上篝火后，莱瑞尔语气唏嘘。 “可怜？”卢卡斯却无法苟同打断了他，“它们刚刚才试图掀开我们的头盖骨，朋友！不止一次！” “而且你解决它们的时候也没看到一丝犹豫啊……”就连蕾拉都有些受不了他莫名其妙的怜悯之心，在旁边小声嘟囔一句。 “是真的嘛……”莱瑞尔却继续说着，“它们也不是一直都是这副凶残模样的，我以为你们都知道的。” 而对面的几位魔法师闻言却是面面相觑，而后再次看向了他—— “哈？”几个姑娘齐齐出声。 “嘶——”莱瑞尔疑惑地挠了挠头，“这，这个你们也没学吗？看来上学时间太短真的不行，难道精灵的做法才是对的……？你们不是来找暗影之核的吗？” “我们只知道暗影之核被这些剃刀夜枭守护着，但是具体为什么……课本上没说。”莉莉丝坦诚相告。 “暗影之核是一种稀有的魔法结晶，比魔法石还要稀有！根本无法通过人工去获取，只有这种地方——”莱瑞尔指了指天边安然沉睡着的安戈洛火山，“在火山喷发之后才有可能被带出来一些。” “暗影之核能够吸收周围生物的生命力，转化为持有者的魔力或生命力，而剃刀夜枭被暗影之核散发的黑暗能量吸引，并与之形成共生关系，是它们的天然守护者。” “共生？”吉安娜捧着杯子眼中露出好奇之色。 “嗯嗯，你们也看到了，这里的环境其实很恶劣对吧？”这里遍地坚石，地面上全是黑乎乎的火山灰，别说水美草丰的精灵之森了，就连盖亚内陆的大部分地区，也比这里要丰饶的多。 “剃刀夜枭的繁殖异常困难，可如果雌性夜枭将蛋产在暗影之核附近，就能利用其能量加速孵化并增强幼鸟的体质，没有暗影之核，它们几乎无法孕育后代。因此它们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暗影之核不被外来者夺取，可惜……” 莱瑞尔突然叹了口气，“它们毕竟只是飞禽，智力达不到可以预知风险的程度……暗影之核的力量虽然强大，但过度使用会导致持有者被黑暗能量侵蚀，逐渐失去自我，这也是为什么它们活得越久，就会变得越加残暴嗜血，暗元素的侵蚀会让它们一直处于痛苦的暴怒之中。” 莉莉丝了然，不利用暗影之核，这些猛兽几乎无法孕育后代，利用暗影之核，却又从一出生就开始被黑暗之力影响，逐渐变为被本能驱使的魔兽，这无异于饮鸩止渴，确实有点惨了。 “只有死亡才能让它们重回母神的怀抱。”莱瑞尔看着烤鸟腿将手抚在心口虔诚说道，一会儿他可要多吃点。 “所以啊，你也一定要小心使用哦，暗元素亲和的魔法师。”众人还在思索着，却见到那精灵咽完口水，将目光精准地锁定在了人群中一直安安静静听故事的汉娜身上，令她面露惊讶。 “……你怎么知道？”莉莉丝同样惊讶不已，她们这次旅途中似乎从来没聊起过魔法亲和的问题，哪怕这次寻找暗影之核确实是为汉娜，据说那东西可以召唤或控制暗影生物，如影狼、幽魂等等，甚至可以储存一些怨灵。 “我看过了呀。”莱瑞尔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一些小小的精灵魔法，并不难，我只是不喜欢用，不代表我完全不会嘛。” 随即又感叹，“你们人类真是太奇妙了，在精灵的世界，我们几乎只有同一种元素亲和，而你们却可以拥有各种各样的……” 他的手指泛起莹莹绿光，擦过自己的眼角，眼前的世界突然变得五光十色起来，暗元素的黑，火元素的红，水元素的靛蓝，风元素的银白，还有旁边那令人无法忽视的—— “噢，莉莉丝——”莱瑞尔声音恍惚。 第425章 等一切都结束之后再说 “你怎么看？” 夜深人静，多数人已经回到了帐篷中，鼾声此起彼伏，莉莉丝正守在营地边缘，观摩着远处那座安静的火山，就听到背后有脚步声传来，是凯瑟琳。 “唔，我一直都隐约觉得我们歌蕾蒂娅的魔法体系不全，一些基础知识也不够详细，如今通过莱瑞尔得到了印证。” 莉莉丝歪头思索了会儿后回答，“能看得出学院当年是多么依赖精灵的帮助，以至于他们的离开造成了知识的断层，但我们不该固步自封，教材也该实时改进，跟上时代步伐，学生会应该为学生发声，向学校提出意见，但这个由你来说就行了……” “我不是说这个。”凯瑟琳走到了莉莉丝旁边，轻轻呵出一口白雾。 “我是说你，莉莉丝。”凯瑟琳扭头望来，莉莉丝正仰望着天空，弯月映在她湛蓝的眸子中，美轮美奂，成了少女身上最亮眼的饰品。“刚刚莱瑞尔说，你身上的……” “原来你是问这个啊。”莉莉丝后怕地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比赛完了又想拉我回学生会干活呢！” 据莱瑞尔说，莉莉丝身上的元素亲和不止一种，只是木元素的绿光更盛一些，压住了其他的光芒。 “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凯瑟琳观察着好友的表情。 “嗯，西蒙老师曾经透露过一点。”莉莉丝也吐出一口白雾，她回想着当初在弗莱尔庄园静谧的仲夏夜花园中，西蒙老师是如何一眼就挑中了她，并且邀请她入学，他其实也说过的，她有些不一样…… “而且我没做过入学时的元素亲和测试，我后来才知道有那玩意儿。”莉莉丝搓着胳膊笑道，“不瞒你说，当时我还以为自己是关系户来着，恨不得夹起尾巴做人。” 凯瑟琳也笑，“也许因为你是天才，莉莉丝。” “我们两个都这么熟了，就不要说这些虚话了，你知道的，我很容易相信别人，万一当真了怎么办？”莉莉丝连忙摆手，还自嘲了一波。 “我和你说过没有？其实……我以前差点成为神眷者。”莉莉丝犹豫半晌，还是决定和凯瑟琳和盘托出自己的“黑历史”。 凯瑟琳果然面露惊讶，“那可是很难的，要很高的光元素亲和……”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能在没有任何人指导的情况下使用一些光元素，我们当地的牧师很早就将我的名字上报给了教会，所有人都知道我会成为一位神眷者。伍迪，哦，就是我小时候的玩伴，私下里还会叫我圣女大人。” 莉莉丝说着忍不住转过身看了眼守在篝火旁的身影，伊恩正坐在那里静静地望着火堆，似是感受到了她的视线，黑发的少年望了过来。 “那看起来是很高的光元素亲和了，和莱瑞尔说的对得上。”凯瑟琳温声道。 “是啊，直到——”莉莉丝扭回了身，却没了声音。 凯瑟琳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看着她蹙起的眉头，夜风轻轻拂过，撩动着莉莉丝那如绸缎般的金发，如此静谧美好，令凯瑟琳忍不住想，她确实很像那些花车上圣女的模样。 直到什么时候呢？沉默的莉莉丝内心比谁都清楚。 直至她醒来了前世的记忆为止，光元素突然销声匿迹，彼时她认为因为自己的觉醒而失去了神明的眷顾，慌不择路一心想要逃离教会躲避火刑的风险，却一路阴差阳错的走进歌蕾蒂娅，成了如今一位拿着剑的魔法师。 现在她清楚了，光元素并非消失，只是被更加充沛的木元素遮盖了而已。 “我在一年级时就问过卢娜老师，人类身上的元素亲和是否会改变，她给出了我否定的答案。”莉莉丝慢吞吞道。“其实我有预感，这一切都与我的身世有关，我……” 她从没和任何人说过，她是不一样的，凯瑟琳只是知道她身上有些龙血，可她不知道，她只是一缕异世之魂，也许一切的特殊都是因此而产生……要告诉凯瑟琳吗？ 她略带茫然地望向身旁银发的王女。 那眼神令凯瑟琳再次想起莉莉丝酒醉后躲在她身上喊妈妈的样子，令她心中一酸，向前一步拉住她的手。 “你想知道吗？”凯瑟琳温声说着，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着撬开那位子爵嘴巴的一百种办法…… 两个人共处多年，早已有了默契，莉莉丝一看凯瑟琳垂眸瞥向一边的样子，就知道这家伙又开始脑力风暴了，忍不住笑着伸手盖上的她的眼睛。 “歇歇吧，我的王女大人，你要考虑的事情已经够多了。”莉莉丝扯着嘴角，感受着凯瑟琳的睫毛在她手心一扫一扫。 “可是——”凯瑟琳的脸极小，被莉莉丝的手一盖，几乎就只剩下秀丽的鼻尖和嘴巴在外面，随着莉莉丝的话而抿起。 “我知道你这次来绝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因为那个国王碰到了刺杀。”莉莉丝轻声说着，“你来是为了与矮人结下同盟，并为此筹划了很久很久对吧？别再让这些小事扰乱思绪了。” “至于我嘛——”莉莉丝松开了手，“反正现在这体质带给我的全是好处，我只管用，等一切都结束之后再说。” 等一切都结束之后吗……凯瑟琳看着笑得洒脱的女孩，“看来你对我寄予厚望。” “是对我们。”莉莉丝揽住她转了个身，带她看向营地中一个个亮着光的帐篷，在无边的黑夜中，它们是那么的温暖，明亮。 “只要我们一起，有什么做不到的？”莉莉丝臭屁地声音在凯瑟琳耳旁响起。 第426章 姐姐身上真暖和 莉莉丝早上是被一阵突然袭来的冷意惊醒的，有人在黑暗中拉开她的帐篷直接钻进了她的被子，带进来的一身凉气激得莉莉丝打了个哆嗦，而后她听到了一声得意的坏笑。 “你故意的。”莉莉丝在迷糊中任由对方抢过了更多的被子。 “你温度高，被子里暖和，我可不想回去钻冰被窝。”是蕾拉的声音，姐姐温暖的被窝让她发出舒服的叹息。 “你可以不用守夜的，你是学妹，大家本来就应该照顾你……”莉莉丝还是睁不开眼，声音哑哑的，她往里挪了挪，好为蕾拉多让出些位置。 “我是凯瑟琳殿下的守护者，殿下是大家的榜样，身为她的骑士我怎么能拖后腿？而且你们本就不喜欢贵族搞特殊那套，我知道的。”蕾拉低声嘟囔，伴随着窸窸窣窣褪去外套的声音，看来她到底还是听见了卢卡斯出发前的抱怨。 “别在意那家伙说什么，他脑子不好。”莉莉丝在一片混沌中努力张嘴回应。 “我才不在意，我只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成为第一骑士绝不是靠祖辈血脉的蒙荫。”蕾拉一边说着，还在继续朝里面挤——姐姐身上真是太暖和了，龙血也没什么不好的。 “当然，泰勒骑士，我以你为荣，快睡一会儿吧，要天亮了。”莉莉丝从被窝里伸出了手，闭眼摸索着去寻找蕾拉的脸，那张脸也冰凉凉的，如同被霜露浸透的苹果，她将手捂在那小脸上，如同哄凯瑟琳那只小猫一样揉捏了几下。 蕾拉便也十分乖巧的没再言语，没多久就在莉莉丝耳边响起了均匀的呼吸。 只是蕾拉睡得香甜，被闹了一通的莉莉丝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她一动不动地躺了许久，静静地感受着蕾拉冰凉的脸在她手掌中慢慢回温，才终于睁开了眼。 帐篷外已经有了朦胧光亮，有人的影子路过了莉莉丝的帐篷前，那是值最后一班岗的守夜者在给篝火添柴。 外面越来越亮了，百无聊赖的莉莉丝扭头观察起蕾拉，平日里气势凌厉的小姑娘此刻睡得像只小兽，还如此眷恋地扒着自己，看的莉莉丝心头软软，忍不住无声地叹了口气。 昨夜面对凯瑟琳主动提出来的帮忙，莉莉丝再一次退缩了，她终究不够坦荡，仍有一些自己的私心，在这个世界中，除了玛丽，让她感受到最多亲情温暖的便是蕾拉了，虽然平日里她总是时不时就凶自己一顿，可莉莉丝却总是忍不住与这个妹妹亲近，而蕾拉显然也一样。 要是查到最后，她不是自己的妹妹怎么办？她是那么全然地相信着，依赖着自己……当初杰奎琳老师用水晶球做下的预言，所指的又到底是不是蕾拉呢？ 想到这里，莉莉丝没忍住，再次偷偷从戒指中取出了那本答案之书。 “我可没有依赖沉迷，仅供参考，仅供参考……”莉莉丝自己一边无声念叨着，一边小心翼翼地翻开一页，借着微弱的晨光眯起眼看去—— “迷雾不过是被拨乱的群星，终究会被真相点亮为星座。” ——啧! 莉莉丝忍不住咂了咂舌，每次都是这些星呀月啊之类似是而非的话，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缺席了占卜课，才每次都如同看天书一般，要不等找机会，找个优等生问问算了？ 一边这样想着，莉莉丝一边小心翼翼爬了起来，帐篷之外已经有了人声，同伴们陆续起床了，她帮蕾拉掖好被角，悄然退出了帐篷。 篝火附近已经围了不少人的，最抢眼的当然还是莱瑞尔，年轻的精灵一如往常般活力十足，在人群中穿来穿去。 昨夜他们将吃不完的枭肉放在篝火旁的铁架上熏烤，一晚上过去已经差不多了，莱瑞尔这会儿正哼着歌，挨个翻面检查，将烤好的丢进手里的口袋。莉莉丝在一旁洗漱，忍不住被他自娱自乐的快乐感染，只是，她越听越觉得莱瑞尔哼的歌很熟悉。 “你唱的是《勇士长歌》？”莉莉丝从脑子里的曲库中找到了这首歌的名字，那是当初卡尼恩与她在高庭宴会中跳舞时的曲子，不由有些惊讶。 “啊，早上好啊莉莉丝！”莱瑞尔闻言转过头，还递来一片肉干，“嘿嘿，这曲子鼓舞各族英杰联合起来共同对抗敌人，像不像现在的我们？” 这里的一切冒险对于莱瑞尔都是新鲜的，老师们讲述的一切都变得鲜活真实，稚嫩的精灵简直快活极了。 “是有点像。”莉莉丝笑着撕开一丝肉干放进嘴里尝了尝，嗯，确实更有风味了。“但我还是头一次听到歌词，很好听。” 古朴壮烈，振奋人心，如同它的曲调一样。 “……真奇怪。”莱瑞尔闻言脸上露出了怪异的表情，这支歌据传是卓拉大军每次大战前会唱响的战歌，是他们学习通用语的启蒙歌曲，怎么人类反而不学它？ “那你要问那一位了。”莉莉丝示意莱瑞尔转头，凯瑟琳也刚刚醒来，她脸上犹带着一丝倦意，正慢吞吞地和大家逐个道早安，显然还没能成功切换到“王女模式”。 “我也不知道。”听完莱瑞尔问题的凯瑟琳老实摇头，“也许因为那位人王过早离世，人们便不再传唱它了吧。” “噢……”莱瑞尔脸上似懂非懂，又不想被凯瑟琳觉得自己笨，便硬着头皮点头附和，“也是，我记得卓拉似乎与我们的王在同一年离世呢……” 莱瑞尔回想着历史书上的记载，面露唏嘘。 同一年？——才把蕾拉叫醒的莉莉丝刚好听到，脑中有什么思绪一闪而过。 “喂，可以出发了吗，魔法师们？”卢卡斯抱着自己和伊恩的行囊跑了过来，放在了莉莉丝脚下，同时也打断了她的思绪。 “……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就走。” 莉莉丝反手就搭档们的行装都装进戒指，转身拉起仍有些起床气的妹妹，一行人再度出发了。 第427章 这个值钱啵? “唳——！” 在向西北行进许久后，莉莉丝她们终于找到了一处剃刀夜枭的巢穴，巨大的阴影在他们头顶盘旋，因偷袭不成而发出暴戾的鸣叫。 “速战速决！” 莉莉丝迅速做出决策，虽说剃刀夜枭并不是群体性动物，可若是这只闹出的动静太大，会让其他剃刀夜枭知道这里有猎物并且加入夺食大战，对他们可不是什么好事。 蕾拉率先行动，她挥舞着巨剑，乘着凯瑟琳唤起的飓风。猛然冲向剃刀夜枭。巨剑带着破空之声，直劈夜枭的翅膀。 剃刀夜枭显然没想到两脚兽能突然窜至这个高度，它慌忙躲避，还是被蕾拉的剑锋划过胸膛，在蕾拉落地之时，漫天羽毛也随之飘落。莉莉丝忍不住吹了声口哨，立刻收到一记白眼。 夜枭再次发出刺耳的叫声，带来的魔法声波令每个人都面露痛苦捂住了耳朵，魔法师们的吟唱被打断，攻势一时凝滞。 这原本是剃刀夜枭逃跑的好时机，可它竟然只在空中转了个身便再次俯冲，亮出剃刀般的利爪冲向众人。 凶残的巨鸟似乎已彻底疯狂，眼睛中闪烁着慑人红光，残缺的翅膀猛然煽动，掀起狂风卷起地面的尖刺和碎石，朝地面一行人袭来。 只是呼啸而至的狂风碎石才刚到众人面前，竟又猛然转向，朝着始作俑者而去！ 有人往后望去，凯瑟琳的银发翩然浮起，飘荡在空中，风元素早已是她最忠诚的拥趸，有她在，这些风绝不会成为敌人的助力。 就是现在！ 莱瑞尔抽箭挽弓，让箭矢搭乘着女巫的东风，以惊人的速度射向剃刀夜枭，精准的射入它的眼睛！ “呖——！” 巨枭终于在疼痛与狂风中失去了平衡，朝下扑棱着跌去，而地面上迎接它的，是凭空冒出来的强壮藤蔓，它们张牙舞爪，不等巨枭落地就已经在半空中抓住了它。 周围的吟唱声猛然变得响亮，各色光芒变幻亮起，凝聚成法术通通朝被困住的夜枭砸去。 “轰——！” 藤蔓都被几位魔法师的法术威力毁掉，在那之中，夜枭的身体重重地摔在黑色碎石中，彻底失去了生机。 “啧，吃了全套大礼包，虚空兽也就这待遇了吧。”卢卡斯看着那冒着焦烟看不出形状的鸟尸和伊恩感叹道，而后忍不住瞥了后方的凯瑟琳一眼—— 行吧，他必须承认，这家伙实力确实不弱，有这位王女和她的小骑士在，他突然觉得守护者的工作十分悠闲。 莱瑞尔那边却已经爬上了一旁灰褐色的山壁。 “小心一点哦。”露露和汉娜在下方仰着头，看的十分紧张。 这只剃刀夜枭将巢穴建在了山石间隙之中，莱瑞尔没用多久，就观察到了位置所在，原因很简单，暗影之核会吸取附近的光线，那周围看起来会格外灰暗。 “找到了吗？找到了吗？” 等莱瑞尔跳下来时，露露立刻围了上去，比汉娜还要激动。 “喏，就是这个！”就见那漂亮精灵笑眯眯的张开手，朝她们展示一块十分圆润的晶体，众人围上去看，晶体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内部似乎有液态的黑暗能量在缓缓流动，一旁的汉娜几乎立刻感受到了晶体中蕴含的强大力量，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 “听说这东西不止能召唤影狼，还能存储怨灵，对暗元素亲和的魔法师是极大的战力提升呢。”莱瑞尔也凑了过来，和大家一起观察着说道，“对了，那夜枭已经下蛋了呢。” “啊……难怪它宁可战到最后都不肯飞走。”汉娜恍然。 “是啊，它是个负责任的家长呢——”莱瑞尔跟着唏嘘，然后朝身后的兜帽里掏了掏，“所以我把它蛋也拿下来了。” 众人：………… 莉莉丝：……怎么还连吃带拿呢？ “哈哈哈，不愧是我看好的朋友！”卢卡斯第一个笑出声，表达了对莱瑞尔雁过拔毛的欣赏，还凑上去表达着自己的求知欲—— “这个值钱啵？” “呃，不知道，我准备把它——” 卢卡斯眼神热切：“我知道歌蕾蒂娅好几个靠谱的宠物商人，我可以——” “——我准备把它送到圣树之下。”莱瑞尔眼神纯真。 “哈？”卢卡斯傻眼了。 “反正剃刀夜枭没有了暗影之核供给魔力要很久才能孵化呢，等我回去也应该来得及。”莱瑞尔却并不知道卢卡斯的小算盘，还在自顾自说着，“圣树的力量应该可以净化掉它被黑暗侵蚀的血脉，它会成长为一只正常的夜枭。” “哈哈哈！”这下轮到莉莉丝笑了，她挤开了算盘落空的卢卡斯，帮着莱瑞尔撑起布袋子，将鸟蛋放好。 “失算了吧？人家跟你可不一样。”莉莉丝大声嘲笑。 “可，可我们是小队，这种，这种战利品都要和队友一起分的……”卢卡斯还不死心试图忽悠这个战队新人，可周围人却只是笑，没人附和他，大家各自聊着天收拾着战场，气氛一片祥和，除了卢卡斯。 “镪——！” 却突然听到利刃出鞘之声，是卢卡斯突然拔出了剑，猛然朝着莉莉丝和莱瑞尔所在之处砍去！ ？！ 蕾拉提剑就冲了上去，可距离太远了！ “莉莉丝！”蕾拉厉喝。 莉莉丝扭过头时，就看到寒光已经逼近身前，其后是卢卡斯凛然的脸，几乎是瞬息之间，她拽紧了莱瑞尔的领口朝一旁扑去！ “铛——！” 利剑撞上钢刀，发出刺耳的声响。有狭长身影从灰褐色的岩壁上浮现，只探出半个身子，恐怖又怪异。 莉莉丝悚然看着面前的一切—— “敌袭！！！” 第428章 突遇伏击 谁也没有预料到会有这样陡生的异变，莉莉丝胳膊肘接触到地面黑色岩砾的瞬间，一股大力抓紧她的肩甲用力朝后拖去，瞬间将她拽离了原位，而那里如今赫然插着一把闪烁着诡异绿光的细小匕首。 “当心岩壁！” 伊恩拽起莉莉丝，一剑挥开了另一道寒光，而蕾拉此时已然赶到身前，巨剑带着万钧之势向前斩去，一剑斩碎了第三道寒光，巨大的威势令敌人胆寒，包围圈瞬时散开不少，为众人争取了应对的时机。 直到这时大家才终于看清，那些灰褐色的岩壁上竟然浮现出无数鳞片模样的纹路，而最开始与卢卡斯短兵相见的敌人，此刻身上已经褪去了灰褐色的伪装，慢慢变为了鲜艳的绿。 卢卡斯能感觉到脖颈下的脉搏几乎要跳出来，他震惊地看着面前的伏击者，比起莫名其妙的袭击，对方的长相带给他的震撼还更大一些—— 面前的生物已经从岩壁上剥离，他身形接近两米，周身覆盖着墨绿色鳞片，长满珊瑚状骨冠的三角头颅垂了下来，正死死地盯着卢卡斯。 ——这根本不是人！是……是蜥蜴！？ 卢卡斯的剑要比对方的弯刀长不少，一时倒是没落下风，几息之间的交锋后，那巨大的绿色蜥蜴朝后跳去，带着半透明蹼膜的手再次轻松地扒在岩壁上，突然张开了嘴—— “与人类为伍为你带来什么好处了吗？” 芯子吞吐之间，说出的竟是标准的通用语，只是语气冰凉嘲讽。 卢卡斯的瞳仁瞬间紧缩——海神在上，他、他他他他……这大蜥蜴会说人话！ “——是蜥蜴人！”另一边的莱瑞尔惊叫一声，他们是什么时候接近的？太惊人了！ 只见十数只蜥蜴人解除伪装，一个个跳下岩壁不由分说朝小队的众人袭来，莉莉丝的长剑横扫的瞬间，又有三只蜥蜴人从影子里钻出，剑锋斩断了他们手上的蛛丝绳网，腥臭的绿色汁液溅在岩石上滋滋作响，莉莉丝抓住蕾拉的肩膀猛地向后，一柄淬毒匕首擦着后者的发梢掠过。 “小心，他们会影遁！还会用毒！”莉莉丝脸色无比凝重，这些蜥蜴人训练有素，且下手毫不留情，刀刀直击要害，看样子是要和他们死磕了！她们这是终于碰到截道的了？ 凯瑟琳手上亮起洁白光辉，汇聚成巨大光球，照亮了这狭长的山隙，令影子无处遁形，而后无数藤蔓自莉莉丝身旁破土而出，朝着敌人缠绕而去！ “哼！”莉莉丝听到了一声冷笑。 当藤蔓缠上蜥蜴人的身躯时，张牙舞爪的荆棘前端突然凝滞，而后灰白色的石化纹路顺着藤蔓急速蔓延，直直往莉莉丝手上延伸。 “莉莉丝，快松手！”凯瑟琳见状急忙令莉莉丝断开与法术的链接，心下也不由得一惊，这帮突袭者的魔法造诣比她们想象的还要高。 莉莉丝在凯瑟琳出声时便立刻停止了吟唱，灰败的藤蔓被石化凝结在地上，如同新生的艺术石雕，但此刻也成了队友们的阻碍，大家行动变得困难，可那些蜥蜴人却丝毫不受影响，依旧无比灵活。汉娜的守护者便不幸中招，被一个蜥蜴人偷袭成功，伤口赫然呈现诡异的绿色！ “汉娜，快，快走……”搭档的脸色没一会儿便变得苍白，他不敢再动，却仍然持剑挡在汉娜身前。 “在那儿！他们的萨满在那儿——！” 莱瑞尔弯弓搭箭，精灵良好的视力让他最先看清战局的关键，有一个蜥蜴人腰间系着用人类指骨编制的腰链，不停地吞吐着信子，却从不上前！ 他张弓搭箭，箭矢直直朝那里飞出，那只被他点出的蜥蜴人闻声朝莱瑞尔望来。 “——呵，是个傻子。” 在听到莱瑞尔的警示后就直接朝萨满冲锋的莉莉丝和伊恩，同时听到了这句话，但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两人闪转腾挪互相掩护，硬是靠着剑术和魔法杀出了一条路，誓要将这个蜥蜴人萨满率先拿下，为队友们争取优势。 然而那萨满并非如人类法师那般羸弱，莱瑞尔的箭矢还未到他身前便被魔力碾成粉齑，见到莉莉丝与伊恩冲到近处也丝毫不慌，他躲过了伊恩挥来得第一剑，一个转身，巨大粗壮的尾巴朝莉莉丝抽来，那尾巴末端还套着镶有晶石的骨环，抽的莉莉丝那叫一个眼冒金星，直接飞了出去。 “你这也——”莉莉丝挣扎着爬了起来，看着那亮晶晶套满晶石的尾巴，艰难发声。 那蜥蜴萨满望来，眼底满是冷漠与厌恶。 “——太涩了吧。”莉莉丝擦了擦嘴角混合的血水与口水。 这话给那蜥蜴人萨满带来的冲击显然有些大，莉莉丝看到他金色竖瞳中的透明瞬膜眨了又眨，而后再一次发出一声冷哼。 “……真是，恶心的……卑鄙人类！”蜥蜴萨满突然割破手掌，将血液涂抹在尾巴尖的暗色晶石上。 天色似乎瞬间黑了下来。 无数黑气从那晶石上散溢出来，半空中凯瑟琳召出的圣光术明明仍在，可却无法再驱散突如其来的阴影，莉莉丝这才发现，那萨满尾巴上分明就是刚刚他们辛苦为汉娜寻找的暗影之核。 “轰！” 坚硬的岩砾地面突然塌陷成流沙，莉莉丝站立不稳，连忙将剑插进地面，回头一看，不少人已经顺着突然凹陷处的大坑滑了进去，岩砾又小又滑，而那些蜥蜴人却还是如履平地，见状直接放弃了与他们短兵相接，纷纷跃出坑外。 在露露的惊呼声中，六边形石柱从四面八方升起，吉安娜的手掌迸发出璀璨银辉，却在接触到石柱表面的咒文时骤然黯淡。 “暗影共鸣！” 汉娜望着手上的晶体，暗影之核内部的液态能量正在沸腾，与石柱产生诡异的共振波，他们头顶开始凝聚诡异的图腾，是石化之眼！ 蕾拉见状，越过莉莉丝再次朝那个萨满冲去，却见蜥蜴人们齐声发出嘶吼，声波比刚刚剃刀夜枭发出的还要尖锐刺耳，蕾拉与莉莉丝离得最近，耳朵瞬间就淌出鲜血。 可蕾拉还在向前！她拧动身体，巨大的剑刃带着她一齐朝那躲在其他蜥蜴人后方的萨满，以恐怖的威势连扫几人，龙牙堡的冷钢材质特殊，泛着幽幽蓝光，清楚映出了那些蜥蜴人脸上的惊恐，似是没想到这样都仍然有人敢继续冲锋，而在那之后，又一个身影横插进来，以诡魅的速度再次朝那萨满攻去！ “喀拉——！” 在蕾拉扫清障碍之后，莉莉丝一剑砍在了那萨满的尾巴上，骨环应声而碎！ 第429章 真正的目标 晶石碎裂的脆响里，空中即将成型的石化之眼突然扭曲。 露露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火红色的魔法阵在众人脚下绽放，无数萤火般的光点从地脉中升起，在接触到那些柱石时瞬间炸开成点点星火，而凯瑟琳的银发再次飘荡，方圆百米的空气开始高频震颤，这是风暴女巫施展禁术的前兆。 反攻于此刻开始。 “轰——” 根本来不及逃跑，守在塌陷的巨大石坑旁的蜥蜴人瞬间被击飞，重重撞上旁边的岩壁，趴在地上不停地咳出鲜血。 另一边，那蜥蜴人萨满在混战中弯身去捡自己的尾巴，却有人率先扑过来，直接装进了自己的戒指。 “你这个——” 蜥蜴人眼中的瞬膜再次疯狂眨巴起来，俨然对于人类的无耻有了新的认识，毫不夸张的说，莉莉丝从那双小眼睛中看到了至少三种情绪——震惊，厌恶，愤怒，似乎还不止呢。 “噢，莉莉丝——” 卢卡斯摇摇晃晃的凑过来，表情迷幻，“你可能给人类丢脸了，但可没给我们小队丢脸，我以你为荣……” 他嘴唇青绿，俨然已经在战斗中中毒了。 “谢谢夸奖。”莉莉丝说着，脚下再次亮起光辉，直直朝那位失去了尾巴的萨满而去，看来魔法晶石对他的增幅极大，只是谁让这家伙烧包，全嵌尾巴上了，直接被她一锅端了。 可似乎卢卡斯的模样给了那萨满新的感悟，他在躲闪时突然发出了一声人类听不懂的嘶鸣，而此刻还站着的蜥蜴人立刻响应，齐齐扬起三角头也叫了一声。 莉莉丝顿感不妙，拽起蕾拉就往后退，伊恩与她对视后心领神会，也拽起卢卡斯往后跑。 昏暗的空气中，有浓密的绿雾混入了黑影之中，如有生命般朝着有人的地方弥散过去，速度极快，那些有幸躲过了石化了藤蔓，此刻一碰到绿雾，就立刻衰败枯黄，如同被抽干了生命力。 “毒雾！” 莉莉丝一边喊着一边召集大家集合，凯瑟琳心领神会，护盾术的光芒已经在她脚下亮起，在莉莉丝几人一跨进范围内，巨大的护盾带着风旋骤然出现，将众人护在其中。 那萨满不知又用了什么法术，周围的黑影更浓了，混着绿雾如液体般流进小队所在的大坑，在魔法护盾之外游离试探。 “嗷呜——”黑雾中甚至有影狼伺机而动，只等着她们一露头就一口咬上她们的咽喉。 汉娜白着脸扶着自己的守护者坐在了地上，往他口中灌起解毒剂，“这些蜥蜴人为什么要伏击我们，是因为我们抢了他们的暗影之核吗？” “什么叫抢，暗影之核上也没写他们的名字。”莉莉丝怕内向敏感的汉娜有负罪感，连忙宽慰，“我们就是单纯碰到截道的了。” “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先离开？”吉安娜亮起了照明术，护盾之外，已经完全无法视物了，也不知道是他们完全被黑影包裹，还是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唯有狼嚎还在不停响起。 “他们极擅长用毒，不管是武器上还是魔法上。如果持续作战，我们没有优势，解毒剂毕竟是有限的。”吉安娜不自觉地摸了摸胸前的蛞蝓花，眼下的情况怎么看都是直接撤比较好。 “大家别担心，那些毒应该不严重——”莉莉丝帮忙检查着汉娜搭档的瞳孔，宽慰着众人。 “呃，他吐白沫了。”蕾拉嫌弃地声音响起，扭头一看，是卢卡斯。 “……不太严重。”莉莉丝改口，忘了给这家伙灌解毒剂了。 “解毒剂也需要时间发挥作用，再等等看，实在不行我们就……”莉莉丝思索着说道，忍不住看向凯瑟琳，她知道凯瑟琳还有任务没完成。 王女殿下却没任何犹豫的点头，“没错，如果解毒剂效果不好，我们就立刻离开，大家的安全最重要。” 外边的狼嚎渐渐弱了下来，万幸的是，大家做解毒剂时都十分严谨，药剂效果不错，卢卡斯中毒时间不久，虽说吐白沫看起来吓人，却是最先恢复的过来的，他一睁眼—— “那尾巴上的晶石能不能分我一块？” “不能。”莉莉丝果断拒绝，看来这家伙没事了。 “啧，莱瑞尔就是跟你学坏了——莱瑞尔呢？”卢卡斯扭头四处张望，寻找他最好骗的朋友。 众人悚然一惊，刚刚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两个中毒的同伴身上，此刻才突然意识到，许久都没听到那个热情洋溢的精灵说话了！ ——糟了！ 飓风自大坑中骤然卷起，沉重的岩砾如沙尘般扬起又落下，刮得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狂风消散之后，莉莉丝率先从大坑跳了出来。 毒雾已经消散，不停嚎叫的影狼此刻也并没有看到踪影，大坑之外已经空无一人，那些蜥蜴人都不见了，莉莉丝举着光球走到了石壁边缘，捡起了被遗落在地上的箭袋。 那是莱瑞尔的箭袋。 “他们伏击我们……就是为了抓走他。”莉莉丝后知后觉。 原来他们并不是那些蜥蜴人的目标，精灵莱瑞尔才是。 “他们朝西北走了。”伊恩等人检查了地上的踪迹后回来说道。 “……那正好。”莉莉丝将箭袋收进了戒指中，看着走到近处的大伙道。 “走吧各位，多少人来就要多少人一起回去。” 第430章 精灵族古训 “咳咳咳——” 被毒雾毒晕过去的莱瑞尔终于醒来，天色已经暗了，他努力睁大眼睛才发现，眼前不断变换着形态颜色的，似乎是那些岩石，它们似雨点般不断在眼前刷过，才看了几眼就让他更加头晕。 “我们，我们这是还要去哪里啊……”可怜的精灵发出无序的呓语。 “去黑石铎，孩子。别怕，你安全了，我们很快就送你回家。”一个爽朗的声音自他上方传来，令莱瑞尔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他挣扎着要动作，却发现自己原来是被用几根绳子潦草的捆在一个人背上，被带着在岩壁上高速行进，而他在挣扎间赫然发现，这根本就不是莉莉丝他们，是，是那帮蜥蜴人！ “啊？啊？！等，等等！！”莱瑞尔不管不顾地挣扎起来——开什么玩笑，回去？！他们知道自己为了出来有多努力吗！ “别乱动，小鬼，掉下去可是会摔死的！”背着他的那只蜥蜴人格外壮硕些，巨大的尾巴干脆卷在了莱瑞尔的细腰上，令精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的同伴们呢？你们把他们怎么了？”莱瑞尔直觉那些人类不会抛下自己，他们可是好朋友啊！ 此时他们刚好越过一处裂隙，蜥蜴人于岩石上行动的能力惊人，带着莱瑞尔跃过了深不见底的，散发着硫磺味的黑色裂缝，在听到莱瑞尔的话后，最前方领头的那个蜥蜴人萨满率先停了下来。 “同伴……对了，这次走失的精灵有两个。”莱瑞尔的话提醒了他，蜥蜴人脸上露出一丝烦躁，看着莱瑞尔的样子似是有些两难。 “啧，怎么办，是先把这个送回去，还是？”有另一个蜥蜴人走上前。 “如果他们跑了，我们可能很难再找到那些人类了。”有声音提出反对意见，似是想要回头。 “什么走失，我没走失！是我自己来的，我的，我的同伴们呢？！”莱瑞尔犹自挣扎。 这下那些蜥蜴人全都扭过了头，没甚感情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在黑夜中泛着幽幽绿光—— “你说的同伴……不会是刚刚那些人类吧？”失去尾巴的蜥蜴人萨满语气阴森。 “我——” 莱瑞尔才刚要张嘴，那萨满就直接走了过来，失去尾巴的他走去路来有些摇晃，似是不太能掌握平衡，十分滑稽，可周边竟无人想笑，大家皆一脸严肃地看着萨满走过来扒起莱瑞尔的脸左瞧右瞧。 “他们给你焊上奴隶契约了？！”蜥蜴人眼中冒着愤怒的火焰，扳着精灵的脸左看右看无果后，上手就要扒他的衣服继续检查。 “什么啊！”莱瑞尔的汗毛都要炸起来了，声音都带着崩溃了，“等等，蜥蜴人先生，等等！没有！没有契约！” 怎么和这些蜥蜴人说不通呢？！ “我要回去！我不能丢下他们！他们真是我的同伴！”莱瑞尔从背着自己的蜥蜴人身上挣脱开来，想要躲开蜥蜴人萨满的“全方位检查”。 “他们诱拐了你！孩子！你明不明白你的处境！你的同胞在到处寻找你们！” 刚刚背着他的那只墨绿色的蜥蜴人转身抓住了莱瑞尔的手臂摇了摇，想要把这家伙脑子里的水晃出来——未成年崽子就是麻烦！ “才不是……” 莱瑞尔终于确信，他跑出来的消息已经被精灵之森宣扬了出去，就连精灵的盟友们也加入了找寻他的工作。 而莉莉丝她们，似乎被当成了拐走自己的人贩子——这怎么可能呢！人类明明都很友善啊！ 莱瑞尔有心为朋友们辩解，可眼前的这支小队皆是兽人族，而兽人与人类当年持续多年的战争，以及之后的决裂，他从历史书上学的清清楚楚，若是为莉莉丝等人辩解，也太伤害这些盟友们的感情了吧…… 莱瑞尔面露纠结之色，但仍然坚持，“我，我得回去……” “啧，这个年纪的孩子就是麻烦！”他的话被当成了青春期孩子的叛逆举动，蜥蜴人们皆面露无奈，抓着他手臂的蜥蜴人再次弯身，要将他背上去，“走吧，我们先出了盖亚帝国再说，这里不安全——” “我必须回去！”可那精灵崽子却猛地甩开了他的手朝后退了几步，声音愈发激动。 “为什么？”那萨满倒是给了他说话的机会。 “因为——”莱瑞尔急得心脏怦怦跳，若是被他们带回去，他可能此生都没有机会再踏出精灵之森了，少年脑中飞速旋转，最后挣扎着喊出，“我还有一个同伴呢！你们不是知道的吗！” 这话果然令蜥蜴人们颇为在意，那个墨绿色的蜥蜴人停下了靠近的动作。 “你们应该听过的吧？我们精灵族有一句古训——多少人来就要多少人一起回去！” 莱瑞尔越说越有底气，“所以我不可能一个人先走的！我和他一起出来，一定要一起回去，他比我小，我有责任！” “你若是明白责任的意义，就更不应该带着他乱跑，另外一个孩子在哪里？”蜥蜴人萨满沉声问道。 “也在盖亚帝国……”莱瑞尔声音嗫喏，给出了最令人棘手的答案，蜥蜴人们闻言彼此交换着眼神，氛围十分沉重。 “我回去的时候会把他带走的……等过段日子。”莱瑞尔心虚说着，可无人把孩子的承诺当回事。 “也许应该让那群红胡子帮忙？听说他们现在和歌蕾蒂娅有来往。”有人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那座魔法师之城？呵，谁知道他们如今是否已经成了盖亚帝国的爪牙。”蜥蜴人萨满思索着，下意识想要去摸自己的尾巴，却摸了个空，心中不由得更加气恼，当下做出决定—— “不管怎么样，先把他带到矮人的地盘，然后我们再——喂！小鬼！” 却听到那萨满突然厉喝一声，本在议事的蜥蜴人们回头一看，莱瑞尔竟然趁着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刻，自己越过了刚刚那条极宽的裂缝，朝着来时的路狂奔！ 第431章 我是自愿的 “莉莉丝！” 红发的小姑娘赶到队伍最前方，一把拽住了在黑夜中疾行的姐姐，语气十分不好，“你能不能慢点！夜里赶路本就不安全，你以为谁都像你体力那么好吗？” 那些魔法师走得脸都白了，可这家伙一点眼力都没，还在朝前赶路！ “啊，抱歉！”莉莉丝回头看看大家的脸色，连忙道歉，“我，我实在是担心——” “没关系的，莉莉丝。”这些碎石路十分难走，凯瑟琳走得腿肚直抽抽，可见到两姐妹又要闹起来，连忙上前拽住了蕾拉。 “是啊，没关系的，蕾拉小姐，我，我还能走。”露露扶着自己的守护者喘了口气，也帮莉莉丝说着话，“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莱瑞尔，也不知道那些蜥蜴人吃不吃人……” “也许他们口味更刁，所以才只挑走了一个精灵。”卢卡斯顺势坐在了地上，他们白日里又是追踪剃刀夜枭，又是与蜥蜴人大战一场，这会儿实在有些吃不消。 “呸呸呸，真是狗嘴里吐不出——算了，先休息一会儿，大家不要省精力药剂了，该喝就喝。”眼看大家一个个累得头晕眼花，莉莉丝有些愧疚，让大家就地休息，自己走到一边开始吟唱咒语构筑虹光法墙，给大家创建安全区。 蕾拉扶着凯瑟琳走到一处岩石上坐下，可脸色仍旧不好。 “别生气了，莉莉丝只是太过担心朋友的安危，她平日里很会照顾大家的。”凯瑟琳温声安抚着蕾拉。 “……我就是生气这个。”红发的小骑士抿了抿嘴，看着远处的姐姐，虹光自她脚下亮起，照亮了她飞扬的金发，以及旁边默默守护着她的搭档。 “她总是如此在意那些——”蕾拉抿紧嘴巴低下了头，似是不愿让人看到她此刻的表情。 “朋友！”蕾拉语气懊恼，可这些话也只能跟凯瑟琳殿下说说了，“朋友，那些朋友总是最重要的，就连刚刚认识的一个异族精灵，都值得她这样子奔波。” 她并非对姐姐的那些朋友有意见，只是每一次，莉莉丝都在为这些人奔走，就连这次选择来到剃刀林，似乎也是为了队伍里的其他人，她的生活像是一艘永远为朋友待命的救援船，那她自己的呢？ 蕾拉说完又有些后悔，这些幽微曲折的心境，说出来显得她有些小气，太没有骑士风度了！又忍不住解释，“我真的不是嫉妒……” “我知道。”凯瑟琳静静听完，柔声握住了小骑士的手，“我感激你的信任，蕾拉。” “你不希望你姐姐活成朋友人生的注脚，希望她能过得更加自我洒脱，这才是你努力的目标，对吗？”凯瑟琳温声说着，看到蕾拉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我并不是莉莉丝，不能完全理解她的想法，但是……”凯瑟琳思索着措辞，“弗莱尔子爵对莉莉丝的态度连我都有所耳闻……蕾拉，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莉莉丝从小生长的环境。” 蕾拉一怔，没有说话。 “我听说莉莉丝从小是在生母的家乡长大，没有父母管束，自小就在森林中疯跑着长大……”虹光突然暴涨，将附近都照亮了些。 “她和你不一样，也和我不一样，蕾拉。”凯瑟琳看着远处莉莉丝的背影继续轻声说着。“她没有父母的托举，凭着自己走到今天……” “可她现在有我了！”蕾拉低声道，“我们是亲人，她还有你。” “还不够。”凯瑟琳却仍旧摇头，“你知道的蕾拉，还不够。莉莉丝曾经总是想要游离于所有事件之外，就像水面上的浮萍，而如今，她有了各种各样的朋友，那些朋友便是她与这世界链接的纽带，是她扎根于此根基，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她格外珍惜、在意这些伙伴，你能理解的对吧？” 蕾拉沉默了片刻，目光依旧停留在远处的莉莉丝身上，她坐在地上，正和自己的搭档轮流喝着药剂补充体力，虹光法墙的光芒映照在她的侧脸上，显得她既坚定又有些孤单。 “我……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蕾拉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懊悔和心疼。“我一直以为她只是太热心，甚至有些……蠢。” “她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感受世界，但你关心她，希望她能多为自己考虑一些，这也没有错。”凯瑟琳善解人意地安抚道。 蕾拉点点头，“以后我会试着——” “大家休息的怎么样啦？我们得尽快出发，莱瑞尔可能还在等我们。”莉莉丝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令蕾拉的话噎了回去。 ——烦死了！有人真是仗着身体好为所欲为！根本不值得同情！蕾拉再次瞪着莉莉丝不说话。 “嘿嘿，等回去我们吃火锅呀！”莉莉丝不敢直视蕾拉的怒火，转过头动员起了其他人，好在大家都十分配合，灌完药剂就起身准备出发了。 “才刚建好的虹光法墙，能撑一天呢，真浪费……”卢卡斯说着话就跟着莉莉丝踏出了安全范围。 “莉莉丝——！” “干嘛？”莉莉丝回头。 “不是我喊的呀。”卢卡斯一脸茫然。 “莉——莉——丝——！”伴着撕心裂肺的叫喊，一个黑影从前方猛地窜来，直冲冲朝莉莉丝身上撞来，莉莉丝吓得剑差点戳过去，又在看清对方装扮时直接将剑收回了戒指。 黑影跑得满头大汗腿肚打颤，一靠近就直接趴了下去，却还抱紧莉莉丝的腿不放，“我可算找到你们了呜呜呜——” 然后扭头朝着黑暗中喊道，“我真的是自愿的！我就要和她们在一起！” 莉莉丝&众人：“……你在和谁说话？” 而远处的黑夜中，隐隐能望见星星点点的光亮。 “拉斐尔。”墨绿色的蜥蜴人叫了一声蜥蜴人萨满，表情十分无语，“你看出来了吧？” “……嗯。”名为拉斐尔的萨满语气硬邦邦，“他确实不是被这些人类诱拐的。” “他就是单纯的脑子不好。” 第432章 月下对账 “呖——” 夜晚才是剃刀夜枭真正活跃的时间，天空之上时不时传来它的叫声，可那群站立行走的生物此刻聚集在一起数量众多，令剃刀夜枭忌惮不已，只远远的在天上叫嚣不敢上前。 而地面之上，两拨人马在月下对了半天的帐，终于大概搞明白了。 “——所以，确实不是她们将他从精灵之森带走的。” 一个看起来很像沙漠鬣蜥的蜥蜴人再次打量着面前的一帮人类慢吞吞道。 而另一边。 “——所以，你真的是自己偷跑出来的。” 凯瑟琳看着有些心虚的莱瑞尔无奈说道。 “不是偷跑，我，我成年了。”莱瑞尔试图解释。 “还有几个月呢。”蜥蜴人的听力不错，闻言无情戳穿了莱瑞尔，本就不擅长说谎的莱瑞尔脸色涨红起来。 莉莉丝也深觉无语，还以为最近频繁地碰到精灵，是要迎来了两族的破冰时刻呢，搞了半天，是未成年人离家出走！ 她偷偷看了看对面的蜥蜴人，她还当人家是人贩子呢，结果看起来自己这边更像人贩子，顿时心虚地摸摸鼻子，走上前打起了圆场。 “诶呀，搞了半天，都是误会嘛！”莉莉丝干笑着，“我们真的不是坏人，莱瑞尔他是我们的朋友。” 对面为首的蜥蜴人萨满垂下了头，冷冷睨着莉莉丝不说话。 两人沉默对视半晌，莉莉丝终于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从储物戒指中掏出了近一米长的断尾！ “抱抱抱歉，你看这尾巴其实还新鲜——啊不是！我的意思是应该还能接上！”这多尴尬呀，大冬天的夜里莉莉丝都要出汗了。 “哼。”对面传来一声冷嗤，莉莉丝感到手上一轻，是对面的人一把夺过了自己的尾巴。 莉莉丝觑着对面蜥蜴人的脸色，小心翼翼，“那么，误会解除，我们还是各自——” “他还是得跟我们走。”蜥蜴人萨满拿到尾巴也依然没什么好气，脸部的鳞片随着他说话在月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啊？为什么！我只是想和大家一起探险，又不是不回去了！”莱瑞尔闻言就又要去抱凯瑟琳大腿准备撒泼，被蕾拉冷着脸隔开。 莉莉丝纠结半晌，决定还是为莱瑞尔争取一下：“您看，他现在实在不想回去，而且我们也不会去特别危险的地方，他跟着我们很安全——” “莉莉丝！”卢卡斯有些没眼看，走过来戳了戳“不懂事”的某人。 “又干嘛？”莉莉丝看着卢卡斯挤眉弄眼的，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笨死你算了！”卢卡斯翻了个白眼，把她朝自己队伍这边扯了扯。 “你真以为人家纯热心啊？”卢卡斯低声道，“大家都是打工人，都要吃饭的！明白吗？” 莉莉丝：“啊？” “赏金！人家是来赚赏金的！”卢卡斯恨铁不成钢，如果不是为了钱，谁会这么拼，“他们不把人带回去，就白忙活了！” 莉莉丝终于恍然大悟的张大了嘴巴，转头再次看向那些蜥蜴人。 “他必须先和我们去黑石铎，让我们领了矮人的悬赏金再说。”既然被卢卡斯点破目的，那些蜥蜴人也干脆将话挑明。 莱瑞尔睁大了眼：“这不——” “可以。” 精灵惊讶地转头，发现是凯瑟琳。 “我们跟你们去黑石铎。”凯瑟琳第一次朝那些蜥蜴人露出了笑容。 第433章 我们当然得一起了 “哐当——哐当——哐当——” 矿车在生锈的轨道上颠簸，金属轮毂碾过接缝处的碎石，时不时便迸出些暗红色的火星。左侧悬挂的防风灯随着矿车行进左摇右晃，将巨大矿车车斗里挤挤挨挨的人脸照得明灭变幻。 两方人马混坐在连在一起的几辆矿车上，挤挤挨挨得十分窘迫，莉莉丝几次想要直起身看看矿车外面，都总能对上对面蜥蜴人看向自己的直勾勾的脸。 身旁传来触感，露露似乎被他们盯得有些害怕，再次朝莉莉丝这边挤了挤。 “嘿嘿，那个……”气氛实在太尴尬了，莉莉丝决定和对面的蜥蜴人们聊一聊，她试图挤出友好的笑容，可是没人提醒她在那诡异矿灯的照射下，她的表情显得格外怪异。 “——真是多亏了你们带路，不然我们都不知道还有这样的秘密通道。”莉莉丝努力热情道谢。 这并不算客气话，这些蜥蜴人带着她们一路翻山越岭，最后走进深山隘口，要求她们跟着一起进去那看起来如同巨兽嘴巴的山洞，大家虽然心里打鼓，但看莱瑞尔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还是跟了上去，却没想到里面是一处矮人建设的矿车轨道，从那里上车可以直达黑石铎，比走山路要快上不知道多少倍。 “我还是第一次坐矿车呢，真是一次奇妙的体验！” 莉莉丝说着又想坐起身朝外探头，想看看黑洞洞的矿道里都有什么，小队其他人其实也同样满是新奇，也跟着一起朝外探头。 “咯吱——” 生锈的铰链突然尖叫，矿车正好遇到一处拐弯处，车身猛地倾斜，悬挂的防风灯跟着剧烈摇晃，把众人的影子撕成张牙舞爪的怪物。莉莉丝一下撞上身后的同伴，皮甲接缝处的柳丁擦过对方的下巴，刮出三道细长白痕。 “诶哟，抱歉抱歉。”莉莉丝稳住身形朝后看去，伊恩白皙的脸上多处几道红痕，像是猫爪的一样，听到她的话，只是乖乖摇摇头，扶着她再度坐稳。 对面传来几声嗤笑，似乎那些蜥蜴人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人类的吃瘪取悦了他们，这会儿氛围终于没那么剑拔弩张了。 “这些，这些矿车的围栏也太矮了。”吉安娜的守护车心有余悸地说道，他如今只敢老实坐在车板上，生怕被甩出去。 “也许因为这些矿车本就不欢迎你们这些人类乘坐。”一只坐在角落的蜥蜴人稳稳扒着车板，幽幽说道。“它们本来就不是适合人类的尺寸。” “谁说的！蕾拉小姐坐着就刚好！” 莱瑞尔坐在之后的车上，才只听了个大概就立刻大声地为蕾拉主持起公道，矮人明明有考虑人类的呀！ 莉莉丝惊恐望去：闭嘴吧你，不要命辣！ 然而蕾拉却只是闭上眼屏气，沉着脸一言不发。 ——耶？莉莉丝有些疑惑，怎么滴，有脾气只对她发是吧？ “她有点晕车。”岩壁苔藓的磷光忽明忽暗，照亮半空中悬浮的粉尘，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凯瑟琳观察着周围对莉莉丝说道，“你要是不想她吐车里，就别逗她。” 莉莉丝立刻闭上了嘴巴。 另一辆矿车里，卢卡斯却还在与那些蜥蜴人聊的火热。 “你们除了找人还接什么活儿？”卢卡斯一脸兴致勃勃。 “杀人。”对面的蜥蜴人似是受不了这个海民的聒噪，睁开眼冷冷说道。 “唉，这个……”卢卡斯面露苦恼，“没有工作经验的收吗？我学东西挺快的。” 蜥蜴人：…… 它身上的鳞片如水纹般泛起波澜，最后变幻成了与矿车一致的灰黑色，假装自己是一块铁皮不动了，拒绝之意十分明显。 一旁吉安娜的守护者加德纳老实巴交地提醒，“卢卡斯，以后我们是要去——” “又不可能打一辈子，我们的眼光要放长远一点，朋友。”卢卡斯反倒先教育起同伴来，搂住同学的肩膀小声指点道，“你看看他们，你看看，他们的武器和护甲，那些宝石，那些蹀躞带，是叫这个吧？比莱瑞尔身上的还要华丽！” 那些蜥蜴人身上都是好东西，价格不菲，说明这活儿有得挣啊！ “这也太长远了吧……”加德纳干巴巴。 “也是，能不能活到那时候，还得看我们英明的王女大人给不给机会咯！”卢卡斯讥笑一声。 前车中闭眼休憩的凯瑟琳睁开了眼。 隧道尽头传来低沉的轰鸣，矿车内被人带进来的砂砾开始有规律的震颤，一直保持沉默的蜥蜴人萨满睁开了眼睛冷声提醒面前一脸纯真的精灵，“抓稳。” 话音刚毕，矿车前方猛地向下一栽，车内之人皆发生了程度不一的位移，伴着失重感吓出的一声声惊叫，矿车俯冲进了黑暗的螺旋隧道，石壁上降温用的冰冻咒符在高速移动中连成幽蓝色光带，凯瑟琳感到口鼻中灌进的全是硫磺味，不久之后，视线豁然变得明亮，空气也变得炙热。 她们竟在符咒的保护下穿过火山内部。 这样瑰丽壮阔的景象多数人一生都难以得见，就连凯瑟琳也忍不住和其他人一样，直起身子望向下方发出咕嘟咕嘟声的熔岩。 “这世界真是太大了……”身旁传来莉莉丝感叹的低喃，冻结咒符与岩浆热浪形成的温差让车体表面结出冰晶，也就莉莉丝皮糙肉厚还能徒手扒着车板。 “那你可以探险的地方更多了。”凯瑟琳扭头望着她，红通通的光亮照在两个姑娘脸上，宛如刚刚浇铸成的黄铜像，在这逼仄黑暗的地下竟有些神圣感。 “在……在一切结束之后。”凯瑟琳学着莉莉丝的话玩笑道。 “那肯定啊！而且我们要一起。”莉莉丝笑着扭过头。 凯瑟琳面露讶然，她从未想过自己也有份…… “我们当然得一起了。”莉莉丝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虽然没有听到她们之前的谈话，可谁也能猜到一切结束后指的是什么，一旁的露露热烈举手响应，“我吃得不多，还会做饭！” “我也！”其他人陆续响应。 “没问题！我在女巫集会见过一种用空间魔法构筑的树屋，可以随时带着走！到时候我找女巫们定做一个！我们走到哪里就歇在哪里，连旅店也省了！”莉莉丝笑着畅想起来。 “哇！听起来真棒！我可以有自己的房间吗？”卢卡斯从另一个矿车探过半个身子喊道。 汉娜眨眨眼，“你刚刚不是说——” “咳咳，工作什么时候不能做，但是你们这些家伙，我不在的话你们得被人坑多少次？”卢卡斯清清嗓子。 “切——”大家齐齐发出嘘声。 一直没参与聊天的蕾拉面色苍白，终于有些忍不住，“还没到吗，我真的快要——” 与她同一车的大家惊慌起来，莉莉丝喊道，“忍一忍，蕾拉，再忍一忍！我们应该快要到了！” 矿车穿过了岩浆地带，再次驶入黑暗隧道之中，而与矿车那不知疲惫的哐当声一起响起的，还有一车人发出的惨叫。 第434章 小圣树 矿车冲出隧道隧道的刹那，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莉莉丝想象中的车站灯火并未出现，唯有十几尊巨大的青铜巨人在轨道两旁伫立着，每个手中都举着巨大的火盆，将此处照亮。 “啊，这个就是圣战时期矮人们造出来的熔炉守卫吗？”莱瑞尔第一个跳下了车，激动地脸颊发烫，“文献说它们应该都沉睡在……” “欢迎来到黑石铎，这才是真正的地下之城。” 蜥蜴人的尾巴正在发烫，他得尽快找位专业的巫医将尾巴接回去，因此半点不想浪费时间，走在前面做引路状。 莉莉丝扶着面目青白的蕾拉下车，还在一副姐姐姿态谆谆教导，“我就说你平时不要总是耍帅骑马吧，偶尔坐坐车还是有必要的。” “闭嘴闭嘴！”蕾拉额头青筋一跳一跳，泰勒家族的骑士什么时候丢过这种人！ 那蜥蜴人萨满被这帮半大的人类孩子无视，怒气值也是蹭蹭上涨，一脸的不耐，这帮家伙真当是来旅游的了吗！ “能不能快一点，我不是一直有时间和心情给你们带路，黑石铎大路小路无数，你们别以为矮人就愿意搭理你们！”名为拉斐尔的萨满从口中挤出几个字，扭头就直接往前走。 “真的吗？”莉莉丝被激起叛逆之心，拽起了一个地上躺着的家伙，这会让大家才看到，有个矮人就躺在矿车轨道的终点睡大觉。 “干，干嘛？”一个棕胡子的矮人被莉莉丝吵醒，打了个满身酒气的酒嗝，一抬头——嚯！这大高个儿！ “您好，我们想去锻炉王庭，能给我们指条路吗？”莉莉丝露出甜甜的笑。 被打扰了美梦的大胡子十分不爽，说话时大胡子一抖一抖，朝着面前赫然冒出的人类直摆手，“真是可笑，那不是——” “我姓雪莱。”一坛酒被放在了铁轨上，陶器与铁器相击发出泠泠脆响。 “雪莱酒坊的雪莱。” 那棕胡子矮人登时清醒了大半，眼看着那大酒坛在铁轨上放置不稳左摇右晃，他迈开小短腿就扑了上去牢牢抱住。 “那不是——就在那里吗！” 蜥蜴人拉斐尔闻声惊讶地扭过头，就看到负责看守矿车的矮人此刻笑得一脸谄媚，将手遥遥指向一个方向。 “雪莱小姐，我我我真是荣幸，您看到那里了吗？对！那棵红色的大树！您往那个方向走，就是锻炉王庭！” 莉莉丝点点头，她确实看到了，只是…… “这里……”吉安娜走上前，望着远处那巨大的，散发着瑰丽金光的大树，目露惊叹，“这样的地方竟然能长出大树。诶？！凯瑟琳，这个树看起来与你们家族的家徽好像啊！” 凯瑟琳同样遥望着那棵树，却并未应和吉安娜的话，因为她知道，这棵树也许在其他人眼里已经足够壮观，它几乎顶天立地，树冠直接顶到了这座地下之城最顶部的岩板，而后朝附近平铺开来，为这昏暗的黑石铎带来一片金云。 可还不够。 只有凯瑟琳和莉莉丝知道，它与那棵真正的圣树相比远不能及。 “为什么这里也会有……”莉莉丝呆呆地扭头寻找着莱瑞尔，想要精灵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啊，这是我们精灵与矮人友谊的见证。”莱瑞尔走上前说道，“黑石铎建立在活火山附近，曾饱受地动之苦，一次次的迁徙与重建，是我们的母神怜悯他们所遭受的苦难，将圣树树枝折下，插在了黑石铎的土地之上。” 看着那棵树，莱瑞尔更加放松，率先朝前进发，一边对莉莉丝继续说着，“圣树树枝穿透了坚硬的岩石，将树须包裹了整个黑石铎的地脉，令矮人们可以在此安居，那棵树下的铸铁盟誓厅就是在此后建立的，也正是在那之后，我们的矮人兄弟正式加入了圣战盟军。” 凯瑟琳静静听着，面上不动声色，手心里却已经全是紧张的汗水，其他人都在惊叹这棵树的雄伟以及它经历的历史，她却忍不住想，她如今能否拿出相同分量的盟约条件，来说服矮人们再次入局呢？ 如此多数量的人类骤然出现在矮人的王都，道路两旁满是围观的民众，莉莉丝发现不止有矮人，还有不少其他种族，除了蜥蜴人，她甚至看到一个长着兽耳的黑皮少女，正站在大敞着门的铁匠铺门口冷冷打量着她们。 “福福福福福——”莉莉丝瞪大眼睛舌头都激动到打结。 “有点出息吧你！”蕾拉走了一会儿已经缓了过来，此刻看到莉莉丝那差点流口水的样子，连忙拽起她往前拖，丢死人了！ “看来黑石铎是一个多种族混居的地方。”汉娜小声地和露露咬着耳朵，也在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对面。 “我们精灵之森也一样啦，事实上，呃，其实只有盖亚帝国和我们不一样。”莱瑞尔挠了挠头。 “以后都会一样的！”莉莉丝眼神热切地扭头看向凯瑟琳确认着，“对吧对吧？！” 她要福瑞铺满全世界！ “我努力。”莉莉丝的样子舒缓了凯瑟琳的紧张，她笑着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泛着金红光芒的大树随着她们的行进逐渐露出全貌，一直走在前方的蜥蜴人萨满也停下了脚步。 锻炉王庭到了。 第435章 捅娄子了 “真是惊人……” 汉娜喃喃着仰望着前方巨大的宫殿群，在这样深邃的山脉腹地，竟有一座如同神话中才会存在的华丽宫殿，那通天的石柱，那用特殊晶石制成的拱门和石雕……明明这些矮人的身形如此迷你，竟然这般偏爱这种雄伟恢弘的建筑风格，汉娜的眼睛几乎被那些嵌满发光矿石的宫殿顶吸住了，他们是怎么建造的？不可思议。 “真是惊人……” 另一边的莉莉丝也感叹着偏离了大部队，她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脚步，本能般走到了那棵据说是由圣树树枝长成的树下，明明十几人都无法围拢的参天大树，却被称作小圣树，露露她们一定觉得很疑惑吧？莉莉丝想到她们刚刚的表情不由勾起唇角。 曾经在精灵之森中的惊世一瞥，那灿烂的金光让她瞬时就流下眼泪，这会儿她感觉自己的眼眶又开始湿润，真是莫名其妙。 虽说这棵小圣树拯救了矮人岌岌可危的家园，但矮人们对待它明显没有精灵那般慎重，周围除了各式各样的纪念石碑再无其他，大家千百年间早已习惯了它的存在，没人看守，也没有围栏，莉莉丝竟然就这么一步步的走到了大树面前，摸了上去。 咚——咚—— 站在莉莉丝后方的伊恩，只看到莉莉丝的金发突然无风狂舞，面前的少女贴在了大树上，许久不语。 “莉莉丝？”队伍的最前方，凯瑟琳及莱瑞尔已经跟着那蜥蜴人走上宫殿长阶，莉莉丝却似乎一无所觉，伊恩走了过来查看搭档的情况。“你怎么了？” “你……听到了吗？” 莉莉丝恍然回头，手却还放在树表上不舍得放开，好像被吸住了一样，不知道是否因为这棵树长在地下，被地下滚烫的岩浆滋养，它虽然看起来还是树皮的模样，摸起来却有些金石触感，入手还是温热的，就像…… “什么？”伊恩又如往常那般低下了头颅，侧耳认真听她讲话。 “温热的……它好像有心跳一样。”莉莉丝语气恍惚。 咚——咚—— 到底是心跳，还是小圣树体内澎湃奔流的木元素？莉莉丝不知道，她只是感觉到，那股巨大的力量如同擂鼓，一下一下地敲在她的手掌，一下一下地敲响在她的心间。 咚——咚—— 甚至慢慢的与自己心跳达到同样的频率。 小圣树在这地下无风自舞，透出些暗红色的树枝轻轻摇摆，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传播极广，广到凯瑟琳已经即将走进雄伟的宫殿大门，也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遥望。 “她在磨蹭什么？”蕾拉随着王女的目光望去。 “让她玩会儿吧，我们先把正事做了。”凯瑟琳收回视线，目光坚定地继续拾阶而上。 “——喂喂，你俩别玩了！”卢卡斯也走到了小圣树下，看着俩人以同样的姿势扶着大树，忍不住催促道，“快走啊，干嘛呢?” “这树挺暖和的……”莉莉丝喃喃。 伊恩：“……”少年没说话，他摸到的明明是金石一般的冰凉，也没什么有节奏的跳动。 卢卡斯见状也凑热闹摸了摸这棵意义非凡的大树，而后毫不吝啬的翻了个白眼，眼看莉莉丝扒着树皮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他回头看看那些已经变成小小黑点的队友们，急得上前来扒莉莉丝的手，“行了行了，我这辈子还没进过王宫呢！” “你想去又没人拦着你。”莉莉丝不肯松手，手指抠进树皮的裂纹里抓的更紧了。 “饶了我吧，我要是不跟着你，蕾拉小姐不会给我好脸色。”卢卡斯急死了，又不敢真扔下莉莉丝，去抠她的手试图将这“大壁虎”从小圣树上扒下来，“我要进王宫！我要见国王！哦！说不定还有欢迎宴会呢——” 二人在圣树面前一翻拉扯，就听见“喀拉”一声，树下响起齐齐的三声抽气声。 “你你你你你——！” 莉莉丝瞪圆了眼睛，一脸惊慌失措，她手上此刻突然多出来一块黑铁一样巴掌大小的树皮，如同烫手山药在手上颠了好几下才握紧。 “不不不不不是我——！” 卢卡斯更加惊恐，这玩意儿他赔得起吗？！不对！是莉莉丝扒下来的！这女人力气大得像牛一样！不关他事啊！ 这树可是什么精灵与矮人友谊的见证啊！他们是不是捅大篓子了？！莉莉丝捂紧那块树皮惶恐地四处打量，身边的矮人以及兽人来来去去大声谈笑着，暂时没有人发现他们这里的动静。 莉莉丝稳住心跳，一把拉过卢卡斯和伊恩挡在身前，弯身哆哆嗦嗦地将那块树皮重新按回树上，试图挽救一下这破碎的大树，然而当她试图用自己掌握的那点精灵法术来让它修复如初，却发现自己那点精神力丢进去就如同泥入大海，根本就没什么用。 她双腿一软，直接转身就地坐了下去，用后背将那块树皮挤在树上不敢动了。 伊恩和卢卡斯也顺势坐下，过往的矮人们只看到，那些突然冒出来的人类此刻齐齐抱膝坐在小圣树下，像是等待家长来接放学的孩子。 “人类也还是蛮可爱的嘛……”有位女性蜥蜴人趴在自家的柜台前望着那边的三个孩子感叹道，“看看那些孩子，多乖啊。” “我们现在怎么办？”卢卡斯咕咚一声咽下一大口口水，“我是肯定不能去替你顶罪的，我家里还有妈妈和姐姐呢。” 另一边的伊恩闻言抬起了头，“要不我来，我家里没人——” “这是什么值得攀比的事吗？！”莉莉丝瞪他一眼一把将他按了回去坐好。 “那我们在等什么？”卢卡斯控制不住地看向莉莉丝的后背。“等死吗？” “等……等凯瑟琳那边传来好消息。”莉莉丝干巴巴地，也不知道是在对卢卡斯说还是在安慰自己，“要是她能与矮人族重新结下同盟，这，这种小事他们一定会原谅的吧……” 三个人齐齐转头，望向了远处高耸的矮人王宫。 第436章 龙之泪 凯瑟琳独自一人立于一片嗡嗡细语之中，当真正到了这一步，忧思了一路的王女大人内心却放松了下来，筹码她已给出，现在她只等着见招拆招了。 凯瑟琳这般想着，甚至开始有心情观察起了周围。 布满齿轮联动机关的环形大厅内，现任矮人王莫多·蛮锤坐在几百把锤子熔铸而成的高椅上，正在和左右手的同僚说着什么，那椅子极高，凯瑟琳要仰起头才能看到椅背上镶嵌的火山晶石，一想到刚刚这几位矮人族的代表爬上椅子的样子，凯瑟琳忍不住低下了头死死盯住地板，才能避免自己失去表情管理。 她一定是跟莉莉丝学坏了。——喜怒不形于色的王女大人埋头自省道。 “就这些了吗？” 上方的嗡嗡声停了一下，凯瑟琳重新抬起头，矮人国王莫多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水晶镜，这让他看起来更像位学者而非战士，此刻他刚刚将凯瑟琳递来的卷轴一推，似乎对于上面的丰厚条件不感兴趣。 凯瑟琳心中一沉，可那已经是她筹备许久，能拿出的全部了。 “人类的寿命不过百年，却妄想修补千年裂隙？”一位站在侧前方战士模样的矮人将自己的战锤砸向地面，在坚硬的黑曜石上砸出点点火星。 凯瑟琳歪头看去，“我见过您，在歌蕾蒂娅的红枫叶酒馆里，你还全程观赛了歌蕾蒂娅学院杯，对吗？” 所有矮人齐齐转头朝说话之人望去——没出息的登西！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们愿意与歌蕾蒂娅重新结交，不代表我们愿意与所有人类重新结交。”一位祭司抢先开口，声音雄浑如钟，语气十分不妙。 “而且，只是一个王储，又不是真的女王——”角落传来讥笑。 “以卓拉之名。”凯瑟琳扬声道，现场突然安静下来。 “——我并非以碧舍普王储的身份来与各位商谈，而是以卓拉后人的身份，请求昔日盟友的帮助，没有人知道那些虚空兽还有多少，我也不知道我的同胞们还能抵挡多久，一旦奥兹勒陷落，遭殃的绝不只是盖亚帝国，在这片大陆，我们是一体的。”凯瑟琳抬眸盯紧了那位国王一字一句。 “——如千年前一样。” 凯瑟琳的尾音在齿轮咬合的机械声中震颤，莫多王向前探身，再次认真打量着面前的人类女孩儿。 “卓拉的血脉……”他再次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回忆起历史里的故事，“千年之前，当虚空兽将熔火之心第一次熄灭时，是她将战旗插在火山口，那位女王，令人敬佩。” 只是——莫多的手指敲了敲椅子的扶手。 “如果您觉得我的诚意不足，我——”凯瑟琳咬咬牙，试图想出新的有利于矮人的条件。 “我同意。”王座上的矮人王突然说道。 凯瑟琳当即陷入呆滞：她，她是听错了吗？竟然这么容易？！简直难以置信。 “莫多？！”一旁传来一阵不赞同的惊呼，这太随意了！这会加深这帮人类对矮人的刻板印象的！他们的面子呢？！ “——但我认为你并不够了解矮人，也并不了解圣战的历史，碧舍普女孩。”莫多国王却看着眼中漫出喜意的王女继续道。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凯瑟琳与他对视。 “噢，那些英杰，相信我们都是听着他们的传说长大的，我的祖先莫尔斯·蛮锤，更是所有矮人族的骄傲。”莫多忍不住在高椅上晃了晃他的短腿，一想到有外人，又连忙止住。 “但并非所有矮人都有他那样的战力，事实上，少之又少，你看看我们，那些虚空兽低头正好就能叼走我们的脑袋。”莫多张开双手耸了耸肩。 “——所以在圣战之中，我们矮人更多负责战备，打造各种蕴含魔法威力的武器，噢，还有那些熔炉守卫，你们来时看到了吧，它们都是圣战时期的产物。”就连这辉煌的仪式大厅里，都还站着一只那巨大的青铜像呢。 这是凯瑟琳确实没想到的，可思绪飞转之后，她还是不愿放过这仅有的可能达成的盟友，“那也很好了，我可以提供材料——” “不。”莫多国王却突然打断了她，断然道，“你提供不了。” 他指了指墙边举着巨大火盆的熔炉守卫，“你知道它们为何如今沦为摆设了吗？” 凯瑟琳面露迷茫。 “不管是魔法武器，还是这些人形兵器，他们都需要一种非常重要的魔导材料，才能发挥威力。”莫多语气慢吞吞地，颇有些看好戏的意思。 “——那就是龙泪。” 莫多的单片镜下露出怜悯之色。“告诉我，人类女孩，你有吗？” 龙……泪？凯瑟琳在脑海中搜寻起那道遮天蔽日的黑影。 “谁都知道，那两位大人与精灵之森更为亲近。”有人终于反应了过来，嘻嘻哈哈地补充道。“那可是圣战中的英杰！” 凯瑟琳此刻终于明白了，为何这位矮人王答应的如此轻易——说来说去，精灵依然是那座阻断在所有种族之间的山，只要越不过它，其他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凯瑟琳的肩膀陡然泄气般塌了下去，可几秒之后，她又重新挺直了脊背，抬头望向上方的矮人王，“那是我之后要做的事，有您的支持，相信我们很快就能和精灵之森建立起——” “很好的想法。”莫多笨拙地跳下了王座，朝着灰头发的人类女孩走来，“如果当年卓拉没有谋害精灵王艾洛希尔的话，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成功的。” “……您，您说什么？”大厅之内陷入一阵死寂，许久之后，凯瑟琳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说话无比费力。 莫多国王站在她面前，矮小的身躯却散发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单片镜反射着大厅内齿轮转动的微光，看向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怜悯，也有审视。 “人类的野心比任何故事书都精彩，当年，圣战联盟由她建立，最后也因她分崩离析，真是讽刺，不是吗？” 凯瑟琳只感觉到脑袋“嗡”的一声。 第437章 你睡着了吗 “哗啦——哗啦——” 鼻尖总有散不去的隐隐硫磺味，金色的树叶被风刮得沙沙作响，莉莉丝分外喜欢这个声音，闭着眼静静聆听着。 ——等等，为什么有风？莉莉丝重新睁开了眼。 远处依然是雄伟的矮人族王宫，可却比之前看到的要明亮得多，哪怕隔了这么远，莉莉丝都能看到宫殿顶上闪耀的晶石，似乎除了那些散发着金光的树叶，还有阳光洒下？莉莉丝想要抬头看个明白，脖子却好像有千斤重。 嘶——落枕了吗？她似乎只能看向正前方。 可不知是否是因为骤然得见阳光，莉莉丝眼前全是朦胧的光晕，前方的人群像是被一层薄纱笼罩着，他们的笑声和谈话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回音。 ——是谁？那些都是谁？莉莉丝努力眯起眼看，只能隐约看到那边有男有女，有高有矮。他们聊得十分开心，有人笑到前仰后合，几乎歪倒在地。 她看不清他们的脸，那些五官模糊得像是被水晕开的墨迹，只有他们的身影在光影中晃动，就像是与莉莉丝隔了一层水幕。 可他们的笑声太吸引人了，令莉莉丝迫切地想要凑近些看个究竟，却发现脚步沉重无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一步都动不了。 人群却开始动了，他们似乎达成了一致，齐齐朝宫殿的方向前进，声音因距离变化变得更加模糊了，像是风中的呢喃，她想要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却只能捕捉到零碎的片段，像是散落的拼图，怎么也拼不完整。 莉莉丝忽然烦躁起来，她不想再远远的雾里看花了！可为什么一步都挪动不了！他们就要走远了啊！ 也许是因为她的怨念太重，水雾之后的那群人里，似乎终于有人发现了她。一个人影从人群中分离出来，缓缓向莉莉丝的方向走来。 “叮铃——叮铃——” 悦耳的铃声响起，莉莉丝努力望去，走来的人腰间系着一只巨大的牛角号，牛角号上坠着的铃铛随着来人的行进响起，舒缓了莉莉丝焦躁的情绪。 是个女人。 她穿过了那片隔绝彼此的水雾，轮廓渐渐清晰，五官依旧有些模糊，仿佛被一层雾气笼罩，但莉莉丝已经能看到她脸上清晰的笑意，以及她耳朵上漂亮又夸张的耳环。 来人走到莉莉丝面前俯下身，笑着问道—— “你睡着了吗？” “——莉莉丝。” “我……”莉莉丝张了张嘴，却没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 “——莉莉丝。” 视线开始扭曲，像是被搅动的水面，风突然停了，树海翻涌的沙沙声也戛然而止，仿佛整个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面前弯身与自己谈笑的女人突然崩裂为无数光影，莉莉丝猛地睁开眼睛。 “你睡着了吗？” 凯瑟琳将一边的长发挽到耳后，正俯身看着她。 莉莉丝无法作答，她只觉得脑海中轰然作响，耳畔仿佛有千万只蜂群同时振翅，嗡嗡的低鸣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所有的声音，甚至连自己的心跳都变得模糊不清。 “我……”莉莉丝艰难的开口，这次她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她睡着了吗……？ 她发现自己仍在那棵小圣树之下，宫殿依然巍峨耸立，眼前的一切似乎变了又未变，只是那个弯身看来的人变成了凯瑟琳的脸。 她现在真的醒了吗……？ “是不是腿麻了？”蕾拉走上前，伸出长满茧子的手将一脸迷糊的莉莉丝拉了起来，红发小姑娘突然出现，为莉莉丝增添了一些真实感。 “凯瑟琳……”莉莉丝迷茫地盯着凯瑟琳的侧脸，她探查自己时撩开了头发，圆润饱满的耳垂露了出来，看着晶莹可爱。 “你有考虑戴耳环吗？” 不知为何，莉莉丝鬼使神差地问出了这句话。 第438章 一个普通人 凯瑟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而后与蕾拉无奈地对视一眼，莉莉丝又开始胡言乱语了。 “你怎么睡在这里？我以为你去城里玩了。”凯瑟琳眨眨眼睛。 “噢！”莉莉丝罢工的大脑终于回归，她萎靡的脊背突然挺直，猛地窜到了凯瑟琳面前，“你成功了吗王女大人？那些矮人同意了吗？” 凯瑟琳被她的一惊一乍吓得往后仰了仰脸，语气无奈，“好消息——” “太好了！”莉莉丝不等她说完，就抓起了伙伴的手，眼睛滴溜溜泛着水光，一脸的可怜，“我有一个坏消息，我……” 她眼巴巴的将凯瑟琳引至小圣树旁，转过了头去。 诶？ 莉莉丝瞪大了眼睛，背后的大树完好无缺。 ——长，长好了？！莉莉丝迷茫地走过去拿手摸来摸去，却怎么都看不出之前是哪块树皮被她扒下来了。 “你又干嘛了？”蕾拉跟了过来，学着她的样子凑得离树皮极近。 “嘿嘿，没事，没事！”莉莉丝心中的石头陡然落地，管它是不是真长好了，起码看不出来了就行，她扭头就开始对着凯瑟琳傻笑，虽然没能帮上她什么忙，但起码没给她添麻烦就行！ “我也有坏消息。”凯瑟琳又开口，眼中透着迷茫，这趟黑石铎之行，她也根本不知道算成功还是失败，看到莉莉丝投来的好奇眼神，她长长舒了口气，而后学着莉莉丝的语气说道——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 “噢，彷徨的少年……”喧闹的街头，一位雌性蜥蜴人伸出手，抚上了前方少年的额角，她白色的鳞片如同水面般泛起波纹，而后颜色开始变化。 那漂亮的冰蓝色头发像是流动性极强的墨水，顺着少年人的发梢朝着蜥蜴人的胳膊一路蔓延，很快就波及全身，蜥蜴人周身变成了惹眼的冰蓝色，漂亮极了，她自己看来也十分满意，掏出镜子对着自己左看右看地欣赏。 “可以了吗？开始吧开始吧！”卢卡斯一脸期待。 “呃……”变为冰蓝色的蜥蜴人与卢卡斯分座桌子两头，面对面的两人中间隔着一颗放在紫色软垫上的灰色水晶球，听到卢卡斯的话，那蜥蜴人疯狂地眨了几下眼，可见卢卡斯无动于衷，她默了默，终于摆出了架势，将手放在了水晶球上。 那竟是一个占卜师。 “噢，彷徨的少年啊……”还是刚刚的开场白。 “——你是否你是否曾觉得自己被困在生活的泥潭中，无法挣脱？你是否觉得命运对你特别苛刻，总是给你最难的考验？你是否觉得世界对你不公，总是让你承受更多的苦难？你是否曾觉得自己被命运捉弄，总是事与愿违？你是否感到绝望，仿佛所有的光明都已消失……” 水晶球的颜色开始变幻，也可能是被两人的颜色反射，映出些许冰蓝色，如同海上冰川下万年不化的坚冰。 卢卡斯的表情也随着那蜥蜴人占卜师的话越来越激动，恨不得在每个问题后都疯狂点头回应。 “没错，没错！”卢卡斯深觉终于有人懂了自己。 “你是一个……” 蜥蜴人长长的指甲在水晶球上不停地画着圆圈，语气也越来越严肃，她拖长了尾音，探身认真看向对面，语气中包含千言万语——小子，还不懂吗？！ 卢卡斯也向前探身，两个人隔着水晶球，越贴越近，他从未觉得有人如此理解自己，看透自己，太感动了，哪怕她是只大蜥蜴。 “你是一个普通人。” “——哈？” “你是一个普通人。”女性蜥蜴人泄了气，跌回自己的椅背，也不管周遭那个海民的同伴响起的窃笑，无情的继续说了下去。 “普通人都是你这样，感觉命运不公，感觉怀才不遇，呵呵，不然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传说中的英杰吗？” “哈哈哈哈哈哈——！！”这下卢卡斯身后的一帮男男女女终于憋不住，全都笑了起来。 卢卡斯如遭雷击，心碎成无数块，他再次认真看向桌上的水晶球，它根本没有任何变化，那冰蓝色真的是蜥蜴人身上鳞片反射出来的光罢了！ “你，你根本没有认真帮我占卜，女士！”卢卡斯涨红了脸不服气。 “免费算命，只能算到这里了。”蜥蜴人翻了个白眼，将脸上增加气氛的纱巾一把拽了下来，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心中暗忖，都拼命眨眼暗示到那种程度了，这抠门的小子就是不掏钱！ “可，可你说我的头发很好看，想要变成一样的颜色，我都借给你变了。”卢卡斯振振有词地控诉，蓝色的发梢一跳一跳。 “是啊，所以你赢得了一次免费算命的机会，你的同伴都没有呢！”变为冰蓝色的蜥蜴人女士更加理直气壮，不掏钱还想要她认真占卜，现在的小孩真是想得美。 卢卡斯无言以对。 “但你可以付费重新占卜一次，远道而来的客人，我预感今天我会遇到与众不同的人物。”蜥蜴人语气再次变得蛊惑，颇有些预言家的神秘气息，“也许就是你呢？” “那还是算了，谢谢您。”卢卡斯立刻从凳子上起身，掏钱的？不玩。 “——喂，各位！”莉莉丝在街头朝人群喊来，“吃饭时间到咯。” 免费的饭？来了！卢卡斯转身第一个朝莉莉丝那边跑去。 “哼——”那位蜥蜴人女士今日开张失败，不爽的将一块紫色绒布盖回到水晶球上，对着那背影喊道，“你到底是畏惧窥探命运，还是畏惧面对真相呢，小鬼？” 然而少年头也没回，似乎根本没听到她的话一般。 第439章 表面盟友 “那些矮人竟然不管饭吗？我们好歹大老远来的，还把莱瑞尔送回来了。”卢卡斯将盘中的食物一扫而空后咂了咂嘴，咸了点，难怪那些矮人爱喝酒，不然也太齁了。 “莱瑞尔是不是要走了？唉，我觉得有他能一起探险真好。”露露闻言面露不舍，那么漂亮的精灵她还没看够呐。 “可我们也没办法一直一起探险啊，我们会开学的，到时候没有人陪他，他会很孤单吧，而且他的家人一定也很担心他。”汉娜小口咬着面包说道。 小姑娘们齐齐叹气，十分遗憾。 “——你说什么？！”长桌另一边却陡然传来莉莉丝的惊叫，她猛地起身，咣当一声就撞到了头顶悬挂着的灯台。 “诶哟！”灯台是铁制的，又被烛火烤得滚烫，莉莉丝捂住脑袋控诉，“这灯也挂的太低了！” “是你太高了。”蕾拉一把将她拽回了座位上，这是矮人的地盘，人家挂那么高的灯干什么？ 莉莉丝却顾不得反驳，震惊地朝凯瑟琳确认，“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确定吗？人王卓拉杀死了精灵王艾洛希尔？天呐！那些英杰怎么这么——” 莉莉丝简直不知如何形容。 她声音不小，可酒馆里实在太热闹了，所有人都在大声谈笑着，莉莉丝的声音被淹没在酒杯碰撞声里，除了凯瑟琳无人听到，简直是谈论辛密的最佳地点。 凯瑟琳神色晦暗，却仍旧点了点头，她完全理解此刻莉莉丝的震惊，刚刚她得知这一信息时的行状不比莉莉丝强多少。 “精灵王艾洛希尔在亡故前亲口说出了卓拉的名字，矮人们当时正好在场，是唯一的见证者。”凯瑟琳盯着盘中的餐食低声道，她其实仍不愿相信，怎么会是这样，怎么可能是这样？在精灵之森中她明明看到了那些英杰迎战虚空的壁画，他们团结一心，奋勇向前……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不该是这样的……凯瑟琳心中钝痛，有些说不出的难过。 “可，可怎么感觉莱瑞尔并不知情呢？”莉莉丝惊讶完后疑惑地眨眨眼，那精灵少年看起来对人类毫无芥蒂，甚至有些奇怪的滤镜。 “也许是因为他们仍旧肯定卓拉在圣战中的功绩，选择为这位人王留下最后的颜面，毕竟，没多久后她也离世了。”凯瑟琳脑子中一团乱麻，胡乱猜测着，她想起莱瑞尔那永远热情洋溢的笑容，心中无端升腾起愧疚之情。 “——莉莉丝，还是让莱瑞尔回家吧。”凯瑟琳低低说着，她此刻有些不知道如何面对那样赤诚单纯的少年。 莉莉丝讶异地看向凯瑟琳，“你干嘛？” 她突如其来的一问让凯瑟琳面露茫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恕我直言，我们作为年轻一辈，就连父母那一辈的恩怨矛盾都没能力调节吧？你应该明白每一代人有每一代的难题。”莉莉丝完全转过身，直面凯瑟琳，说出的话也令王女大人无法反驳。 “所以，你为什么要将千年前那些精灵与人类的恩怨也背在自己身上？你又没参与其中，有什么好愧疚的？”莉莉丝将酒杯塞进了凯瑟琳手中。“如果都按你这么想，我们岂不是每个人生来背负原罪？” “可我毕竟姓碧舍普……”凯瑟琳抓紧了酒杯，莉莉丝果然还如以前一般敏锐，看透了她的情绪。“而且，矮人虽然同意了与我结盟，可提出的条件却是我必须取得精灵族的首肯，带回龙泪，届时矮人族将全力支持我的计划，否则一切免谈。” 啧，那确实有点麻烦了——莉莉丝苦恼地皱起眉头，如果矮人国王所说的是被掩盖起来的真相，那凯瑟琳的忧虑不无道理，精灵族不会因为几句话就放下千年的仇恨，而矮人虽与人类没有直接矛盾，可明显与精灵更加亲近，也不会轻易卷入这场纷争。 周围响起一波更加热烈的喧哗声，有不少人叫好起哄，大家纷纷转头望去，有喝大了的矮人不知何故爬上长桌扭打了起来，旁边一群人吹着口哨看热闹，还有一个留着黑色山羊胡的矮人将平底锅当鲁特琴抱进怀中，醉醺醺的试图将它弹响给这些斗殴者助兴。 这些家伙活得可真是恣意又胡来，莉莉丝的烦恼被他们这样单纯的快乐冲淡不少，转过头看，凯瑟琳脸上的忧愁也淡了许多。 “我们与矮人现在好歹也算盟友了对吧？虽然只是表面盟友……”莉莉丝划着叉子思索道，“但反正还有时间，我们再呆几天，多了解了解他们，也许对于日后和精灵打交道能带来什么灵感呢？” 凯瑟琳点点头。 “嗝，吃饱就困。”另一边的露露已经打起了哈欠，众人也都吃得差不多了，正好顺势退出了鸡飞狗跳食物与酒杯齐飞的酒馆。 “难怪他们的餐具不是木头就是银的！”吉安娜捂着脑袋一路小跑出酒馆感叹道。 “我刚刚下意识地在想打架要扣多少学分。”身为学生会学习部的元老汉娜笑道。 “二十分！我知道，有次我和鲍比跟其他人打赌，打到了训练场外面就被你们学习部的人逮到了。”莉莉丝在前面揉着肚子回应道。 走在前方的露露闻言登时停下脚步，她抬头想要看看太阳，才想起如今是在地下，想起曾经的伙伴，露露吃到土豆带来的快乐消散不少，她忍不住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鲍比现在适应的怎么样了……” ………… 鲍比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领口里全是冷汗。 营房内夜间也留有灯火防止意外情况，长长的大通铺上睡了有十来个人，这会儿鼾声此起彼伏，但由于太累，谁也吵不醒谁，各自睡得香甜，鲍比小心翼翼地朝左手边望了一眼后迅速收回了目光，犹豫了一瞬后，还是悄悄地下了床。 一掀开厚重的双层棉布帘，鲍比便被呼啸而来的北风刮得一个哆嗦，好在今晚月色还算明亮，将雪地映得白茫茫一片，他裹紧了衣袍在门口站了站，毅然朝外面走去。 “鲍比。”身后突然有人叫他，声音无比阴森，令鲍比猛地一颤，不敢回头。 “咯吱——咯吱——” 有人踩着雪从背后一步步靠近，如芒在背地感觉令鲍比再也无法忍耐，他猛地转过身，对方也停下了脚步。 “你去哪里？”来人语气平静，与他在夜色中静静对峙。 “丹尼尔。”太冷了，鲍比的牙齿都在打颤。 “你看到了是不是？”丹尼尔的眼中带着平静的疯狂。 鲍比没有说话，他突然有些想念那些伙伴，也许卢卡斯说得是对的，虚空兽才不是最可怕的东西，真正可怕的，是人。 第440章 不是你，就是我 两天之前，奥兹勒第一防线，金沙前哨站。 “啪嗒。” 一块污浊的抹布被丢进了水盆中，丝丝缕缕的黑紫色氤氲出来，没一会儿就污染了整盆的水。 寒风呼啸，细小的雪花变成了粗粝的磨刀石，快要将人的脸皮磨下来了，盥洗抹布的人如今也学着前辈们蓄起了胡须，似乎这样就能暖和点，只是一伸手还是忍不住被冰凉的水激得龇牙咧嘴。 寒风卷来了前方了呼喝以及虚空兽的嘶吼声，法术的辉耀不时闪耀于空中，他身旁不时路过从哨所外撤回来的伤员或力竭的魔法师，脸上满是疲惫与血迹，看起来无一不狼狈。 他们需要帮助——糊满冰碴的大胡子焦灼的站起身。 “鲍比！” 然而他的动作立刻被自己的长官发现了。 “——做好自己的工作！新兵！”指挥官路过时一巴掌拍在了鲍比的后脑勺上，力气大得令他一个踉跄。 他的工作吗？鲍比握紧了抹布，冻疮让他的手指像一根根快要烂掉的胡萝卜，滑稽极了，他已经来这里快大半个月了，而在好不容易来到第一战线后，他能做的最接近战场的工作就是——为石像鬼们清理身上的污渍。 鲍比回过头，曾经熟悉的面孔如今整齐又沉默的伫立在他身后，它们彻夜战斗，身上皆是虚空兽粘稠的血液，若是不及时清洗干净，第二天便会影响它们行动，而且虚空兽嗅觉灵敏，浓重的血腥味会令虚空兽提前发现空中石像鬼的踪迹。 “为什么不用清洁术呢？”鲍比想起自己刚开始问出的傻问题，引来其他人的哄笑。 “为什么不用清洁术呢？”队长阴阳怪气地学舌，而后引他往魔法师们休息的帐篷望去，里面的人个个目光呆滞，神色萎靡，就算好一点的，说话也有气无力，抱着药剂瓶一口接一口。 “他们每天的精神力根本来不及完全恢复，全靠药剂吊着，这点活儿我们自己就能干了对吧？”队长看着鲍比羞红的脸没批评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去继续安排工作了。 鲍比想到这里，重新拿起毛巾在石像鬼身上刷洗起来。 巨大的石像鬼在白日里巍然屹立，脑袋望向东海岸的防线，虽然看着青面獠牙十分凶恶，可谁都知道，他们是最可靠的同伴，是传说中的夜游神。 可夜游神曾为自己剥过核桃呢，想到这里，鲍比忍不住想到同伴们的脸，要是她们知道自己如今真的只是打杂的，不知道会不会嫌他不争气？ 想到这里，鲍比更加气闷，他的手指在寒风中几乎失去了知觉，但仍旧用力地擦拭着手下的石像，像是泄愤一样。 “用这个，蠢死了！”一根长长的硬毛刷被塞进了他的怀中，鲍比抬头望去：“琼学姐——” “我说过了，叫我队长！还有，别拿这副模样看着我，做好自己的工作！”琼这会儿没什么好气，说话之间白雾喷吐，“你才几岁？就急着来送死？让你来第一防线已经是破例，非要到墙外才算参战吗？” 她指了指远处，第一防线与第二防线的规格完全不同，这里耸立的是真正的石头城墙，绵延不断一眼望不到尽头，每到冬日，战士们还会在城墙上一遍遍浇水，凝成一层冰面，进一步阻碍虚空兽的攀爬，听说光是建成这墙便掏空了奥兹勒多年来的所有积蓄。 鲍比默了默，他知道队长的话并没有错，当初他请求凯瑟琳时，可是说了哪怕做个后勤兵都要来的，可，他觉得自己明明还能做得更多，而且—— “可他呢，琼——队长。”鲍比到底还是没忍住，也朝城墙指去，这些天他在下面清洁虚空兽时，总是忍不住望向石墙上的身影。 “为什么丹尼尔可以战斗在一线，他是和我同届的守护者。”鲍比有些不服。“他可以的话，我也可以的，我有对战虚空兽的经验的！” “你这小子！他又不是第一次来了，罗素家族的骑士团也在这里，而且。”琼努了努嘴，“人家的哥哥看着呢，但我可没功夫照看你！” “我不需要——” “这不是学校，新兵。”琼的语气陡然变得冷肃，“这是战场，我说的话是用来服从的，不是用来顶嘴的，等你学会这点，再跟我谈下一步吧！” “……是！”鲍比沉默片刻，挺直腰杆大声回应。 “这还差不多。”琼没再多话，挤开他就朝高墙走去，贾思琳正在大门那边等着她，她们将在下一次石门升起时外出迎敌。 鲍比将硬毛刷放入木桶中浸湿，再次开始给石像鬼们清洗起来，只是他的眼光，还是总忍不住望向高墙上那两个黑点。 …… “丹尼尔！”安德烈一把拽起堂弟的后领，将他朝后拽去，避开了失了准头的魔法辉光。 “这些家伙真是乱来。”安德烈检查了眼丹尼尔，“你还好吗？” “……没事。”丹尼尔如今也满脸的胡子，这真是极好的遮掩，他小心地看着那石墙上清晰的血色爪痕，那分明就是虚空兽的，若是有机会，它们甚至是能爬上来的…… “太好了，你可不能出事。”安德烈闻言松了口气，他早已适应了这里的环境，脸粗糙的不成样子，再也不复当年的贵族骑士模样，“我们家族还要靠你我呢，丹尼尔，你要尽快成长起来。” 安德烈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以作鼓励，而后低头关注墙外的战局，等下他们还有一场硬仗，魔法师精神力耗尽便只能撤退回防线后，高墙大门将要打开，人员接替是最危险的时候，他们的任务便是掩护上一批的部队撤退。 “我吗……”丹尼尔喃喃，有些不可思议。 “祖父的腿断了，据说现在一直跟随在国王陛下身侧的，是梅特涅家族的那一位骑士，我不知道你是否听说过他，但是那一位在光明骑士团中也是出了名的……强悍。”安德烈在法术爆裂的震荡中低声道。 “第一骑士只剩下虚名，罗素家族已经不复当年的荣光，局势动荡，我们要为了家族站出来，如今能担得起这样的责任的，只有你我了，丹尼尔。” 丹尼尔站在安德烈的身后，看着堂兄的背影许久不能言，北风刮过，丹尼尔握住剑柄颤抖不已。 底下传来整齐的口号，守城人员正齐力打开厚重的石门，法术轰鸣声变得更急更频繁，前一批人要撤退了！ 就在这时，前线凝结不散的黑雾突然顺着北风直直朝着高墙的方向卷来，而与黑雾一同奔袭而来的，是更多的虚空兽！ 它们似乎看到了大门打开，竟然齐齐反扑，借着黑雾的掩护转瞬之间便抵达了城墙之下，前方的魔法师们大多已无精神力，而后面的还未赶到战场，局势登时有些混乱，一阵激战后，战线被压至高墙之下！ “别慌，是小兽潮，援军一定马上就到了！”感受着手下城墙发出的隆隆震颤，安德烈握紧了剑转身，“我先去支援，你——” 一双手猛地推来，安德烈话都没说完，就朝后跌去，高墙上有雪有冰，湿滑无比，他茫然间试图抓住凸起的石壁，却仍旧徒劳，年轻有为的骑士仍然握紧着剑，仰头跌出了城墙。 “嘭”的一声响，丹尼尔觉得仿佛是巨大的钟锤砸在自己脑中那样响，原来人跌落时能发出那样大的动静，他惊慌地朝下方激战中的魔法师和守护者看去—— 他们正在边战边退，无人发现自己的动静，反而因为这里跌落了新鲜的血肉，有数只虚空兽被吸引，为正面战场分担了火力。 “能担得起责任的，只有你我……”丹尼尔站在了刚刚安德烈占据的位置朝下望去，正好能望见堂兄茫然的面庞，只是下一秒，他便被数只虚空兽淹没，再也看不见了。 “不是你，就是我。” “咔哒。” 硬毛刷滑出了手跌落在地，鲍比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他，他是不是看错了……？ 第441章 奥兹勒不会忘记 “不，安德烈，不——” 这波兽潮动静实在不小，要不是克莱尔殿下带着援军赶来支援，指挥官甚至已经考虑放下厚重的石门，将危险阻隔在外，万幸一切都还来得及，只是伤亡不小，有人在众人面前哭嚎，抱紧着兄长的残躯不肯松手。 鲍比努力挤开了前面的人，终于来到了人墙最前方，再次目睹了他噩梦中的场景。 魔法引燃的烈焰将地面周边一圈的雪都融化蒸腾，附近一片水汽，众人沉默地为离去的人最后整理着仪容，然后将其丢入火焰之中，火焰扭曲几下之后，遗体便没了踪迹，这个人从此便从世界上消失了…… 鲍比捏紧拳头，狼狈地扭头避开，便看到火焰边上最吵闹的那群人，丹尼尔似是悲伤过度失了理智，抱着被捡回来的堂兄残躯，不愿让人们将他丢入火中。 鲍比心中惊疑不定——他是不是看错了?那里毕竟是高墙上，又那么远，也许，也许只是错觉，他对丹尼尔存在偏见…… “好了，丹尼尔。”前来支援的公爵长子克莱尔走过来拍了拍丹尼尔安慰道，“坚强起来，没有兄长在前面，你就不是孩子了，明白吗？” 丹尼尔怔然的抬头，眼眶通红一片。 “奥兹勒不会忘记，罗素骑士是这片土地上的英雄。”克莱尔沉声说着，将丹尼尔的手一点点的掰开，下方的身影血肉模糊，头颅扭曲的垂下，俨然已经断了，“他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了，现在，让他的灵魂回归平静吧。” 丹尼尔不再阻拦，眼睁睁看着克莱尔殿下将安德烈的残躯从自己身侧拽走，与其他人合力丢入了火焰之中。 “轰——” 火焰激烈动荡，再次提升了些高度，丹尼尔紧绷的肩膀骤然松懈下来，多日来无暇打理的胡须激烈的颤动起来，他的脸像是控制不住一样，神经质的抽动起来。 ——他在……笑吗？一直观察着他的鲍比忍不住再次往前走了几步，对方却察觉到了人群的变化，锐利的眼神陡然朝自己射来！ ………… “你看到什么了？”夜色之下，丹尼尔又问了一遍。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丹尼尔。”鲍比裹紧了身上的棉袍，努力平稳语调。 城墙之上灯火游移，那是巡逻的战士们在巡查着夜间的防线，城墙之下，那些夜游神早已起飞，此刻不知道去了哪里，雪夜中只有两人在静静伫立。 “你这两天总是在看我，鲍比，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鲍比立刻摇头否认，却又感觉突兀，急忙解释道，“我只是担心你，丹尼尔，你毕竟刚刚失去了亲人。” 太冷了，棉袍是他临时披上的，根本不够暖和，鲍比冻得哆嗦，说话都带着颤音——丹尼尔比他想得还要敏锐，他真得总是看他吗？ 雪地上突然安静下来，远处有队伍路过，前往前方仍旧灯火通明的指挥大厅，克莱尔殿下如今还停留在金沙前哨站，大家多的是工作要与他商讨，队伍路过二人时只匆匆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丹尼尔眼看着路人走进指挥大厅，才再次开口，他并未回应鲍比的关心，“大晚上，你要去哪里呢，鲍比？” “我去方便。” “厕所在那边。”丹尼尔歪了歪头。 “这边比较亮堂，我习惯走这边了。”鲍比也不知自己为何要解释，面对丹尼尔，他如今总是心生恐惧。 雪夜下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你，你还有事吗丹尼尔，我要憋不住了。”鲍比咬紧牙关。 “是吗……看来你不需要帮助，那你快去吧。”丹尼尔后退几步，作势要退回营房之中。 鲍比转头就走，果真是朝着厕所的方向前进，只是他借着城墙上的光亮走了许久后，在厕所门口忍不住再次回头—— 丹尼尔还站在原地，哪怕已经看不清五官，鲍比也知道，他还在直勾勾看着自己。 一股冷意自后背直窜至后脑勺，鲍比猛地转回了身。 他，他也许并没有看错！那天城墙上的是—— “当啷！当啷！” 城墙上的黄铜钟猛地被拉响，在寂静的夜空传播极远！指挥大厅中的克莱尔猛地掀开帘子走了出来，就看到城墙上的哨兵边拉响钟绳边朝下方嘶吼—— “兽潮！大兽潮——！” 第442章 大兽潮 激荡的钟声在夜间显得如此刺耳，聒噪又不知疲倦，哨站内里顷刻之间就沸腾起来，鲍比感受着脚下的隆隆震动，他分不清那是来自墙内还是墙外，可随着求援的魔法烟花窜天染红半天天空，他看清了城墙上哨兵那惊惶的脸。 ——是大兽潮，还是夜间！ 鲍比艰难穿过步伐匆匆的人流，回到营房中迅速的套上铠甲拿上武器后，城墙下的魔法师和守护者们已经集结起来，登上城墙迎接第一波汹涌的兽潮。 寒风如刀，刺骨的冷意几乎击穿了厚重的铠甲，幸运女神今日似乎并不站在人类这边，夜间作战本就没有优势，寒风一过，连星月也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夜晚变得更加黑暗，唯独剩下城墙上的火把在风中摇曳。 突然之间，光亮再次自天空凝聚，变幻成长矛的形状，照亮了巨大的蝠翼，而后被握着它的家伙猛地向下投掷，如同一支硕大的光箭直直射向下方的黑雾！ 刚刚发出预警的石像鬼再次出手了。 “轰——！” 像是神明朝着地面泼洒下一缸炽热的铁水，光点溅射之时防线外骤然被照亮了一大片，一只虚空兽在奔袭中被光矛直接击穿身体钉在地上，发出痛苦愤怒的吼叫。 石像鬼的进攻既像向导又像警报，为所有人标明了进攻方向的同时示警：敌人已经很近了！ 光明术带着尖利的啸鸣飞致空中骤然炸开，照亮了一大片视野，虚空兽的身影在黑雾中若隐若现，它们的眼睛闪烁着幽绿的光芒，远远望去如同一片连接起来的幽幽鬼火，看到的人无不心悸。 低低的吟唱声四起，城墙之上是魔法元素跃动带来的罡风，在虚空兽冲到更近的距离后，火球，冰箭，雷电在空中织成一片绚烂的光网，通通朝着地面上的怪物砸去。 爆炸声接连响起，无数虚空兽被炸飞，死伤一片，可众人还来不及松一口气，黑雾之中，奔出了更多的虚空兽，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朝前进发！ 爬上城墙的克莱尔心中骇然，握紧剑柄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太多了，今年似乎更多了，这究竟是虚空兽面对连年防线前压的反扑，还是只是……它们繁衍出了越来越多的子嗣，才能如此不分白昼黑夜的前来骚扰。 可这位年轻的将领脸上并未透露分毫，他的声音一如往日沉稳，大声喊道，“守护者注意掩护！求援已经发出，我们只需要再撑一会儿！” 话音刚落，他突然感觉眼角光亮一闪，扭头望去，登时瞪大了眼——遥远的天边，又一抹红光冲天而起，窜至黑云密布的夜空之上经久不散。 那是……金沙前哨站的西边是……嘲颅海湾哨站所？那里也遇到了危险？！克莱尔惊疑不定，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又听到了旁边人的惊呼，他顺着一些人的视线又朝东边望去，又有一道红光冲天而起，那里是母亲近日所驻扎的领航鲸哨站。 克莱尔的心重重一沉，今晚竟有三个哨站同时遭遇兽潮！ 可不管此刻内心是如何的焦灼，克莱尔的脸上依然看不出分毫，这位碧舍普公爵的长子立于高墙之上，努力稳住防守的节奏，“魔法师们注意距离，不要让它们靠的太近！小心这些鬼东西踩着尸体攀上来！我们可要成为今晚第一个解决兽潮的哨所，然后大声的笑话那些磨叽鬼，明白吗！” “明白——！”此刻只能掩护在魔法师身旁的守护者们大声回应道，哪怕他们知道这不过是提升士气之语。 鲍比站在城墙下，这会儿能做的唯有等待，听着那些虚空兽的咆哮由远及近，如同潮水般涌来，他的手心全是汗——那些学长们能顶住吗？他们能等到援军吗？ “轰——”防线外的最后一道魔法阵陷阱被触发，虚空兽被魔法轰飞，血浆飞溅足有几米高，崩裂的血肉落到雪地中，竟快速的被同伴分食而空，兽潮的缺口再次消失了…… 石墙之上弥漫着绝望的气息，在它们不顾魔法阵的威力强行越过最后一道防线后，所有人都明白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同胞们！拿上你们的武器！” 鲍比抬起头，是那位克莱尔殿下拔出了剑，高举过头顶！ “——我们不能让他们突破这面墙，第一防线绝不能破！”克莱尔厉声喊道，语气透着决绝，他看着城墙之上的魔法师们，他们在吟唱咒语的间隙，拧开药剂拼命灌下，不敢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 “——我们得为魔法师们争取时间，也得为其他哨所争取时间，请相信你们的搭档！现在，所有守护者跟我一起，准备迎敌！” 克莱尔的声音夹杂在北风之中，站在石墙下的鲍比并不能听清楚，可他却听到了城墙上齐齐的回应，以及—— 门边再起传来整齐的呼号，那扇沉重石门上的机关此刻正在被守卫们拧转，鲍比瞪大了眼睛。 “学，队长，队长！” 鲍比追上了从城墙上下来步伐匆匆的琼，女孩的眼睛依然如当初夺得学院杯时一样明亮，只是更加锐利，此刻她睨了一眼鲍比，步履未停。 “队长，我愿意出战！多一个人总比少一个人强！”鲍比的心跳如擂鼓般剧烈，他知道，这是他等待已久的机会，他终于可以出城战斗，证明自己并非只是一个打杂的新兵。 “跟上。”琼拔出背后的双匕，直视着前方缓缓打开的城门，那些腥臭与焦糊味立刻飘了进来。 “它也许会是你卓着功勋里的绚丽开篇，也可能是你葬礼上的几句悼词。”琼望着那远处那一对对幽幽绿光，头也没回的说着。 “希望之后还能看到你，新兵。”琼说完这句话，便在克莱尔的引领下冲了出去。 ……………… 黄铜绞盘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十二架龙骨投石机同时扬起铁木长臂，工兵们将半人高的双耳陶翁填入皮兜，翁口用浸满火油的麻绳死死封住。 “放！” 指挥官大声呼嗬，令旗落下的瞬间，士兵们用松明火把将翁口的绳结点燃，而后斩开了绞盘机关，投石机绞索咆哮般的震颤，燃烧的麻绳在夜空中划出十数道螺旋状火痕，划过鲍比的头顶，如流星般坠向高墙之外。 第一个陶翁在鲍比前方近百米处爆裂，地面瞬间腾起一片火海，配合着照明术将防线一片一片的点亮，鲍比感觉自己终于看清了战场，同时也看到了前方乌泱泱一片的幽绿瞳孔，仿佛永夜中燃烧的磷火。 再也顾不上其他，鲍比将剑拔出了剑鞘，随着前方的战士们一起朝前冲去！ 剑刃劈开浓稠黑雾，金属与口器相撞迸出瘆人声响。这些通体紫黑的虚空兽似乎根本不知何为后退，哪怕身上还燃烧着火焰，也要直直的朝人类的兵器上撞来！ 火光照射之下，琼的匕首在兽群中划出银色弧线，精准刺入每只怪物的关节，那是能限制它们行动的唯一办法。 “保持阵型！” 克莱尔的吼声穿透战场。年轻将领的斗篷已染满血污，剑锋所指处，魔法光辉接连炸开，魔法师们在城墙上构建起冰霜屏障，暂时遏制了左侧缺口涌来的兽群。 石像鬼再次投掷光矛，炽白轨迹照亮了令人窒息的场景——数以千计的虚空兽正在分食同类尸体。鲍比突然明白为何兽潮永无止境，这些怪物竟能通过吞噬快速恢复，被魔法炸碎的残肢转眼就成为活体军粮。 鲍比奋力将长剑捅入一只虚空兽的咽喉之中，而后用力拔出，紫黑色的血液滴滴答答落入积雪之中，虚空兽仍旧没死，贴脸的尖啸声震得人耳膜生疼，只是它继续前进时，被后方的魔法师用魔法击中，才终于跌倒不动了。 靴子陷入混着血水的积雪，铁锈味混着内脏的腥臭扑面而来，鲍比的激动胜过了恐惧——他成功了，他真正的，真正的杀死了一头虚空兽！ 这是极大的鼓舞，少年人再也不知何为畏惧，带着蒸腾战意朝另一只虚空兽斜劈过去。 “不要用蛮力！”琼的双匕在火光中画出银色十字，面前的虚空兽脑袋几乎完全从脖子上脱落，也拯救了鲍比卡入虚空兽结实筋肉中的剑刃，她似乎对这个勇敢的学弟还算满意，大声吼道，“关节也是弱点！限制行动，为魔法师争取时间！” “是！队长！”鲍比也大喊着回应！ 琼再次如同一只展开羽翼的鸟儿跃入兽群之中，每到一处，必有虚空兽的痛苦吼声响起，鲍比跟随者琼的脚步，不断的挥舞长剑，直至剑刃一侧几乎完全卷了起来。 可……还没结束吗…… 鲍比握着剑的手因脱力而变得颤抖不止，身处战场之上，他看不见弥漫的黑雾中到底还有多少虚空兽，可他已经因为力竭和失血眼前一阵阵发黑。 援军呢？难道其他几个哨站的情况比他们还要遭吗？ “守护者收缩防线！”克莱尔的半张脸似乎被虚空兽的血液侵蚀严重，几乎能看到下巴上的骨头，就在刚刚，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一位黑甲骑士在刚刚被咬破咽喉，拖入黑雾中消失了踪迹，克莱尔双目血红，却顾不得其他，眼看头顶城墙上凝聚起了巨大红光，大型魔法已然要成型，便立刻呼唤众人后撤。 火焰风暴在之后便应声落下，数位魔法师共同吟唱着，控制着那风暴卷入了虚空兽群中，焦臭味裹着黑雾冲天而起！近百只虚空兽被卷入那狂暴的火焰中无处躲避，传来凄厉的惨叫。 整片战场被映得如同炼狱画轴，那些着火的虚空兽仍在奔逃，仿佛地狱来客，直至城墙近前才终于失去了生机，但虚空兽的冲锋愈发疯狂，燃烧的同族反而成为了它们照明的火把，引领着它们继续冲锋。 鲍比的后背撞上城墙时，才发现自己已被逼到绝境。 ——他还是太想当然了。鲍比呼出一团团的白雾，有些控制不住地在脑中跑起了人生跑马灯。 他今天杀了几只虚空兽？八只？十只？他应该没给莉莉丝她们丢人吧？肖恩他……会怪自己太笨吗？他还是低估了奥兹勒的凶险程度，在学校中适应的魔法师与守护者协同作战模式，根本是美好幻想，因为魔法师根本就不够，东海岸太长太长，分配到各个哨站的就那么多人……露露她们以后可怎么办呢？ “重装队！上铁荆棘！”——克莱尔朝城墙上喊道，数十名守护者扛着带倒刺的钢栅在魔法师的帮助下跃下城墙，用身躯筑起最后防线，鲍比被琼推着加入人墙，感受到身旁同伴温热的血流过自己手背。 而琼在此刻突然抬头望向了墙头上的贾思琳，多年同行的搭档此时并未心有灵犀地朝她看来，而是仍在闭眼凝神吟唱最后的咒语，火光照耀之下，琼清晰地看到贾思琳的黑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雪白。 琼用力眨了眨眼，重新看向前方的兽群。 “一定会有援军的！”身为队长的她努力鼓舞着士气，她用力撑起沉重的钢栅，似是根本感觉不到小腿已被腐蚀见骨，“只要再撑一会儿！”她朝着附近的战士们再次喊道。 当天际线渐渐泛起白边时，铁荆棘栅栏已扭曲成废铁，鲍比的剑断成两节，手上的铁荆棘成了他最后的护盾，他发出最后的怒吼，用力朝前顶去，绝不让虚空兽越过自己冲上石墙！ 天空中奋战一夜的石像鬼，此刻突然停滞在了空中，它望了望下方一片狼藉的战场，只是片刻便做下了决定，鲍比突然感觉天上亮起一片比朝阳还要璀璨的光团，而后猛地朝下坠去。 石像鬼彻底崩解前发出了最后一击，魔晶碎片触地时化作暴雨般的光矢，将兽潮中央清出百米空地，一向一往无前的虚空兽此刻都明白了何为畏惧，冲锋的势头陡然变慢，不安地朝后嗅探。 “不……”鲍比声音颤抖。 哪怕他并不懂魔法，也立刻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 ——那只石像鬼……夜游神，真正的死去了，在黎明到来之前。 第443章 援军 剩下的虚空兽不多了，这是反攻的最好时机！ 克莱尔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带着残存的守护者发起反冲锋，鲍比跟着跃出掩体，看到远处的琼后仰压低身体躲过一只虚空兽的扑击，同时将它的腹部撕开了两条巨大的口子。 他弯身捡起了不知是谁遗落的佩剑，再次冲了上去，只是在剑锋刺入虚空兽后，突然有另一把剑横劈而来！ 似是有所觉般，鲍比勉强后仰避开，可对方剑术精妙，剑刃擦着他的下巴划过后，利刃翻转，斜刺进了他盔甲侧方的间隙，鲍比只感到刺骨寒意一闪而过，而后便是滚烫的液体喷涌而出。 “你……”太阳迟迟不肯升起，扭曲的心理便着阴暗疯狂滋生，在远离火堆的战场一角，鲍比撞在了早已废弃的拒马上，看着这个共事五年的战友眼中翻涌的恶意，比虚空兽的幽瞳更令人胆寒。 “你疯了吗，丹尼尔？”鲍比捂住胸前伤口，不知道下一刻虚空兽的袭击与丹尼尔的冷刀哪个先到，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我只是想帮忙。”丹尼尔甩掉了剑上的血，他是借着放下铁荆棘的时机进入了战场，从那时起，他便早已下定决心——鲍比绝不能活着回去。 “……我不需要。”鲍比能一直屹立在战场上全靠一口气硬撑，此时突然遭遇变故，他感到无力感如潮水般蔓延全身，却仍然咬紧牙关死死盯住对方。 “就是这个眼神。”他人的惨叫以及虚空兽的怒吼成了最佳掩护，丹尼尔在奥兹勒并非没有进益，海上刮来的冷风令这个罗素家族的有力继承者心脏越来越轻强大，也越来越冷硬，他看着鲍比，眼中没有丝毫惊慌与愧疚。 “这几天你就是一直用这个眼神看我的，鲍比。”丹尼尔轻声说着。 鲍比大口呼吸着，口中呛出了血沫，他不知道被丹尼尔刺中了哪里，说话已经越来越艰难，“是你，是你干的……” 真的是他，是他亲手将自己的堂兄推下了高墙，推进了虚空兽群中，他真的没有看错。 “如果你不总想着去找克莱尔殿下告发，我真的很想顾及同学情谊，鲍比，我们没有恩怨，我一直很欣赏你的努力。” 丹尼尔似乎没有继续进攻的意图，这样的伤已经足以让鲍比丧失行动，接下来的事情交给虚空兽来解决就好，这样便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 “秘密……秘密不会永远是秘密。” 鲍比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歪斜下去，他的牙齿早已被血染红，为了说话不得不拼命吞咽血沫，他努力抬头看向那个面无表情的人—— “会有人知道的……莉莉丝会知道的。” 不知这个名字到底是给丹尼尔带来了多大的阴影，他的瞳孔不受控制的收缩几下，却仍旧面不改色，最后甚至露出了他招牌的，那鲍比熟悉的矜贵笑容，“每年守护者新兵存活率不足五成，鲍比。” “那些家伙也许会为你哭一场，可很快就将没人记得你了，而我也许会给你鲜花呢。” 他说着话，朝战火密集处退去，将鲍比抛在了无人在意的角落，高大的拒马挡住了的视线，眼力再好的人也无法窥探这里发生的一切。 “吱嘎嘎嘎嘎——” 游离在战场边缘的虚空兽被血腥味吸引，借着黑雾的掩护匍匐前进至鲍比近处。 少年这会儿已经无力动弹，他歪倒在污浊的泥地里，满脸脏污，唯有眼皮勉强半阖，正眼睁睁地看着虚空兽越来越近。 没有人看到倒在拒马下的他，琼此刻正被三只虚空兽缠住，疲于应对，虚空兽嘴里那特殊的腥臭味已在眼前。 他真的给伙伴们丢脸了呢——鲍比感受着巨大的兽首垂下来开始撕扯自己身上的铠甲，它们总是从心脏开始进食。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鸣叫声，有人抬头望去，是一只本不可能出现在东海岸线的巨大成年枭兽，它朝着战场俯冲而来，钳起琼面前的一只虚空兽便飞向高空，再将其重重摔下。 丹尼尔感到眼角亮起绿芒，他猛然转头，带着绿色光芒的箭矢流星般划破黑暗，呼啸着直直朝着战场一处黑暗角落射去！ 那里是——丹尼尔的心重重一沉！ 鲍比只感到眼前突然一阵熟悉的气息——莉莉丝？ 他睁开眼，正好看到一支被绿芒包裹有手臂粗细的箭矢破空而来，精准射穿了面前虚空兽的头颅，巨大的力道直接让它外向一旁钉入地面，当即没了性命。 是莉莉丝吗？鲍比努力的想要抬起脖子，却只看到一道黑影如风一般掠过，拽走了散去光芒的箭矢，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便朝着虚空兽最密集而去，她轻盈的在拒马之间起落，脚尖却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天空之上的枭兽砸向地面后便消失不见，反而有一只巨熊突然出现在兽潮深处，与那些虚空兽厮打在一起，一口咬下去便血肉飞溅。 那是……援军吗……？ 城墙上皆已精神力枯竭的魔法师们，茫然地望着突然出现在战场上的一群陌生人，他们身形颀长，行动矫捷，与其说是参战，倒不如说是收割。 奥兹勒何时有了这样的一支队伍？ 指挥官克莱尔也不知道，他只知道面前突然隆起数道荆棘编织的绊索，将冲锋的虚空兽群掀翻在地。有身影自荆棘中扭转出现，他们脸上带着半截榉木雕刻的鹿首面具，摇晃起手中铜铃，那声音竟然让虚空兽群出现了片刻僵直，有人趁机拉弓，三棱箭镞贯穿眼窝的闷响接连响起。 而后天边漫起的绿色符文，迅速凝结成圈，开始像雨点一样落下，一碰触到虚空兽，便令其发出痛苦的嘶吼，虚空兽的血液带有腐蚀性，可此时此刻，它们反而被魔法腐蚀，皮肉大片大片的脱落。 兽潮开始溃散，海岸线上终年不散的黑雾仍旧翻滚着，却再也不见有新的虚空兽出现了。 “殿下，那是……？”有人茫然地望向克莱尔。 有人蹲到鲍比面前，召出一团绿光，包裹住鲍比的同时照亮了自己那尖尖的长耳。 “精灵……” 在这熟悉的木元素跃动中，鲍比心下一松，终于失去了意识。 第444章 证据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鲍比同学。” 平日里人来人往的指挥大厅中此刻只有零星几人，丹尼尔披上了厚重的毛皮大氅背对大门，一字一句慢吞吞地说道。 “——我从小便在家族的磨炼中长大，学着拿起长剑战斗，就是为了如今能为帝国，为奥兹勒做出贡献。”丹尼尔的双手撑着抵在地上的剑刃，藏于厚重的毛皮下，无人看到他颤抖的小指指尖。 “你嫉妒我，从入学时就嫉妒我……这是人之常情，鲍比，我早就习惯了，毕竟我们身份不同，起点不同。”丹尼尔语气沉沉，似是十分疲惫，“可这会儿不是构陷战友的时机，鲍比，这里是第一防线。” “胡说！我才从来没有嫉妒你！”鲍比简直被他倒打一耙的表演震惊得无以言表，“你有什么可嫉妒的，你从来都比不过莉莉丝，也比不过伊恩，甚至比不过卢卡斯——” 话题越聊越偏，丹尼尔心头划过快意，语气仍旧不变，“你的诬陷过于离谱，早知道这样，我也许不该将你从战场上扛回来。” 才从昏迷中清醒没多久的鲍比脸上显出诧异，是他吗？他将自己扛回来的？这怎么可能？ 身为鲍比队长的琼，此刻坐在侧方的椅子上，看向丹尼尔的眼中带着审视，“确实是他和我一起将你扛回来的没错……” 可琼当时撤退时，是先看到了丹尼尔一声不响的走向一旁，她怕这人出事跟了上去，这才发现了昏倒在拒马下的鲍比，当时这个人……手里是不是拿着剑来着？ 鲍比情绪激动，“就是你，是你在战场上——” “说话要讲证据。”丹尼尔似乎也因为被冤枉而动怒，语气变得激动起来，“那是我最崇拜最亲近的堂兄，他是罗素家族的骄傲，我怎么可能会害死他，而你，你说我在战场上伤了你，那么多的人，谁看到了，还有，你的伤口呢？！” 鲍比只觉得全身的血都涌到了脑子，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捂住了胸口，当时战场上的冷风透过那血洞不住的往身体里钻，他想他永远都忘不了那种感觉，可等他从昏迷中醒来，那伤口已经没了！ “是，是一个精灵治好了我！”鲍比简直绝望了，他宁愿精灵的治愈法术效果没那么好，哪怕给他留个疤痕呢！ “那些精灵，对！那些精灵一定知道！他们可以给我作证！”鲍比的话一喊出，丹尼尔的胡子抖了抖，阴着脸没有吭声。 这话令在场知情的人都沉默了下来，那些精灵吗？可是—— “他们已经离开了，鲍比。” 此时距离兽潮已过两天，克莱尔脸上的腐肉已被清掉，恢复的差不多了，只是这半边脸没有胡子，看起来有些滑稽，他疲惫地搓了一把完好的半张脸，看着场下对峙的两人回想起前日。 前日的战斗对于所有人都像做梦一样，当海岸线上裂开第一道金虹时，精灵们如同神兵天降，拯救了这岌岌可危的战局，帮助他们守住了城墙。 晨光之中，本就高大的精灵投在焦土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与那些折断的荆棘，开裂的盾牌和半融的虚空兽交织在一起，仿佛这边伤痕累累的土地正在自行编织新的希望图腾，克莱尔看得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他踉跄地向前朝他们靠近。 “退后！” 脸上围着面罩的女精灵直接朝他拉开了弓箭，威慑克莱尔不许再上前，语气冰冷疏离。 身后的巨熊叼着一副相对完好的虚空兽尸骨踱步到精灵中间，丢在了地上，而后变为了人形，看着他们的祭司将其收集起来。 “你们，你们不能将它们带出奥兹勒！”克莱尔看出了这些人的意图，急忙出声阻拦，“它们身体中可能仍然有兽卵——” 然而那些不速之客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地面汇聚起绿色的符文，整具兽尸被突然冒出的地衣包裹成了茧，然后在那带着鹿角面具的祭司手中消失了。 “你们能让被污染的土地长出植物……”克莱尔后知后觉，他不顾冷厉箭尖的威慑，还想要继续上前交涉，对方却已经动了。 “嗡——” 轻轻地嗡鸣自克莱尔脚下响起，而后在晨光下泛起淡淡光芒，他意识到这是什么，急忙开口想要阻拦，“等等！请等一下！” 面前的一群人，连带着那些被他们装走的虚空兽尸骸，通通不见了，身后的欢呼声自高墙阵阵传来，精灵们却已带着战利品消失在晨雾中…… 克莱尔按住抽搐的半张脸，新肉再生的麻痒感折磨着他的神经，这么多年了他仍未习惯——为什么，那些精灵出手帮助了他们，却又一声不响的离开，这代表什么呢？ 想到这里，他重新看向了面前的两人。 “我相信——”克莱尔盯着鲍比慢吞吞开口，丹尼尔只感到冷汗正顺着脊椎往下滑，身体再也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我相信丹尼尔阁下不会做出那样的事的。”克莱尔无视鲍比惊愕的脸继续说道，“罗素家族与泰勒家族一样，是闻名盖亚帝国的骑士之家，他们以恪守骑士之道为荣，怎么可能会做下……这样耸人听闻的恶事呢？” 丹尼尔骤然松了一口气——他知道，他就知道！ 罗素家族此时此刻仍有不少将士在奥兹勒的各个哨所中战斗，没了安德烈，他就是家族最有希望的继承人，这种时候，奥兹勒怎么可能会放弃自己！为了一个平民！？ 克莱尔又转头望向丹尼尔，“你兄长的事，你有告知你的祖父吗？” “还没有……”丹尼尔的神经松懈了下来，表演更加松弛有度，他沉痛地摇了摇头，“祖父年纪大了，我还没想好要如何说才能让他好受一些。” “安德烈骑士是奥兹勒的英雄，虽然无法令他的尸骨安眠，可至少他的剑应该回到家乡，回到亲人身边，我知道你们骑士都有这样的规矩，那是他英雄事迹的见证。”克莱尔声音沉痛，为安德烈，也为自己身边牺牲的其他战友们。 丹尼尔默了默：“……我明白了。” “希望下次再见到你，是以新的身份，罗素骑士。”克莱尔看着丹尼尔的眼睛郑重说道。 这是……？丹尼尔的眼眸亮得惊人，似是从克莱尔殿下这里拿到了什么许诺一样，鲍比再也不是什么威胁，他连看都没看一旁脸色惨白的平民守护者，行了个礼便退出了指挥大厅。 “至于你——”克莱尔扭头望了过来。 第445章 养鱼呢? 鲍比失神地抬起了头，想要开口却有人率先动作挡在了他的面前。 “这是我的学弟，指挥官。”是琼。 “队长……”鲍比怔怔地红了眼眶，之前琼明明一直不让他叫学姐来着，可这会儿又以前辈的身份挡在身前维护着自己…… “我在学校时就与这孩子有过接触，他绝不是那种信口胡说的人。”琼没有理会鲍比，只一味盯着面前的克莱尔，“他目前是我小队的成员，在这次兽潮中表现优异，我不认为他会比任何一个贵族骑士差！” 他不该因为身份低过贵族一等就被放弃，这会寒了所有平民战士的心！琼虽未将话说尽，可眼神中的指责分明就是这个意思，克莱尔痛苦地再次搓了搓脸让自己保持清醒。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克莱尔无力辩解，干脆歪着头越过琼看向她身后的年轻人。 “我知道你哦，鲍比。”克莱尔朝他挤出友好的笑。“凯瑟琳来信中提到过你，五年级的学生对吗？通过赢得学院杯走到了这里，真是了不起。” 鲍比没想到自己早已被凯瑟琳在兄长这里挂名，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可他本能的感到对方并没有恶意，因此再次争辩道——“我没有撒谎！” “我相信。”克莱尔点点头看向琼，“能让我们单独聊会儿吗？” 琼回头看了看鲍比，沉默片刻后还是点点头走了出去，指挥大厅里如今只剩下克莱尔和鲍比两人了。 克莱尔这两日几乎没有睡过觉，他从椅子中起身来让自己摆脱困意，走到了鲍比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 “我不是孩子了。”鲍比立刻纠正道，“我是一名战士，长官。” “行吧，鲍比战士。”克莱尔套近乎失败，尴尬地放下了手，而后忍不住笑，“这话凯瑟琳也总说，你和她应该挺熟的吧？” “嗯……我们时常一起上课一起吃饭，凯瑟琳殿下是一位冷静沉稳的人。” “哈。”克莱尔被逗得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看到鲍比诧异的眼神，他解释道，“我那个妹妹，小时候并不是现在这副模样。” 他眼中透出怀念，踱步至门口看了看外面的天光，“看起来你在这里适应的不错，也许应该给朋友们写信告知这个好消息啊，我记得这个哨站这会儿还剩两只渡鸦在的。” 鲍比看着克莱尔的背影，眼中再次透出迷茫，他实在有些无法参透这些贵族总是话里有话的模样，想莉莉丝，想大家，他也许需要一个翻译？ 身后没了动静，克莱尔扭过头，对上了鲍比那一脸清澈的愚蠢，再次无奈叹气，“鲍比，你和我妹妹差不多大，可你……呃，你跟我一样，并不擅长那些东西，那些勾心斗角的东西。” 他再次走近，“你具备成为一个优秀战士的所有品质，鲍比，你我的战场在这里，而凯瑟琳的战场在高庭。所以，我们只管守好防线，丹尼尔，以及罗素家族的事情，就交给她来头疼吧。” 鲍比登时睁大了双眼，似乎终于理解了克莱尔的意思，而后又忍不住想，“这，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他好像莫名其妙的为凯瑟琳找了不少麻烦事做。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嘛。”克莱尔却满脸不在乎，且十分坦然地承认，“老实说，我确实拿不准主意该如何处理罗素家族那个孩子，这并非源于他的出身，在残酷的战争面前，身份毫无意义，我们碧舍普的先祖卓拉也是奴隶出身呢，但我无法随意否定他身后家族这些年给出的帮助，我希望你能明白。” 鲍比似懂非懂地点头。 “高庭局势瞬息变幻，若是我这里处理不当，很可能会给凯瑟琳带来新的麻烦，我想着虽然我无法帮上她的忙，但至少不该给她捅娄子，所以，该如何处理，让她自己来最好……” 克莱尔虽许久未曾去过高庭，可也早就听闻过王女大人曾经举步维艰处处受人刁难的日子，以前再怎么样还有卡尼恩与她作伴，有手足作伴总是好的，可卡尼恩如今……唉。 公爵长子晃了晃脑袋，决定不想这些与此无关的事，“你相信凯瑟琳吗？” 鲍比怔怔点头。 “那就行了，去写信吧，把你知道的都告诉她，相信她会给你一个交代。”克莱尔松了一口气，他伸了把懒腰，感觉自己终于能去好好睡个觉了，“一想到她此刻吃饱穿暖，甚至可能享用着美酒，我都要嫉妒死了。” ………… “殿下，要不别喝了吧？”蕾拉忧愁地看着凯瑟琳小声咬耳朵。 “没事的，我还可以。”凯瑟琳面色已经从最初的潮红变成了雪白，却再次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周围矮人们的欢呼声几乎掀翻房顶。 莉莉丝在狂欢的气氛中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 怎么办，盖亚帝国的王储大人要变成酒蒙子啦！ “咣当”一声响，凯瑟琳将杯子倒扣在了光可鉴人的石桌上，眼神璀璨如星辰，她盯着长桌对面的矮人，“是我先喝完了。” 对方被这句话呛得连声咳嗽，他棕色的胡子此刻也沾满了酒浆，湿哒哒地粘在下巴和胸前，脸涨得通红。 “啧啧，原来这位图书管理员喜欢养鱼啊！”莉莉丝站起来踮脚看了眼，对方的被子里还剩一小半在晃荡呢！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那棕胡子气得站到了椅子上，在一片吁声中一把拽下腰间的钥匙丢了过来，那黄澄橙的铜钥匙在光滑的桌面上一溜划过，被凯瑟琳一把按住。 “老子才会玩不起！给你！” 第446章 石心不腐 青铜巨门在隆隆声中缓缓开启，十几道铁索像是从冬天苏醒的蛇，一点点蜷缩进墙缝。棕胡子的矮人收起了钥匙，抬脚第一个走了进去。 有些倾斜的通道迫使后面所有的来访者齐齐低下了头，这里太安静了，大家的脚步在长长的通道里激起回音，直到前方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发着红光，才终于有人出声。 “这是……”莉莉丝抬起了头。 走出了通道，视线豁然变得开朗，这里没有宫殿里那些装饰性的雕纹，只留下切割精准的玄武岩墙面，每块石砖上都嵌着不知名的自发光晶石，照亮了这处鲜有人来的建筑——黑石铎的藏书室，而一进入藏书室最先会看到的，便是那立于正中央的，巨大的雕像。 十几米高的矮人手握巨锤，以怒吼的姿态正要将其高高砸下，王冠是简单的青铜环箍，垂落的石质胡须与地面生长出的天然钟乳石连成一体，莉莉丝远远就望见的红光，是那雕像特意挖开的胸口中安置的红色炉石，光芒流转，像是仍旧跳跃的心脏一般跳动。 “矮人王，莫尔斯·蛮锤。”凯瑟琳停下了脚步，不假思索地猜出了雕像的身份。 前方的棕胡子矮人闻言停下了脚步，将手握拳在胸口砸了砸，在对着那巨大的雕像行了个礼后，才示意众人继续跟上。 莉莉丝路过时，偷偷看了看那雕像基座下镌刻的三行铭文：石心不腐，锤火不息，册页不蠹。嗯，放到图书馆倒是正合适。 “你们人类也知道我们的王吗？”那位棕胡子到了这会儿似乎才将昨日酒局的怨念消散，他有些受不了这些人一言不发埋头走路的样子，一等到有人出声，终于忍不住开口聊天。 “当然，他是圣战联盟中的盟友，是一位伟大无畏的英杰。”凯瑟琳点点头，她曾在精灵之森里的壁画上见过这道身影。 “哼哼，那是当然！”那矮人忍不住发出自豪的笑，脸上多了些骄傲的神色。 细心的汉娜戳了戳露露，指着那雕像下的几行小字说，“去世于圣历1年，比卓拉都要早……” 她声音极轻，可谁让这大厅空空荡荡，几句细语居然也能荡起回音，大家全都听到了。 才刚刚迎来曙光便离世了吗？莉莉丝忍不住暗自唏嘘，细想她耳闻过的几个英杰，似乎好像都没活多久，她再次回头留在了队伍的尾巴，对着雕像学着棕胡子的样子行了个礼。 凯瑟琳继续跟随者棕胡子的脚步前进，忍不住问道，“盖亚历史中关于他族的记录并不多……那位莫尔斯殿下，也是和卓拉一样，因为战争中遗留的旧伤而早早离世吗？” “啊？”棕胡子这会儿已经走到了一处类似环形的石桌中间，埋头鼓捣着什么，闻言脸上露出些呆呆的迷茫，“不是啊——” “他就是因为圣战胜利之后太高兴喝多了酒，晚上走夜路掉进了排水渠中淹死的。” 众人：…………… “……哈？”凯瑟琳多日以来第一次失态，其他人脸上的神色也差不多。 棕胡子按下了什么开关，地面发出隆隆声响，有数道石制架子从地下升了起来，这大厅终于不再显得那么空旷了。 “诶呀，歌蕾蒂娅的排水渠学着精灵之森修的，但居然没盖上石板，真是的，莫尔斯殿下被找到的时候，还是倒栽葱的姿势呢，怎么样？这说明我们矮人千年前制造铠甲的水平就很高了，谁穿上都直挺挺的！”他说得眉飞色舞，大家听得神色难言。 “这也太……”露露粗粗的眉毛扭曲在了一起，她再一次感受到了这些矮人的随性和……不靠谱。 “噢，死于美酒营造的美梦中，简直是最美妙的死法了不是吗？”棕胡子眼中露出憧憬，跳出了那环形石桌。“对于矮人，那简直是最棒的了，以后我一定也要这样，来致敬我们矮人王莫尔斯传奇伟大的一生！” “说好了，就半天，能看多少看多少。”他指了指那些从地下升起的书架，昨天一不留神就被这帮人类给忽悠进去，莫名其妙就应下了赌局，醒来之后的棕胡子那叫一个后悔！可他是不应诺的人吗？那不能！ “谢谢您，不同文明不同种族的交流与融合，就需要有您这样学识眼界的人才有可能发生，您才是新纪元的文明之光呢！”莉莉丝笑眯眯地为这位管理员戴上高帽，夸得对方晕晕乎乎。 “咳我，我也是希望有更多人能知晓我们矮人的文明。”棕胡子被夸得也说起了场面话，“无知才会引发猜忌，猜忌又会破坏信任导致孤立，孤立让我们没有好酒——咳咳咳咳！” “您说得真对，都是人生真理，值得记录下来学习呢，唉，歌蕾蒂娅真应该开设一门课程，聘请您当老师的。”莉莉丝笑嘻嘻全当没听到最后一句，继续说着好听话，棕胡子最后离开时满脸是笑，走路都同手同脚了。 虽说矮人族的管理者对于莉莉丝凯瑟琳一行人态度冷淡，但其实也并未阻止民众与他们接触，也没有急着赶他们离开，只是冷眼旁观。这几日莉莉丝与凯瑟琳她们就仿佛一些真正的旅客，在这座无数石头筑造的城中走走停停。 而普通民众们对这些人类的到访同样好奇，并且相对王族友好得多，他们一路逛来，结识了不少人，其中就包括这位棕胡子先生，虽然他一开始谈不上多么友善。 他在酒桌上嘲笑人类用纸张这种轻薄的，可以随意更改的东西记录史实，毫无真实性，不像他们矮人，会将重要事件记录在无法被魔力更改的特殊石板上。莉莉丝当即就扭过头看向了凯瑟琳，那位王女大人果然眼中射出了惊人的光华。 于是，可怜的棕胡子先生被王女大人选中，酒桌上几番迷迷糊糊的交涉后，他们如今站在了黑石铎图书室的圣战历史石板藏馆中。 “那么，从哪里开始呢？”莉莉丝站在了一眼望不到顶的高大石架前。 第447章 人类至上主义者? 每一族记录历史的方式并不相通，虽然这里确实如那位矮人管理员所说，将事迹记载于无法磨灭修改的石板上，但显然这些记录者并不遵循人类的记述方式，甚至堪称随意。 大多石板上根本没有时间记载，反而是如同传记故事一般的夸张叙事，且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莉莉丝奋力搬动了好几块，才终于看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冷钢铸骨，龙泪为魂》？”百无聊赖的蕾拉看到了莉莉丝驻足观看的东西，挑眉走了过来。 “——青铜山脉深处传来震撼大地的颤动，身高逾十米的冰霜泰坦们遵照人王卓拉绘制的地图，跨越千年冻土艰难跋涉，终于在雷鸣月的第七日与我族在雷砧要塞汇合……” 这似乎记载着矮人族与巨人泰坦的联盟，可为什么会出现冷钢呢？蕾拉好奇地继续念了下去。 “熔岩河环绕的要塞中，吾王莫尔斯摘下面甲，在人王卓拉的见证下接过了巨人递来的冰霜圣契，两族战士的鲜血同时滴落在兽皮卷上，古老的冰火符文骤然升空，在穹顶交织成双头战锤图腾，冶造传承于此日起始……” “就是说，在圣战时期，卓拉促成了不同部落种族间的联盟，并且说服矮人将冶造工艺传授给了巨人。”莉莉丝小声说道，脑子里想象着那传奇版般的一幕，再次被卓拉的个人魅力折服，这得多大的忽悠功底啊。 “——三十名矮人工匠大师在熔火大厅架起特制的砧台，泰坦学徒们单膝跪地才能看清锻造细节，当矮人将第一柄巨斧自冷水中取出时，连火山都为之震颤。原来是泰坦族长将世代供奉的冰霜龙的眼泪投入了熔炉，湛青色的龙泪竟与赤红钢水完美交融，创造出了新的神兵。 巨人持此武器，以一百人的数量抵御住了要塞附近次元裂隙的巨大兽潮，联盟无不惊叹。卓拉为此魔导武器命名为‘龙钢’，若无添加龙之泪，则称之为‘冷钢’。啊……” 蕾拉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我一直以为，龙牙堡的匠人一脉有泰坦血脉不过是传说，难道是真的吗？” 莉莉丝继续看了下去，“雷砧要塞的传承圣殿中，由矮人精密工艺与泰坦创新妙想结合而成的魔导熔炉日夜吞吐青红火焰，武器铸造出来的第一时间就会被送往战场。吾王莫尔斯在炉壁上亲自铭刻上了《冷钢铸骨，龙泪为魂》，以此见证着这段冰与火共同淬炼的传奇。” 哇哦，莉莉丝脸上不由得露出惊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腰间的佩剑，真没想到，冷钢的来头这么大，是当年用来击退虚空兽的传奇魔导武器龙钢的低配版诶！ “姐姐~”旁边突然传来甜腻腻的叫声，莉莉丝吓得一个哆嗦。 “干干干干嘛？”莉莉丝惊恐地看着突然贴过来的蕾拉，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小不点儿叫自己姐姐准没好事。 只见蕾拉目光炯炯，贴着她小声问道，“你说，你的眼泪能做成龙钢吗？毕竟你也多少沾了点儿，如果我们能复原出真正的龙钢，那岂不是普通的战士也有了能独自对应虚空兽的能力吗？” 没有哪个剑士不向往更加强力的武器，更何况龙钢与冷钢有如此深的渊源，蕾拉握着剑柄，看向莉莉丝的眼神满是憧憬，可爱极了。 “……不能吧，我估计不能。”莉莉丝干巴巴摇头，要是可以，她分分钟要搞一把先给鲍比送去，她凑近了蕾拉的脑袋更小声的回应，“你知道的，我，我好像不太纯……” 蕾拉目露失望耷下脑袋，转而又直起身子睨她一眼，“好没用哦。” 啧，她就知道！莉莉丝看着抛下她走向一旁的妹妹，无奈地自己将这块石板塞回了石架上，心下却忍不住想，难怪矮人强调需要龙之泪才肯与凯瑟琳合作，它的作用如此之大，可目前她所知的龙，就只有—— “看看这个！” 卢卡斯怪叫着招呼众人，他从众多石板中选择了一块，大声朗读了起来。 “当人王卓拉的牛角权杖第三次击碎联盟议会厅的长桌，众人终于意识到，那个曾在大战前吹响冲锋号角的人王，早已被王座淬炼成截然不同的模样！” 这样带有明显情绪的记载，令包括凯瑟琳在内的所有人都抬起头看了过去。 “边境要塞实行搜身准入制度、大型法术需要获取女王批文才能实施、暗系法术不再允许在人类城邦使用、异族不可随意与人类通婚……诸多律令像带刺的锁链勒紧联盟各族的血肉，刺伤了人民的心。 最先断裂的是夜魔一族的脊梁，圣历开始的第一个丰收节后，因不能接受对夜魔族拟定的监管条例，双子英杰纳迦与厄里涅克斯撕碎了英杰绶带，带着十二座阴影尖塔沉入黑暗，从此不见踪迹。自吾王离世之后，坐满英杰的长桌已空置其三，昔日的盟约缔造者，正亲手将多族群的未来锻造成一副龙钢镣铐……” “啧啧啧！”咂舌声在巨大的石室内回响，卢卡斯的唏嘘带着些幸灾乐祸的嘲讽，“这就是碧舍普嘛，看来就算是伟大的人王也不过如此，当大危机解除，就要开始清算起身边之人了，唉，历史上也没什么新鲜事，噢，可怜的双子英杰……” 他说着还看了眼凯瑟琳，对方却只是静静地听着若有所思，面上根本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卢卡斯撇了撇嘴，觉得有些无趣，闭嘴安静了下来。 “原来圣战联盟解散的如此之早，也难怪我们对于这些毫不了解。”倒是吉安娜听完后忍不住感慨，“那位人王与我想象中的如此不一样，唉……” 莉莉丝也没想到埋于历史长河中的还有这么多故事，在矮人的叙述中，卓拉由最开始备受尊崇，到最后饱含蔑视的批判，不过也就是短短十数年时间，人真的会改变得如此彻底吗……而且，她拟定的条例中甚至有不允许异族随意与人类通婚这条，难道卓拉最后沦为了彻底的人类至上主义者？ 不对啊！ 莉莉丝疑惑地看了眼垂头不语的凯瑟琳，昏暗的室内中，她的银发自带柔光，美如神只——要是真是那样的话，碧舍普家族的精灵血脉哪里来的？难道那位女王是个双标怪，只准州官放火？ “啊，你们看这个。”专心用纸笔誊抄着石板上文字的汉娜突然招呼道。 第448章 疯王 “《人王？还是疯王？》” 莉莉丝看到了汉娜指出的石碑标题，吓了一跳，比起之前带有些许主观色彩的记录，如今汉娜看到的这一篇，更像是完全情绪化的宣泄了， 是什么让矮人一族的记录者留下了这样的记述？ 除了凯瑟琳，其他人都围了上来，浏览起汉娜发现的石碑。 “——严厉的女王再次定下新的律法：拟成立专门的部门来监管帝国境内所有已开采的魔法石矿脉，防止资源的滥用，此部门同时承担监管施法者的职责：魔法将不再允许随意使用，不但人类法师要遵循此律令，所有踏入盖亚帝国领土的盟友们也必须遵守。 ——套在各族脖子上的绳结越收越紧，拟定法律一经提出，短短一个月内，共处决违规魔法师47人，其中人族12人，其他种族35人。 连最温和的精灵也无法再忍受，歌蕾蒂娅唤来了精灵王艾洛希尔，联盟众与人王进行了最后一次联盟会议，面对众人的反对，人王坚持己见，哪怕面对精灵王也不肯退让…… 精灵王与人王的争执透过宫殿大门一次次传来，愁云堆积在所有人的心头，政令的推行受到阻碍，许久没能成行，当所有人都以为人王放弃了独断之时…… 精灵王艾洛希尔受吾族邀请观礼地火节，在与矮人祭司们踏入歌蕾蒂娅城的传送阵之时，刚从高庭王宫中走出的精灵王突然口吐鲜血，他厉声喝出卓拉之名，而后就委顿下去，坠入了传送阵的光芒之中。 当光芒散去，追入传送阵的祭司们发现精灵王早已在传送中气绝，失去灵魂的身体被空间乱流撕碎，鲜血浸入了黑石铎小圣树的根系，霎时间风云变色，天地为之哀鸣。 精灵祭司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坚持将精灵王送回精灵之森，祈求神明救救自己的孩子，然而精灵母树只是静静屹立没有回应，当联盟众族奔赴精灵之森参加精灵王的葬礼之时，盖亚帝国传来消息，人王将拟定的律法推行了下去，并将成立的监管部门取名为——魔法师工会？？！” ……？！ 室内突然陷入一片死寂。 “怎，怎么会这样？！” 露露是藏不住心事的，回过神来之后第一个叫了出来，若说围读各族旧日恩怨不过是雾里看花看个热闹，可看到魔法师工会这几个字，则是实打实的震惊了，这在歌蕾蒂娅众人眼中臭名昭着的监管机构，竟然也是由卓拉建立的？！ “呵……”卢卡斯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似感叹似嘲讽般叹息，“人王……” 接着他似乎又想起什么，转头对着莉莉丝嘻嘻笑，“我记得你有幸去过那个工会吧？你如何评价这个律法呢，莉莉丝？” 他就不信这样子莉莉丝那笨蛋还会无脑拥趸那个王女。 莉莉丝突然被卢卡斯不怀好意地点名，无语地看他一眼，垂头思索片刻后认真说道，“其实我觉得这个政令本身没什么问题——” “你没事吧！？”卢卡斯当即就从趴在石板上的姿势跳了起来，真是受不了莉莉丝的双标了，当初她假期被关去魔法师工会的事情，卢卡斯还记得她抱怨起来有多生气呢！“你这根本就是双——”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莉莉丝打断了他的指责，“但我是认真的。” “你们难道忘了第一堂课吗？”莉莉丝看向小姐妹们脸上的不赞同继续解释道，“魔法师的生命如此漫长，谁知道人心会变成什么模样，走上什么歪路……” 她顶着卢卡斯眼中的死亡射线说了出来。 “她没救了，我尽力了。”卢卡斯转头对着伊恩吐槽道，不愿意看她。 “我说真的，如果拉开足够的距离，不给你近身的机会的话，露露……不，甚至再低一年级的魔法师学妹，你觉得你能打得过吗？”莉莉丝问道，而对方只是哼哼一声不肯接话，倒是旁边伊恩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时常思考魔法师对于战争来说意味着什么，其实直白点讲，魔法师就是领先了一千年，不，甚至也许不止一千年的一种特殊先进兵种，因为直至今日这特殊兵种仍在战场中仍然十分重要。” 在冷兵器的时代，一位强大的魔法师堪称人形核武，在一致对外的战争年代，自然没有人对此有异议，武器越强大越好，可战争结束之后呢，谁来约束他们？谁来保证他们不伤害毫无反抗之力的普通人？ “在战场上你自然希望你身边伫立着一位传奇魔导师，挥挥手便能夺取多条生命，但如果这位魔导师是你的邻居，并且脾性多变无常呢？” “可……那时候的魔法师都是跟随着卓拉参与了圣战的功臣，他们应该都是好人……吧？”单纯的露露犹豫地猜测。 “卓拉都会犯错。”蕾拉剑尖点了点众人脚下的石板开口说道，“为了推行律令不惜杀死最强大的反对者，哪怕他是曾经最有力的盟友。连英明的人王都会前后不一，普通人的良心又有什么好赌的。”她总是站在姐姐这边的。 “没错没错！”莉莉丝欣慰地看了蕾拉一眼，“所以我觉得暴力机关的存在是必要的，而且用抓牢魔法石这种对法师来说非常必要的生产资料来对他们进行管束，我甚至觉得……很聪明？” 一直忙于查阅石板的凯瑟琳忍不住看了过来。 “……下次你再被那些人关起来的时候最好也这么说！”卢卡斯说不过她，嘴缝中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后就离开了人群，走到一旁躺下将外套盖住脸休息了——气死他啦！莉莉丝一定是为了那个王女才说得出这些鬼话！她到底为什么这么偏袒那个碧舍普嘛！ 没了卢卡斯捣乱，莉莉丝继续看向了石板，石板最后一段字迹略显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刻下：卓拉的统治正在走向疯狂，各族之间的裂痕日益加深，昔日的盟约已成枷锁，而枷锁终将断裂！ 这一篇石刻文自此结束了。 第449章 圣战战纪终章 “你还好吗？” 伊恩帮着莉莉丝一起将石板归位，看着仍然走神的莉莉丝面露担忧。“别难过，莉莉丝。” “啊？我没事啊，只是在想事情。”莉莉丝回过神后朝搭档笑了笑。 “在想什么？”伊恩再次举起一块更大的石板，努力将它对准缝隙塞了回去。 “唔，很多……”莉莉丝说着话鼻尖忍不住皱起，似是被难题困住。“根据上一篇记载，圣战联盟应该是在精灵王被害后彻底瓦解，歌蕾蒂娅的精灵族老师们大概率也是这个时期开始离开的，只是，还是不对……精灵的脾气这么好吗？” “什么？”伊恩面露迷茫。 “战争。” 莉莉丝的手划过一排排粗糙的石架，挑选着下一个石板，“少了战争，精灵的王被卓拉害死了，联盟已经不复存在，这样的仇为什么不报?为什么不开战？” 当初她因为在幽影洛克偷了，呃，亿把剑，那些精灵能从南境一路追杀到歌蕾蒂娅，怎么看怎么小心眼，为什么这样伤害两族感情的仇恨反而轻轻放下了？ 身旁的黑发少年闻言也陷入思索，而后猜测道，“也许，问题出在精灵之森呢？他们骤然失去了统治者，可能碰上了内乱，无暇顾及更多？” “又也许……他们当年结盟时立下的什么誓约，各族之间不可开战什么的？”吉安娜路过两人，加入了谈话。 “那这份契约应该存在年限，因为据《盖亚简史》记载，为了解放被人类奴役的兽人族，精灵可是卷土重来过，杀了不少人族旧贵族与奴隶主的。”莉莉丝苦恼地捏起下巴。 “又或许因为，他们的仇无法得报呢？”坐在地上的凯瑟琳抬头提醒道，“别忘了，精灵王与人王是同一年离世的。” “啊，对哦！”莉莉丝竟忘了这个，她当时明明也听到了，她拍了拍脑门儿，“那似乎就说得通了。甚至可以结合起来看，最初精灵族受到了盟约的约束，在盟约到期之后，想要复仇的正主却已经离世了。” “我得去找找，有没有记载盟约的石板！”吉安娜雷厉风行的转身，裙角带风。 千年前的往事太过遥远，不是每个人都对历史感兴趣，过了最初的新鲜劲，守护者们大多已经凑在一旁聊起了闲天，莉莉丝看了看刚刚搭话的王女，不知是因为矮人记载的卓拉事迹太过颠覆，才让这位王女一直游离于人群之外，她看着垂头坐于石架下的王女，叹口气走了过去。 “你——”热腾腾的温度温暖了凯瑟琳半边身体，莉莉丝身上的热气哪怕隔着棉服都能透出来，她挤挤挨挨凑到凯瑟琳身边，小心翼翼地轻声开口。 “别安慰我，莉莉丝，你都说过了，千年前的事情与我无关，我没有多想，也没什么负罪感。”凯瑟琳一眼看出了莉莉丝的心思，直言她多虑了，她朝莉莉丝挤出一抹笑，“我甚至是开心的。” 连人王都会犯错，那她没什么好怕的了。凯瑟琳如是想着。 “嘿嘿，那就好！”莉莉丝松了一口气，将脑袋也挤了过去，“你一直在看什么呀？” 凯瑟琳的眼神黯淡下来，她对千年前各族的矛盾其实并不太关心，不管怎么样，那都是旧事了，在大家忙着寻找历史中有趣的逸闻时，她一直在看的只有—— “虚空兽。”凯瑟琳语气低落。 “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吗？”莉莉丝不由得凑过去看。 凯瑟琳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细长脖颈流露出些许脆弱，“嗯，它们不一样了……” 这才是她始终愁眉不展的原因。 《圣战战纪·终章》 白龙传来捷报，那位神明终于绞碎了虚空意志！胜利就在眼前！ 联军将无主的虚空兽残部逼至东境腐潮海岸，海岸决战持续十七昼夜，矮人的龙钢弩炮在崖顶架设千台“碎星者”重弩，冰霜泰坦冻结海面制造立足点，夜魔双子操纵暗影帷幕遮蔽虚空兽的方位感知，兽人族重甲兵团扛起举盾向前推进，人类法师们在后掩护，每日阵线前移近四百米。 第七日时，战线出现波动，虚空兽试图反扑，双子引爆数座阴影尖塔，将暗影界与现实世界重叠，虚空兽被困在虚实交界的夹缝中，复原的能力遭到极大削弱。 第十五日，龙钢武器存量告急，兽人之王奥斯卡抛下了卷刃战斧，以钢牙及利齿为武器，引领族人继续前压，法师团以水为介，制造出战时最大的魔法阵，一天消耗掉了联盟剩余六成的魔法石，七名大魔导师因魔力枯竭而亡。 第十七日黎明，海面浮起青金色神纹，巨大的神躯随朝阳升起，遮天蔽日，珊瑚铠甲下伸出神光凛然的三叉戟，海神搅动海水带起归墟之漩，将最后数十万余头虚空兽拖入海底炼狱。 人王的战术成功了！我们胜利了！ 看到这里的莉莉丝，不由得挑眉朝凯瑟琳望去。 “莱瑞尔曾经就问过我，为什么不用水系魔法来对抗虚空兽，他认为那是虚空兽的弱点。”凯瑟琳感受到了莉莉丝的视线，轻声说道，“我曾以为他在胡说，可现在看来，至少千年前，虚空兽是无法在水中存活的，所以他们将最终之战设在了东海岸，拼尽一切地将虚空兽往海中驱赶，并由海神来收尾，终结了这场大战。” 可如今，虚空兽长出了鱼鳃和鱼尾，自海中卷土重来…… 千年前的战术经验已无法复刻，莉莉丝露出了与凯瑟琳一样的愁容。 “……我们再看看。”莉莉丝又重新挺直了脊背，努力振作精神，对着凯瑟琳笑道，“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总会有办法的，而且，我们得搞明白为什么人王制定的战术失败了。” 联盟众族拼尽一切将虚空兽们赶至海沟之中，看起来对于盟友有着充分的信任，不管是对卓拉，还是对人鱼一族，可如今的结果表明，他们失败了，一定有哪一环出了问题…… “神明也会背叛吗？”凯瑟琳突然开口。 莉莉丝瞪圆了眼，“你是说海——” “嘭——！” 大门猛地被推开，巨大的声响吓了所有人一激灵。 “时间到了！”是离开的棕胡子再次出现，大声嚷嚷道，“我履行了承诺，现在，赶紧离开吧！” 第450章 求偶 室内响起齐齐一片哀嚎。 “先生，能不能再给我们一些时间？”吉安娜吃力地将石板放在地上争取道。 “不行，不行！”棕胡子背着手十分坚决地摇头，他似乎这会儿才真的从宿醉中清醒过来，聪明的小脑袋又占领高地了，“我已经给你们破例了，这还是看在昔日盟友的份上呢！” “那请给我们时间将它们整理收纳。”莉莉丝眼睛一转试图拖延。 “不用不用，哪里有位置就塞哪里吧！”棕胡子无所谓地摆摆手，“反正除了你们这里也没人来看。” “……难怪这些石板顺序这么乱，上一块圣历前下一块就圣历后了。”露露忍不住小声嘀咕。 但在别人的地盘，还是得老实一些，众人不敢再抱怨乖乖照做，没一会儿就离开了收藏室，看着厚重的石门在自己身后关闭。 “呼，还是外面舒服。”在室内憋闷了许久的卢卡斯伸了个懒腰，笑呵呵地跟上棕胡子，弯下身跟矮人先生搭起了话，“先生，这里还有哪家酒馆有什么特色菜吗？我们就快要离开了，想都试一遍……” 这家伙的社交能力堪称一流，和棕胡子在前面相谈甚欢，其他人隔着有一段距离，莉莉丝看了一会儿，扭头对凯瑟琳说，“我觉得不会。” “什么？”凯瑟琳正与她并行一起慢慢朝前走，就看到莉莉丝抬起手指悄悄指向前方的蓝发少年。 “我，我说不清楚，可我就是觉得不会，再说背刺起码得为了什么好处吧？可你看看如今海民的处境……”莉莉丝看着前方的背影，思索着说道，“旧神们都有很强的地域属性，如果祂这么做能捞到好处，东海岸哪里轮得到人类成为管理者，有着人鱼血脉的海民又怎么会流离失所。” 所以，要么当年卓拉制定的战术出现了什么漏洞，被虚空兽找到了苟活下来的机会，要么，海平面之下，出现了变故，如果是那样的话…… “卢卡斯！” 出了图书馆才走到街口，熟悉的声音响起，一道身影旋风一般的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前方正与矮人嬉笑聊天的蓝发少年，将他吓了一跳。 “太好了！你们还没走！”来人这会儿颇为激动，抱住卢卡斯不肯松手。 “诶？诶？！”被拽住的卢卡斯一脸惊讶，替后面的同伴们问出了相同的疑问——“莱瑞尔？你怎么还在这儿？” 是那个精灵少年，大家都以为他已经被送走了，可他竟然还在黑石铎！ “莱瑞尔！”又一道声音响起，却不是莉莉丝他们，而是—— 另一边的街头再次走来一群人，与莉莉丝一伙在街角相遇，并且也是老熟人了。 “啊，拉斐尔先生，您的尾巴接上了啊，啊哈，真，真是太好了！”莉莉丝率先过去打起了招呼，是那伙和他们不打不相识的蜥蜴人，为首的正是那只被她断尾的蜥蜴人萨满，此刻正眼神不善地盯着莉莉丝等人。 “上次时机不对没好意思说，嘿嘿，您的尾巴真的很漂亮，手感也很好，冰冰凉凉的！”莉莉丝尬笑着努力缓和气氛，她们就要离开了，可别闹出什么乱子走不了就麻烦了。 然而气氛在她说完这些话之后更加怪异了，蜥蜴人看向她的眼神更加愤怒，令莉莉丝声音越来越小。 站在卢卡斯旁边的棕胡子这会儿倒是发出了惊讶的感叹，“诶哟，现在的人类小姑娘，不得了，这么大就知道关心婚姻大事了，你眼光不错，拉斐尔是位很勤劳的掮客，这几年在外面挣了不少呢！” 莉莉丝的下巴掉了下来，并在棕胡子的一句句话中离地面越来越近，什么什么什么东西！？ “莉莉丝。”莱瑞尔凑了过来低声解释道，“夸赞蜥蜴人的尾巴是求偶行为，你，你好歹避着点别人……” 莉莉丝：！！！ 她不是！她没有啊！！！苍天呐！她多内向一个人，怎么可能当街调戏良家妇男啊！！ “——你，过来！” 在莉莉丝满脸的惊恐中，对面的那个蜥蜴人萨满阴森森地张口，点名要莉莉丝向前。 “不不不不先生！我不是那个意思！文化差异！文化差异你懂吧！”莉莉丝在蕾拉铁黑的脸色中疯狂摆手拒绝。 然而对方已经迈步向前，掏出了匕首一刀划在了自己的手心里，鲜血顿时滴答落下，莉莉丝这边的人齐齐发出吸气声整齐的朝后退了一步。 那萨满看到对面那群小屁孩简直像个小方阵一样齐齐后退，始终与前进的自己保持距离，简直气得脑瓜子嗡嗡，当即停下了脚步。 “很抱歉先生，我们对于兽人的风俗并不了解，莉莉丝她并没有冒犯您的意思，而且她以人类的年纪，她，她还是个孩子。”凯瑟琳硬着头皮语速飞快地解释，试图救一下只顾得在一旁疯狂点头的同伴。 对方没有说话，直接将匕首朝莉莉丝抛了过来，后者只能手忙脚乱的接住。 “与我盟誓。”名为拉斐尔的萨满朝莉莉丝冷声说道。 莉莉丝才刚接稳匕首，下巴就又往下掉了一截，这流程是不是太快了大哥，该怎么告诉他强制爱已经不流行了？！ “这，这不太好吧……”莉莉丝磕磕巴巴地，“这种事情，怎么也得我母亲点头。”如果他能让她雪莱夫人点头的话，那她也就认了。 “镪啷！”一旁的伊恩已经拔出了剑，俨然是不准备听从对方的命令，他满脸肃杀之气，已做好了决战的准备。 ——要不是黑石铎始终没有修改杀死人类视为犯罪的律法……看着对面一群如临大敌的愚蠢年轻人，蜥蜴人萨满的眼睛闭了又闭，狠狠吐出一口气才终于成功组织起语言，“莱瑞尔还是坚持要求和你们一起回到盖亚帝国。” “……啊？”莉莉丝脸上呆呆的。 “没错没错！多少人来就要多少人一起回去，对吧莉莉丝！”莱瑞尔立刻疯狂点起头来。 “……啊？”莉莉丝慢慢放下了匕首。 “但我不信任你们，人类。”最后两字，蜥蜴人萨满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从口中挤出，他抬起手，血液已经流进了手腕，将他袖口的扎带染红一片。 “你需与我结下血誓，许诺绝不伤害精灵，他才能跟你们走。” “……啊？”莉莉丝终于明白了来人的意图，下一秒，她感觉自己的脚趾几乎抠穿了脚下的岩板。 第451章 特色菜 “我们都以为你已经回去了，莱瑞尔！” 一行人此刻已经来到了棕胡子矮人介绍的一间特色酒馆，此刻正挤在最角落里的桌子中，十分窘迫，然而即便已经缩在角落中，周遭的视线也不停地往他们一桌扫来，原因无他，这间特色酒馆的特色就是——它是蜥蜴人开的。 氛围十分尴尬，卢卡斯顶着周遭的视线压力，率先跟再次归队的莱瑞尔搭话道。 “嗯嗯，我肯定得跟你们一起回去的呀！”莱瑞尔快乐点头。 “为什么？”这会儿餐桌上空空如也，正是交谈的好时机，凯瑟琳听闻抬起了眼皮，而另一边—— “嘿嘿，别生气啦，等下我给你摇奶茶喝呀，放多多的珍珠怎么样？”莉莉丝哄着黑着脸的蕾拉，而对方不为所动，根本不想搭理她。 莉莉丝有些尴尬，只好转过视线假装忙碌，对上了伊恩忧虑的眼神，连忙挤出个笑。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看她这副模样，伊恩叹了口气，看向了莉莉丝放在桌子上的右手。 原本白皙光洁的手腕上，此刻在虎口附近多了一只暗红色蜥蜴模样的图腾，手主人稍有晃动，它便栩栩如生，像是活了一样，十分的……刺眼。 她到底还是和那个蜥蜴人萨满结下了血誓。 “没有，什么感觉都没有！”莉莉丝闻言连忙将手放回桌下，也忍不住用手搓了搓虎口，虽然她结下血誓时脑子中疯狂尖叫，各种通过血液传播的传染病在她眼前如弹幕般飘过，可那萨满点名了她，她还是硬着头皮对方盟誓。 “你真是疯了！”红发的小骑士这会儿浑身气压低的惊人，身旁的怨气都快凝成实体了，仗着酒馆中人声鼎沸，她低声在莉莉丝身旁恶狠狠说道，哪怕凯瑟琳殿下和她已经聊过了，这个笨蛋为什么那么看重朋友，但她还是觉得莉莉丝的行为太过莽撞。 她抬头扫过长桌另一旁和凯瑟琳聊得开心的莱瑞尔，继续朝着莉莉丝输出，“如果他莫名其妙死了呢？就算没死，如果他又乱跑受伤了呢？你要莫名背上来自那萨满的诅咒吗？！” 不过是一个半路突然冒出来的精灵而已！ “额，他说了，这个誓约是有期限的，两个月，只要他两个月内返回精灵之森了，这个小蜥蜴自己就会消失啦。”莉莉丝搓着虎口处的图腾，小心翼翼再次解释道。“莱瑞尔说了，他两个月内一定能赶回精灵之森。” 而且，她总不能说因为误会了对方的意图导致自己太尴尬了，人在尴尬的时候只要能转移视线什么都会做的！！ “能和我说说为什么一定是两个月内吗，莱瑞尔？”长桌另一边的对话也在继续，凯瑟琳语气和缓，对着对面的精灵笑得温柔。 莱瑞尔被这样的笑容笑得心脏都漏跳一拍，老实开口，“我肯定在开学之前回去啦，就像你们——” 他突然闭上了嘴，因为看到凯瑟琳神情微动，立刻意识到不好，他好像说太多了。 凯瑟琳的眉毛不赞同地皱起，“跟你一起跑出来的也是学生？莱瑞尔，这样很危险。” 虽然少年的生命比起她和莉莉丝加起来都要长，可明眼人都看得出，莱瑞尔的心智仍然如小鹿般纯真，这样不管不顾的跑来完全不了解的人类领地，简直比莉莉丝都要冒失。 莱瑞尔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啊哈，对，他，他们对人类城池十分有兴趣，所以就，就跟我一起，当然，我一定会把他们都安全带回去的！” 他的手在裤子上胡乱划拉一把，坐在他旁边端着水杯的卢卡斯低头看去，莱瑞尔的裤子因为手汗变暗了一大片，少年人微微挑眉，看了眼对面的凯瑟琳，抬头喝水掩去了神情，什么都没说。 桌上传来“邦”的一声巨响，所有人的杯子都轻轻移了位，是蕾拉将自己的大剑拍到了桌子上，瞪圆了眼睛朝莱瑞尔看来，“我们等下就出发回歌蕾蒂娅，你去接回你的同伴，大家各回各家。” 莱瑞尔眼中流露出些许失落，但还是老老实实点头，“你放心蕾拉，我肯定不会拖累莉莉丝的，我也一定会保护好自己，不让自己受伤的！” 这也是誓言的一部分。 他的态度如此配合，让蕾拉感觉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颇没意思，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又剜了旁边装鹌鹑的莉莉丝一眼。 “这会儿你倒是装得胆小的不得了。”蕾拉冷笑一声，扭过头不再言语。 倒是露露这会儿同情心大爆发，看着莱瑞尔如同被遗弃的小动物般的眼神，再配上那张神造物般的脸，小姑娘十分不忍心，忍不住向前趴到桌子上和小姐妹们耳语，“我们真的要送他走啊？呜呜，莱瑞尔那么好看——” 以前怎么没发现露露居然也是颜狗，莉莉丝哭笑不得，但还是点点头，“他总要离开的，露露。” “他和我们配合的多么默契，就好像天生的队友，哎，我觉得他可以在人类社会中适应得很好。”连汉娜都忍不住出声。 “他适应得好是因为碰到的都是好人，要是全碰到卢卡斯这样的，早就被骗的裤子都不剩。”吉安娜冷静地说道。 “喂喂，我听得到哦！”另一边传来卢卡斯不满的声音，却只换来几位魔法师整齐划一的白眼。 “好了好了，都已经这样了，而且我们又能和莱瑞尔多相处几天了哟，事已至此，先吃饭吧！”莉莉丝雀跃地拿起刀叉，期待地看着掀开后厨帘子走过来的一排侍者，她可是让老板把所有特色菜都上来，准备好好享用黑石铎的最后一餐了呢！ 石盘似乎刚从炉火上取下，被安置在隔热的木盘上一路滋滋作响，莉莉丝期待地看着那些蜥蜴人麻利地讲一盘盘餐食推到桌上，然后掀起了上面黄铜制作的餐盘盖，香气扑面而来，莉莉丝深吸一口，然后就看到了—— 炭烧虫蛹、炭烧蟋蟀，红烩面包虫、油炸大蟋蟀，以及…… “那是蟑螂吗？”莉莉丝颤抖着指着那两只熟悉的须须，这，这就是棕胡子介绍的特色菜？！ 蕾拉此刻再也顾不得和莉莉丝生气了，她艰难地咽下口水，朝莉莉丝挨了过来，“姐姐，要不——” “好！” 莉莉丝立刻起身，小队的默契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所有人齐刷刷站起身，无声地朝外走去。 “诶？你们——”仍留在原位的莱瑞尔手抓一只蟋蟀迷茫地抬起头，话都没说完，就被折返回来的卢卡斯拎起衣领拽了出去。 第452章 至少我们总在彼此身边 歌蕾蒂娅城市正中心，巨大的水池地标依然如平日那般波光粼粼，不时被风吹起涟漪，光明节早已结束，勤劳的人们已经打开了店铺大门迎来送往招呼熟客，街上人来人往，但都会自觉避开水池旁那一个个的圆圈，以防冲撞到突然冒出来的人。 就像此刻，一阵空气震颤的嗡鸣响起，圆形石刻符文上亮起光芒，车马自觉的避让得更远，就看到光芒过后，里面乌泱泱走出了不少人，叽叽呱呱十分热闹。 “这就是你打听出来的特色酒馆！”莉莉丝和卢卡斯此刻正在互相甩锅。 “那棕胡子也不算骗我们！你们看到那酒馆叫‘叉舌头’的时候不也谁都没反应过来吗！？”卢卡斯表示不接锅。“再说了！我也是受害者啊！” 传送阵再次闪现光芒，第二批人也走了出来，莱瑞尔此刻手里还捏着一只乌黑油亮的大蝎子，一口嚼下去咔滋脆。 “我觉得……嚼嚼嚼，其实挺好吃的……嚼嚼嚼，这样浪费粮食可真不好。”少年人一边说着，手中的蝎子在众人惊恐的眼神中一点点消失了。 “我记得这种蝎子有毒的，真的能吃吗？”吉安娜看着十分不安。 “没事的，这上面有火心葵的味道。”莱瑞尔毫不在意地将最后那一点点蝎尾尖送进口中，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 “母神慈悲，祂曾设定万物必有克制之物的法则，火心葵可以祛除这种蝎子的毒，那些蜥蜴人应该是烹饪的过程中就使用了火心葵，肯定没有问题的。”精灵少年吃完之后在自己身上擦了擦手，汉娜看不下去，帮他用了清洁术。 “嘿嘿，谢谢！”莱瑞尔的回应总是极快的，乐滋滋地向汉娜道谢，丝毫没注意到旁边眼皮直跳的蕾拉。 “你从此失去了聚餐挑选饭店的权力，我们之间没有信任了！”前方莉莉丝还在痛批卢卡斯，在精致的餐盘中看到蟑螂对她的冲击还是太大了！无法原谅！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讨厌虫子！还有蛇——” “——噢？” 还不等卢卡斯说话，街道旁传来一声饶有兴趣的应和，只是那声音有些熟悉，令莉莉丝条件反射般的缩起了脖子。 空中传来烟草香，紫色的烟雾慢慢飘荡到了莉莉丝的肩头，如活物般的在她身上绕了又绕。 “泰拉老师，日安。”莉莉丝绝望转身，街边小铺的二楼，那位偏爱紫色的夫人正坐在小露台上吞云吐雾，享受着冬日少有的艳阳。 “我们的冠军队伍回来了呢。”泰拉夫人敲了敲烟杆，周遭的烟雾散开了些，露出泰拉夫人微笑着的脸，可莉莉丝被她整蛊地多了，可太明白这笑容代表着什么了。 莉莉丝脸上挂着强挤出来的笑容，一点点地朝后挪着脚步，“老师，马上开学了，我们得回学校了——” 她不需要什么脱敏训练了啊啊啊！ “那太巧了！”泰拉夫人已经站起了身，华丽到有些夸张的裙子跟着旋转半圈，“你们旺达老师托我弄些双头蛇的蛇毒带回去，你来帮帮忙吧，你不是他最喜欢的学生嘛？” 说罢转身进了房内，不给莉莉丝找借口的机会。 “哈哈哈哈！”被莉莉丝训得灰头土脸的卢卡斯终于扬眉吐气，幸灾乐祸地看着莉莉丝走进了魔法宠物店。 “抱歉，我也得先离开了，我得先去高庭一趟。”莉莉丝才一离队，凯瑟琳便也向众人告别了，这并不是借口，高庭那边一定已经堆了一堆事务，这个假期高庭以及奥兹勒的情况，她都需要和自己人互通有无。 蕾拉身为骑士自然而然的跟上，只是没想到—— “莱瑞尔。”凯瑟琳又叫住了重新和大家商量起去哪里吃饭的年轻精灵，“能占用你一点时间吗？” “没问题！”莱瑞尔一向好说话，蹦蹦跳跳地就走了过来，跟着凯瑟琳朝城门口走去。 “这次旅行感觉如何呢？”凯瑟琳与他并行朝前走着，两人皆是身形高挑模样俊美之人，有不少人看着他们连路都忘了走。 “不能更好了！” 莱瑞尔想起来眼中便亮起奇异神采，他见识了好几处不同的人类城邦，看到了火山，看到了那些存于书中的魔法生物，还和大家协同作战，可以说每一天从一睁眼就充满期待，他从没有这样快乐过！ “我们也从你身上学到了很多，精灵的诸多技艺堪称卓绝。”凯瑟琳眼带笑意，“大家都很喜欢你呢。” “我也很喜欢大家的！”莱瑞尔忙不迭道，歌蕾蒂娅的大家都非常友善，教授着一切他不懂的人类常识，还将所有的美食与他分享，这里根本不像卡尼恩说的那样，没有钱就寸步难行嘛！ “我也很想将冒险继续下去，可再过两日歌蕾蒂娅就要开学了，莱瑞尔。”凯瑟琳面露遗憾，“到时候学校会封闭，大家也要忙于课业，没办法陪你玩了。” “啊……”单纯的精灵面露忧伤。 “所以。”凯瑟琳随即也停下脚步，看着面前的少年轻声说，“你该回家了，莱瑞尔。” 坠在两人身后的蕾拉闻言看了过去，只见到少年垂下头看着王女，可怜巴巴却不言语，不由得撇嘴。 “你来时看到了莉莉丝的比赛对吧？你一眼就认出了虚空兽不是吗？”凯瑟琳问。 “嗯，不过那不是假的吗，只是幻象。” “赛场上的是假的，但在东海岸，在圣战终结之地，它是真的。” “我知道，大家都和我说过的，可会不会是搞错了……”莱瑞尔下意识就想要反驳。 “是真的，它们卷土重来了。”凯瑟琳望着对方的眼睛认真道。“而且它们进化了，我们如今努力地变强，就是为了今后能有力量对抗它们。我们之前去往精灵之森，也是为了向昔日盟友寻求帮助。” 这样的消息显然超过了莱瑞尔的认知和能力，少年有些不知道如何回应。 凯瑟琳并不期待他能说出什么，只是黑石铎一行后，凯瑟琳即刻明白，再次拜访精灵之森不可避免，和精灵莱瑞尔打好关系，也许能给她下一次的行动增加些许保障，至少不会那么快被赶出去。 “我们当然也希望你能在这里多留些日子，莉莉丝甚至以血誓为你担保，就是希望你能如愿，她和我说精灵生命漫长，也许等你下次有机会走出森林来到歌蕾蒂娅时，我们大多都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莱瑞尔瞪大了眼睛，在此之前，他从未思考过生命长短有何不同，却被凯瑟琳几句话说得怅然又恐惧，人类明明与自己那样相似，可生命却如此短暂…… “是啊，不在了。所以我多么盼望各族能变回圣战时那样，我们同坐于盛满佳肴的长桌，一起饮酒，一起高歌……一起冒险，哪怕人生短暂，至少我们总在彼此身边。” 车水马龙的街头，王女在精灵少年心中种下了一颗饱含美梦的种子。 “我，我会告诉大家的！”再抬起头时，莱瑞尔眼神炽热，郑重许下承诺，“我一定会将虚空兽的事情告诉大家，他们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凯瑟琳颔首，点到为止，“我得去高庭了。”她向莱瑞尔告别。 结果莱瑞尔又跟着她走了几步，这让王女和红发的骑士齐齐朝他看来。 “啊，没，没事！”莱瑞尔刚刚热血澎湃，简直想立刻就将卡尼恩带回来一起回精灵之森，可看到凯瑟琳的眼神，他才又反应过来，赶紧刹住了脚。“这些房子都长得太像了，我有些辨认不清方向，啊哈，啊哈哈！” 凯瑟琳点点头，她的时间不多，干脆于小巷中召出飞天扫帚，招呼蕾拉上前，眨眼间便消失在莱瑞尔的视野里。 “呼！”莱瑞尔擦了把额头不存在的汗，看着天边喃喃叹息，“朋友，为了你给家人的惊喜，我真是撒光了这辈子所有的谎了……” 第453章 蛇毒 寒意顺着莉莉丝的腕骨一点点上窜，布满密鳞的蛇身缓缓缠上她的手臂，那些环状肌肉像液态水银般流动，每收紧一寸，莉莉丝便忍不住打一次寒颤。 “噢，瞧瞧它们，多么可爱，缠人的小东西！”宠物店中门庭冷清，此刻只有两人在内，一人刚刚发出感叹，而另一人—— 莉莉丝脸上挂着僵硬的笑，两只手分别按住一只蛇头，各自抵在了不同的杯子上，将它们的獠牙卡在杯壁，看着两种不同颜色的蛇毒缓缓流下，也因为两只手都占着，所以被蛇缠到身上时，唯一能做的只有在心中默默哀嚎。 “泰拉老师。”莉莉丝感受着胳膊上有力的挤压，欲哭无泪，“我以后是要去打虚空兽的，您非要让我脱敏这玩意儿干什么？” “诶呀，大概因为你这副样子特别可爱。”泰拉夫人手肘撑着桌子，发出恶趣味地笑。 真是毫不意外的答案呢，莉莉丝努力忽视胳膊上的触感按压着蛇头，以前在课堂上这种活她都推给凯瑟琳干了，呜呜，早知道刚刚拽她进来了。 “轻一点，你别将我的宝贝弄死了。”泰拉夫人安抚着站在架子上朝着蛇跃跃欲射的奇异飞禽，“虽然看起来有两个头，但是只要弄死一边，两个就都会死噢。” “也许作为畸形，死亡都算是解脱了。”莉莉丝嘴上说着狠话，手上却没敢再用力了。 “什么畸形，在一些偏僻的南部部落里，它们可是被称为冰火天平的图腾神兽，那里的人们相信它们可以分辨出人心的善恶，你瞧，它不是就挺喜欢你的吗？” 泰拉夫人勾起蛇尾帮莉莉丝摆脱了蛇的绞缠，结果没过片刻它的尾巴就又缠了上去，少女脸上的嫌弃逗得泰拉夫人呵呵直笑。 “旺达老师又要折腾什么？这玩意儿以后不会拿来给我们喝的吧？”莉莉丝尽量朝后缩着脸，但这种蛇毒那特有的，仿佛黄铜被腐蚀后那种潮湿难闻的腥味儿让她避无可避，一直萦绕在鼻尖。 “嘿嘿，是也不是。”泰拉夫人竟然没有否定，这让莉莉丝的脸看起来更苦了。 “放心，没那么快。”泰拉夫人俯身观察着玻璃瓶里蛇毒的份量，叹了口气，“奥兹勒的药物告急，他们发来求助，想要一些见效更快，效果更好的潜能药剂，这个假期，魔药学的各年级老师们都没闲着，一直在尝试改良药剂呢。” “用，用蛇毒？”莉莉丝瞪大了眼睛。 被拿来取蛇毒的霜烬双头蛇两个头皆为三角状，只是颜色完全不同，自头部延伸下去一段后，它们十分自然的结合在了一起，怪异极了。它的两种毒液皆会致命，但又有极强的药剂增幅效果，当初霍尔学长赛前想搞来磕的折寿版潜能药剂，需要的便是这种蛇毒呢。 “可是加了蛇毒的潜能药剂喝下去不是会极大的折损生命，造成短寿吗？”莉莉丝皱起了眉，短短几句话，就能看出来奥兹勒的近况十分不妙，凯瑟琳怕是又有的忙了。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亲爱的。”毒液挤得差不多了，泰拉夫人示意莉莉丝停手，她再次点燃烟杆，吸起紫色烟雾朝着两个蛇头喷吐一口，莉莉丝感觉手下的蛇不再躁动，一直绞缠自己胳膊的力道也消失了。“旺达他们如此忙碌，也是为了减轻添加蛇毒后的副作用，尽量减少减寿这个副作用。” “好了，放回去吧。”泰拉夫人直起身，手臂挥动几下，盖子便自动跳上瓶子拧紧。 “我们年年有毕业生过去，为什么还是这样……”莉莉丝面朝着放了满墙的蛇柜，听着里面的窸窸窣窣叹道。 “培养一位战士和魔法师的速度哪里赶得上虚空兽繁殖的速度。”泰拉夫人将两瓶蛇毒塞给了转过身的她。“也许我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覆灭前的挣扎罢了。” “……我们会输吗？”魔法宠物店内灯光昏暗，这种环境待久了，人都会变得颓丧，莉莉丝看着手中那两瓶略带浑浊的毒液，突然低低问道。 而后又猛地一激灵，她在说什么啊！ “不会的。”莉莉丝玩起了自问自答，“我们一定会赢！” “……对你那位王女朋友很有信心嘛！”泰拉夫人觉得莉莉丝的表现十分有趣。 “那是当然啦！”莉莉丝转过身理所应当的点头，“这个假期我们收获颇丰呢！” “呵呵，包括你手上这个小东西吗？”泰拉夫人瞄了莉莉丝右手虎口上活灵活现的蜥蜴图腾。 “呃，哈哈，这个嘛，出趟远门总要带点特产回来嘛！”莉莉丝盖住了右手嘴硬着，“现在人类也可以使用黑石铎的传送阵了哦，我们就是用那个回来的。” 不管矮人同不同意，她已经决定将两族结盟的消息大肆宣扬出去。 这下泰拉夫人面露些许惊讶，看来那个碧舍普的王女确实没有闲着，但她并未多做评价，只是提醒着莉莉丝，“血誓可不是小事，年轻的女孩，等着吧，科林如果看到了，一定会狠狠痛骂你一顿的。” “在他看见前肯定就消失啦。”莉莉丝无所畏惧，她已经将蛇毒收好，避开一路各种蛇虫鼠蚁挤到了大门口，推开门深深吸了一口外面新鲜的空气，“老师，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然而一只脚分明已经迈出去了。 “下次再说吧。”今日逗弄学生的成就已达成，泰拉夫人再次变得百无聊赖，朝莉莉丝挥了挥手。 莉莉丝脸上的笑容立刻真切起来，终于不用再闻那腐败腥臭的蛇毒味了，为了防止泰拉夫人反悔，她等那位夫人话音一落，就已然窜到了大街上，只留下门上的风铃在身后发出悦耳的声响。 “叮铃——叮铃——” 第454章 我亲爱的侄子呢? “叮铃——叮铃——” 高庭，最高议事厅的水晶吊灯在门被推开的刹那剧烈摇晃，发出一连串空灵的声响，长桌之外原本靠墙待命的十几位身披金白盔甲的光明骑士齐刷刷按住剑柄，看向了大门处不请自来的新成员。 “……噢，我们的王女大人回来了。”财务大臣费奇原本正在写着什么，被这个动静吓得一个哆嗦，豆大的墨汁便溅在了账簿上，晕开一片污渍，他还来不及叹息，就听到坐在右手的昆西主教率先出声，循着众人的视线看去，果真是那位王女。 费奇感到头疼，熟悉的氛围又回来了，他现在如果缩进桌子底下，也许能在开战前溜走？ “日安，主教先生。”凯瑟琳站定平复着气息，朝着最先出声的昆西主教问安。 这个会议厅凯瑟琳早已熟悉，这些年，她的父亲，她自己，曾无数次出入这里，和这些永远带着假笑的大臣们争吵，谈判，这个帝国在这些人手里如同一潭死水，他们守旧刻板到连位置都从来不曾变幻，但今日确实是不同的。 凯瑟琳望向了长桌最远处，以往的时候，那里总是空着的，由罗素骑士手捧国王王冠，以代作国王出席议会，而如今，罗素骑士不见了踪影，而总是空置的那把硬木椅上终于坐了人，并朝着自己露出慈爱的微笑。 “假期过得如何，凯瑟琳？”乔治国王似乎毫不介意凯瑟琳率先朝着昆西主教打招呼，一副慈爱叔父的样子慰问着刚刚返乡的王储。 “……收获颇丰。”凯瑟琳攥紧了手中的纸卷，那是奥兹勒的来信，今年的兽潮比以往更加猛烈与频繁，她看了父亲与母亲的来信，便直接杀进了王宫。 费奇在椅子中越缩越低，他不像昆西主教面对王女大人时那般自如，如今他用眼尾余光打量着王女，只觉得这位脊梁挺直目光坚定的女孩，越来越像当初威廉公爵与他们谈判时的模样，锐气十足，王女长大了，只是啊，是个女孩儿…… 费奇微微叹息，可惜是个女孩儿——他在心里如是想着，同时继续打量着这个不知不觉就长大了的姑娘。她一身远行时才穿的轻便行装，俨然是才一进城就风尘仆仆的赶来，疲累与风霜令她的容貌变得黯淡，可在这坐满男人的会议厅里，她依然光彩夺目且……格格不入。像是闯入了不被邀请的宴会那般。 “您不必如此勤勉，殿下，今日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会议……”费奇斜对面，内务大臣试图开口缓和被闯入后的尴尬气氛。 “五次。”有骑士上前为凯瑟琳搬开了椅子，可她却不肯落座，以俯视的姿态盯上了内务大臣，“至我看到信为止，今年奥兹勒的第一防线破了五次，前线的战士们恨不得用尸体补全防护墙，而诸位却在这里探讨该用多少金币修缮圣殿的彩窗？” “今年不一样，殿下，今年是国王殿下的整数生日，按照旧例本就该大办——”内务大臣此刻万分后悔自己主动凑上去接话，但还是努力解释着。 “您收到父亲的来信了吗？”王女大人却已经不理他了，反而直接向国王陛下发问，“父亲说他已经亲自向您求援，您的手足需要您的帮助，叔叔。” 乔治国王的手轻轻叩击着椅子扶手，脸上露出了疲惫倦怠的神色，“我的身体情况你也知道的，凯瑟琳，积压的政务太多，我可能错过了威廉的信。” “那您真该听听今晨的渡鸦传讯。”凯瑟琳眼底尽是嘲讽，将染血的信件甩在长桌中央，门窗紧闭的室内突然带起一阵狂风，直接将那无比显眼的信件送到了乔治国王眼前。 ——她竟然敢在这里玩弄那些小把戏！乔治垂下的眼皮狠狠跳了几下，却并未伸手翻看被凯瑟琳送来眼前的信。 “请注意您的语气，凯瑟琳殿下。”昆西主教果然是最贴心的，朝着王储发出了谏言。 “我认为圣殿的彩窗不需要那么多光明骑士团的护卫，他们应该去更有用的地方。”既然乔治国王又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不肯搭话，凯瑟琳便转向了昆西主教，“奥兹勒需要人手，光明骑士，神眷者，我都需要。” 努力自我隐身的财政大臣费奇偷偷松了一口气——父神在上，太好了，今年王女大人不要钱了！ 昆西主教见乔治国王继续不语，片刻沉默之后，又搬出了旧理由，“南境局势不明，我们的大部分军队都在——” “巧了，我前些日子去了一趟边境。”凯瑟琳殿下十分无力地打断了主教，说出来的话更让人心惊，“我根本没见到您口中所说的，本该驻扎于此的光明骑士团。” 王女大人眼睛明亮的慑人，“难道那些家伙背弃了国王陛下，又或者……背弃了神明？” “……慎言，殿下。”昆西主教的眼睛也开始跟乔治一样抽动起来。 “——倒是我的同学没少碰到他们。”凯瑟琳却根本不管昆西主教的阻挠，自顾自说了下去，“他们钻入密林，寻找着魔法药剂的制作材料时，总能与来历不明行踪可疑的光明骑士撞见，我们的税收供养着他们，便是让他们去露营野炊的吗？” “咳咳咳，好了。”乔治国王突然用拳掩住口鼻，咳嗽了起来，再抬起头时，又是那副病恹恹的样子了，“不要为难大家了，凯瑟琳。” 这就是莉莉丝说的绿茶吧。——凯瑟琳望着最远端的国王心下忍不住吐槽。奥兹勒的线报让她心烦意乱，在听闻这些家伙又在开会时，便直接杀进来，誓要撕扯下他们一些肉来，虽然军队支援是不可能了，但起码可以—— “想想办法吧，昆西。”乔治国王却在这时转头望向了昆西主教，“威廉是我的兄长，不管真相如何，我不能无视他的求援，离奥兹勒最近的法那亚有多少驻军？” 凯瑟琳当即愣住了，在场其他人也皆瞪大了眼睛——什，什么情况？真要派军？ “……大概三千左右。”昆西主教出现了短暂的愣神，在乔治国王将手放在他的小臂上后，他才终于给出了个答案。 乔治国王满意的点头，再次转向长桌对面的侄女，“三千的话——” “神眷者！”凯瑟琳也回过了神高呼道，不等乔治拍板，她决定再接再厉，“我还要神眷者！他们可以不上前线，但至少可以承担治疗与净化的工作。” 乔治国王露出无可奈何的神色，再次看向昆西。 “——两百。”昆西咬牙给出了一个数字。 “五百！”突如其来的好消息令凯瑟琳感觉血液都在沸腾，她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讨价还价的机会。 “——三百！”昆西脸色十分不好，“神眷者皆为神的侍者，须得洁净自身，本就不该踏足那样的神弃之地！” “成交。”凯瑟琳当即点头，昆西立刻意识到自己被这小女孩耍了！她跟谁学的讨价还价！？ “好了。”乔治国王却似乎对此很满意，他朝着凯瑟琳笑得温和，“我完成了威廉的嘱托，那么你呢，凯瑟琳？” “什么？”凯瑟琳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曾许诺我，光明节时要让卡尼恩回高庭的，我亲爱的侄子，他人呢？”乔治国王轻声说。 昆西主教垂下了眼帘，似是在思索之后的派兵事宜，不再看凯瑟琳，也不再接腔了。 而凯瑟琳短暂晃神后才终于想起了确实曾接受过乔治国王的嘱托，但那个家伙如今可来不了高庭了，“奥兹勒寒苦，也许他生了病，又也许闯了祸被母亲禁足，具体情况我也并不清楚，您可以看看父亲给您的信，也许他已经将原因告诉您了。”凯瑟琳决定将锅甩给远方的父亲。 “好吧，好吧……”乔治国王盯着凯瑟琳的眼睛，遗憾叹气。 第455章 白鬼 国王陛下缠绵病榻多年，如今才露面没多久，便突然做出这样令所有人意料不到的决定，一潭死水般的议会厅仿佛突然被热火滚沸了，在王女凯瑟琳率先告退后，其他大臣也不得不忙碌起来应对接下来的工作，与国王行礼后陆续退出了最高会议厅。 没了那个王女，厅内终于没了那莫名其妙刮起的风，随着人员退去慢慢安静下来，唯有昆西主教仍然坐于自己的位置上，在看到会议厅大门关闭后，才终于起身。 “陛下——”昆西主教语气中透着不赞同，陛下他太骄纵那位王女了。 “昆西。” 乔治国王早已离开了最上首的座位，站在了议事厅一面墙下，这间会议厅自帝国建立起便已存在，历代君王都曾在这里挥斥方遒，颁发政令制定律法，墙上挂满了他们的授权佩剑以及各种随身物，比如卓拉曾吹响无数次的黑色牛角，便悬于墙壁的最高处。 他们碧舍普家族已经繁衍了如此多代了啊……乔治看着那一墙的物件内心喃喃，以后若是他去世后，能给人留下什么呢？不，他又能留给谁呢？ “你说……”他没看昆西，只是仰着头望着那墙上陈列的先辈遗物，似是问昆西，又像是问自己—— “我还能再有后代吗？我是说，真正的，继承我血脉的后代。”乔治国王的声音又轻又浑重，令昆西主教感觉空气都变得黏腻不堪。 人的欲望是永远无法填平的沟壑，昆西主教甚至怀念起当年那个只一心求生的国王了，他深吸一口气，“您知道我并不擅长医术，但是，哈里斯说了，如果能维持现在的状态，您，您不是没可能——” “父神不会一直眷顾于我，昆西。”虽然周身仍然有诅咒带来的疼痛，但他如今的精神已比之前强了太多，“我的祖先卓拉曾经说过，哪怕有任何一丝机会，都不该放弃……也许我还能有新的继承人，真正的继承人。” 昆西主教没敢许下承诺，只是垂下了头。 “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乔治国王终于转身，没头没脑的话只有昆西才懂。 “……比之前安静多了。”昆西盯着地上画满花纹的地砖，看到国王陛下的衣角进入了自己的视野。 “是吗……真希望凯瑟琳这段时间也能如此安静。”乔治国王慢慢走向议事厅大门，枯瘦的手一下一下地搭在途经的椅背上缘。“我的时间不多了，昆西……” “陛下——”意识到了国王意图的昆西无奈开口想要劝谏。 “我要加大剂量。”昆西听到擦肩而过的国王最后如此说道。 ………… “您为何看起来并不开心呢，殿下？”身后那些大臣们刻意慢下脚步交谈，与王女大人的距离越来越远，然而前方的两人却根本没留意到，蕾拉走在凯瑟琳身侧，只顾勾头看着王女沉重的表情，实在有些担心。 “……我不知道，蕾拉。”在经过第一个长廊转角，摆脱了所有隐秘的打量后，凯瑟琳才终于吐出一口气回应，突如其来的国王恩典砸得她脑袋发晕，不开心是不可能的，走出会议厅的时候，她的脚步都在发飘。 可为什么呢？在喜悦之下，不安慢慢滋生，逐渐占据了更多情绪，凯瑟琳努力回忆着会议上的每一句对话——是什么让那个国王突然有所触动，竟然同意给出了军事支援？难道真如父亲说的，他以前的敏感多疑都是受身体影响，如今病情日渐平缓后，人也和善了？ ——不，不可能。凯瑟琳几乎立刻推翻了这种可能，比起父亲的说辞，她宁愿相信自己的直觉。年轻的王女皱起了眉，如果说一切都有代价，这次派兵的代价又是什么？她几乎无法停下对这个问题的一遍遍揣测。 “您是在担心那些骑士团和神眷者到了奥兹勒不听话吗？”蕾拉打量着凯瑟琳的神色小声问道，想要为王女殿下解忧。 凯瑟琳缓缓摇了摇头，这反而是她最不担心的，克莱尔如果连这三千人都料理不明白的话，还当什么指挥官，“不管他们怀着什么样的心思前往，到了奥兹勒，就由不得他们了。” 虽然内心的疑惑得不到解答，可蕾拉的话也让凯瑟琳从不安的漩涡中抽身，重新振作起来。她不是畏手畏脚之人，不管乔治国王的命令埋下什么样的隐雷，此刻的她都必须接受，因为奥兹勒的情况实在不容她瞻前顾后，只要能多点人手，对战线总是好的。 想通这点后，凯瑟琳长舒一口气，终于再次露出了微笑，她与蕾拉步伐不停，边走边交代着工作，“接下来的日子我要有的忙了，也许要麻烦你回歌蕾蒂娅替我请个假，我至少要盯到神眷者出发离开高庭才放心。学生会的工作就得靠大家了，如果遇到难题的话，也许莉莉丝也需要帮帮忙……” “应该的！”蕾拉却立刻替姐姐应允，“她那把懒骨头，早就该动一动了，你放心，我这就回——诶哟！” 两人走到了第二个拐角，蕾拉一心望着身旁并行的王女，并没有看路，与拐角过来的人撞了个正着。 “还好吗？”凯瑟琳扶稳了蕾拉，检查了一下她的额头，蕾拉一身轻便行装，对方却是全副武装，可怜的小姑娘一头撞在坚硬的盔甲上，额角立刻红了一片。 “没事。” 蕾拉并不娇气，龇牙咧嘴揉了两下便放下了手，直直打量着对面身量惊人的骑士，来人身高接近两米，佩戴全副的光明铠甲，连手套都没落下，全身没有露出一丝皮肤，只有眼睛那里露出了一条缝隙，站在那里就像一座沉郁的山，在蕾拉大喇喇地观察他时，骑士将手扶上了阔剑。 那姿势有些熟悉，吸引了凯瑟琳的目光，那剑虽不如蕾拉的巨剑阔大，但同样尺寸惊人，又薄又宽，简直像一把铡刀……凯瑟琳脸色一变，终于意识到了对面是谁。 她想起那个被一剑被砍成两截，在一众贵族面前哀嚎着死去的无辜小丑，是他，乔治国王身边的那个新骑士，凯瑟琳眼底不由得流露出几分厌恶。 也许是面前两位女士始终不肯让步，那个藏于盔甲中一言不发的骑士后退一步，垂下头礼让在侧，让王女与她的骑士率先通行。 “如果我再长高一点的话……”才一转过转角，凯瑟琳就听到蕾拉自言自语的碎碎念。 “你知道他？”凯瑟琳步履不停。 “哦，白鬼。”蕾拉回神后答道。 “白鬼？”这算什么名字？ “他自光明骑士团来，这个外号也是自那里带出来的，大家都那么叫，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是梅特涅家族的长子。”那同样是个历史悠久的贵族姓氏，想来不需要她给王女介绍。 “在沐莱特国的双王子离世后，他一直是骑士决斗大赛中的胜者，在骑士中积攒了些名气。听闻他曾被家族放弃，又靠自己在骑士大赛中的表现得到国王青睐，甚至顶替了罗素骑士的职责……如果我再高一点的话，应该能和他打一打的。” 小姑娘脸上流露出懊恼，战士之间的对决，虽然技艺更重要，但体格的差距却是无法忽视的因素，莉莉丝说她还会长高的，到底什么时候嘛！ 这些话她虽未说出口，但过于灵动的表情让凯瑟琳将她的心里话读得清清楚楚，不由得失笑，“你多对莉莉丝撒撒娇，也许她会帮你想办法的。” “我才不要！”蕾拉傲娇的拧转脑袋，眼前光线突然变得刺眼，她们已经走到了室外的阳光下，几句短暂告别后，两人奔向了不同的方向。 第456章 又到开学日 “痛死了！”蕾拉皱着脸躲避着莉莉丝的碰触，脑上的大包被抹了药油，像个油亮亮的灯泡，可怜又可爱的，“别摸了，父亲宅子里的仆人已经帮我上过药了。” 她回歌蕾蒂娅前，还是去拜访了父亲一趟。 “他的药怎么可能比得过吉安娜做的药，再说我可以用治愈术。” 莉莉丝仍旧不死心地朝前伸手，又到开学日，两个人坐在人声鼎沸的学校食堂里，正在一张桌子上你来我往的像是在打架，伙伴们也都在笑着看热闹。 “这点小伤用什么治愈术，不对，这根本连伤都算不了，你的精神力多到无处安放吗！”蕾拉扭过头不给她碰。 却看到身旁通道里路过了几位端着餐盘路过的同学，两人不敢再这样大幅度动作了，停下来的莉莉丝忍不住疑惑地自言自语—— “可是，为什么呢？” 不是说高庭那边对于奥兹勒的境况一直持漠然观望的态度，与碧舍普公爵一家僵持了这么多年，为什么如今突然同意派兵，而且一去就是三百神眷者。 三百人啊！听老师们说魔力潮汐是自他们这一届的孩子出生时才开始的，所以生源也是从他们这届才开始变多的，之前每年也就百来人，三百人接近三年的毕业生总量了！对比之前要啥啥不给的吝啬，这突如其来的大方反而更让人惴惴不安，凯瑟琳知道原因吗？真想抓她回来八卦一波。 “喂！你还治不治了？”蕾拉与她拉扯了半天，这会儿见莉莉丝真不动了，她又不乐意了。 “哦哦！来了来了！”莉莉丝回过了神，将手触碰到了蕾拉的额角。 清凉的温度随着光芒亮起慢慢传来，抚平了蕾拉的“犄角”，但让莉莉丝又气不顺了，她脸上带着护犊子的不满，“那人甚至没给你道歉吗，啧，你怎么也是个窝里横？” “又不全是人家的责任，我自己也没看路。”蕾拉倒是无所谓，她拂开了莉莉丝想要蹂躏自己头发的手，再次确认，“凯瑟琳殿下交代的事你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莉莉丝忙不迭应声，以防又多挨几记眼刀，她往蕾拉的餐盘里放入一个自己剥好壳的鸡蛋，“多吃点，开学第一日的恢复训练可不轻松，你之后是不是也要去高庭？” 蕾拉点点头，她是王女的骑士，也是她的守护者，自然是凯瑟琳在哪儿她在哪儿，她几口就将莉莉丝给的鸡蛋吃完，然后狼吞虎咽起来，许久没有吃到学校食堂，竟然还有些想念这平平淡淡的味道，嗯，土豆的味道。 只是吃了一半，蕾拉又想起了什么，她戳了戳开始与同学们交流作业的莉莉丝，“那个精灵呢？” 他可不能有什么闪失。 “哦，我把他安置在我的酒坊里了。”莉莉丝回过头答道。 蕾拉有些不满，“怎么不让他住在庄园里？那里至少有仆人和骑士可以看着他。” “莱瑞尔又不是犯人，蕾拉。”莉莉丝无奈道，“我们都开学了，那里空落落的，他不想待在那里，倒是酒坊令他很感兴趣，我想着那里有很多矮人，比较热闹，也能和他聊得来，在那里住下也不错。” 莱瑞尔就要走了，当初他一来就赶上放假，跟着他们跑来跑去，城里都没怎么逛过，这几日他正兴致盎然地在城中探索，也好回去多点吹牛的素材。 “他倒是一点都不着急……”蕾拉撕扯着面包扔进汤里抱怨，这两个人一个整天傻乐，一个没心没肺，偏偏能玩到一起，只有自己在这里干着急，真讨厌！ “他以后未必有机会再走出森林嘛，我也希望他能多感受下人类的世界是什么样子。”莉莉丝看到蕾拉的表情，弯下脖子对着妹妹细细解释着，看蕾拉不为所动，又补充道，“说不定他的见闻能消除精灵对人类的芥蒂，这对凯瑟琳是极大的帮助哦。” 蕾拉撕面包的手顿了顿，这才没再抱怨，只是又问，“他的同伴到底在哪里？我可以让骑士团帮忙去接一下。” “他说就在不远的城市，他们有约好的见面地点。”莉莉丝也喝了勺杂烩汤，温声说着，“不要这么傲慢嘛，蕾拉，莱瑞尔只是缺乏阅历，不代表他是个笨蛋，在他擅长的领域，你未必比得过他，别总是拿看傻子的眼神看人家，人家会感受得到哦。” 突然被莉莉丝端出姐姐的样子教育，蕾拉倒是没有任何不爽，反而真的安静下来，她嘟着嘴点点头，终于乖乖地把这顿开学日的早餐吃完了。 ………… “莱瑞尔当然不是笨蛋啦。” 今日是力量训练，莉莉丝因着身高与伊恩卢卡斯相仿，被分到了同一根圆木上，这会儿伊恩在前，莉莉丝在中间，卢卡斯在最后面，正扛着巨大的圆木在泥地中跋涉。 卢卡斯一边被巨大的木桩压得走路都吭吭哧哧，嘴巴还在不停开小差，“那家伙嘛，嘿嘿，潜力无限！” “……真没想到你这么看好他。”扛着巨木的莉莉丝无法转头，谁不知道卢卡斯是不是认真的，于是随口回应一句。 “嘿嘿……”卢卡斯却突然惜字如金了，只一味发出龌龊的笑声，结果被路过的沃尔夫老师听到，又是一顿臭骂。 “活该。”前面的莉莉丝和伊恩都笑了出来。 “嘿嘿，笑吧笑吧，反正最后笑不出来的肯定不是我。”卢卡斯与沃尔夫老师拉开距离后，又开始嬉皮笑脸。 那个精灵，也有事瞒着大家呢。一想到连那个整日被吹捧为才智双绝的王女竟被一个看起来傻乎乎的精灵骗了，卢卡斯就忍不住嘿嘿笑——莱瑞尔，你干得漂亮啊！ 训练的终点就在眼前，在几人感觉膀子马上就要被压碎之际，伊恩拉大了步伐，带着后面快要卸力的两人冲过了终点，巨木直接脱手，砸在砂石地上发出一声重响。 莉莉丝的脖子都快被刮掉一层皮，走出训练场的砂石地来到草地后，她干脆就躺了下来恢复体力，临近正午的太阳十分刺眼，正觉难受，就有人站在了她前面，为她挡住了阳光。 莉莉丝又能睁眼了，是伊恩站在她前方，这会儿正朝着场地内眺望。 “你找什么呢？”莉莉丝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后问。 “丹尼尔……好像没有返校？” 第457章 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啊……”莉莉丝这时也才发现，确实如此，这都几天了，似乎他们从来没撞见过丹尼尔。 “看来奥兹勒的情况确实不妙……”莉莉丝坐起身，捡起一根着急钻出土地感受春意的绿草，在手中捻啊捻。 “也不知道鲍比怎么样了。”伊恩忍不住惦念起同伴。 “肯定好好的啦。”莉莉丝却断言道，“他都没被退货耶，我还以为开学就能见到他哭唧唧的回来了。” 伊恩忍不住看向莉莉丝，对方正将青草放在鼻子下面，假装长出了两根可笑的胡子。 “说不定我们也快了。”却听到莉莉丝突然说道，少女这会儿朝后撑起手，以舒展的姿势望向训练场，“照目前这样下去，我们未必能等到毕业就得出发了。” 几个低年级的孩子从两人面前谈笑着经过，他们身后的训练场里，圆木被年轻的守护者们高高举起，又重重放下，圆木咕噜滚动，让他们发出一阵怪声四散躲避，而后又是放声大笑，汗水早已浸湿了衣衫，这会儿被阳光一照，仿佛为他们镀上了金色铠甲。 这里简直单纯快乐的似另一个世界，一想到有一天要离开这里，莉莉丝已经提前伤怀了起来。 “你会怕吗，莉莉丝？”伊恩也看着那些人问道。 “他们的快乐真是简单呐……”哪怕奥兹勒的灾害如今在歌蕾蒂娅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也无法影响这些孩子朝气蓬勃的长大，只是看着他们，就觉得……“我不怕，也许未来不会像我们想的那么糟。” “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嘛！”莉莉丝笑着仰头，朝伊恩伸出了手，“——搭档。” “饿死了，吃饭去。”见伊恩没懂，莉莉丝晃晃手腕。 伊恩忍不住露出微笑，伸手将莉莉丝拉起。 只是莉莉丝在起身的瞬间，脸上的表情突然扭曲了一瞬，而伊恩的视线就在她身上，自然第一时间发现了，“怎么了？是不是拉伤了？” “……” 莉莉丝原本气血充足的脸上突然没了颜色，惨白一片，面对伊恩的问询，她一时因咬紧的牙冠说不出话，只是低下了头，伊恩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两人交握的手上，莉莉丝虎口处那黯淡的小小蜥蜴图腾，这会儿突然变得鲜红，似乎还……变大了几分？ 伊恩骤然变了脸色。 “这是……莉莉丝？！” ………… “嘭！” 酒坊的门骤然被撞开，坐在大厅内正在整理账目的贝拉被吓了一跳，她抬头望去，是那个总跟莉莉丝小姐拌嘴的家伙。 “卢卡斯先生？”贝拉一脸惊讶，看着跑到气喘吁吁说不出话的少年，今天似乎还不是周末吧？他开学第一周就开始逃课翻墙了？ “您……您还好吗？”贝拉站起来了身，绕过长桌朝他走来，面上带着询问。 “莱瑞尔呢？”卢卡斯按紧了腹部上方，顾不得里面痉挛般的疼痛急急问道。 “啊……”贝拉虽然不明所以，还是转身帮他问起其他人，只是卢卡斯跟着她一路在酒坊穿行，最后走出酒坊后面寻到了隔壁矮人开的铁匠工坊那里。 “那个精灵啊！”热气灼人的工坊内，红胡子矮人打着赤膊，只在外面罩了个皮质围裙，他将一块烧红的铁片放入水里，白雾在嗤嗤声响中瞬间弥漫整个房间。 矮人倒是不介意工作中被人打扰，反而兴致勃勃的跟来人聊了起来，“看到我的新打的招牌了吗？就是他帮我挂上去了！嘿，每次看到他们，我就半点不相信世界是公平的这种鬼话，神明到底从精灵身上拿走了什么？” “您知道他去哪里了吗？”卢卡斯没有耐心听下去了，他心跳如擂鼓，震得耳膜都在一跳一跳，莉莉丝突然倒下去的样子太吓人了，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莱瑞尔先生今天出门后一直没回到酒坊，他们说他最后是来过您这里。”贝拉在一旁解释道。 “哦呀，这家伙行动这么快的吗？”矮人丢下了手里的火钳，有些惊讶又有些高兴，“他说他不好再继续耽误下去了，是时候回家啦，他在我这里补充了一些箭矢，我和他聊的投缘，还送了他一根火属性的魔法箭矢呢！” 回家？不，他不可能回家了。卢卡斯表情严肃。 “他的同伴……您知道他有个同伴吗？”卢卡斯又问。 “噢对，他是说要去接个同伴的。”矮人走到面朝街口的柜台前端起酒杯喝了几口，缓解下喉咙的干渴。 “他说要去……” ………… 等卢卡斯再次跑回学校医务室时，里面已经站满了人，伊恩连同其他伙伴们这会儿都被挤到了墙根地下，大气不敢出，而床上的莉莉丝却没地方躲了，正硬着头皮迎接老师们的审判。 在训练场上，莉莉丝被伊恩拉起时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随后便失去了意识。被送到校医室后，菲比一眼看出了这是血誓的图腾，意识到有些不妙，只能招呼同事们也过来一趟。 莉莉丝一睁眼看到的便是黑着脸的科林，只恨不得再昏过去一趟。 “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疼痛？眩晕？”菲比先开口了。 “没有没有。”莉莉丝连忙摇头，这可不算说谎，她现在确实没感觉哪里难受。“我感觉还不错。” “你胆子可真不小啊，莉莉丝小姐！”科林教授再也忍不住，话语像机关枪一样落下，“你明不明白这是什么！以血为誓！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人，能做下这样的担保？！我课上一遍遍强调敬畏生命的话你都忘了吗？” “你的同伴告诉了我们一些经过，你是否以为它只是誓言约束？”魔咒课的卢娜老师这会儿也满脸不赞同地皱起眉，“事实上，那个萨满为了保障那个精灵的安全，将你与精灵的生命联结到了一起，他出事，你就出事。” “那莱瑞尔……”莉莉丝眼中划过焦急的担忧，卢卡斯嘴巴开合几下，但这会儿不是插嘴的时候。 “也不是完全不能解除。”旺达老师捏起她的手腕欣赏着那图腾，莉莉丝这才发现，曾经小小的一只蜥蜴，这会儿似乎饱食了鲜血，已经长到了之前的一倍大，盘踞了她的整个虎口，细长的尾巴已经盘升到莉莉丝的食指上。 “如果那个萨满愿意再给点血的话……”旺达思索着推了推眼镜。 莉莉丝回想那蜥蜴人萨满阴冷的眼神，直觉这不可能。“我们现在不是应该先去将莱瑞尔找回来吗？” “或许你们本就不该招惹那精灵。”科林语气冷肃。 “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莉莉丝。” 第458章 初临神殿 “好了，科林。” 一个优雅的声音传来，仿佛是大提琴的羊肠弦被人奏起，瞬间打破了现场压抑的氛围。莉莉丝听到这声音抬起了脖子，这才发现，床尾的凳子上坐了个平日里极为少见的脸孔。 “……西蒙老师。”莉莉丝喃喃打量着他，怎么连这家伙都惊动了？ 男人听到莉莉丝的招呼，绿眸弯起冲她露出了个好看的微笑，极大安抚了莉莉丝的紧张。只是莉莉丝却注意到，西蒙老师比早几年看着憔悴了不少，虽然带着笑，可眼下却有片藏不住的青黑阴影，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样。 “这孩子愿意为朋友作保，足以证明他们的情谊，别再说令她伤心的话了。”西蒙的两只手皆置在床尾的挡板上，修长的指尖随意耷下。“哪有人会不犯错呢?与其这会儿批评她，不如想想作为老师我们能做些什么。” 科林怒瞪过去，真想连这个护短的家伙一起骂一顿，但学生们都在，总要给这个代理校长一点面子，于是阴着脸没有说话。 西蒙似是感到了科林的愤怒，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传送阵完全放开了是吗？正好我准备去一趟黑石铎。” “老师，我，那个蜥蜴人萨满，我觉得他肯定不会……”莉莉丝磕磕巴巴地说着。 “总要试试的。”西蒙打了个哈欠，眼角都泛起泪花了，明明是正常的行为，因着他人鱼的血脉显得有些魅惑，莉莉丝清楚地听到趴在她左手边的菲比嘟囔了句，“妖精！” 西蒙听见后却只是好脾气地笑，他将手插进口袋，才朝门口的方向抬腿走了几步，竟就直接消失在人前。 “至于那个精灵。”卢娜老师倒是理智得多，她被突然喊过来，手里的笔都来不及放下，这会儿捏着笔分析道，“肯定也是要找的，我们得搞清楚他去了——” “高庭！”一个声音猛地响起，众位老师齐齐扭过头。 是卢卡斯，他这会儿终于敢开口了，顶着所有人的视线，他又说了一遍—— “他去了高庭！” “……啧。”旺达老师率先咂舌，一副面对麻烦的样子，倒是菲比面露欣喜。 “太好了！”女巫拍了拍手，身上的小猴子有样学样，“高庭那么近，而且，我们可是有人脉的啊！” 科林的脸色更沉了，但现在，他也明白他们有必须求助的人。 那位王女。 ………… 老师们依次走出校医室后，伙伴们这才敢围了上来，露露面露担忧，“莉莉丝，你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吗？” “真没有。”莉莉丝努力让语气变得轻快，藏在被窝中的双手却交叠在了一起，她再一次摸起了手上的蜥蜴图腾，心中不安。 “如果这血誓真如卢娜老师说的那般，为莉莉丝赋予莱瑞尔的通感，那么之前，莱瑞尔怕是遭遇了什么袭击，而后晕了过去？”吉安娜的猜测告出了莉莉丝的忧虑，她也是如此想的。 “啊！”汉娜突然想起了什么，“你们，你们还记不记得去魔沼森林的那次，我们碰上的那些光明骑士团？” 莉莉丝一怔，稍一思索后，立即想起了当初那遍地的恐怖残骸，那被蘑菇丛死死压住的骑士尸体，地面上奔腾的血线……那些人是为了…… “精灵，他们在抓暗精灵！”卢卡斯失声喊道，“莱瑞尔一定是被当做暗精灵误抓起来了。” “不一定……”一向话少的伊恩摇摇头说，“也许不是误抓，或者说，他们不止抓暗精灵，而是所有。” “我得去找凯瑟琳。”莉莉丝直接掀开被子，找到自己的鞋子开始往脚上套，她已经等不到那些老师行动了，她与凯瑟琳以及她的几个手下都相熟，说不定比老师们还能更快些。 “别担心，我没事，莱瑞尔也不会有事。”她一边绑紧鞋带，还安慰起其他人，“我肯定想办法将他带回来。” 说着她便迈开步，拉开医务室的门冲了出去。 其他人面面相觑之际，伊恩已经跟了出去，卢卡斯怔愣片刻，也急急追出了门——“伊恩，等等我！” 却在刚走出校医室之后，被伊恩一把按在墙上，力道大得让他忍不住痛呼一声。 “你早就发现不对了是不是？”伊恩面沉如水。 卢卡斯闻言一时语塞，而后眼神闪躲着望向地面。 在假期实践中，他与莱瑞尔混在一起的时间最多，因此敏锐的发现，每次提及那个同伴时，那家伙含糊其辞分明就是在说谎，但，但是……卢卡斯面上闪过懊悔。 “我……抱歉。”他原本只是希望能看到那个王女吃瘪的模样，却没想到，先遭殃的是莉莉丝，父神可以为他作证，他真的没想坑莉莉丝的。 “卢卡斯，你到底在想什么？那个血誓是应在莉莉丝身上的，如果你发现了什么不对，至少应该告诉她。”伊恩松开了手，看着卢卡斯的眼神里有着失望，后者狼狈的垂下了头。 “我们是守护者，做事之前，先想想自己的责任。”伊恩语重心长沉声说道，然后抬脚去追莉莉丝了。 卢卡斯张了张口，到底没脸辩解，但依然咬牙追了上去。 ………… 高庭的街道上仍残留有光明节时的欢愉气氛，莉莉丝凑到了马车车窗朝外望去， 看到许多街边橱窗上还未清除的彩纸，以及许多房屋二楼悬挂在窗外晾衣架上的彩旗。 这里仍如众人记忆中那般繁华热闹，可莉莉丝三人这会儿谁也没心思停下脚步细细感受，他们坐在马车中一路前行，直到那无数白色长阶之下。 光明神殿。 “王女大人最近都在这里。”为他们引路的玛格丽特率先跳下马车解释道。“那些神眷者果真如殿下想得那般麻烦，至今还没选够人数。” “非常感谢，玛格丽特，真是麻烦你了。”莉莉丝看着自从她们找过来便一刻未闲下来的玛格丽特感激道，对方这会儿正在朝一位黑甲骑士挥舞手绢，示意他过来。 “您不该和我客气的，莉莉丝小姐。”玛格丽特露出明媚的笑，高庭是一块权利场沃土，将这朵鲁瓦斯玫瑰滋养地越发美丽动人，“这位骑士会带您去找殿下，我就在这里等您。” 莉莉丝点点头不再啰嗦，跟着那黑甲骑士迈上神殿洁白的长阶。 第459章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黑甲骑士在前方带路，铁靴踏在洁白的石阶上发出一下一下利落声响，莉莉丝踩着他的影子，跟着一步一步朝上走。 说来也真是奇妙，莉莉丝已经来了歌蕾蒂娅这么多年，高庭也因各种原因往返了数次，可竟是今日才第一次踏上这帝国中最知名，最重要的地标，光明神殿。 白色阶梯仿佛没有尽头，一路朝上攀升，每一阶都极宽，莉莉丝这样长手长脚的高个子，都要走上两步才能踏上下一阶，让她不由得感叹敬拜神明竟是个体力活。云雾流动，掩于其后的落日坠了出来，突然将白色台阶照出一片霞色，像是着了火，本来盯着石阶的莉莉丝被晃了眼，干脆扭头四下打量。 这里与玛丽描述的并不一样——莉莉丝心下想着，她没有看到跪满长阶的邋遢苦修士们，自然也没有看到为他们分发圣餐的主教以及司铎。 而这会儿留在长阶上的，除了他们，就只有每隔一段台阶，就驻守在平台上的一波又一波光明骑士。 前方带路的黑甲骑士，每走到一处平台上，就要上前与那些光明骑士出示纹章，才能继续前进，哪怕如此，那些人看过来的眼神也包含审视与戒备。 那样的目光让莉莉丝有些厌烦，于是在之后每次与那些光明骑士对上眼神后，莉莉丝都要直勾勾的审视回去，从上到下打量个遍，一直盯到对方先转过视线。 “实在抱歉，莉莉丝小姐。”在走到远离光明骑士的两个平台中间，黑甲骑士回身向莉莉丝致歉，“这里平日里并不是这样。” “是因为王女殿下在这里吗？”莉莉丝才刚结束一波眼神交锋，瞪得眼睛都有些酸了。 “不，是今日国王陛下亲临。”黑甲骑士解释道。 莉莉丝恍然点头，那就合理了，难怪神殿被清场，还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那些苦修士怕是都被赶走了，省的污了国王陛下的眼。 可再走两阶后，她又突然问，“国王陛下什么时候来的？” 身后的伊恩和卢卡斯闻声同时抬起了头。 “午饭过后。”好在黑甲骑士记忆力不错，回答的十分具体，“国王陛下现身时，城中的钟声刚刚敲完两下。” 两点……那个时候，自己是不是已经晕过去了？莉莉丝面色越来越凝重，她回头与伊恩卢卡斯对了个眼神，有了些不好的联想…… “请再快一些吧，我得快点见到凯瑟琳。”莉莉丝抬头说道，黑甲骑士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过身提快了速度。 “会不会和那个国王有关系？”卢卡斯一路上都没脸说话，这会儿再也忍不住，追到与莉莉丝同一台阶低声问道。“毕竟不是谁都能指挥得动光明骑士的。” “嘘！”他们离下一波光明骑士又近了，莉莉丝连忙令他噤声，直到再次经过了他们，莉莉丝才开口，“还不能确定。” 她低声说着，同时打量着这神殿的建筑，它的规格倒是确实如玛丽说的那般恢弘，白色的尖顶层层叠叠，几乎与天上的绮云连在了一起，如果真如他们所想的话，那么莱瑞尔会不会就在这里？ 想到这里，莉莉丝不由得慢下脚步回过身去，他们已经快要将长阶走完，来时神殿前的广场上，人头小的已经有些失真，只是站在这里，便能俯瞰高庭近半城池，所谓的神圣感，便是由这样的距离感堆砌而成的吧…… 莉莉丝没有多看，待等到伊恩与她踏上同一阶台阶，带着问询的目光朝她看来时，莉莉丝低声快速问道，“这里的路你还熟吗？” 伊恩闻言也抬头看向前方，神殿上方的五彩琉璃窗仍如他记忆中那般闪耀，他朝莉莉丝点了点头。 “前面好像没那么多光明骑士了。”她们就要走完长阶，已经能看到前方神殿的半截大门了，而这会儿太阳也几乎要完全沉入地平线下，视线变得昏暗起来。 “找个机会，去逛一圈，看看那个国王去了哪间神殿。”在踏上最后一节台阶时，伊恩听到莉莉丝低声说道。 “凯瑟琳殿下这会儿并不在主神殿，而是在神眷者们所在的修习——” 黑甲骑士指引着几人转向，回头时却看到三人中的那个黑发少年悄然退出了队伍，一转身就进入了一条十分不起眼的小道，黑甲骑士顿了顿，却什么都没说，全当没看到转过身继续带路。 莉莉丝与卢卡斯对视一眼，也假装无事发生，继续跟着那骑士往前走。 路上身披白袍的神职人员多了起来，莉莉丝偷偷观察着他们，那些人面上大多没什么表情，哪怕是几人作伴同行，彼此也并不交流，只是低着头沉默行进，这样偌大的室外，人来人往之际竟然都没什么声音，唯有那些白袍手中的提灯在晃动时偶尔发出零碎声响。 “那些神眷者为什么至今都还没有出发？”莉莉丝看着白袍们游移的灯火问道。 “先是那些神眷者应召并不积极，而且，教会宣称神眷者是光明神的行者，他们沐浴神恩，好不容易才成长至今，一定要有足够的人员保护。”沉稳的黑甲骑士这会儿声音里多了些情绪，“他们称只信任光明骑士的护送，教会又声称骑士团人员调动需要时间……” 看来所谓的援助也并不出于真心，莉莉丝暗叹一声，可以想象现在凯瑟琳是如何的焦头烂额。 黑甲骑士再次转向，引着两人转入一处室外长廊，莉莉丝听到旁边传来喷泉的水声，不由得扭过头看向廊外，这里似乎就是伊恩曾说过的神殿花园，竟也是一片洁白，初春尚未到来，院中没什么绿色，只有树影悠长，与院中那些石雕交织，在昏暗中透着些鬼魅，半点没有白日里的神圣，莉莉丝看着看着，突然觉得心脏一阵突突。 “你怎么了？”看到莉莉丝突然抬手覆上心口，卢卡斯紧张地上前撑住了她的手肘，难道莱瑞尔他？！ 前方的黑甲骑士闻声也停下脚步望来。 莉莉丝脸上却露出些许恍惚，大约半分钟后，她慢慢放下了手，“我没事……我也不知道。” 她不知道如何向同伴描述，这样的感受她也是第一次，不是疼，不是痒，只是刚刚某一瞬间，她感觉心中一角好像被轻轻的，轻轻的，拉扯了一下？ ………… “不，不……”幽邃的黑暗中，传来微弱压抑的低泣。 随即血腥味弥漫开来。 第460章 意料之外的偶遇 “你确定没事吗？真的没事？”卢卡斯鼻尖都冒汗了，但见莉莉丝却只是迷糊地歪着头，似是想要回味一下刚刚的感受，都要急死了，一遍一遍地像向她确认着。 “没感觉了。” 莉莉丝站定半天想要捕捉刚刚微妙的感受，却没能成功，因着神殿的安静，卢卡斯稍一提高声音便显得聒噪，莉莉丝眼见有不少白袍借着昏暗的天色掩护，隐秘的窥探过来，但那不是最糟糕的。 莉莉丝转过头，看到与他们隔着庭院并行设立的游廊中，有几个光明骑士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这会儿正停下脚步，似乎正朝着他们几人的方向张望。 莉莉丝心下又一咯噔，有些担心这些人是刚刚在长阶上站岗的人员，而比起之前，莉莉丝他们这会儿可是少了个人的，万一被发现的话就麻烦了，于是急忙拧了一把一惊一乍的卢卡斯让他闭嘴。 “别转头。”莉莉丝急忙低声喝住了想顺着她视线转向的卢卡斯，“继续走，快！” 她直接拽起卢卡斯就继续往前走，那位黑甲骑士见状，便也继续在前面带路，正巧前方迎面走来了一条长长的队伍，与他们交错而行，正好挡在了他们与那些光明骑士之间，形成一道人形屏障。莉莉丝一边低着头试图降低存在感，余光又忍不住往旁边的队伍看去，这一看眼睛就下不来了。 ——因为那全是年轻的女孩，她们几乎每个人都提着防风灯，洁白的裙据随着脚步摇摆，被手中的提灯一照，如同灯下的水仙花，看起来是那样的洁净美好，而灯光又映在她们年轻饱满的脸颊上，莉莉丝连她们的细密的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简直是今日最美丽的一道风景…… 莉莉丝一边暗自欣赏着她们，一边有些好奇这些会不会就是神殿的圣女们，但这会儿又不敢问，她不知道那些光明骑士是否仍在朝他们看过来，卢卡斯想要回头观望，又被她掐了一把。 而那些覆着白袍的姑娘们，比起莉莉丝这边忍不住的好奇，她们却对这几个陌生人毫无兴趣，只一味垂着头赶路，有些甚至将帽子也戴上了，什么都没露出来。 “哒，哒，哒——”是铁靴踏在地砖上的声音，却不是从身前的黑甲骑士传来，莉莉丝感到手下卢卡斯的手臂肌肉紧绷了起来，她料想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前方的黑甲骑士头也没回，反而加快了脚步，想要甩脱身后如芒在背的声音。 “——站住。” 侧方突然传来声音，令莉莉丝的队伍，以及他们右手边那支白袍少女的队伍都凝滞了一瞬，那些埋头走路的白袍少女们有些受不住这样的压力抬起了头，头一次与莉莉丝的视线对上，眼里的惊慌似是有些拿不准那些骑士在说他们中的谁。 “我让你们站住！”可莉莉丝等人脚步没停，旁边的队伍也没停，原本还算平静的声音变成了厉喝！ 莉莉丝顿感不妙，她与卢卡斯对视一眼，要怎么解释他们这里少了个人？要是说伊恩去厕所迷路了他们能信吗？却突然眼前一花，旁边队伍中一个带着兜帽的白袍突然转了个身，直接挤到了莉莉丝身前，跟着他们朝里走去。 莉莉丝：？？？ 这，这是什么情况？莉莉丝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那道瘦小的身影，她就这么堂而皇之地闪身到了莉莉丝身前，甚至快速几步，几乎贴上了前方的黑甲骑士。还来不及做出反应，旁边队伍的姑娘们已经被挤开，是那些光明骑士走了过来，冲到莉莉丝面前一把扯住了她前方的白袍。 狭长的游廊顿时变得拥挤又混乱，莉莉丝的鼻尖差点碰到那些冰凉的白色铠甲，她与卢卡斯敏捷地朝后退了几步才没被那些横冲直撞的骑士踩到脚尖，前方的视线人墙被遮挡，惊疑不定之际，她听到前方响起了尖叫和斥骂。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回家！”一个声音尖利得刺耳，似乎已经在崩溃的边缘，可莉莉丝却觉得有些耳熟。 “我就觉得这队伍多了个人，她可真会跑……”莉莉丝听到前面的骑士低声嘟囔着。 为莉莉丝等人带路的黑甲骑士再也无法装作若无其事，干脆扭过了身查看情况，就见一个穿白袍子的小姑娘，这会儿正在一名光明骑士手下疯狂挣扎着，那骑士俨然没料到一个小小的女孩竟有这般力气，一时竟没制住这毫无章法甚至下口咬人的家伙，被不慎脱手，黑甲骑士就见那白袍少女猛然朝自己冲来，一把拽住了自己的腰带不肯松手！ 黑甲骑士：？！ “告诉我祖父！我要回家！他们不让我回家！”那女孩儿似乎已经半癫狂状态，仰望着自己的双目一片通红，“我的祖父是——啊！” 她猛地被拽离了黑甲骑士，那骑士伸手想要阻拦，但想到自己此刻的职责，面罩下的脸纠结起来，只是一瞬的犹豫，那女孩已经被拽离了自己，朝一旁拖去，旁边的那些白袍女孩如同沉默的羔羊，只是静静观望着，在光明骑士靠近时，她们默契地后退，形成一个半弧形的圈，这让莉莉丝的视线终于得救，她也看到了廊中的场景，女孩被捂住了嘴，可那骑士的手太大，完全掩住了包括她口鼻在内的整张脸，她因呼吸困难徒劳地挥舞双臂，脖子迅速变得涨红。 莉莉丝再也顾不得自己这边也要暴露，她厉声喝道，“喂！她要窒息了！” 前方的白甲骑士们齐齐朝声音投来锐利的视线，似是要看看哪个神妲如此无礼，却看到明显是外人打扮的女孩，这才没有说话，却也没有理会莉莉丝。 莉莉丝身后传来力道将自己拨开，是几位看起来有些年纪的白袍女人，她们气喘吁吁地提灯朝光明骑士照去，只在看到他们手里那人凌乱的短发后便瞬间确认，“没错，就是她。” 随即抬脚便往前带路。 “嘭！” 钳制着白袍少女的光明骑士突然被一阵凭空而来的力道打飞，狠狠撞在了游廊的柱子上，周围的少女们终于响起一片惊呼，前面提灯的老神妲震惊地转过头来。 “我说——”莉莉丝将胳膊从卢卡斯焦急的拉扯中拽出来，脸上像是挂了一层冰霜。 “——她要窒息了，你们听不到吗？” 第461章 你需要帮助吗? 那被钳制住的少女终于摆脱了身后骑士的掌控，一下子委顿在地，发出大口大口的喘气声，像是破败的风箱，莉莉丝感到身旁其他白袍少女再次退开了些，似是都想离她远点。 “渎神者！”带头的那个老神妲皱起了眉头，立刻于眉间刻出深深的褶皱，像是树根盘踞其上，盯着莉莉丝的眼神像是刀子一般，“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而莉莉丝却已经没工夫还嘴了，她怔怔着看向地上的人，那个姑娘此刻已经抬起了头，在周遭摇晃的灯光中，莉莉丝看清了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安琪？” 莉莉丝在一片混乱中轻轻唤道。 而在听到莉莉丝的声音后，地上的白袍少女原本毫无形象的大声换气突然被掐在喉咙里，猛然抬头看来。 两人就在这一片混乱中突然对上了视线，眼中是同样的不可置信。 安琪脸上的血色褪去，嘴唇微微颤抖，眸角泛起泪光，却倔强地不让它们流下来，她双手死死攥住衣角，用力到指节发白。 她怎么能这么瘦？莉莉丝惶然看着安琪凹陷下去的脸颊，她跪在地上，洁白的白色外袍里似乎只有薄薄一层衣衫，空空荡荡，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更令莉莉丝心惊的不止于此。 地上的少女在她记忆里，永远光鲜亮丽，她的头发原本柔顺光亮，像是一匹丝绸，会在不同的课堂上盘出不一样的漂亮发髻。然而此刻，那头长发不见了，她头顶的部分参差不齐，像是被胡乱的拿推子给推掉，有些地方甚至隐约能看到头皮。 “你的头发……”莉莉丝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被安琪的狼狈震惊到语无伦次，“谁干的，谁干的……” 她的脑中有着轰隆声响，不知道心痛或愤怒哪个更多，她朝安琪走了过去，想要将那个已经陷入呆滞的姑娘扶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那老神妲眼见两人是认识的，厉声喝道。伴着这句话，身旁响起一阵兵器出鞘之声，光明骑士们拔出了剑，气氛剑拔弩张！ “镪啷——！”负责护送莉莉丝的黑甲骑士也拔出了剑。 “她们是凯瑟琳殿下的人，负责这次神眷者出行的工作！”黑甲骑士也不肯让步。“你有过问的权利吗？” “……那就去做你们要做的事。”老神妲当然没有资格管理神眷者，她指着地上的安琪，“这是犯错的神妲——” “她犯了什么错，你们要这么羞辱她？”有光明骑士挡在了莉莉丝身前，阻挡了她走向安琪的脚步，莉莉丝努力稳住声线问道。 不管何时何地，剃掉头发都是一种极其羞辱和痛苦的惩罚，尤其是安琪，那可是安琪啊！她那么爱漂亮……莉莉丝感觉心都揪了起来。 “她被魔鬼诱惑，向年幼的神妲散播不安和恐惧！”老神妲声音尖利，示意光明骑士将地上的女孩拖起来，“这样的渎神之举，本就该收到严惩，她需要继续受圣光洗礼，拯救那颗污浊的心。” 安琪原本剧烈的反抗在见到莉莉丝的那一刻似乎全部消散了，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她呢？她最丑陋，最不堪的样子，偏偏被这个莉莉丝看见了，那老神妲的话在她脑中嗡嗡作响，她却已经听不下去，她垂下了头，银线滑落。 “别管闲事，莉莉丝。” 卢卡斯总有些类似于动物般的趋利避害的本能，这会儿看到莉莉丝不顾他的阻拦主动凑上去挑起事端，他简直要绝望了，怎么敢在这里用魔法的喂！ “安琪，你需要帮助吗？”莉莉丝的视线被挡住，声音却无法被阻拦，她直视着挡在她前方的光明骑士的眼睛，震声问道。 安琪委顿在地的身影一颤，下一刻已经被两个光明骑士架起，朝着那提灯神妲拖去。 巨大的绝望自安琪心头升起，可她却不知道为何无法再张嘴呼救，当着莉莉丝的面…… 莉莉丝没有听到安琪的回应，游廊里的人越聚越多，声音也喧哗了起来，她转头让不停劝阻她的卢卡斯闭嘴，透过头顶上反射出的光线，她看出前方的灯光开始动了，人墙似乎也开始松散，光明骑士们开始指挥着聚在这里的人都散开去，包括之前安琪混入其中的少女队伍，游廊里安静下来。 莉莉丝默了默，突然再次一个肘击挤开前面的光明骑士，再次扬声问了一遍—— “安琪，你需要帮助吗？！” 那个走在最前方带路的老神妲心中腾起不好的预感，她转过头，想要让光明骑士走快些。 “救……” 风中传来低低的呜咽，老神妲一阵心惊，暗叫不好，想要示意光明骑士再次堵上她的嘴，却已经来不及了—— “救救我！”安琪鼓起勇气，放下了那可笑可怜的自尊，扭头朝着莉莉丝大声哭喊道！ “轰——！” 巨大的声响突然在光明神殿的庭院中炸开，刚刚踏出神殿的乔治国王以及周边人都被这样的动静吓了一跳，他在骑士的掩护下循声抬头望去，只看到远方东边一片刺目的绿色光芒冲天而起，将小半神殿建筑都映成了绿色。 那是什么？！乔治国王惊骇不已，身旁的主教及司铎们也给不出答案。 而他附近黑暗的墙角中，伊恩也看到了同样的景象，他再也顾不得其他，拔腿朝绿芒亮起的地方奔去！ 圣洁的圣殿花园此刻一片狼藉，安琪瘫在地上，突然感到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大力拽起，她应激一般哆嗦了一下，后者感受到了她的紧张，立刻开口。 “别怕……”莉莉丝声音酸涩不已，她摸到的不止是安琪的手腕，还有她手腕上那冰凉的，沉重的铁环，那限制精神力的禁魔环。 “我带你回家。” 第462章 真是疯了 “莉莉丝小姐！” 莉莉丝的魔法令附近大多的灯火都已经熄灭，不管是廊下还是庭院里皆是一片混乱，黑甲骑士几乎融于黑暗之中，身形大开大合，一剑格开了来袭的光明骑士，心中暗自庆幸还好那些神眷者此刻大半被凯瑟琳殿下圈于修习教所，不然他们怕是立刻要被拿下了。 “往东跑！去找凯瑟琳殿下！”黑甲骑士说完又与那些光明骑士缠斗在一起。 卢卡斯帮着莉莉丝一起架起安琪，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被莉莉丝刚刚的突然发难炸飞了，他几乎无法抑制的幻想着之后自己被架上火刑架的样子，他们不是只是来找凯瑟琳的吗？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兵刃相接的境地。 “你疯了，你真是疯了！”这里可是光明神殿！卢卡斯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脸有多惨白。 “如果是你姐姐呢？”莉莉丝凌厉的眼神扫来，在黑暗中亮的瘆人。 卢卡斯哑了声，他看了眼那个安琪，虽说她早已离开了歌蕾蒂娅，但卢卡斯怎么会不记得她曾经的模样，她与莉莉丝是老对头，曾一次次的在训练课上对着他们张牙舞爪的讥讽，可现在，她就像个被吓破胆的小狗，在自己手下瑟瑟发抖。 卢卡斯松开了手。 莉莉丝讶然转头。 “你先带她走。” 迟早被这疯女人害死！卢卡斯低咒一声，拔出了剑朝前冲去，帮忙拦下侧方赶来查看情况的光明骑士。 莉莉丝没有半分犹豫就拽起安琪继续跑，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将她带离这里，她一边跑一边辨识着方向，步履飞快，却感到旁边之人一下一下的踉跄。 安琪似乎十分虚弱，根本没多少力气，哪里跟得上莉莉丝的脚步，好几次险险跌倒，硬是靠莉莉丝固在她胳膊上的铁腕给死死拽住，奔跑中的安琪惶然看向莉莉丝的侧脸，不知道她何时会抛下自己，内心害怕极了。 再又一次不受控制的踉跄后，却见到莉莉丝肃着一张脸猛然转过头看她一眼，也和那个卢卡斯一样松开了手，安琪的心坠入谷底，眼泪迅速积聚，但还没来得及落下，就在朦胧中刚到金发少女迅速躬下了身。 “上来，我背你！”莉莉丝喊道。 在安琪爬上她后背后，莉莉丝终于不再受她速度绊累，全速奔跑起来，她边跑边暗自心惊，安琪怎么会这样轻？扛起她就像扛起那些艳阳天里晒在宿舍楼下的棉被，轻飘飘的没有分量。这般想着，她再次将安琪往上掂了掂，却感到脖子里一烫。 竟是安琪在她背上偷偷的哭，她衣衫轻薄，莉莉丝身上的温度几乎穿过衣物透了过来，将她身上的寒冷都驱散不少，安琪的惊慌与不安在这温暖的后背上慢慢消散，终于找回了些神志，随即眼泪便控制不住的落下。 “别怕别怕。”颠簸之中，安琪听到身下人急促的喘息，以及她令人心安的话语，“你一定受了很多委屈，没关系，凯瑟琳就在这里，她一定有办法的，你想回家，我们就带你回家。” 这话仿佛有魔力，安琪的眼泪落得更凶，她无声流泪着，又忍不住想，凯瑟琳……凯瑟琳殿下会帮她吗？她不知道，但是她现在感觉到，莉莉丝是不会抛下她的。她将手圈在了莉莉丝的脖子上，试图抓住这丝安全感。 可莉莉丝也有自己的麻烦了，刚刚为了避开卢卡斯迎上去的第二波光明骑士，她带着安琪绕了圈路，这会儿为了躲着人东躲西藏得跑了半天后，虽然她确定自己是朝东走，可是前方…… “这是神眷者待的地方吗？”她低声问背后的安琪。 “我，我不知道……”安琪颤抖着摇头，她在神殿的大部分时间，不过是日复一日擦洗着祖尔法圣堂前的地板，根本没去过太多地方。 她们这会儿正处于一堵白墙下的小门边，身后是她来时的路，身前的门外是又一处巨大的陌生庭院，有数座殿堂耸立其中，此刻庭院中已经燃起了灯，亮如白昼，她看到许许多多的白甲骑士在他人的呼喊中走了出来，似是也要加入寻找他们的队伍，莉莉丝避于门外，往前踏出便会走入光线之内，也许会立刻被那些人发现。 好像不是这里，莉莉丝眼底闪过焦灼，眼见有一小撮人迅速集结后竟朝着她所在的小门走来，莉莉丝急忙顺着墙根一路狂奔，试图寻找另一条路径。 一只手猛然拽住了她！在她路过一条几不可见的小道之时！ 莉莉丝悚然一惊！单手拖住安琪就拔出长剑，冷钢的光芒照亮了一瞬的视野，在剑刃搭上对方咽喉的一瞬间，她赫然看到一双熟悉的眼睛。 “……莉莉丝，真的是你。”来人的声音透着不可置信。 “……伍迪？” 第463章 她和你我一样 在对方一眼认出莉莉丝的时候，莉莉丝自然也一眼认出了对方。 那是她儿时的伙伴，来自雪莱镇的伍迪，莉莉丝连忙调动精神力，将剑收了回去。 “你怎么……”伍迪满脸震惊，他看着莉莉丝背上背着的，那被剃了头的白袍少女，几乎瞬间就猜出了她的身份。 他收回视线，直视莉莉丝的眼睛，她满头是汗，额角的碎发都黏在了脸上，小时候他们在夏日的森林中疯玩的时候，莉莉丝时常也玩成这副狼狈模样，然后回到家被玛丽夫人抱怨一顿。 “有被魔鬼蛊惑的神妲出逃……”伍迪抿紧了唇，盯着莉莉丝一字一顿道。 安琪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攀在莉莉丝脖子上的手圈得更紧了。 “她不是。” 莉莉丝直接了断的否定了他，回手帮安琪拉上了兜帽，“她是人，伍迪，她不过是个普通人，你看看她，她和你我一样。” “莉莉丝。”有人自他们身旁白墙的另一侧经过，伍迪进一步压低了声音，“玛丽夫人知道的话会有多伤心……” 玛丽夫人她，最是虔诚。小时候他们在教堂之中咏唱圣诗时，她永远站在第一排，以无比骄傲的眼神微笑望向莉莉丝…… 莉莉丝静默一瞬，这黑暗狭长的两墙夹缝中突然没了声音，而周遭不断有声音路过，每一次有人声或灯火靠近时，背上的安琪都会再次紧绷，她在莉莉丝的背上蜷缩起来，恨不得隐于她的骨血之下。 “她身处神殿都能被魔鬼蛊惑的话，说明这里也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谁知道魔鬼变成了谁的模样。”有火光自夹缝远端出现，莉莉丝盯着那光，生怕他们拐进来，但还好火光只是横向飘过，那些人继续朝前走了。 “……别说这种渎神的话，莉莉丝。”伍迪眼底闪过惶恐，他有些不明白莉莉丝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可，可莉莉丝一定不会被魔鬼诱惑的吧？她可是自小蒙受神眷的。 “把她交给我吧，莉莉丝。” 他向前伸手，却见莉莉丝托着那女孩登时后退两步，伍迪本就十分紧张，见状更是头大，他在脑中疯狂想着办法，怎么才能让莉莉丝脱离这纷乱漩涡，于是说道，“你还记得奥尔丁顿大人吗？” 莉莉丝望着他的眼睛闪过一瞬迷茫，但还是点了点头，她当然记得，是那位雪莱镇的牧师大人，自小她就必须每周见他一次，听玛丽说连她的洗礼都是奥尔丁顿牧师来执行的，但自从她考上歌蕾蒂娅后，雪莱镇的牧师好像也换人了。 “他如今就在神殿，我们可以去找他，将这神妲交给他，由他来重新评判她是否——” “不，伍迪。”莉莉丝却倔强地再一次摇头否定了他的建议，“你不明白……她不需要证明这些东西，而且被魔鬼蛊惑的标准这么主观的话，到底有什么意义？如果我能接受她被其他人带走，事情就不会发展到这个境况。” 到了这会儿，冷静下来的莉莉丝心中终于有些后悔的情绪翻了上来，她并非后悔将安琪带走，只是觉得自己怕是又给凯瑟琳惹了麻烦，这些由她制造出来的乱子，教会最后一定会算在王女头上，她很清楚这点，但还是这么做了。 碰上她这样的朋友，王女大人真是倒了霉了，莉莉丝自嘲着扯了扯嘴角，又看向伍迪，“我要去见凯瑟琳，就是那位王储，要么你现在转身就走，就当我们没见过，要么你给我指一条通往修习教所的路。” 伍迪苍白的嘴唇反复开合，最终徒劳地闭上。 ………… 修习教所门口的灯已经被点亮，将大门外的石阶照得一清二楚，也照亮了坐于石阶上的红发小骑士。 蕾拉的巨剑被随意放在了阶下，成了方便她踩住抬高膝盖的脚凳，此刻她正捧着一个木碗，里面盛满了热气腾腾的炖菜，蔬菜和肉块混杂在一起，散发着诱人香气，她吃得专注，偶尔抬起头，回望身后。 教所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隐约的诵经声，与她的咀嚼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宁静。 还好当年凯瑟琳殿下去了歌蕾蒂娅而不是选择了光明神殿——蕾拉边扒拉着食物一边后怕地想着，若是每天跟着殿下在这里吃那些冰冷冷的圣餐，她怕是一辈子都长不高了。 但如今，她有姐姐准备的小灶，总算能在这沉闷的神殿里找到些盼头——骑士当然要大口吃肉！没肉可怎么活啊！ 只是要避着些人罢了，省得那些家伙又要指责凯瑟琳殿下奢靡，呵，又没吃他们家的饭！光明神殿占据了帝国境内多少条魔法矿脉，每年又拉走多少税收，那些主教明明那么在意钱财却整天装作清心寡欲的圣人模样！蕾拉一边在心中狠狠吐槽着，一边快速将一大碗炖菜划拉进肚。 “嗝——” 吃完最后一口，蕾拉瘫在台阶上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站在门里的黑甲骑士都忍不住朝她望来，蕾拉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站起身拍了拍皮甲上的灰尘，端着碗准备往回走。 只是脚步还没完全踏入门内，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修习教所地处光明神殿腹地，环境清幽，那脚步在这片地方显得格外清晰，蕾拉望着未被灯照亮的暗处，放下木碗反手拾起了自己的剑。 很快，一个模糊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出来，看清来人后，蕾拉当即愣住了。 “见到莉莉丝了吗？”是伊恩，他满头大汗，身上还有不少的伤。 蕾拉只是见他这副模样，便有了不好的预感，在听到他的问询后，心更是重重一沉。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蕾拉的声音紧绷。 “莱瑞尔不见了，莉莉丝要来找凯瑟琳，但是……”伊恩咬咬牙，他中途听从莉莉丝的命令暂时离开，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等他赶来时—— “卢卡斯和那位负责给我们带路的黑甲骑士已经被光明骑士团制住，我跑了出来，但我一路都没见到莉莉丝。”伊恩将自己知晓的情况全部交代清楚。 蕾拉简直被一连串消息砸得脑袋嗡嗡作响，莱瑞尔不见了？那她身上的血誓怎么办？！她还在神殿内跟光明骑士发生械斗？！ 她怎么不上天呢！ 第464章 维恩特莱 “信仰是心灵的灯塔，指引我们穿越迷雾与深渊……纵使黑暗笼罩大地，光明的火焰永不熄灭……” 教所内，神眷者们的晚间修习仍如往日一样准点开始，半点没有因为即将出发而精简，梦豆蔻混合着没药在炉中燃烧，熟悉的香气令人心神宁静，为首的神眷者吟咏着《光明圣经》中的篇章，引导众人进入冥想。 他面向众人，却看到开着的大门处，那位王女殿下步履匆匆的经过，连个眼神都没朝殿内看来。 “……安琪？” 等凯瑟琳跑出来后，莉莉丝已经在伍迪的带领下找到了修习教所，这会儿她将安琪放了下来，顾不上和凯瑟琳说话，正催促着伍迪离开。 “快走吧，你放心，我谁都不会说的，不会有人知道是你带了路。”伍迪到底还是选择站在了她这边，并将她俩成功送到了凯瑟琳面前。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莉莉丝。”伍迪顺着背上莉莉丝推拒的力道朝前走了几步后，回身说道，“我总是相信你的。” 伍迪已经度过了变声期，声音低沉下来，完全是个大人模样了，可看着莉莉丝的眼神还是跟儿时一样，这让莉莉丝心中忍不住感到羞愧——朋友太多也有坏处，歌蕾蒂娅的生活多姿多彩，她其实极少想起这个儿时玩伴，当初答应来高庭找他玩，也因为各种各样的突然事件没有成行，再见面时，又是这种情境。 “我很高兴，伍迪，谢谢你。”莉莉丝语气带了些哽咽，在刚刚与他在小巷中对峙时，她更多的惶恐是怕伍迪因与她踏上了不同的道路，而变成了另一种人，但万幸伍迪还是伍迪，和以前一样。 “快走吧……”莉莉丝努力扯出笑意冲他挥挥手。 伍迪没敢多留，点点头便顺着墙根的阴影跑开了。 “你还好吗？安琪，你怎么……”凯瑟琳迟疑地确认完来人的身份后，上前握住了安琪的手，她一直知道安琪是在神殿中的，但曾经活力四射的小姑娘，如今怎么变成这副样子？ 安琪在被握住的时候便开始止不住的颤抖，她看着凯瑟琳，心中有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凯瑟琳，莉莉丝，她们好像都长大了，变得越来越强大，稳重，可是她好像停在了原地一样…… “我们必须带她离开这里。”莉莉丝与伍迪告别完毕，回到了安琪身边对凯瑟琳说道。“立刻，马上。” 凯瑟琳看着莉莉丝狼狈的模样，又看看面前痴痴呆呆的安琪，沉吟片刻后就说，“先把她送到玛格丽特那里——”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安琪突然情绪激动地大喊起来。 “当然！当然！”莉莉丝急忙按住她的肩头稳住她，再次看向凯瑟琳。 王女大人并非是举棋不定之人，在意识到安琪的状况十分不好后，她没做半分犹豫，直接翻了翻手，女巫的魔法扫帚带着气旋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其他人跟紧蕾拉，明天跟着黑甲骑士出去，卢卡斯那边我之后会处理。”凯瑟琳迅速交代着，将安琪拉上了扫帚。 当光明骑士团赶来时，扫帚上的人影已融入夜空，肉眼不得见了。 ………… 罗素家族的宅邸今夜迎来了一波又一波的来客。 “凯瑟琳殿下？感谢您深夜来访……” 罗素骑士迎接时脸上难掩悲痛，但看到凯瑟琳殿下第一时间赶来，心中多了一丝宽慰，只是没想到凯瑟琳回身扶过一人，来人在听到他声音后，直接闷头冲了过来，像个炮弹一样砸进了他的怀里。 “祖父！”安琪嚎啕大哭起来。 “……安琪？”听到她哭声后，安琪的母亲跑了出来，顾不得震惊女儿如今的容貌，只是紧紧将她搂在怀中，母女俩抱头痛哭。 而他们身后，是闻讯赶来的其他家人，丹尼尔站于其中，眼神在灯火中晦暗不明。 但凯瑟琳的注意力专注在安琪身上，自然没有发现他的紧张不安，她这会儿正打量着罗素骑士，听闻这位先生之前堕马摔断了腿，可这会儿他走路看起来并未有什么不妥，圣所应该早已治好了他，可乔治国王却并未让他复职…… “殿下，安琪，安琪这是？”罗素骑士看着与母亲抱头痛哭的孙女，似乎此时才发现了她的异常。 “我也不太清楚，不如进去聊吧。”凯瑟琳收回了打量后说道。 凯瑟琳并非第一次踏入罗素家族的府邸，但此刻却感受到这里愁云惨淡，仆人们避在一旁，小心地打量着主人们的神色不敢发出声音，路过的侧门里，有人发出隐隐啜泣…… 凯瑟琳疑惑地皱起了眉，可出于礼节并未打探。 罗素骑士的书房就在一楼，不同于那些旧贵族以艺术品收藏为乐，这里十分简洁，风格硬朗，如同家族的主人一样，壁炉已经点燃，女仆拎着碳筐飞快退了出去，丝毫不在意筐底的碳灰弄脏裙摆。 被众人拥进来的安琪一阵嚎哭之后，终于在母亲的怀中恢复了冷静，凯瑟琳并不催促，半晌之后，安琪终于说出了一个名字。 “皮科尔·维恩特莱。” 第465章 如果哥哥在 “谁？”罗素骑士甚至想不起来这是谁。 “维恩特莱！那个歪鼻子！哥哥的同僚！”安琪的声音无比尖利，令躲在角落的丹尼尔偷偷揉了揉耳朵。 “那个，那个恶心的东西！那个自称贵族的穷光蛋骑士！” 安琪的话语让凯瑟琳终于找到一丝这个姓氏的记忆，维恩特莱这个姓在盖亚帝国历史中曾经也显赫过，拥有过不少领地，但由于战争、急病以及家族内部争斗等诸多原因，他们逐渐失去了土地与财富，最终沦为落魄户，只剩一个姓氏让他们维持骄傲，他们的生活已于平民无异，甚至更显凄凉。盖亚帝国多的是这种突然颓败下去的贵族，这种事不算罕见，可这人干嘛了？ “维恩特莱在神殿中诱骗无知神妲——” “——怎么可能？”安琪的话语迅速被家族中的人打断，“那是光明神殿，安琪，你一定是太难过了——” “他仗着光明骑士的身份！在神殿中诱骗凌虐无知神妲，声称她们对神明不够虔诚，身心都需要净化……”安琪的表情愤怒不已，声音陡然拔高，狠狠瞪向刚刚打断她的亲戚，将那人盯得不敢再搭话。 这些讨厌的亲戚为什么全都聚在了她的家中！？安琪心中积压许久的怒火这会儿冲昏了她的头脑，根本无暇思考原因。但离开了神殿，她终于又能利索的讲话，她要说！她全都要说出来！ “这是淫邪之罪！”安琪几乎是在喊的。 她当初便是如此喊的，可当她去找老神妲告发时，她们所做的却是给了她一巴掌，然后堵住了她的嘴巴，从此以后她再也没见过亲人，也没见过神殿上空的太阳。 “渎神、翻弄口舌之人。” 那是他们给她定下的罪。 安琪的母亲几乎被安琪这样的模样慑住，她与安琪离得最近，在消化完女儿说出的话后，这位夫人怔愣半晌才突然回神，突然抓住了女儿的双肩—— “那你呢？那你有没有被他欺负？”安琪母亲急切问道。 “没有。”安琪感受到母亲的担忧，委屈得眼泪大颗大颗的滑落，“但他们把我关了起来，妈妈，妈妈，你为什么不来看我？” “她，她们说你表现不好，需要进修，我以为是你不想见我们……”安琪母亲心疼地红了眼睛，她其实光明节前才又去找过女儿，结果却和之前一样。 安琪沉默下来，她其实有想过这个可能，但总还是抱着一丝期望的，在被那些神职人员逼着一遍遍反省自己的罪责时，在每次体罚后还要对着神像忏悔请求宽恕时，她真希望有人能救救她。 “他必须受到惩罚！”安琪的心中恨意滔天，凭什么，凭什么做错事的人是别人，受罚的却是她？！ “他必须受到惩罚！”安琪近乎神经质地重复着，若是莉莉丝在，便知道这姑娘因长久的体罚和精神虐待已经留下了精神创伤，如果再久一些，她可能就真如他们所愿，彻底的疯了。 “……可是。” 角落里有个声音传来，是家族中的一位叔辈，他疑惑地看着安琪，“这关你什么事呢？安琪？你是贵族，你是罗素家族的女儿，那家伙再怎么样也不敢招惹你的。” 安琪直勾勾地看了过去。 她的眼睛本来就大，如今因为快速消瘦，眼球愈发突出，仿佛就挂在眼窝的骨头上一样，木愣愣瞪过来的样子十分瘆人，对方被这样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正要说什么，安琪尖利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罗素家族是骑士之家！”安琪因情绪激动，呼吸之声愈加粗重，“你们整天标榜骑士之道，碰到弱小，却只想着事不关己吗？” 凯瑟琳万万没想到安琪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她本因介入别人家族会议而在努力降低存在感，这会儿终于忍不住直起了身，而这稍微一动，罗素骑士似乎才终于想起，这会儿还有外人在。 “安琪，这会儿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既然回家了，就先好好休息，养养你的身体和头发。” 罗素骑士疲惫地叫住了安琪的连声厉斥，在王女殿下面前，这实在令家族无光，他被接连的消息冲击得失去了往日的从容不迫，向来挺直的脊背这会儿垮在椅子中。 祖父他真的老了……丹尼尔在角落中冷眼观望着。 “什么不是时候，什么不是时候？！” 安琪仍旧喋喋不休，她不明白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拖的！像维恩特莱这种人，平日里走在大街上碰到她都不屑于与他打招呼，他们之前见过还是因为那家伙腆着脸追着自己的哥哥巴结，对她一口一个罗素小姐的阿谀奉承。 一个底层的无赖，渣滓！套上了那套金白色的铁皮，就成了神圣的光明骑士，不可被蒙上污名！凭什么！？ 难道她最初感到愤怒真是为了那女孩遭受的不公吗，不，她只是觉得那样的老鼠凭什么敢做这种事！他根本不配染指神殿内的任何女孩！更别说是与她同职位的神妲，她以为自己去找神殿告发，能够将这样的害虫逐出这片地方，最好赶出高庭，结果现实狠狠打了她的脸。 就连她的亲人，此时此刻也无法理解她的愤怒，安琪说着说着，眼泪再次滑落，她在母亲的怀中挣扎起来，四处张望—— “安德烈呢？哥哥呢？！”安琪不顾母亲的阻拦，从座位中站了起来，“你们都是胆小鬼，如果哥哥在，他知道我蒙受的冤屈，一定会为我向那个烂人发起决斗！” 然而房中一片死寂。 “安琪……”安琪的母亲双手掩住面容不停颤抖，安琪的父亲上前来拥住了妻子。 “我要见安德烈，我要见安德烈！”安琪一边喊着就往外冲，却见一个熟悉的人冲上来一把攥住了她的双腕，将她拦在了门边。 “安琪，你懂事一些，别再刺激祖父了。”是丹尼尔，他在奥兹勒蓄出的胡子这会儿已经剃掉了，还依稀能看见青色的胡茬，此刻他正垂头看着安琪，眼底有隐秘的快意流过，可安琪心思不在他身上，并没有发现。 “安德烈已经牺牲了。”丹尼尔看着安琪一字一句地慢慢说道。 安琪的挣扎叫骂骤然停了下来，丹尼尔说完忍不住抬起头寻找那位王女，在她脸上同样看到了惊讶。 奥兹勒那边果然没有将此事汇报给她，他赌对了——丹尼尔如此想着，几乎要控制不住嘴角，他的脸颊神经质地抽搐几下，十分怪异，但好在，没人关注他，因为在短暂的死寂过后，安琪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随之而来的便是嚎哭，凯瑟琳在这嚎哭中终于明白了罗素骑士见到自己时的惊讶，以及这府邸中哀愁的气氛。 安德烈·罗素，那位罗素家族的未来之光，死在了奥兹勒。 满屋的哭声以及丹尼尔看来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来，凯瑟琳猛地从座椅上起身，罗素骑士见状也急忙站起。 “……请您保重身体。”凯瑟琳努力稳住心神安慰着，对面的老人双眼通红，却还要带着家人在悲痛中向她行礼，令凯瑟琳感到一阵无地自容。 “安琪，给我些时间……” 路过委顿在地痛哭的安琪，她本想许下承诺，她会为她洗刷冤屈，惩治恶者，等她……凯瑟琳神情晦暗，她不敢许下明确的承诺，最近的诸多事宜实在令她身心俱疲，有些腾不出人手。 但安琪根本无暇回应她，少女正在为自己亡故的兄长心碎，凯瑟琳默了默，越过她逃也似的离开了罗素宅邸。 第466章 祸国殃民的妖妃 凯瑟琳自罗素宅邸走出来时，感觉脸都是木的。这个失去了继承人的骑士之家看起来似乎还在正常运转，但实际上在噩耗传开时就早已乱了套，宅邸的大门依然如她和安琪来的时候那样敞开着，这么久了仍然没被关上，甚至也没人看守，唯有一个黑甲骑士倚在门边，似是在等着她。 而凯瑟琳脚步虚浮，脑子里几乎被各种信息塞得要爆炸，坐上魔法扫帚是最快赶回光明神殿的办法，但这位年轻的王储俨然还没有做好面对一切的准备。 她走出了罗素宅邸的大门，一步一步走到无人的街道上，门边的黑甲骑士见状跟在了她的身后，陪着她在街中慢慢行进，贵族居住的街区路上少有行人，十分安静，骑士厚重的铁靴后跟敲在石板路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哐啷、哐啷——” 奥兹勒的战况远比母亲描述的还要糟糕——凯瑟琳望着远处窗中透出的灯火失神地想着。无数人在为了守卫家园前赴后继，她在干什么呢？ “哐啷、哐啷——” 在某一瞬间，她有因自己做出那点微薄的政绩而沾沾自喜吗？有的。有因为收编了投靠来的新势力而志得意满吗？有的。 “哐啷、哐啷——” 而今天看到安琪的样子，听着她的尖叫，她还是觉得，太慢了，她做的一切都太慢了。巨大的阻碍就在眼前，她还在努力闭上眼绕过去，却越绕越远。 “哐啷、哐啷——” ——这个骑士走路也太吵了吧！ 凯瑟琳烦躁地就要控制不住迁怒，她猛地扭过身，“不用跟着我，你自己先回去——” 她停下了话语，透过街边被树影挡住的昏暗灯光，她敏锐地发现这黑甲骑士有些不同，只见后者看到自己停下来，便也停下了哐啷哐啷的步伐，抬手摸索到自己的脸上，将头盔上的覆面掀了上去。 “你，你生气了吗？” 凯瑟琳脸上出现一瞬的错愕。 ……里面的人竟是莉莉丝，她穿着明显不合身的黑色盔甲，这会儿露出了上半张脸，正期期艾艾地朝自己看来。 “玛格丽特担心夜长梦多，让我和伊恩换了衣服跟着那些骑士先离开神殿……”莉莉丝的下半张脸还被捂在盔甲里，瓮声瓮气地解释着，可凯瑟琳只是远远看着她不说话，这下莉莉丝更觉得心虚了。 “对，对不起啊……”莉莉丝朝前迈步，又发出哐啷声响，害，这靴子实在不合脚！ “你为什么要道歉呢，莉莉丝？”凯瑟琳脸上的错愕慢慢褪去，化作面无表情。 莉莉丝愣神之下脚步一顿，盔甲上的覆面哐当一声掉了下来，又将她的脸遮住了，她手忙脚乱地重新将它掀上去时，凯瑟琳已经再次提步上前了。 “哐啷、哐啷——”笨重的靴子声再次响起，凯瑟琳却不再觉得这声音惹人心烦了，两人就这么又一前一后在月色下走了一段路。 最终还是莉莉丝先憋不住了，她再次开口打破沉默。 “我知道我冲动了，但是，当时的情况我真的忍不了！你没见到他们当时对安琪的样子，她是个人，又不是物件，教会又怎么样？这样去扼杀一个人的意志和杀了她有什么区别？还有，你也看到了，她的头发，安琪多爱美啊，你还记得当初她将头发染成粉色吗——” “莉莉丝。”凯瑟琳不知何时回过了头，看着絮叨的莉莉丝轻轻问道。 “你怎么敢的呢？” ——她、她果然还是生气了吧？莉莉丝惴惴不安地想着，覆面再次咣当砸了下来，眼前又黑了。 ——她为什么会如此勇敢呢？凯瑟琳静静看着又开始摸索头盔的好友。 莉莉丝她一点都不笨，最初她不愿意理睬自己时，完全像条狡猾的鱼般滑不溜手，得罪教会的后果她一定比谁都清楚。可后来，她好像行事越来越遵从本心，一次又一次踏上别人眼中堪称莽撞的路。明明身后无所仰仗，可她还是为了安琪做出最坏的选择。 是为了友谊吗？不，安琪对于她而言绝对称不上朋友……可凯瑟琳隐约觉得，别说是光明骑士，哪怕当时拦在莉莉丝面前的是教皇，是国王，莉莉丝也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她胆小，却不懦弱。她跟自己不一样。 “这里有一个搭扣……”莉莉丝终于重见光明，是凯瑟琳返还至她面前，为她掀开了覆面。 “要这样……扣上去，好了。”凯瑟琳的声音清冷却温柔，伴着一声轻轻的金属交错声，那个烦人的面罩终于被卡紧不再掉下来了。 而莉莉丝则觑着凯瑟琳的脸色，最终厚脸皮地作出判断：“嘿嘿，你没生气，太好啦。” “生气。” 诶？！莉莉丝立刻撤回一个嬉皮笑脸。 “你说过只要我处理的够快，麻烦就追不上你。”凯瑟琳看着脸快要抽筋的莉莉丝，“如果你碰上了麻烦，那说明是我不够努力，能力不足，你为什么要跟我道歉呢？” 莉莉丝被这明确的偏袒之言搞得一愣一愣，她上下打量凯瑟琳三遍，发现她好像是认真的。 “而且，我从不觉得你做错了什么，莉莉丝。”月光落在王女大人的灰眸之中，汇成一汪清泉。 嘶——！莉莉丝捂住了胸口。 王女大人是不是被她的美貌以及迷人的气质迷惑了？不然怎么会说出如此明显的偏袒之语，不应当啊，不应当！她的角色定位应该不是什么祸国殃民的妖妃吧？这种玩意儿在大女主戏里存在吗？能活久吗？莉莉丝一旦放松下来，脑中就又开始胡言乱语。 一个没留神，凯瑟琳就又朝前走了。 “哐啷哐啷哐啷！”莉莉丝又趿拉着大铁靴过来了。 “既然，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莉莉丝面露羞赧，“还有个事——” 原本在思索安琪事件的凯瑟琳扭头看来。 “那个，莱瑞尔不见了。”莉莉丝对手指，甩出了另一个需要凯瑟琳解决的麻烦。 “…………” “………………” “——这种事情你不早说？！” 第467章 你真的敢杀人吗 “安琪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你搞清楚了吗？” 莉莉丝还是蹭上了魔法扫帚的顺风车，坐在后面不用迎接王女殿下的死亡凝视，她又开始问东问西，就是一说话就被灌了一嘴冷风。 凯瑟琳没说话，她还在消化着莉莉丝给她的信息，莱瑞尔在高庭失踪，甚至可能就在光明神殿，还有随之而来的乔治国王。 长久以来的疑惑似乎全都串连了起来，她感觉自己已然找到了真相，却又因为窥见真相的一角战栗不已。 凯瑟琳猛地下压扫帚前端，俩人瞬间朝下俯冲而去，莉莉丝原本坐的离凯瑟琳还有些距离，这会屁股朝前一滑，俩人啪叽贴在了一起。 诶哟，该庆幸还好她这会儿穿了层铁皮，莉莉丝捂住了屁股，内心正默默给顺风车司机凯师傅扣分，她们的目的地就到了，是玛格丽特在高庭城内的府邸。 “你在这里住一晚，明天我想办法把卢卡斯弄出来后，你们再一起回歌蕾蒂娅。”凯瑟琳的眉头因焦虑而紧锁，她看着莉莉丝像拔萝卜一样拔下头盔，甚至感到些生气。 到这种时候了她还有心思关心他人，如果真如她猜测的那样，莱瑞尔的性命堪忧，到时候莉莉丝怎么办？她看着面前鲜活的女孩，内心浮起巨大的惶恐。 “安琪怎么样了？”这没眼力的姑娘，却单纯以为刚刚凯瑟琳没听到，拔下头盔以后又问了一遍。 凯瑟琳感觉脑中有个铃鼓被一下一下敲响，震得她头都在痛。可她深吸一口气后，还是一五一十地将安琪的情况说明。 “我＃*！！！！！” 鲁瓦斯府邸的仆人们突然在深夜听到了从庭院里传来的一阵惊天脏话。 再看莉莉丝脸上，此刻已是戾气横生，她骤然掏出了剑就往外走，“杀了他，肯定要杀了他！” 却有风旋温柔钩缠住她的手脚，牵扯着她的行动，莉莉丝越走越慢，最终动弹不得。 “……你杀过人吗？莉莉丝？”凯瑟琳看着埋头自己清理风旋不肯张口求助的少女问道。 “或者说，你真的敢杀人吗？” 莉莉丝的动作慢了下来，随即肩膀也颓丧地耷下。 “没有……我不知道。”莉莉丝语气艰涩。 凯瑟琳却并未笑话她，她走了过来，将剑从莉莉丝的手中接了过来，对月轻抚似在欣赏。 “杀人需要巨大的勇气，莉莉丝……” 月光之下，王女殿下的眸光与往日的清冷相比似乎又有不同，她似乎被寒冷的夜风浸透了，比起莉莉丝的愤慨，她眼中的那丝冷才更像…… 杀意。 “……可那个人应该受到惩罚！那个什么玩意儿骑士！呸！那种人也配叫骑士！”莉莉丝这一刻与安琪感同身受，现在看来，安琪当时的惊恐，委屈和癫狂完全是正常的情绪，“难道不应该把他抓起来吗？凭什么？凭什么是安琪被那样对待？” 不公平，这不公平！ 莉莉丝眼神中的控诉太过明显，原本神游的凯瑟琳都感受到了，她突然握紧了剑柄—— “你说得对，莉莉丝，这不公平。”凯瑟琳轻声附和着，似乎在这刻做下了什么决断。 是该改变了，神殿里那些可怜的神妲等不及，安琪等不及，莉莉丝也等不及了。 她将剑还给了莉莉丝，“但不是现在，莉莉丝，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事，我们必须先找到莱瑞尔。” 莉莉丝抿唇，明显还想替安琪说些什么。 “乔治国王，一直在使用需要承受诅咒才能延寿的秘药。”凯瑟琳决定不再隐瞒，也让莉莉丝明白事情的轻重缓急。 “你自己也知道光明骑士团一直在外寻找暗夜精灵的事，自从……”凯瑟琳恍惚回忆着，乔治国王以前确实已药石无医，到底是哪一年开始身体反复的，是…… 凯瑟琳猛地一激灵！ “双子。” 是那对双胞胎！卡尼恩明明和她说过的，沐莱特国的双子进献了国王无法拒绝的珍宝，从而受到国王的优待，而沐莱特国本就有皈依暗月女神的精灵行走其间！ 眼前困扰凯瑟琳许久的迷瘴突然消散大半，可却并没有什么值得开心的。 “你，你是说，他可能在服用……精灵？” 莉莉丝已经在凯瑟琳破碎的讲述中猜出了大半，脸也慢慢苍白下去，如果是真的，那这个国王也太变态了。 “他，他不知道自己身上就有着精灵血脉吗？”莉莉丝唇舌都在颤抖，据她所知，就连野兽也极少同类相食，这位国王却做到了。 “谁知道呢？” 凯瑟琳看到莉莉丝的样子，知晓她终于知道怕了，才继续说了下去， “事情要一件件来，安琪的冤屈我不会不管，那个骑士我会想办法先控制起来，他在神殿做下奸淫之事，等待他的只有火刑或绞刑两种选择，但必须寻找到确凿的证据。他是贵族出身，我想你应该明白这其中的艰难，这不是几天就能解决好的小事，如果处理不好，反而会把那些神妲害了，她们会被扣上诬告的罪名，甚至失去性命。” 莉莉丝眼中的怒火这才慢慢平息下去，又听到凯瑟琳继续说，“现在最紧要的是你的事，莱瑞尔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我不能看着你出事，莉莉丝。” “……我知道了。” ………… “殿下？” 待两人交谈完毕，凯瑟琳返回府邸正门，发现玛格丽特这会儿正披着厚毛毯站在大门前等着自己，脸色有些惴惴不安。 “非常抱歉，殿下，我——” “你今天做的很好，玛格丽特，辛苦了。” 凯瑟琳却制止了下属的致歉，不管是第一时间带莉莉丝见自己，还是之后又果决地将莉莉丝和伊恩带走，这位情报大将做事都无可指摘，她不会将之后的麻烦算在玛格丽特头上。 “麻烦你明天把积压的信件全都送到神殿来吧。”凯瑟琳嘱托道，“我也许要在那里多待着日子。” 玛格丽特眨眨眼，应了声是。 “玛格丽特。”在这位八面玲珑的小姐偷偷猜测着原因时，却又听到王女大人唤她的名字。 “是，殿下。”她急忙应声。 “如果我选择一条更危险的道路，你依然愿意跟随吗？” 玛格丽特惊讶地抬起头，发现王女正转过身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你可以放弃的，玛格丽特，这并非考验，只是一个选择，你依然会是我的朋友。”凯瑟琳温声补充。 月色下一片静谧，玛格丽特并非愚人，察言观色是她的看家本事，只是片刻，她便明白了凯瑟琳话语的含义，随即心脏震颤。 ——王女大人她，似乎想明白了得到王位的另一种办法。 她垂下眸子，终于意识到王女大人此刻过分平静的面容下，隐藏的是一丝疯狂：她等不及了，她想要走更快的路了。 玛格丽特突然深深屈膝，朝着凯瑟琳行礼，华丽裙摆在地面绽放，如嫣丽花朵。 “鲜血本就是王座之上的华章。”玛格丽特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虽然我不会剑术，无法像泰勒骑士那样向您誓约忠诚。” 玛格丽特抬起修长脖颈，直视银发飘扬的少女。她不会离开的，她好不容易才得到今日的一切，哪里能比这里更好呢？她要用自己的眼睛见证一切。 “——但我早已认定，您就是我的王，陛下。” 哪怕以弑君的方式。 第468章 双子 夜色渐浓，白色王城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仿佛巨人沉默地伫立在寂静夜里。 光明神殿也在一阵混乱后慢慢恢复了往日的宁静，长廊之中烛光摇曳前行，是一位神妲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手中的烛火，朝着祖尔法圣堂靠近，她脚步轻缓，似是害怕惊扰了夜的安宁。 圣堂之内光线微弱，只能看出古老石墙和那些直达天花板的书架的轮廓，那位神妲先是看了看门口桌上早些时候她送来的晚餐，而后继续朝前，她的目光随着移动缓缓扫过，最终停在了一面墙下。 “圣女大人？” 外面的月光透过石墙上一处极高的小窗透了过来，那窗子极小，也无法打开透气，只是为了给这座圣堂白日里增加些天光。这会儿那窗下立着一架用于拿取书卷的梯子，梯子的顶端，有人正踮着脚尖，透过高高的彩绘玻璃窗朝外观望，神情无比专注。 她的身影在烛光中被拉长，显得格外纤细，银白的长发如瀑布垂落，随着她视线的转动而微微摇曳，如果不是……这简直就是油画中的圣女图…… 艾娃纠结了一下，回头看看门口未被动过的餐食，还是大着胆子出言提醒，“您今天为什么没吃晚饭？是不合胃口吗？” “外面安静下来了……”梯子上的圣女语气怅然。 “是的，芙蕾雅大人。”新来的神妲恭敬地回答。 “发生了什么呢，艾娃，你知道的对不对？”芙蕾雅仍旧没从梯子上下来，她期盼着外面再次热闹起来，她生平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也第一次知道神殿里有这么多人，他们平日里都藏在哪里？那些人举着火把呼来喊去，热闹极了，这是她在塔中从未见过的景象。外面会比这里更热闹吗？大街上呢？母亲的皇宫中呢？ 芙蕾雅喜欢这里，喜欢这扇窗子，这里比辉月之塔更接近外面的世界，她忍不住将头贴得离窗子更近，将玻璃呵出一片白雾。 艾娃只是犹豫了片刻没有说话，梯子上的芙蕾雅便猛地转过身，从上方面无表情地俯视过来。 艾娃一惊，连忙低下了脑袋，只留给圣女大人一个后脑勺。 “抬起头！”优雅的圣女声音突然变得尖利！ “——你说过你不害怕我的！” 祖尔法圣堂如今空空荡荡，圣女的声音在房间内反复激荡，掀起一层层回音，就像赎罪之殿的地下水牢，艾娃被吓得打了个哆嗦，连忙抬起了头。 “是的，芙蕾雅大人，是的！能有幸照顾圣女，是父神赐予我的荣光，我每日都会在饭前祷告上感激父神的恩赐，我从未，从未……”她说着话，看到芙蕾雅眼中的泪。 “大人……” 艾娃心头惶恐又怜惜，惶恐于她的喜怒无常，怜惜于她从未踏出过神殿半步的孤独，艾娃曾有过一个早夭的妹妹，她从生下来身体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扭曲地痉挛着，背上还鼓着一个大包，像个煮熟的虾子。 当地的牧师甚至不肯为她洗礼，她们也没钱为她治疗，妹妹的身形随着长大越来越畸形，母亲说要带着她去高庭找圣殿的大人物们碰碰运气，可是那孩子在路上就夭折了。 但她留了下来，还有幸进入了神殿，她早就听闻过芙蕾雅圣女的故事，她是那么的善良，帮助了无数绝望无助的平民，艾娃看着她扭曲的身体，总是会想起那个早夭的妹妹。 只是身体与普通人不一样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艾娃是真这么认为的。 哪怕在芙蕾雅圣女心情不好，抓起手边任何东西朝她砸来时，她也觉得没什么，妹妹发病时心情不好也是如此，哄哄就好了。 “您的光明圣经一定比我背得更熟。”艾娃挤出微笑，试图让芙蕾雅圣女的情绪稳定下来。 “双子，是混沌中的秩序，是分裂中的统一，他们的存在，让神明得以在永恒中窥见短暂的完美，得到真理的启迪，在双子身上，祂看到了光明的两面。”艾娃有一丝在大学者面前卖弄学识的惭愧，可看到芙蕾雅圣女不再发怒，她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父神偏爱双子，祂将双子视为自己最珍贵的造物，用无尽的光芒守护着他们的灵魂，直到永恒，就连十二位主教之中，都有一对双胞胎呢，芙蕾雅大人，您更是独一无二的。”艾娃温声说道。“大家说，您也是被父神亲吻过额头的孩子。” “哒，哒。” 梯子上传来动静，是芙蕾雅慢慢走了下来，艾娃连忙伸手去扶，矮小的她在比她更年轻的芙蕾雅面前反而更像个孩童。 “艾娃。”芙蕾雅在昏暗的灯光里伸手抚上了她的脸，女人的皮肤看起来很粗糙，摸上去却是光滑的。 “你也是独一无二的，艾娃。” 芙蕾雅的声音温柔下来，她的手指上移，一点点摸到了艾娃的眼睛那里，下一刻，竟将冰凉的指尖按在了艾娃的眼球上，艾娃的眼泪几乎瞬间就被激了出来，眼皮控制不住的开合，试图将这异物推挤出去，但圣女并未将手指移开的意思，她便也只能忍着一动不动。 “你和之前那些神妲都不一样，我从第一眼就知道，你不怕我，甚至……”甚至有怜悯，真是奇怪神妲。 艾娃有时看她的眼神，她很熟悉，曾经有一个女孩也是如此望着她的，但她搞砸了。鬼使神差的，她留下了这个神妲的眼睛。 “因为您是一个好人，圣女大人。”艾娃流着眼泪说道。 “噗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芙蕾雅被她逗笑，一开始只是笑了一声，随即身体颤抖地越来越厉害，有些癫狂的大笑起来。 ——她笑了应该就是开心了吧？艾娃感觉眼睛上的手指移开了，她刚要松一口气，却看到光芒闪过，一阵力量猛地撞来，瘦小的神妲一下飞了出去，撞在了后面的书架上。 “芙蕾雅！不要这样！她会受伤的！”一个惊叫传来，试图制止喜怒无常的圣女。 “你给我闭嘴！”芙蕾雅尖利的声音响起。“你又在装好人！真是恶心！真令人恶心！” 艾娃趴在了地上，因背上的剧痛半天没爬起来，头昏眼花之中，就看到百合花般的裙摆移步到自己的眼前。 “不要再让我听见什么双子，我留下你的舌头不是让你说这些的。”芙蕾雅眼神如冰，她本就高挑，这会儿朝下睨来，气势十足。 “我不是双子。”芙蕾雅的声音森寒，“父神说，双子的命运是纠缠的丝线，无法完全重合，亦无法分离。” “所以我不是。” 她不过是寄生在自己身上的怪物，从来不是什么无法分离的纠缠丝线，她们注定会分离的。 总有一天，总会有那么一天！ 第469章 四个人 第二天王宫中的晨间议会，凯瑟琳特意迟到了一个小时，推开门时，见到了许多平日里不会出现的人。 “我们需要一个解释，凯瑟琳殿下！” 今日议事厅中多了许多身着白袍的神职人员，他们本来怒气冲冲而来，在这里枯等半天后，原本因怒火积压的声势都消散了大半，这会儿相比起对面悠然打着哈欠的王女，他们倒真像是来陈情的可怜苦主了。 “抱歉，叔叔，我迟到了。”凯瑟琳用指甲捻走了眼角泛出的珠光，朝着前方的乔治国王问安行礼。 国王这会儿并未在最上首的座位上，久坐无趣，他这会站在壁炉旁，正在侍者的帮助下打开一瓶尘封多年的美酒，那瓶酒因为多年未开启，酒瓶上的软木塞早已经腐朽无法拔出，乔治国王正将一个类似火钳的东西伸进壁炉中，待它终于烤得通红之后，侍者连忙将酒瓶递了过去。 炽热的火钳夹上了酒瓶上部细长的脖颈，只需要再轻轻用力—— “啪。” 玻璃瓶的细颈应声而断，脆弱得就像少女的脖颈，这瓶珍藏的美酒以暴力的方式被打开，议事厅内立刻酒香四溢，乔治国王扯起嘴角，心情好极了。 “没关系，亲爱的，我和你父亲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如此贪玩。”乔治国王转过身，对王储笑得温和。 “——更别说茨尔维妮了。”国王将手中的火钳随意递给旁边的侍者，笑着摇头，“女孩子嘛，这个年纪更是……呵呵。” 他总是喜欢强调自己的性别，凯瑟琳不由得在心中哂笑，难道他不说这些人就意识不到自己与他们的不同吗？ 她一次次的入侵这些人的领地，让他们不舒服了，她都明白。 可凯瑟琳今天听着乔治国王的话，却只是露出羞赧的微笑，然后随意找个地方坐了下去。 “实在抱歉，我以后会注意时间的。”王女大人开始用手梳理起自己的长发，银发在灯光下闪耀，像是华贵丝绸。 昆西主教的眼皮跳了跳，内心的怒火更盛，他望着毫无愧疚之意的王女，阴沉沉的开口，“请您就昨天神殿发生的冲突事件做出解释，王女殿下，为何歌蕾蒂娅的人员会出现在这里，还与光明骑士团发生械斗，他们打伤了——” 凯瑟琳的神情却随着他的话语越来越愉悦，她将手肘撑在桌沿，灰眸亮晶晶地朝昆西主教望来，这让昆西主教怀疑自己说的话是不是取悦了这个王储，语速越来越慢。 “受伤的人很多吗？”凯瑟琳满眼好奇。 “……还好。”昆西主教感觉自己好像为对方炫耀了功绩，沉吟半天挤出一个含糊的答案。 他身后一个看起来有些年纪的司铎不满的插话道，“重点不是伤亡人数，重点是——” “这只是一个测试，主教大人。”凯瑟琳调整了身体，靠在了椅背中，似乎完全没有因为对方的指责而不安。 “您声称我的近卫完全无能力负责起神眷者们长途跋涉的安全，必须交给光明骑士团才能放心。”凯瑟琳丝毫不提及教会在调配骑士团时的拖延与不配合，只是一脸无辜，“这让我十分好奇，光明骑士团的能力真的超越了普通士兵那么多吗？所以——” 昆西主教看到桌对面的王女优雅地抬起了手掌，又折下去大拇指。 “四个人，主教大人。” 凯瑟琳笑得十分无害，可对面所有的白袍听到她的话语都觉得被这笑容刺伤了—— “我只是派了四个人，他们从神殿正门出发，穿过光明骑士团的重重看守，最终成功抵达了神眷者们所在的修习会所，整个过程不过折损了两人，耗时嘛……” 王女大人扬起脑袋看向天花板，似是在认真计算着时间。 “……够了！” 这简直是羞辱！昆西主教捏紧了椅子扶手，额头的青筋直跳：“可是您，您私自屯兵——” “兵？！”那位王女发出夸张的惊叫，“那只是我的几个同学，他们愿意配合我的玩闹罢了，光明神在上，我如何能承担如此严重的罪名？还是说，四个人在您眼中就已经算作一支军队了吗？如果护送队是这个规模的话，我倒是没什么意见。也许还能快点出发呢，您说对吗叔叔？” 凯瑟琳望向了乔治国王，对方却只是和蔼的笑，并不接话，他此刻似乎对醒酒的程序极有兴趣，眼神放在了侍从的工作上，看的专注。 “……那是旧例，不容更改。”昆西主教咬牙切齿的挤出一句话。 王女却只是看着国王陛下，只见他伸出手腕，将一点盐倒了上去，侍从立刻取来新鲜的柠檬为他挤在盐的位置，而后递来酒杯，乔治国王低头抿走了手腕上混了盐的柠檬汁，而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是一种传统的烈酒喝法，能为酒水增加些特殊的风味，只是在雪莱酒坊以每季度推出一个新口味的频率来抢占市场后，这种传统喝法已经不流行了，但显然，这位国王陛下是更偏爱传统的。 “噢，旧例，是啊，你们总是喜欢旧例的……”凯瑟琳终于从国王陛下身上收回目光，再次对昆西主教及他身后的那些白袍子微笑。 “只是一个小玩笑罢了，大人，我会对受伤的光明骑士负责的。” 王女决定见好就收，她优雅地并握双手，“我只是希望能为某些享受帝国供奉却耽于享乐的骑士敲醒警钟，这样的队伍如何能守卫国家，守卫国王陛下呢？我不过在神殿呆了几天而已，就发现了这样惊人的漏洞，若是再呆些日子——” 王女殿下起身时，眼睛忍不住望向乔治国王的后背，灰眸在这一刻化作竖瞳。 “——还不知道能发现些什么呢？” 凯瑟琳收回目光，“我们来谈谈光明骑士团的整顿工作吧，主教大人。” 第470章 神殿地下 昏暗的地下监牢。 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的气息，蓝发少年浑身是伤蜷缩在角落的草皮铺子上，眼皮沉重无比。那些守卫至今没有给他任何吃食或水，这种时候，睡觉是减少体力消耗的最好办法。 他应该再睡一会儿的，卢卡斯这样想着，眼睛却总是闭上一会儿就忍不住睁开，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甚至有些麻木，可一夜时间就长出了泡的嘴角却泄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地牢中看不见天光，他断断续续睡了几觉，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莉莉丝怎么样了？找到莱瑞尔了吗？还是…… 正胡思乱想着，外面突然热闹起来，卢卡斯的思绪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嘈杂声打断。 似乎有许多人涌了进来，甬道里传来重叠的脚步声，卢卡斯撑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坐起身，正犹豫着要不要靠近到门边查探情况，他地牢的门便被粗暴地推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以及突然变亮的光线让他难受地闭上了眼睛。 “该死的！这里有个海民！”卢卡斯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进来的人就高声喊了起来，语气十分嫌恶。 卢卡斯眯起眼睛适应光线后，看到竟是几个身穿白色铠甲的光明骑士被推搡着押了进来，他们脸上写满了愤怒和不甘，这会儿看到卢卡斯，脸色更加难看了。 “真是晦气！喂！”说话的那骑士转身按住了正要被锁住的牢房门，“特纳，你这家伙是不是故意的！把我们和海民关在一起！” 外面传来一阵哄笑，又有一名光明骑士挤进牢房门看了一眼，脸上更是幸灾乐祸，“谁有空关心你混蛋，那么多牢房，自己偏偏推开这间。” “我不管，给我换一间，好兄弟，行行好吧，我们已经够可怜的了，跟这种恶心东西待在一起，我会吐的！”那光明骑士强硬的揽住拿着巨大一串钥匙的守卫同僚，低头挤出了低矮的牢房门，其他人顺势跟上，吵吵嚷嚷地走远了。 被当成一件诅咒物般嫌弃的卢卡斯一声没吭，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在那些骑士都退出去之后，他才悄悄松了口气——嫌弃没什么，没挨打就是好事。 只是卢卡斯仍旧有些迷茫，这些不都是神殿的骑士吗?怎么会也沦落到关进地牢？他直觉和昨日他们造成的混乱有关，却又理不清缘由。 难道是那个王女？卢卡斯一边猜测着，一边悄然挪动身体，倚靠到了靠近甬道的铁栏边上，努力观望外面的动静。 外面的喧闹在这之后始终没有停下，卢卡斯眼看着甬道中来来去去，竟全是光明骑士，原本空荡荡的地牢慢慢塞满了人，他们从一开始的恼羞成怒，到现在随着关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反而逐渐放松下来，竟开始隔着墙开始互相隔空喊话聊天。 “特纳，特纳，来点吃的！我要饿死了！”卢卡斯听到有人拍着监牢的铁门叫喊。 “你们这些家伙躲在神殿喝酒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我！”那个名为特纳的守卫骂骂咧咧的走近了些，“饭刚送过一轮，现在没有，等着吧！” 原来送过饭了啊，卢卡斯歪在墙角思索着，他确实看到有守卫提着东西路过，但也只是路过，他送给了谁，送去了哪里？ 还没想出所以然，地牢里又吵闹起来，卢卡斯将头贴在铁栏努力朝外望去，看到有人被架着胳膊带了进来，正巧被丢进了自己对面的监牢中。 “该死的！”他听到牢中之人咒骂着靠近，几番响动后，对面的铁栏后出现了一张鼻青脸肿的脸，估计比自己看着还要惨，因为他的鼻子似乎都被打歪了。 “维恩特莱？哈哈哈哈！你这倒霉鬼，你又是因为做了什么被那个王女抓进来的？”光明骑士们如今已经玩起了“看看下一个会是谁”的游戏。 果然是那个王女吗……卢卡斯垂下头缩回阴影中，比起自己，那家伙对莉莉丝来说要可靠的多吧。 “光明神在上！我是真的冤枉！”卢卡斯还在走神，就听见对面那个歪鼻子骑士声音满是无辜，“我没逃岗，也没喝酒，更没赌博！我不过就是，就是……” 维恩特莱的声音含糊了起来，他，他不过就是在那个王女路过时多看了几眼，就被她身边的那个骑士拽出队伍揍了。 哼，长成那样，他多看几眼是人之常情吧？一直往男人堆中跑，不就是享受他人目光的追逐吗？谁知道脾气那样大，还有她旁边那个女骑士，维恩特莱一想到刚刚对方的手腕就忍不住摸了摸脸，又被疼得龇牙咧嘴。 至于吗？至于就把他打成这样还关起来吗？！维恩特莱想起那个骑士一副恨不得杀了他的眼神，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借着甬道昏暗的光线，看了看周边扒着铁栏杆的同僚们，他们倒是都人模狗样的，一点伤都没有，心中更加不满了。 “那个王女到底要折腾到什么时候？好端端的整顿什么军纪，女人就是麻烦……”维恩特莱郁闷地嚷嚷。 他的话语引发了大家的共鸣，卢卡斯听到旁边监牢里的人无不响应，都在不满地抱怨着，这些人似乎都是骑士团中的老油子，平日里偷奸耍滑惯了，也没人真的盯着他们，可谁知道今天那个王女从王宫中一回来，就突然朝他们发难。 “等那些神眷者出发了她应该也会走的吧，再忍忍。”有些知道点内情的人开口道，语气毫不着急。 “这里是神殿，她还没当上国王呢，就如此嚣张，她以为她是谁——” “哐啷！” 卢卡斯听到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到了牢房门上，刚刚群情激奋的骑士这会儿突然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没了声音。 下一刻，他看到黑色的裙摆飘至自己的眼前。 “卢卡斯！” 卢卡斯努力抬起头，他看到那位王女这会儿站在了自己的牢房门口，明明表情还是如往常一般冷淡，但刚刚那个造作的惊叫谁发出来的？ “他们怎么能把你伤成这样？”好吧，他没听错，他这次清晰地看到王女的嘴巴确实动了。 卢卡斯觉得自己可能已经饿晕了。 第471章 魔法禁制 牢房的门在一阵哗啦响声后被打开，卢卡斯看到那朵黑云飘了进来，停在了自己面前，像是观察着自己的伤势。 “殿下……”守卫特纳这会儿有些紧张，他刚刚也没拘束那些光明骑士，他们说的话这位王女怕是都听到了吧，哎，要被那些偷奸耍滑的东西害死了！ 凯瑟琳却不理他，只是盯着卢卡斯瞧，一阵沉默的对视后，卢卡斯福至心灵，突然虚弱地开口，“有吃的吗？我太饿了。” 凯瑟琳似乎想要在这地牢中多待一会儿。 果然就见凯瑟琳的脸立刻冷若冰霜，扭头对着守卫怒目而视，“你们竟然不给他饭吃？！” 特纳汗都要下来了，他徒劳地张了张嘴，谁能想到敢在神殿闹事的家伙能活下来呢？他想着这人的死期不过就是这几天了，便懒得给这家伙送饭，谁成想这家伙是被王女庇护的人。 “殿下，我们——” “蕾拉！”特纳刚要张嘴为自己辩解讲几句，就听到王女呼唤自己的骑士，对面监牢的维恩特莱缩回了阴影中去，生怕被那个暴力的红毛疯子发现。 “国王陛下委派我负责神殿内骑士团的整顿工作，但是我工作疏忽，竟然漏了这里。”凯瑟琳语气嘲讽至极，似是对于同伴被恶劣对待分外不满，这会儿对着神殿的人无差别的发泄挑刺。 “我立刻检查，殿下，请您息怒。”蕾拉垂首行礼，带着几个黑甲骑士直接朝外走去。 “诶？诶？”守卫特纳万万没想到王女大人这场整顿军务的游戏还能轮到自己，他万分担心自己最后也和那些同事关在一起，紧张地追着蕾拉走了。 倒是凯瑟琳蹲在了卢卡斯面前，递出了食物和水，一副要他在这里吃饱再出去的样子。 卢卡斯接过水灌下整整一壶才停下，他看向面前的王女想要道谢，却发现对方的视线其实根本不在他身上，她侧耳认真倾听着外面蕾拉那里的动静，眼神里满是凝重。 只是看到她这副样子，卢卡斯才刚因获救放松下来的心又紧了起来，他极少见到这个王女这副表情，几乎瞬间他就想到，怕是莉莉丝那边出了什么变故，她们还没找到莱瑞尔。 “莱瑞尔不在这里，我没见到他，也没听到他的声音。”抬高的水壶掩住了卢卡斯的半张脸，他缩在墙角借着水壶遮掩住口型快速和凯瑟琳交换着信息，“但是我听见那个特纳和同事商量，不想绕远路，想开下‘那个门’给‘那里’送饭。” 凯瑟琳快速点点头，似乎两人都忘了彼此间的芥蒂，为了莉莉丝，他们这会儿倒是成了统一战线的战友。 “臭死了！你们到底多久打扫一次！离神殿这样近的地方竟然藏着这样的污浊，你们光明骑士团哪里来的脸审判别人渎神？”牢房之外，蕾拉捂住鼻子，活像一个骄纵的贵族小姐，看着这监牢哪里都不顺眼，连卫生都挑剔上了。 就算拿着剑，到底也不过是个小姑娘，只会盯着这些没人在意的东西——特纳苦哈哈的脸上闪过丝轻蔑，跟着她一直走进地牢深处。 “这里又是什么地方，为什么锁着？”往下一层后的空间更加黑暗，视线也开始受阻，要不是某处的大锁在黑暗中突然闪过流光，蕾拉差点就要错过了那处毫不起眼的矮门。 “这里是……”跟上来的特纳眼中闪过迟疑，让蕾拉的心怦怦狂跳，她直觉自己找对了地方，声带都变得有些紧绷。 “有人举报说有些骑士总在地牢中开设赌局，是不是这里？！”蕾拉的声音尖利起来。 “不是的，泰勒骑士，不是的。”特纳慌忙摆手，他们都是在上层开赌桌，哪里需要藏到这么深的地方？这里这么黑，出千都看不清！ “那就打开它！”红发骑士仗着有王女的宠信，十分不讲理的样子。 “不行，我不能……”特纳一脸为难。 “哼，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家伙只会欺瞒殿下，没有一句实话！” 蕾拉满脸气愤，一看对方拒绝，当即拔出了剑，特纳显然没想到这位骑士的脾气比他听闻的还要火爆，吓得朝后退了几步，就见对方将那骇人的巨剑抡起，在意识到对方要做什么时，他连忙出声阻拦。 “泰勒骑士！” 然而已经晚了，巨剑借着主人的气势撞向了矮门上的锁，细小的锁头在那柄巨剑面前根本不够看，但却在撞击的瞬间，一阵刺眼的白光伴着响彻整个地牢的嗡鸣亮起，特纳看到那位红发骑士直接越过自己飞了出去，摔在了他们下来时的台阶上，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诶哟，您看这——”特纳简直掩盖不住眼底的篾笑，这样的愣头青王女和她的愣头青骑士，也敢挑战教会的威严？ “这是主教大人亲自设下的禁制呢，泰勒骑士。”特纳忍不住卖弄着，“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地方。” 倒在楼梯台阶上的蕾拉坐起了身，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蕾拉。”上方传来呼唤，是凯瑟琳感到魔力激荡赶了过来。 “殿下。”蕾拉站起身，目光灼灼，凯瑟琳立即懂了她的意思。 光明神殿下的地牢四通八达，伊恩之前看到了乔治国王从晨曦圣堂中走出，猜测莱瑞尔大概是在那里，但圣堂戒备森严，他们便想着借住地牢寻找另一条道路，却没想到他们做事如此严谨，连地牢通道中都设下禁制，不准闲杂人等通行。 但越是严谨，凯瑟琳越觉得自己找对了地方，且蕾拉还试出来了禁制触发后的效果—— “王女殿下。” 身后的光明骑士在凯瑟琳扶着蕾拉回到地下一层时弯身行礼，这些都是精锐，与牢房里那些家伙完全不一样，对于禁制发出的警告，他们的反应速度实在太快，凯瑟琳他们直接就被堵在了地牢里。 ——要怎么办呢？凯瑟琳紧张时无意识地咬着自己的口腔内壁。 但这里不是思考问题的地方，面对光明骑士投来的探寻目光，她示意手下将牢中的卢卡斯扶了出来，对于制造出的动静不屑解释。 “还好你还活着，不然我一定要拆了这里！”王女大人面冷话更冷，看起来仍在发泄对教会的不满。 “您，您不能就这样带走囚犯……”当着众多长官的面，特纳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阻拦。 可这下他却撞在了枪口上，就见那王女猛然回头，灰眸中的怒火如利箭般射来—— “我看有些人的工作早该换一换了！” 第472章 一次机会 凯瑟琳离开地牢之时，拥堵在狭窄甬道中的光明骑士纷纷朝两边避让，她身材纤瘦，尚且能顺利通行，只是裙角擦碰过那些骑士的盔甲，传出令人遐想的沙沙声响。身后其他人以及卢卡斯想要通行时则困难得多，几乎是将自己从两边壮硕的骑士中间拔出来。 凯瑟琳站在地牢之外的天光下，看着里面挤挤挨挨的人头，眼底闪过阴霾。 ——高庭的士兵还是太多了。这位年轻的王储眼波流转，抬手触及一旁的墙面，摸着上面的粗糙纹路一点点朝前走。 ——如果她想要做些什么，这里的军队数量远超了她能掌控的能力……不能让他们堆在这里！ 前方还在有人朝这里赶来，见到凯瑟琳纷纷行礼，可那位王女只是一味冷着脸朝前走，对骑士们视而不见，那些光明骑士面面相觑起来，却又不敢问，王女如今手握整顿军纪的大旗，已经在神殿折腾了一整天了，谁也不敢这会儿得罪她，生怕一句话说得不对就被扔进了她身后的地牢里。 眼见凯瑟琳直直走来，他们连忙闪到道路两旁，让高贵的王女殿下先行通过，只是有人用眼尾的余光瞟到，那位王女走着走着突然又停下来了。 “殿下？”蕾拉领着卢卡斯挤出了地牢，这会儿追到了王女身边。 “走吧，我们去看看你姐姐莉莉丝。”凯瑟琳突然冒出这句话后，才带着蕾拉以及卢卡斯离开了。 如同一道黑色锋刃劈开了银河，耀目的金白盔甲纷纷朝一旁避让，只是待她走远后，墙边的骑士之中，有人回过头，偷偷看了眼王女的背影。 是伍迪。 ………… “卢卡斯！” 鲁瓦斯宅邸的大门口，莉莉丝看到卢卡斯的第一时间就冲了过去，拽着他看来看去。 “诶这个，小伤！这个，嘿，看着也不重……诶呀，你没事真是太好啦！”莉莉丝将卢卡斯抡了两圈后，做出如下判断。 “嗤，你怕挨骂就直说。”卢卡斯任由她摆弄后，才冷笑着讥讽。 “嘿嘿，回去请你吃饭呀。”全员汇齐后，莉莉丝悬了一天的心才落了下来，这会儿对着卢卡斯笑得十分心虚。 “……你怎么笑得出来的？”后面过来的蕾拉看见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气得眉心直跳。 “抱歉，没能按照约定的第二天就将他带出来，事情实在太多了。”凯瑟琳最后跳下了马车，脸上满是疲惫，这会儿已经是周日的上午，比之前她承诺将卢卡斯带出来的时间晚了一天。 “理解理解，你肯定很忙嘛。”莉莉丝这会儿晋升为全世界最善解人意的人，对谁都是好脾气，没办法，谁让她这周捅的篓子太多，已经跌入道德洼地爬不上来了。她不敢再多闲聊，引着大家进入宅邸。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高庭小分队此刻齐聚在玛格丽特家的书房，抓紧机会交流信息商讨着办法，伊恩看了眼莉莉丝手腕上的蜥蜴，沉声说道。 这句话悬在书房凝滞的空气中，化作无形的沙漏倒转在王女眉间。她垂眸凝视桌案上，指甲细细描摹过光明神殿地形图的每一寸细节。 “所以，莱瑞尔就是在光明神殿对不对？”莉莉丝直截了当的问道。 “极大可能。”凯瑟琳点点头，莱瑞尔的失踪，乔治国王的突然到访，一切的时机都太巧了，比起严谨的寻找线索，她此刻宁愿去相信自己的直觉。 “我觉得就是那里，那个地牢……”蕾拉脸上是藏不住的焦急，那个魔法禁制令她伤得不轻，就算凯瑟琳殿下给她喝了治疗药剂，她现在身上都还有些疼，她忍不住想到底要怎么才能将人带出来。 “地牢？” “没错，我们在关押卢卡斯的地牢中发现了一处设了禁制的门，如果按照方位推算，那里通往的应该就是——” “国王出现的那座圣堂？”伊恩看向凯瑟琳。 “没错。”凯瑟琳轻轻叹息，判断出莱瑞尔的方位并未让她感到欣喜，相反的，一想到他所处的地方，凯瑟琳深感头疼。 “嘶！所以我们潜入帝国守备最严的光明神殿，再从禁制最强，处于神殿腹地的地牢中带走一个精灵的成功率是？”卢卡斯这会儿站在墙边的水盆架前，这会儿正在用打湿的毛巾给自己擦脸，牵扯到伤口时将自己疼的嘶嘶哈哈。 其他人沉默下来，谁都知道这不是件容易的事。 莉莉丝也苦恼地咬起了手指，她比谁都清楚，前天她能带着安琪在神殿内横冲直撞最后还成功找到凯瑟琳，完全是因为那些守卫大概根本没想过竟然真的有人敢在神殿闹事，这样的状况怕是千百年来第一次，他们人都懵了。 要是再来一次，就算能再次遇到伍迪，莉莉丝都没有底气说自己仍能跑出来。 “高庭的士兵，特别是光明神殿那边，实在太多了……”凯瑟琳想起那些收到禁制警报后赶来的乌泱泱的人潮，“我认为不能胡乱尝试解救，现在神殿还没有将你们之前的闯入与莱瑞尔联系起来，如果真的被他们发现端倪，转移走了莱瑞尔，我们未必能在两个月内再找到他。” 众人的脸色凝重起来。 “我们也许只有一次机会，一个必须一次成功的机会。” 要怎么将神殿内驻扎的士兵吸引走？又要怎么不触发禁制的情况下带走莱瑞尔呢？ 年轻的王女垂下眼睑，玛格丽特书房的窗帘半拉着，斜切进来的天光在她的睫毛上淬出银刃，沉思中的她无法压制周身的气势，原本擦脸的卢卡斯眼神扫过，竟忍不住打了个颤，他似乎看到了一个气势全开的…… 一个上位者，一个……君主。 卢卡斯抿了抿嘴，移开了目光，这次他什么嘲讽的话都没说。 第473章 鸢尾 莉莉丝最后也没能蹭上玛格丽特家的午餐，便被蕾拉塞进了返校的马车。 “我这边的事情这几天应该就能结束，等我回去再一起想办法。”凯瑟琳望着贴在马车窗子上巴巴望着自己的莉莉丝，温声劝慰道，“不是你说的人多力量大吗？回去之后你也可以和露露她们一起探讨，人多了说不定能想到什么新点子，别担心，我们还有时间。” 莉莉丝有些不自在的晃了晃脑袋，小声嘟囔，“我其实不担心，我就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这一刻好像所有的朋友都在为自己奔波，平常都是反过来的，莉莉丝十分不习惯。 “你什么时候脸皮这么薄了？”凯瑟琳扯起嘴角冲她笑了笑，转身踏上了另一辆马车，双方在玛格丽特家门口分别，被马车带往了不同的方向。 凯瑟琳的笑意在进入马车后便消散了，她倚在马车壁上，望着城池内民众为生计奔波的日常景象发起了呆。 “殿下。”蕾拉却显然没有王女大人那般的情绪控制力，在离开了姐姐的视线后，她眼中全是压不住的焦急无助，“我们真的能想到办法吗？” 光明神殿像一座精巧的发条牢笼，周围还遍布荆棘，蕾拉她实在想不出要怎么才能斩碎那些阻碍，成功进入其中。凯瑟琳殿下对莉莉丝说的话，在她听来更像徒劳的安慰，一想到莉莉丝现在鲜活的样子可能只能再维持两个月，蕾拉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蕾拉，你是一个战士。”凯瑟琳仍旧贴着窗户看着外面的景色，这是她这些日子以来少有的放松时间，她的语气都变得懒洋洋的。 蕾拉当这是一句劝勉，急忙揉了揉眼睛，“抱歉，殿下。” “——你惯用一个战士的方式来思考问题。”凯瑟琳望着窗外继续说了下去，“那里确实是一个金色的牢笼，但我们未必需要暴力拆解它，那太麻烦了，也许有更简单的办法，比如有位热心人帮助我们从内部将那些扰人的锁一一开解。” 蕾拉眨眨眼，有些听不懂，哪里来的好心人？她望着王女，指望她能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可凯瑟琳显然此刻仍在思考着什么，无心回答自己，蕾拉只好压住自己的疑惑，给王女一个可以安静思考的空间。 伍迪。 在马车即将拐进光明神殿前的广场时，凯瑟琳望着窗外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 ………… “停车！请停一下！” 车夫扬了扬缰绳，发出几声呼嗬，哒哒的马蹄慢了下来。 “你又要干嘛？”卢卡斯才靠着座位迷糊着，就又听见莉莉丝作妖。 车厢内因魔法元素激荡而掀起了轻轻的风，原本也闭眼休息的伊恩闻到了熟悉的草木香气，睁开眼时，就看到莉莉丝手中绽放出大簇大簇的蓝色鸢尾花，多的很快就要拥不住了。 “现在是合适的时机吗？”伊恩帮她接过去一部分，心中已经知晓了莉莉丝的用意。 “诶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莉莉丝又从戒指中翻出一条丝带，让伊恩帮忙捧着花束，由她来细细系好。 “蓝色鸢尾，象征冷静与坚定，适合赠予需要克服恐惧或开启新阶段的人。”伊恩低头望向莉莉丝，从他的角度能清晰看到莉莉丝的睫毛和鼻尖，她就像个花丛上的小蜜蜂一样忙碌。 “嘿嘿，你还懂花语呀，以后不得了哦伊恩！”莉莉丝抬起头冲他咧嘴一笑，然后又歪头想了想，“不过她不一定喜欢这个颜色。” 伊恩看到莉莉丝伸手朝他怀中的花束点了点，绿光闪过，那热烈绽放的蓝色鸢尾被魔法晕染成了粉色。 “好了！”这下莉莉丝满意了。 这下卢卡斯有些知道莉莉丝的用意了，“喂，你不会还想去——” “先生，麻烦您绕下路。”她将头探出车窗外朝前喊道。 “请送我去罗素骑士的宅邸。” ………… 此刻的罗素家族的宅邸并不宁静。 在家中也不敢松懈的丹尼尔刚刚结束了今日的训练，这会儿正站在庭院廊下的阴影里逐个解下自己的防具，午饭马上要开始了，他应该抓紧时间洗个澡再换身干净的衣服，可他慢条斯理的动作显然是丝毫不着急，只因丹尼尔发现，这个位置正好能听到大宅某处房间里传来的争吵。 “不行，我不同意！”楼上并未闭紧的窗户内传来女人愤怒的叫喊，接着便是一阵乒铃哐啷的东西落地声。 “你应该冷静一些再来和我谈论这些，塞西尔。”罗素骑士冷硬的声音传来。 “安琪她哪里都不去！她必须留在我身边！”安琪的母亲情绪十分激动，飘过来的声音有些滑稽，让立于阴影中的丹尼尔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她是逃出来的，光明教会的人未必会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随时有可能被抓回去，以任何罪名。”罗素骑士试图和这个心碎的母亲讲道理。“她在高庭未必安全，只有去歌蕾蒂娅还相对——” “你不过就是希望继续给那个王女身边安插人手！”塞西尔夫人双目赤红，曾经的优雅从容都已不见，此刻她不过是个护犊的母狮，不顾丈夫的阻拦狠狠瞪向罗素骑士，“因为我的儿子没了！你就要立即将我的女儿送过去！” “……”丹尼尔没听到罗素骑士的回应。 “你的自大傲慢毁了这个家，毁了我的家！”塞西尔夫人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承认吧！我们站错了队！国王陛下的身体日渐好转！碧舍普家族本就长寿，你押注那个王女得到了什么？！得到了罗素家族的日渐式微！” “塞西尔，你先跟我回去，我们去看看安琪。”丹尼尔听见安琪那个窝囊父亲努力安抚着自己的妻子，试图将她带离。 “你赌输了，却还不承认！葬送了我儿子的性命就算了，如今还要继续将我的女儿填进去！我不同意！” 这样的指控与责骂对于一个家族的掌舵人来说无疑是十分响亮的一巴掌，丹尼尔半晌仍没听到罗素骑士的回应，显然祖父没有预料到会被一个女人发难，这在以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祖父老了——这句话在丹尼尔心中又冒出来一次。 当一个狼群的狼王露出衰老的疲态，其他成员一定会蠢蠢欲动，开始挑战它的权威。 罗素家族此刻便是如此。 丹尼尔站在阴影中无声的笑。 小丑!小丑! 窗户内许久没有传来声音，当丹尼尔感到无趣准备转身离开时，却又听到了祖父略显疲惫的声音。 “安德烈的事，我很抱歉，塞西尔。”这位说一不二的老骑士竟向自己的儿媳道歉了。 丹尼尔没有听见安琪母亲的回应，她还在低低的抽泣。 “安德烈是我最用心培养的孩子，我的心痛并不比你少。”罗素骑士深深呼出一口气，这些日子，他始终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压着，便总是这样子长长的叹气。 “安琪也一样，她是你的女儿，也是我的孙女，我当然希望她也能收获幸福，从小到大，难道我对她不好吗？”如今安琪变成这样，罗素骑士也深觉是自己平日里太过宠爱这孩子，才让她这样愚钝又莽撞。 “你是她的母亲，如果你能像平日里一样聪慧理智，就该明白我为安琪做出的是最好的选择。” 安琪的母亲放下捂住脸的手，刚要反驳，罗素骑士就继续说了下去。 “你说的没错，我也许确实犯了些错。”他坦然承认错误，令房内的安琪母亲和墙外的丹尼尔都有些意外。 “——但我们没有回头路了，塞西尔。安德烈牺牲了，当我老去，你指望未来谁能庇护你的女儿？她的父亲？还是丹尼尔？还是她那还不知道在哪里的丈夫？你觉得如果安琪再惹出麻烦，她的叔伯堂兄们会站出来为她兜底吗？” ——做梦。藏于阴影中的丹尼尔露出哂笑，心情越来越愉悦。 “没有人了，塞西尔，如果你认清现实就会明白我说的都是真话。”塞西尔夫人并不是一个愚笨的人，从她逐渐停止的哭泣中，罗素骑士就知道她听进去了自己的话。 “只有她自己成长起来，才能保护自己。”罗素骑士放缓的语气，努力给眼前人分析利弊。 “不论如何，凯瑟琳殿下是一位聪慧果敢，品行高洁的王储，安琪呆在她身边没有坏处，她是个没有主见的孩子，需要他人的引领才会往前走。 而比起高庭这些贵族的立场多变，那位王女显然更加信赖歌蕾蒂娅的人，安琪有与她同学一场的情谊，只要她现在愿意为那位王女拼一拼，将来无论如何都不会过得太差，而且……” “安德烈曾经在信上说过，在奥兹勒，魔法师极受尊崇，等那位王女继位，魔法师不能继承爵位的律法未必不会修改，塞西尔，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安琪是我的孙女，我从不曾放弃她……” 罗素骑士还在说着什么，但一墙之隔的丹尼尔已经听不清了，他后背紧贴着冰凉的砖石，耳中一阵嗡鸣，从树影中漏过来的几道稀疏光线在他脸上划出明暗交界的裂痕，让他的脸色看起来更加难看。 安琪的母亲又在急切地朝罗素骑士絮叨些什么，丹尼尔现在只觉得这声音十分刺耳，像是指甲直接撕扯着他的耳膜，并且对着他发出尖利嘲笑—— ——小丑！小丑！ 丹尼尔再也听不下去，逃也似的离开了那处墙角，准备绕去正门那边回到屋内。 “哟，这不是丹尼尔吗！”却没想才走到前院，就又碰到了不想看到的人。 “……是你们。” 丹尼尔看着不请自来的三人组：总是安静呆着的黑发少年，整日嬉皮笑脸率先出声招呼的低贱海民，还有那个站在阳光下捧着巨大花束朝他看来的金发女孩。 啧，真是晦气，莉莉丝手捧花束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丹尼尔，嫌弃地努嘴，差点忘了这也是他家了，原来这家伙从奥兹勒回来了啊。 只是这家伙此刻魂不守舍的，走路都发飘，朝他们看过来的眼神更是阴郁无比，满是愤懑戾气，莉莉丝悄然后退一步，举起花挡着脸正大光明地跟旁边俩同伴说起了悄悄话，“这人什么情况？变身纯恨战士了？我很久没揍他了啊……” “你没揍，万一蕾拉小姐揍了呢？不好说，不好说……”卢卡斯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丹尼尔。 他们好像永远这副无忧无虑的模样，真是刺眼。卢卡斯打量着丹尼尔的时候，后者也同样打量着他们，但几人身上的活力到底感染了他，他因罗素骑士的谈话周身结满了阴郁戾气，这会儿随着几人的到来而慢慢淡去。 “好久不见，莉莉丝同学。”丹尼尔平复着心绪，平静地招呼道，“抱歉，我之前并不知道今天有客人来访，礼数不周。” “是我该说道歉，我们确实没有提前告知。”两边人两看相厌，但这会儿场面话还是要说的，莉莉丝甚至冲他笑了笑，“我们只是想来探望一下安琪，方便吗？” 莉莉丝想好了，虽然安琪那家伙是个傻瓜，但是她如今得罪了教会，留在高庭是没啥前途了，不如回去上学，多读点书。科林教授都说了随时欢迎她回去，她怎么也得给那笨蛋忽悠回学校报名，最好今天就跟她一起回去。 “……不方便。”在莉莉丝已经笑着往前走时，却听到丹尼尔突然说道。 “啊？”莉莉丝连忙刹住了脚，她万万没想到这样小小的探访会被拒绝，于是狐疑地朝丹尼尔脸上看去，“为什么不方便？喂，我们两个的恩怨你不要迁怒到——” “安琪的哥哥去世了。” 丹尼尔语气平静地抛出这句惊雷，令莉莉丝所有的质问都卡在了喉咙里。 身后有人拽了拽她，莉莉丝回过头看到卢卡斯努嘴示意，这才发现罗素宅邸里的来往的人都穿着黑色衣服，每个人都神情哀痛。 “抱，抱歉……”莉莉丝将丹尼尔初见时的魂不守舍都归结于家中亲人离世的痛楚，声音弱了下去，“那，那她……” “安琪和安德烈的兄妹情谊十分亲厚，这样的打击对她来说太过沉重，她最近不想见到任何人，希望你能理解，莉莉丝。”丹尼尔垂眸看着雕花地砖淡淡说道。 “理解，当然理解。”莉莉丝连忙点头。 丹尼尔又看了看莉莉丝身前热烈绽放的花束，呵，这东西和如今的安琪可不相配，却还是伸手示意莉莉丝递过来，“我会转告她你来看望的消息。” “……谢谢，麻烦你了，你也节哀。”莉莉丝将花递了过去，她担忧地抬头望了望罗素宅邸的二楼，不知道哪扇窗是属于安琪的。 “有什么话需要我转达的吗？”只是才看了两眼，就听到丹尼尔问道。 “没有。”莉莉丝想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 反正她还会再来的，她可以自己说。 “很抱歉，如今家里很乱，没办法招待你们了。”丹尼尔稳稳立在通往宅邸的道路上，丝毫没有招呼他们入内的意思，但莉莉丝也不是没眼力的人，别人家里有丧事，她们确实不好多留，于是痛快的告别离开了。 “晚些见，各位。” 丹尼尔手捧鲜花立于宅邸大门外，目送着莉莉丝等人踏上马车，直至马车消失在街角那棵大树之后，他才低下了头，清新的鸢尾花香从他自莉莉丝手中接过花束后便一直萦绕在鼻尖，如今庭院里连青草都还没开始冒芽，莉莉丝却能捧出这样娇艳欲滴的鲜花，一看就是魔法造物，他抬手轻轻抚了抚花瓣。 然后将它狠狠揉碎抛到了墙角的泥土中。 第475章 谁是猪队友 莉莉丝回程路上终于没再发生波折，三个人赶在周末校门关闭前回到了学校中，与伙伴们汇合了。 露露几人此刻正在歌蕾蒂娅城堡南边的温室中，带着学弟学妹们翻整花圃，为开春种植新的魔法材料做准备，等人听完莉莉丝一波三折的讲述，一个个目瞪口呆，都不知道先为哪件事发出惊叹。 “天呐！天呐！” 露露头一个想起来什么，连声惊叫起来，她手上沾满肥沃的黑土，举起橡木铲就开始挥舞，近处的学弟学妹们纷纷好奇扒头观望，被吉安娜轰小鸡似的轰走了。 “是他们！一直都是他们！”露露感觉发现了不得了的大秘密，说话都乱了语序，“在因蒂拿郡时就是他们！” “什么？”莉莉丝一脸迷茫，对这个地名感到陌生。 “因蒂拿郡的流言！你忘了吗莉莉丝，那年我们在因蒂拿郡跑空之后才和琼学姐她们一起去了鲁瓦斯堡，又碰到了玛格丽特小姐的。”露露十分激动，“我们在因蒂拿郡时还觉得被流言骗了，那里根本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堆一堆的光明骑士，当时琼学姐还笑话他们也上当白跑一趟……” 露露脸上显出细思极恐的表情，“他们根本不是白跑一趟，流言就是他们放出来的，至少从那几年假消息盛行时起，那些光明骑士就已经在暗中狩猎精灵了……” 她几乎被自己的话吓住了，不顾手上的脏污，按在了疯狂跳动的心房上，太恐怖了，太恐怖了，若是以前，精灵不过是一个存在于传说中的符号，可见过莱瑞尔之后，她对这个自由的种族有了新的认知，他们与自己并没有什么不同，如果真和莉莉丝猜测的那样，这，这和吃人有什么区别？ “会不会你和凯瑟琳猜错了？说不定，说不定莱瑞尔只是被当做了异种族收藏品，我听说有些贵族总是喜欢稀有的东西……”汉娜的脸色也和露露一样的苍白，有些自欺欺人地幻想着最不严重的可能。 “我其实在入学前就听家里人说起过那位国王的事情，那时候我就知道他已经药石无医，几乎是等死的状态，当时我还以为，凯瑟琳登上王位不过就是一两年的事，不止我，也许当时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的，所以才有那么多贵族偷偷将孩子送到了歌蕾蒂娅，来巴结王储。” 莉莉丝坐在一堆被养得十分壮硕的毒笼草中，那些叶片夹着她的胳膊反复开合，企图尝尝人的味道，样子有些呆萌。莉莉丝皮糙肉厚的也不管它们，只认真回忆着当年梅丽莎为她科普的高庭局势。 “但是你们也看到了，这都几年过去了，凯瑟琳没几年都要毕业了，那位国王仍旧吊着一口气，好好地活着呢。”莉莉丝一边说着忍不住蹙起了眉，她在假期前才被几位老师科普了那些延寿的办法，却根本没当回事，毕竟这么反人类代价又高的事情谁会做呢？但显然，她还是低估了人性的恶。 “但真要是我们猜测的那样……凯瑟琳还能继位吗？”吉安娜听完没忍住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没有人回答，亦或说没人能回答，在场只有莉莉丝知道碧舍普家族其实是精灵混血种的后代，且幸运的保留了长寿的基因，如果这个国王真的靠服食精灵制作的魔药成功苟住性命的话，凯瑟琳的成王之路怕是被拉得越来越长了。 但莉莉丝看得出来，一个王储所能掌握的政治力量已经完全无法满足凯瑟琳的需求了，她如今成王的渴望怕是比任何时候都强烈。 她会怎么做呢……莉莉丝干脆倚进了身后郁郁葱葱的绿色中，操控着木元素萦绕周身，丝毫不担心那些食肉植物会不会给自己“爱的抱抱”。 “能不能聊点有用的？再说这些我不如回去睡觉。”卢卡斯烦躁地撸乱了自己的蓝发，“凯瑟琳不管什么时候继位至少都能活蹦乱跳的，你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吧，莉莉丝！” “这不就是没想到办法，凯瑟琳也还没回来，才聊了聊别的吗？”莉莉丝瘫在花草之中哼哼着。 “我其实不赞成将全部希望押在凯瑟琳身上。”平日里总是安安静静的伊恩难得开了口，望着莉莉丝的眼底满是沉郁，“没人知道那个国王手里有多少个精灵，他多久服用一次药剂？一次要用多少？虽然看起来我们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可如果他在两个月内就对莱瑞尔下手呢？” 伊恩看着莉莉丝手腕上鲜红的蜥蜴，忍不住摸上了剑柄，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可别给我做傻事！”莉莉丝见状立刻从毒笼草中坐了起来，一个浮空术就将伊恩的剑没收了，看着他一脸警惕。 “伊恩，你不会是想弑……”吉安娜震惊地望来。 “那是最坏最坏的打算，现在还没到那个时候！”莉莉丝朝着伊恩疯狂挥手，好像这样就能将他脑子里的危险念头驱散一样。 “我现在一点事没有，说明莱瑞尔暂时是安全的。而光明神殿的守备力量你也看到了，甚至你应该比我们所有人都更清楚。”莉莉丝努力给看起来还没死心的前光明骑士伊恩剖析着，“凯瑟琳明显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就算不能让光明骑士团倾巢而出，也至少能分散大半注意力的机会。” “这还不简单吗？”卢卡斯突然接腔，引得大家朝他看来。 “搞点大型魔兽，往高庭城里一丢，越多越好。”卢卡斯笑得恶劣，“或者干脆，我们去东海岸偷来一些虚空兽——” “卢卡斯！”莉莉丝突然厉喝，卢卡斯被吓得一个激灵。 被吉安娜轰走在温室另一头干活的学弟学妹们闻声又一个个探出了脑袋：哟哟哟，学长学姐们吵架啦？ “你在说什么疯话？！”汉娜干脆构建出一个小小的法阵，隔绝了外面孩子们好奇的目光，而法阵之内，莉莉丝正将卢卡斯骂的狗血淋头。 “——亏你说得出来！”莉莉丝用魔法控制着伊恩的剑，将卢卡斯砸得邦邦响，“那是虚空兽！虚空兽！哪怕只有一只都有可能害死无数无力抵抗的平民，它们繁衍的那样快，一旦高庭失守，整个帝国都会立刻沦陷你知不知道！那我们这些年牺牲的前辈算什么？！” “别打了别打了，我只是提出一个点子，又没要你必须做！”卢卡斯被打得抱头鼠窜，最后躲在了默不作声的伊恩身后求饶，“我说错话了，我不说了行了吧！” “听我的，以我多年完成小组作业的经验——不捣乱就是最好的帮忙。”莉莉丝分享着自己的经验，我们路人甲的生存之道是什么？那就是不给大女主当猪队友！ “不管你是怎么想的，反正我相信凯瑟琳。”莉莉丝严肃说着，看到挤在一起的伊恩和卢卡斯还是不解气，上前一人给了一个脑瓜崩，“都不许当猪队友！” 她要气死了，这两个家伙的想法一个比一个危险！ “出去！都出去！我也要帮他们干活了！”莉莉丝直接将这两个头脑简单的笨蛋轰出了温室，一把关上了门。 “猪队友？我是猪队友？是谁才帮她把那个安琪救出来的，那个没有心的女人！她还说请我大餐呢！”卢卡斯犹自不服气，指着自己的鼻子向伊恩确认，但显然伊恩此时没有玩闹的心情，他胡乱回应几句，便默然离开了温室。 “切，谁是猪队友还不一定呢……”卢卡斯自觉无趣，嘟嘟囔囔地朝镜湖去了。 ………… “笃笃笃——” 敲门声不紧不慢的响起，门内没有回应，可外面的人却不死心，仍旧有规律的敲着。 “安琪，是我。” 丹尼尔抵在门边声音温和，眼里却是一团漆黑。 第476章 你变得不像你了 房间里的姑娘此时正于黑暗中静坐，任由哥哥离世的悲伤将自己吞噬。 门外的敲门声仿佛不知疲倦，安琪在自己曾经最爱的躺椅上蜷缩起来，试图用无声的拒绝示意对方离开。 “咔哒。” 可对方显然并没有懂她的无声抗拒，又或者说，他不在意，门被推开又关上，丹尼尔已经走了进来。 听到声响的安琪这才浑浑噩噩地抬头望去，似是对于对方行动十分不解，是她的拒绝之意不够明显吗？为什么一定要来烦她？ “我没允许你进来。”安琪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不同于前几日哭得撕心裂肺，在安德烈低调的葬礼结束后，她好像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只是一天天的独自呆在房间里，像个大宅中的游魂。 “抱歉，安琪，但是你没吃午餐，天都要黑了，我很担心你。” 丹尼尔坦然行走于房中，安琪房间的所有窗帘都被严丝合缝的拉了起来，昏暗无比，他只能看到躺椅上的轮廓，这样的昏暗让他感到舒适，他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其实没有半分闯入淑女房间的歉意。 曾经铺满华丽首饰的梳妆台如今空空荡荡，那是塞西尔夫人体恤女儿，怕她因如今的样子而感到悲伤，便细心地将那些首饰都收了起来，连镜子都抠走了。 这里一副落魄户的样子，跟它的主人真是相配，丹尼尔站到了房间正中央后止住了脚步，于昏暗中静静欣赏。 “我不饿。”丹尼尔看到躺椅上那团阴影动了动，似乎变成了平躺仰望天花板的姿势，“别来烦我丹尼尔，让我自己待着，求你了。” ——她有什么好伤心的？ 丹尼尔于黑暗中静静看着安琪的轮廓，她这样虚荣的，蠢笨的，自以为是的家伙，如今又将麻烦带到了家族中，却丝毫不知道羞愧，只知道自怜。可笑的是，长辈们不但没有责骂她，反而还在尽心尽力地为她筹划着人生。 若在听到祖父的话之前，他面对安琪也许还会有一丝愧疚，可如今，他只是看着那团东西，滔天恨意便在他胸腔中翻腾。 会是真的吗？祖父那番话一定是为了平复塞西尔夫人的情绪才说的吧？这样的蠢货，怎么可能也会被纳入继承人的考虑范围呢？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丹尼尔脑中仿佛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他才刚刚这么想，又有另一个声音立时响起—— ——万一呢？丹尼尔？万一祖父是认真的呢？你做了那么多努力，要被这样一个蠢货挡住前程吗？丹尼尔眼中慢慢泛起杀意，脚步控制不住地朝前走去，可躺椅上的安琪对此却无知无觉。 ——要怎么做呢？要怎么才能让她合理的，不会引起怀疑的消失呢？丹尼尔无声的握紧了剑柄…… 门外突然有脚步伴随低语路过，似乎是侍女们的软底鞋踩在木地板上的特有声音，那动静让丹尼尔猛地惊醒，找回了一丝理智，随即后背上冒出阵阵冷汗。 不行，不是现在，不是这里。丹尼尔止住了脚步。 “我真的很担心你，安琪。”昏暗中良久的沉默之后，丹尼尔再次开口，声音却变得愈加柔和，“你变得不像你了。” 然而安琪依然以沉默应对一切。 丹尼尔再次动了，似是受不了房间里的气闷，他直接走向窗台，自作主张地拉开了厚重的双层窗帘，房间内瞬间亮了起来，而安琪却因无法适应痛苦地掩住了脸。 丹尼尔回过头来，看到了安琪因抬起手而露出来的胳膊上的瘢痕，他挑起了眉，那就是她在圣殿时留下的吧？ “把窗帘拉上。”安琪掩着脸低声道，若是以前别人敢在她面前自顾自地做事，她早就跳起来破口大骂了，但如今她显然没这个心力。 连这样的小伤痕都没能力自愈，她都快忘了自己曾是一名魔法师了吧？丹尼尔将目光从安琪的疤痕上移开，又忍不住挪到了她凌乱的短发上。 但如果让她回到歌蕾蒂娅会怎么样？她会变回曾经盛气凌人的模样吗？他拿捏不准凯瑟琳的态度，但是莉莉丝，那个莉莉丝似乎也不肯放弃安琪，该死的！ 她不能回去，她不能像祖父说的那样，成为一个合格的魔法师，成为王女麾下的得力干将，罗素家族是骑士之家，怎么能由一个魔法师继承？他这样拿着利剑的才是正统！ 他又看了看安琪手腕上的伤疤，突然有了些灵感…… “安琪。” 躺椅上的安琪突然感觉有人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她应激般的将手甩了开来，倏地瞪过去，是丹尼尔无声地凑到了近处，单膝跪地让视线与躺椅齐平。 “在奥兹勒时，我经常听安德烈聊起你小时候的事。” 只是这一句话，便让安琪的情绪再次不稳定起来，丹尼尔清晰地听到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好像又要哭了，可好处是，因为提到亡故的哥哥，安琪她现在牢牢盯着丹尼尔，终于肯听他讲话了。 “还记得你十岁时追着偷你钱包的小偷跑过两个街口吗？那时你举着藤条抽打他后背，哭喊着'；偷窃必须受到审判'；。” 安琪的嘴唇颤抖起来，“是的，是哥哥，是哥哥教我的……” “没错，他给我讲了一遍又一遍，安德烈一直以你为荣呢，安琪。”丹尼尔垂着头，眼中的精光精准刺向安琪红肿的眼睛，“你曾经那么勇敢，怎么现在反倒畏缩了呢？” 安琪迷茫地看着丹尼尔，她这些日子过得浑浑噩噩，丹尼尔说的话，她似懂非懂。 “我真的不忍心看你这样下去。”丹尼尔一脸惋惜，“你自己也说了，罗素家族是骑士之家，骑士之家的女儿不该是这副样子。” 安琪因这句话有些动容，浮肿的眼睛里泛起波澜，她看到丹尼尔低头沉吟许久，似乎十分纠结接下来要说的话。 “听着，安琪，我不该告诉你这些的，但是我不想骗你。我偷听到一些祖父和你母亲的谈话，他们计划将你送走，但我并不清楚他们要将你送去哪里，我才想要多听一会儿，就被赶走了……” 丹尼尔说着半真半假的话，这样的谎言最难以戳破，安琪怔愣过后脸上果然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我不明白，丹尼尔，我不明白……” 安琪终于从躺椅上挣扎坐起。 第477章 为正义而战 “为什么，为什么要送我走？”她已经在家了，还能到哪去？安琪惶惑不安。 “你是从光明神殿跑出来的，难道你觉得神殿那边真的不会追究吗？” “他们……追究我？”安琪满眼不可置信，她甚至没追究他们冤枉自己呢！ “他们随时有可能到来，罗素家族可能会因为你蒙上对光明神不敬的罪名。”丹尼尔循循善诱，“祖父不是你一个人的祖父，他是罗素家族的掌舵人，他必须要为所有人考虑。你要知道，如今家里和从前不一样了。” 安琪抖得愈发厉害，脸色惨白无比，“所以，所以就要牺牲我吗？可我没做错，我没做错！” 她能一直撑到现在寻找机会逃出来，全靠这股信念支撑：她没做错！ “我当然是相信你的。”丹尼尔立刻表明立场，坚定地站在了可怜的堂妹这边。 “你是安德烈最在意的亲人，安琪。”丹尼尔看起来十分悲伤，“我不想看到他一离世，他唯一的妹妹就被送到某处无人知晓的乡下，嫁给一个在高庭无人问津的老乡绅，那不是你应该过的日子。” 安琪已经彻底呆滞了，她似乎完全被丹尼尔描述的那种一眼可以望到尽头的人生吓到了。 “不，不……”安琪几乎要被绝望吞噬，她反手抓住了丹尼尔放在躺椅边沿的手，像是溺水之人抓到了浮木。 “帮帮我，丹尼尔，你必须帮帮我！”安琪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没了眼泪，但这会儿还是委屈地哭了出来，她不明白，自己的人生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一团糟的样子。 她拼命想着能帮自己的人，然后抓紧丹尼尔的胳膊摇晃说出了那个名字，“凯瑟琳，也许凯瑟琳可以……” “她甚至没来参加安德烈的葬礼。”丹尼尔立即打断了她，“就算安德烈为奥兹勒战死，也不过如此了。看清现实吧安琪，当时她会带你回来，也不过是碍于在众人面前，想要保住仁爱的名声。要成为帝王的人哪里会有感情呢？你看看祖父，他侍奉了国王陛下半辈子，可现在还剩下什么，那些人没有心的！” 安琪如遭雷击，但又觉得丹尼尔说得是对的。 “你是骑士的后代，安琪，你必须学会靠自己了。”丹尼尔掰正了她的肩膀正色道。 靠自己？安琪心中升起巨大的茫然，这几个字对她来说太陌生了，从小她受到的教育就是，一个成功的贵族小姐是不需要靠自己的。 “我，我要怎么做？”安琪完全没了主意。 “你不该灰溜溜地被赶出高庭，你才是代表正义的一方。”丹尼尔用掌心包裹住她颤抖的手，像医生按住待解剖的青蛙，“就像你小时候那样，安琪，你明明知道该怎么做的。想想你碰见的那个可怜的姑娘，她有可能至今都还在遭遇着不幸，告解室的地板缝里说不定还嵌着她断裂的指甲，有人应该为此接受审判！” 没错，没错！——安琪无法控制地随着丹尼尔的每句话点头！ 可随即她又抓紧了膝盖上的毯子，瞳孔因惊惧放大，“可我们能对抗整个……” “不需要对抗，只需要尖叫。”丹尼尔引导她指尖抚过自己坑坑洼洼的瘢痕，“当你在高庭公开审判庭上展开证据，所有贵族，不，还有高庭所有民众，都会看见罗素家的女儿不是躲在丧服里的懦夫。” 他向前倾身，两人贴得更近，现在他们倒真像是亲密无间的亲兄妹了，丹尼尔如同恶魔般蛊惑着眼前的少女，他太明白她要听什么了，于是给出最后一击：“而安德烈兄长会以你为荣的，他的坟茔上会被堆满代表正义的白色百合。” 安琪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但恐惧慢慢褪去，她也不再颤抖，眼中现出狂热，她完全被丹尼尔说服了。丹尼尔此时直起了蹲到酸麻的腿，并将安琪也拉离了那个避难所一样的躺椅。 “我当然会帮你的，证据，证人，但我们得悄悄的，还要尽快……等你将那个维恩特莱送上绞刑架，谁还会在意你小小的逃亡呢？”他温柔地轻拂着安琪那头乱发，“人们只会记得罗素小姐撕开黑暗，为正义而战的英姿。” ………… 如果光明教会能让她活下来的话，呵呵。 第478章 年轻的脑子就是好使 这几日高庭周边突然下起了雨。 墙边、街角原本堆积着的污浊积雪，本还不甘心这么早就退场，却被几场雨强行消融，退回了土地之下，在那之后，城中的各处缝隙里立刻漫出了一层低矮的嫩绿色。 “看看这些毛绒绒的青草，今年春天似乎来的特别早呢，真是着急。”城中居民们见面聊天时如是说着。 也许是被这样着急到来的早春影响，王城里的一切似乎都变快了起来，有人无知无觉，也有敏锐的人感到些异常，城中的人马调动越来越频繁，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流窜于街头巷尾，惹得人心躁动不安。 “等会儿是不是还要下雨？真是够闷的。” 歌蕾蒂娅学院里，莉莉丝望着天色自言自语。 “我说了没雨就没雨，你不信我还要问。”卢卡斯的海民技能被质疑，十分不满。 “那太好了。”莉莉丝转身翻出了学校围墙。 虽说莱瑞尔失踪的事情令她心烦意乱，但该做的工作还是得继续，莉莉丝闲暇时间仍然是要用精灵魔法制造杂交种子的，她这几天又催化出不少，准备送到雪莱酒坊的地下仓库那里，等待那位柯克先生前来取走。 除此以外，她也准备找酒坊中的矮人工匠们打探些情况。 抢到莉莉丝酒坊这里招工资格的矮人，大多都是最早那一批来到歌蕾蒂娅的红须族，他们贪恋着莉莉丝那丰厚的员工福利，干活尽心尽力。只是虽然矮人已经是极富创造力的种族，眼前的红胡子矮人还是因他们的老板说出的话感到摸不着头脑。 “——啥玩意儿？”矮人放下了巨大的木桶朝莉莉丝看来，“地道战是什么东西？” “呃呃，只是一个想法……”莉莉丝怎么可能坐以待毙，在催化种子时她闲着无事，脑子又忍不住灵机一动了。 “如果我能将你们带去高庭，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由你们从地下挖出一条通道，通往那个光明神殿……” 莉莉丝这几天看了高庭以及神殿的地形图，自觉这套方案十分可行，风险还低，她当初不就是这么拿回自己的剑的嘛！因此越想越激动，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后，就看到对面举起了大拇指。 “厉害，莉莉丝老板！”红胡子听得津津有味，年轻的脑子就是好使啊！ “所以！”莉莉丝合拢双手做祈求状，“您能帮我联系几支精于挖掘的队伍吗，人越多越好，我时间紧急——” “不行咧！”红胡子和同族们对视一眼后摆摆手。 “哈？！”莉莉丝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矮人拒绝，是酒喝腻了吗各位！ “哦哦，我懂！这是另外的价钱是吧！”莉莉丝一拍脑门，“有加班费，包车旅！” “不行咧！”红胡子无动于衷。 啧，卢卡斯怎么不是矮人呢！要是那个家伙怎么可能有钱不赚！——莉莉丝在心中呐喊。 “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吧！”眼看红胡子又要提起大桶往外走，莉莉丝绕到身前拦住了他。 “那里是高庭，人王的地盘！” “人王早没啦！” “这不用你说，莉莉丝老板，英杰们都没啦！”红胡子干脆又把木桶放下，“但你不明白在千年以前那里意味着什么，那是人王建国的都城，圣历自高庭落成时开始，在建造时，我们矮人也是出了一份力的。” 虽说后来那位人王的执政生涯短暂又疯狂，但当年参与建造人王的王城，对任何一个矮人来说都是荣耀，红胡子有朋友至今都会以这个来吹嘘祖上的荣光呢。 “那更好啦，你们去出个差，也算瞻仰下先人遗作。”莉莉丝扒着木桶满嘴跑火车。 “诶呀，不是我不帮忙，没人会接这个活的。”红胡子耐下性子解释道，“虽然都城大多是我们建的，但各种禁制可是精灵祭司们设置的，当初为了不让人在地下乱挖，早就设了禁制啦，一铲下去就响哩！” “还，还有这种东西？！”莉莉丝傻眼了，当年卓拉与精灵的关系是有多好，这可是王城的安保系统，竟然就交给精灵族来做了？ 又是精灵！ “但我们矮人的建筑技艺根本没问题！”红胡子又忍不住为祖先正名，“是那几种喜欢穴居的兽人！哇！他们才是真的粗鲁！还说什么追求自然本真！必须自己挖的才睡得香，导致地面塌陷，河道淤堵……” 听得一愣又一愣的莉莉丝：……我是来听你们多种族聚居的摩擦小故事的嘛！我叫莉莉丝，不叫小莉帮忙。 “总之你看。”红胡子指了指莉莉丝拿来的地图，用手圈起大半，“这就是最早的人族王城，千年以来扩建了不少，外城这些地方肯定不在禁制的保护范围之内了，但可惜，这个光明神殿嘛——” “正好在禁制范围之内。”莉莉丝绝望扶额。 “嘿嘿。”红胡子露出憨厚的笑，再次竖起大拇指，年轻的脑子就是好使啊！ 看来旁门左道行不通，莉莉丝遗憾地与红胡子告别，滚去做正事了。她下去仓库将种子分类装好，再上来后就看到贝拉在通道中等着她了。 贝拉今天穿着一身卡其色的礼服套装，为了躲避外面积存的雨水，她穿上了一双锃亮的长靴，往那里一站十分爽利，已经有些商务精英的派头了。 “呜呜，贝拉，你今天真好看！”莉莉丝直觉贝拉有事情找自己，扑上去一个熊抱想要堵住贝拉的嘴。 “您少来这套，我有事情要和您商量。”贝拉显然没有以前好忽悠了，她努力板起脸挣扎起来，不给莉莉丝蒙混过关的机会。 “怎么啦？贴身女仆不就是用来贴贴的吗？”莉莉丝抱着她晃了晃，还试着将她托离了地面，才在贝拉的惊呼中笑着将她放了下来。 “有些事情还是得您来做决定——” “诶啊贝拉小姐，你太小看自己了，以后就算没我了，这里你也一定能经营的好好的。”莉莉丝无所谓地甩甩手。 “您要去哪里？”贝拉狐疑挑眉。 “啊哈，开玩笑的。”莉莉丝笑嘻嘻地跳开一步转开话题，“找我什么事？” 难得甩手掌柜如此配合，贝拉也不再闲聊，“您最近有没有听过‘东征税’？” “哈？”莉莉丝脸上露出茫然。 第479章 东征税 “您应该也知道我们从周边买粮的事吧？” “当然。” 莉莉丝最早与凯瑟琳商定的交易是奥兹勒提供种子，两边五五分账，自从知道奥兹勒的真实情况后，她这边主动提出降低了分成，优先保证奥兹勒的供应，所以为了保障自己这边酒厂不停工，贝拉也一直持续从附近的城邦或农庄收粮。 刚开始时歌蕾蒂娅周边的农庄就能满足供应，但随着酒坊规模的扩张，贝拉也开始从歌蕾蒂娅以外的地方收粮，只是今年还没到开耕的日子，往日合作过的农户们竟纷纷找上了门。 “以凯瑟琳的名义加征二轮税收？！”莉莉丝惊讶地声音都高了八度。 “那边的官员声称，这是为了帮助王女殿下应对奥兹勒的危机。”贝拉同样面色沉重，“小姐，那里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他们放屁！教会一共就支援了三百神眷者，用得着加税吗？”莉莉丝气得爆了粗口，是教会？还是那个国王？不，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他们玩这种手段，根本就是要毁了凯瑟琳在民间的声望，不伤人但恶心人。 “听说执行的非常突然，农户们毫无准备，家里有余钱的倒还好，不少人连家中留种的粮食都被拿去抵税了，马上就要春耕了，他们买不起种子，就找上门来求我，希望我们能提前预付一部分卖粮食的货款，好让他们买种子……” 贝拉说到这里，抬头看了看莉莉丝的神色，小心翼翼的说，“他们提起王女殿下，都十分怨恨……” 果然……莉莉丝无力地闭上了眼，凯瑟琳整天过得都是什么鬼日子！ 但贝拉来找她可不是跟她聊时政的，她的脸上显出纠结之色，“我认为我无法做主，小姐，那是笔不小的款项，而且我们的酒坊在歌蕾蒂娅，他们的田地却在帝国境内，如果到时候他们违背约定，种出粮食又卖给别人，我们很难以律法之名追究那些农户的责任，法官不会站在我们这边的……” 她说了半天，却看到莉莉丝仍在走神，便又叫了她一声。 “莉莉丝小姐？” “听起来确实风险不小。”莉莉丝回过神来附和着点了点头。 这下贝拉反而哽住了，她脸上神色更加纠结了，“那您的意思是……？” “你心中早就有答案了不是吗，亲爱的贝拉。” 贝拉闻言抿紧了唇，“可没有地种的话，他们的土地可能被收回，然后变成流民，然后……” 她抬起了头，勇敢地看向自己的老板，“我认为我们可以提前预付一部分粮款，帮他们应对这次困难。” 莉莉丝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贝拉见状心揪了起来。 “我早就说过了，贝拉。”莉莉丝伸手揽住了她，与她一起站在廊下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工人们，这井然有序的工坊见证了这位女仆的成长，“你早就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大老板了，我认为你做出了正确的决定，赚钱当然重要，但有时候它又没那么重要了。” 贝拉骤然松了一口气，脸上又有了笑容。 “哟哟哟，贝拉小姐又解决了一件烦心事！”莉莉丝笑着调侃起来，只是快乐才冒出来又被心底的烦忧压了下去，她忍不住叹了口气，靠在了贝拉身上。 “你真厉害，贝拉，要是我也能像你这样利索的解决麻烦就好了。”莉莉丝嘟囔着，像抱怨又像撒娇。 “您也会碰到麻烦吗？”贝拉虽然知道那个好看的精灵失踪了，却并不知道莉莉丝和他身上的诡异连接，在她心里莉莉丝小姐无所不能，哪里会有什么麻烦，她想了想勉强安慰道，“不管什么麻烦，您一定可以解决的，至少，至少比艾米强。” “那是谁？”莉莉丝依旧像个壁虎似的扒在贝拉身上。 “年前才到歌蕾蒂娅的雪莱镇中学优秀毕业生。”贝拉说起这个就头大，声音也变得咬牙切齿，“我让她学着接手一部分财务工作，前些天她计算税收，算出来歌蕾蒂娅税务局欠我们五千金币。” “噗哈哈哈哈哈！”莉莉丝这次是真的被逗乐了，捂着肚子前仰后合。 “小姐，我当年在您眼里也这样吗？”可怜的贝拉因实习生而心力交瘁，她问为什么的样子真是眼熟，跟照镜子一样。 “看来这位优秀毕业生还需要进修一下，回头我就把她也扔到学校里，放心吧贝拉，你淋过的雨我肯定也让这帮小家伙都淋一遍。”莉莉丝笑完许诺道。 贝拉这才气顺了，而后又想起了什么，“哦，她不止人来了，还带来了玛丽夫人给您缝制的衣物还有信件。” “哇哦，那还是让她晚几天再淋雨吧！”莉莉丝闻言就朝小楼走，玛丽做的衣服总是最舒服的。 “还有几封其他人的来信，这两天也到了，我都放在一起了。”贝拉在身后交代道。 “知道啦。”莉莉丝扬声回应着，一路小跑去了贝拉的房间，她总是会把东西妥帖放在房间内的书桌上，莉莉丝一进来一眼就看到了那一堆摞得高高的衣物。 “真是的，又做这么多……”莉莉丝伸手摸了摸，软乎乎的，玛丽总是会将贴身衣服洗软了才给她穿，说是这样舒服。 她摸完了衣服，开始翻看旁边的来信。 “玛丽的，梅丽莎的，唔，这个是……鲍比？！” 莉莉丝发出惊喜的呼喊。 哇！这臭小子还算有良心，居然还知道给她写信！ 莉莉丝急匆匆地撕开了信封，读了起来。 第480章 罪行败露 “小姐，你今天要留下来吃午饭吗？” 贝拉交代完工作后也回到了二楼的房间，她一边说话一边推开门，却见到莉莉丝小姐这会儿仍站在书桌旁，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严肃。 “小姐？”见莉莉丝没有回应，贝拉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让室内更加亮堂一点，“是雪莱镇那边的酒厂遇见什么技术难题了吗？” “……是谋杀。”莉莉丝攥紧了信纸。 “什，什么？”贝拉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来。 “我得回学校了贝拉，有点急事。”莉莉丝冷着脸将信快速翻折，边说话边朝外走去。 “小姐？小姐！”贝拉追在身后茫然地唤了两声，却见莉莉丝两三步就跳下了楼梯，转眼就跑没影了。 ………… “——丹尼尔？！” 玫瑰小楼内，所有伙伴们听了莉莉丝的话齐齐惊呼，吉安娜更是快步走了过来，接过鲍比的信逐字看去。 “那个丹尼尔疯了。”莉莉丝冷声道。 信上说，丹尼尔在兽潮来临时，竟然借着混乱将自己的堂兄推下了城墙，送入了虚空兽的口中，而恰巧目睹了这一切的鲍比，也差点被多疑的他在战场中杀掉灭口…… 这混蛋！ 鲍比的行文匆忙，描述的十分简单，可哪怕如此，她也感受到了当时的危险，看得心惊肉跳。她脸色十分难看，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了出来，一路跑回学校时，迎面的行人看到都吓了一跳，纷纷避让开来。 “鲍比说已经将情况报告给凯瑟琳，稳妥起见，也希望我能转告给校方。” “一定要告诉老师们！杀人应该偿命！”露露气得脸色涨红，不能更赞同了，这样的害群之马如果不处置，将来大家不仅要迎击正面的虚空兽，还要提防背后之人的偷袭，太可笑了！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对同学下手了，当初他害莉莉丝，被套麻袋暴揍一顿后老实了许久，她还以为这家伙也不过如此了，谁知道他竟然敢在战场上害人，还是自己的手足血亲！这是算人吗？！还有鲍比，真是个倒霉蛋。 “难怪，难怪他明明已经回来了却一直不来学校。”卢卡斯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脑门，“他害怕自由城邦的律法，所以缩在更加保护贵族的高庭。噢，我觉得他也许不会再回来了！” “那我们告诉科林教授的话有用吗？”吉安娜忧心忡忡，她已经读完了信，将之传给了其他人。“凯瑟琳会处置他吗？” “肯定会的！”莉莉丝无比笃定地点头，不管丹尼尔再优秀，这样的战犯留在队伍也只会埋雷，凯瑟琳不会留这样一个不安定因素在队伍中，“只是她最近一直待在光明神殿中，可能信件接收不便，也许还没看到鲍比的报告。” “我刚刚从城堡三层的冥想室回来，科林老师和卢娜老师都在城堡呢，我看到他们聊天了。”露露一刻都不想等了，小心翼翼装好了信，“我现在就去告诉他们，我们必须得为鲍比要个说法！” “露露，等等我。”她的守护者追上她，两人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留下的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有些说不出话。 汉娜后怕地打了个寒噤，忍不住喃喃，“为什么呢？他是贵族，剑术精湛，前途一片光明……” “被他害死的那个安德烈，是光明骑士出身，安琪的亲哥哥。”莉莉丝沉声道，“那位才是罗素家族的嫡系，罗素骑士的亲孙子，罗素家族最被看好的继承人。” “是……是为了爵位吗？”吉安娜讶然。 莉莉丝点头：“有人将前途看得重过一切。” 她曾经和丹尼尔斗嘴时，还曾嘲讽过他不过是个占位符，不过是家族拿来在凯瑟琳面前刷脸的工具，等人家正主来了就得靠边了，只是没想到，才几年时间，他竟然将那位继承人干掉了…… 他成长的太快，又或者说，他被填不满的野心吞噬的太快了。 “嘶——”却见卢卡斯也打个摆子，在温暖的室内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对着旁边的伊恩说，“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杀了堂兄，又害了鲍比，可前几天见面时竟然能在我们面前若无其事的微笑。” 一直没说话的伊恩被卢卡斯贴了过来，便也回想了下当时的场景，“也许他能笑得出来，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成功了。” “可鲍比活下来了，他谋害兄长的事情早晚会败露，他就不怕被家族放弃驱逐？”吉安娜完全不理解这些恐怖的贵族斗争，这简直毫无人性！ 莉莉丝分享着自己从蕾拉那里知道的消息，“罗素家族现在的处境有些尴尬，那位骑士身为拥王者，却是最早一批向凯瑟琳投诚的贵族，如今被那位缓过劲来的国王厌弃，只能将自家更紧密的捆绑上凯瑟琳的战车……如果罗素家族推不出来另一个更适合的继承人，那么丹尼尔这次冒险就成功了。” “难道他还成了罗素家族继承人的唯一选择了？啧！如果真是这样，那我觉得罗素家族已经完了！”卢卡斯嘟囔。 莉莉丝听得心烦意乱，是啊，罗素家族连个继承人都—— 一直看着莉莉丝的伊恩发现前者突然晃了下神，随即在座椅中绷直了身体。 “怎么了？”伊恩站了起来，众人也随着他的视线望去。 莉莉丝的脸色有些白，“罗素家族里并不是没有合适的继承人……” 吉安娜脑中灵光闪过，“你们上次去高庭时，见到安琪了吗？” 卢卡斯和伊恩对视一眼，摇了摇头，回想起上次拜访时丹尼尔的阻拦，两人心中同时有些不妙的预感浮上了上来：如果疯狂的丹尼尔会为了成为继承人而扫清一切障碍，那么—— 莉莉丝猛地站起身就朝外冲。 “糟了，安琪有危险！” 第481章 他还能生? 雨后的道路被车辙压出一条又一条的深坑，哪怕是最华贵的马车，走在这种道路上也十分要命，车里颠簸得厉害。 可比这颠簸旅途更令人难受的是，自出了高庭东城门后，沿途的道路两边，或者更远些的田垄高处，零星散布着不少人，看起来都是城外农庄上的村民，因今日有大量神眷者出城，这对于虔诚的信徒们来说，是与这些神使接触的珍贵机会，因此许许多多的民众自发的聚集在道路两旁，等待着看看神眷者大人们的英姿，说不定还能获得光明赐福。 可在看到最前方的黑色马车时，那些人的脸变得浑浊又麻木，一双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车窗内露出的半张洁白面庞，恨意在那些眼睛之间无声流淌。 气氛诡异又沉默，行驶在道路上的队伍像是被会移动的稻草人包围了，骑马护在马车外的蕾拉一手拉紧缰绳安抚躁动不安的马匹，一手不由得握紧了横放在身前的剑。 “殿下，别看了，外面的风有些凉，请保重身体。”车窗内与王女对坐的玛格丽特，只看了外面几眼就有些受不了，她婉转劝慰着看似无知无觉的凯瑟琳。 可凯瑟琳殿下的心情却是这些天来难得的愉悦，在又对上一个面色阴沉的农户时，她甚至笑了笑，看到对方眼神变得又恨又惧，慌忙缩回了人群中后，才听话的关上了车窗，隔绝了外面仇恨的视线。 玛格丽特是知道王女为何如此愉快的，没错，在教会百般不配合下，殿下还是将要前往奥兹勒的队伍梳拢完毕，今天他们从高庭东门离开，就要踏上前往奥兹勒的路，殿下这会儿便是为他们饯行的。 凯瑟琳殿下是该开心的，她也同样为殿下开心，但一想到之后的事，玛格丽特又忧心不已。 “殿下，您确定要那么做吗？”马车路过了一个水洼，车上了两人被颠簸的都晃了晃，玛格丽特坐稳后开口。 “嗯。” 既然不能看着窗外解闷，凯瑟琳干脆闭上了眼睛休息。 “可是您……”作为王女殿下的谋士，玛格丽特想到之后凯瑟琳可能的处境仍有些不忍心，“利用民众的怨气煽动暴乱，不管结果如何，他们都会将这股仇恨始终记在您身上，也许反对派今后会一直拿这个攻击您，明明什么东征税根本不是您收的。” “可我万分感激他们给我这次机会，不然我想破脑袋都想不出如何将神殿附近的人马引出城去。”凯瑟琳闭着眼睛淡淡说道，“还有一个半月，我们真的没有时间了，玛格丽特。” 凯瑟琳原本正在发愁如何才能找到那可能仅有一次的机会，她亲爱的国王叔叔就又在背后耍这种阴招，当她听到玛格丽特的报告时，她差点笑了出来，这简直是一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玛格丽特攥紧了手中的丝帕，“他们在为您制造污点。” “我明白。”凯瑟琳终于睁开了眼睛，却继续交代着安排，“到时候让我们的人包在外围，尽量别让普通农户受伤，之后我还用得到他们。” 见王女不为所动，推进计划的心十分坚定，玛格丽特默默叹了口气，随即又提醒起别的事情，“殿下，国王陛下这些日子频频对您发难，在之前我没想明白，但自从知道了他，他……” 凯瑟琳的视线转了过来，有些不解她的吞吞吐吐。 玛格丽特到底比凯瑟琳以及莉莉丝都要大上几岁，又在高庭这名利场中游走多年，还是有些不同的想法的，“我认为他并非单纯给您制造麻烦，殿下，一旦您在民间的声誉过低，也许会有人谏言请求废黜王储。” 凯瑟琳挑起了眉毛。 见凯瑟琳还是不太明白，玛格丽特只好更加直白些，“繁衍是人类的本能，殿下，之前国王陛下身体欠佳，连活着都是苛求，可如今他身体好转，未必没想过诞下自己亲生的继承人。” “他还能生？！”这就触及到凯瑟琳的知识盲区了，她看向玛格丽特的眼睛都睁圆了，随即又忍不住摇头，“茨尔维妮姑姑不可能跟他生的。” “男人和女人不一样，殿下。”玛格丽特被凯瑟琳难得流露出的一丝懵懂逗笑，“您应该知道坎贝尔家族吧？那位老伯爵的独子前几年死于骑士决斗，去年他又和情妇偷偷生下一个孩子，而他都要六十岁了，同龄人的孙子都要比他的孩子大不少，很多人对于存续自己的血脉是十分执着的。” “……可私生子又不能继承爵位。”凯瑟琳皱起眉头，她当然记得坎贝尔家，那个名叫罗宾的年轻人就在她面前被双子之一砍下了头颅。 “当然。”玛格丽特摊手，“但这其中并非没有操作的空间，他可以找一位落魄的旁系血脉，让他们的女儿与自己的私生子定下婚约，以此来换取爵位的袭承，这样他的私生子也可以名正言顺地得到一切，这在贵族之中并非新鲜事了。” 玛格丽特看向她的王女，语重心长，“对于国王陛下，我认为他会想出更多办法。” 这对凯瑟琳确实是独特的新视角，之前她确实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难怪她似乎感觉近一两年，乔治国王对自己的敌意愈发明显，不像以前总是掩藏在慈爱的伪装之下了，原来是身体好了，心思也活络了。 不过——凯瑟琳眯了眯眼，她可没想过将王位拱手让人。 “感谢你的提醒，玛格丽特。”扶着蕾拉的手下车时，凯瑟琳再次向这位细心的情报官致谢，“但我没准备给他时间了，大家都很忙不是吗？” 玛格丽特在后面心惊肉跳的点头。 后面送行的流程依然是那么的繁琐又无聊，在民众的注视下，凯瑟琳代表国王陛下向大部队致辞，又听完了这些人对着神明宣誓，才终于将他们送出了视线，恨不得原地转个圈庆祝。 接下来就可以专注在莉莉丝的事情上了，凯瑟琳在回程的马车上揉了揉眉心，感觉比之前还更紧张了些。 “那些人似乎都回去了。”她紧张时又忍不住朝窗外远眺。 他们出城时由于队伍庞大，路边围观民众又多，光是维护秩序就浪费了不少时间，可等凯瑟琳返程时，道路两边却空空荡荡，没什么人围观了。 “是啊。”玛格丽特点头应和。 可等她们回到城内之后，看到行人全部往一个地方涌去时，便知道为什么路上没人了。 “……谁？她疯了吗？她要求在国王法庭公开审判……” “嘘！那可是拥王者家族的，有国王陛下做仰仗，又是贵族，要求在国王法庭审判也合理吧？” 蕾拉骑在马上听到了旁边路过之人的对话，猛地勒紧缰绳转头看向身后，却见凯瑟琳殿下已经跳下马车，地面满是她们离开时并没见到的传单，几乎将地砖都掩埋了，凯瑟琳不顾上面被踩踏的脏污，捡起了一张—— 《揭露黑暗：光明骑士的罪行被神殿掩盖！》 第482章 正义何在?信仰何存? 第482章 正义何在？信仰何存？ 这原本该是平常的一天的，只是较往日多了几分雨后的冷清。 街上的人们沿着往日的生活轨迹，往复循环开始今天的生活，最多再议论几句那从光明神殿出发的庞大队伍。 “奥兹勒那边似乎真的有恐怖的怪兽，去年冬日里去歌蕾蒂娅观看比赛的大人们都看到了呢。”行人将衣领立起，把半张脸缩了进去抵御凉风。 “歌蕾蒂娅里遍地是骗子和疯子。”同行之人并不苟同。 “可现在神眷者都出发了，你没看到是那个王女带队吗？他们一定是去奥兹勒的。” “神眷者大人们都出发了，你还有什么好怕的。”友人嘲笑着他的杞人忧天，“什么样的怪兽也打不到高庭来，这里是被光明神庇护的王都，还有那样多的光明骑士驻守。” “可是——” “与其担心那个，你不如担心那位王女又想出什么新的征税名头。”友人打断了身旁人继续说道，语气中多了几丝烦忧，“听说不止是城外的农庄，很快就轮到咱们商户了，这些日子总能见到那些黑甲骑士进出商会。” “教会不对那位承担教育职责吗？明明都是王储了，却也是个只盯着男人口袋里钱财的女人，真要命。” “女人不都是那样吗，嘿嘿……” 两人话题逐渐聊偏了，嘀嘀咕咕的窃笑越来越大。 “啪！” 一阵风猛地吹过，一张纸猛地拍到了其中一人的脸上，将他吓了一跳。 “呸呸，什么东西！？”男人慌忙地将脸上的纸揭开来，视野恢复，手上多了一张传单，而上面写的话，只看了一眼就让他瞪大了眼。 “父神在上，这是什么东西？” 这话是旁边的人喊的，拿着传单的男人在惊愕中抬头，却看到身旁数个衣衫褴褛的孩童从人群间穿过，一边跑一边将手中的宣传单大把大把的抛向天空，那些纸片借着风的帮助，不一会儿飘散在整条大街上，每个捡起来查看的人，都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揭露黑暗：光明骑士的罪行被神殿掩盖！》 光明骑士皮科尔·维恩特莱，表面正直，背地却利用职务之便侵犯神殿神妲！更令人愤怒的是，光明神殿竟选择掩盖真相，包庇罪行！ 正义何在？信仰何存？！ 我们呼吁所有民众关注此事，揭开黑暗，还受害者公道！真相不容掩盖，正义必须伸张！ “对皮科尔·维恩特莱的审判就在国王审判庭！”那些抛洒传单的流浪儿们大声呼喊着，像鱼一样从人们身边滑过，还不等街边的卫兵们做出反应，他们又如出现时那样，滑进暗巷中消失了。 “噢，神呐……”有人读完上面的文字便惊恐地捂住了嘴巴，随之而来的便是愤怒！ “他们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民众们的愤怒被宣传单上极富煽动性的话语点燃，“这样的害虫应该被逐出光明骑士团！逐出教会！” “没错！没错！” 街上的议论声越来越多，而后人流自发地开始朝一个方向汇去。 而其实在大家看到传单之前，这场漫长的审判早就已经开始了。 ………… “不是的。” 国王审判庭的建造颇为考究，它并不四四方方，反而四面都有不小的弧度，像是一个开启的蚌壳，女人否认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时，仿佛被上了扩音器，层层跌宕开来，令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维恩特莱骑士并未对我不敬。”神妲玛西亚的头低垂着，她一路被神官们指示着离开家，站到了被无数人围观的审判庭上，这会儿仍旧十分迷茫，但好在，她还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神妲的话语引起一阵哗然。 “你撒谎？！” 站在审判庭下另一边的安琪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她怒目圆睁：“你竟敢在审判庭之上撒谎？你才刚刚按住《光明圣经》宣誓绝不妄言，只将真相奏于神明的！” “安琪·罗素！”一道熟悉的厉喝传来，安琪几乎立刻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请不要打断他人的证词。” 是那位负责管理她们的老神妲，她也被传召而来，老神妲的眉头拧出深深的沟壑，鹰钩鼻上的眼睛如利箭般射向安琪，令安琪立刻想起了那看不见天光的惩戒室。 “她撒谎……” 安琪颤抖着嘴唇重复着，她的不解甚至战胜了对那位老神妲的恐惧，她直勾勾地看着那个名叫玛西亚的神妲——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安琪看她始终不肯抬头，甚至探出身子，试图寻找到她的眼睛。 她明明在为她争取正义，为什么这个玛西亚却退缩了？还有这个老神妲，她一次次的规训自己，试图让自己听话，她和那个歪鼻子的杂种骑士一样令人恶心！ “玛西亚神妲。”安琪攥紧了身前的原告席护栏努力稳住情绪，放缓了语气，“你忘了吗？那时候诺拉带着我找上了你，让我为你治疗，你那时候亲口承认了，他在告解室扯断了你的绶带，还划伤了你，还……” 安琪拼命地在身上比划，试图让玛西亚想起当时发生的事。“你身上那么长的伤口，还有淤青，难道是圣水池的大理石自己长了爪子？！” 然而玛西亚神妲的眼神更加惊恐了，她朝后退去几步，试图离疯疯癫癫的安琪远一些，依旧沉默不语。 “玛西亚神妲，你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上方的审判席上，除了今日值班的审判官，长桌上已经坐满了白袍，在听到安琪的质问时，有一位白袍司铎好整以暇地开口了。 “是，是我清洁时被门锁划伤的。”玛西亚神妲的声音机械又麻木。 “哈！我就说了我是冤枉的，大人！”被莫名其妙丢进监牢，又莫名其妙押上审判庭的光明骑士维恩特莱此时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 “我不明白这位女士为什么要如此污蔑我，我和玛西亚神妲之间并无龌龊，我们都是父神的子女，在神殿之中，每一位都是我的兄弟姐妹……”他慷慨激昂的陈词，令赶来围观的群众都开始怀疑了。 安琪感觉自己似乎被人当头一棒，她不想听那个混蛋说了什么，只是死死盯着玛西亚神妲，为什么？如果连她自己都不肯承认，那她这些日子受的罪算什么？！ “你看着我！”安琪双目赤红，疾行几步上前就要拉扯玛西亚神妲的衣物逼她证明，“你让他们看看啊，看看那是不是门锁划出的伤！” 玛西亚扯着衣襟尖叫后退，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第483章 我还有一个证人 第483章 我还有一个证人 凯瑟琳与莉莉丝就是在这个时候赶到的。 两拨人皆顺着人潮往审判庭赶来，最后在外面成功相汇。 “你怎么来了？”蕾拉才扶着凯瑟琳跳下黑马，转头看见莉莉丝以及她那两个守护者，心头开始突突的狂跳，高庭似乎不是莉莉丝的福地，每次她来都没好事发生。 莉莉丝却来不及解释了，她在路上也捡到了那些宣传单，此刻已经知道安琪做了什么。 “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吗？”她攥紧宣传单急急地问向凯瑟琳。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凯瑟琳摇头，手中同样捏着那些被孩童抛下满城的传单。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些不妙的神色，安琪的行动太突然了，令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她会怎么样？”莉莉丝开始跟着凯瑟琳朝审判庭内挤，凯瑟琳所过之处，民众们只感觉似乎被什么力道轻轻推了一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几人穿了过去。 凯瑟琳没有给出回应，她心中何尝不是一团乱麻，明明她已经将那个维恩特莱骑士控制起来了，玛西亚神妲也被她找了个理由送回家中了，只等莉莉丝这边的事情解决，她一定会立刻着手调查，给这些无辜的姑娘一个公道。 可安琪这个傻姑娘，她真的知道现在这样做的后果吗？如果没有十成十的把握，那么公然诋毁教会的权威和神圣性，下场就只有……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庭下的安琪此刻显然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玛西亚的证词是她这几天以来，在心中演练多遍都没料想到的变数，她再次狂热地望向玛西亚。 “你根本不明白他对你做了什么，对不对？对不对？！” 始终像个鸵鸟一样垂着头的玛西亚肉眼可见地颤抖起来。 “安静！安静！让她们离远点！”上方的审判官不得不再次敲响法槌，好让庭下的女人闭嘴，真是太吵了。 “噢——”被告席上的维恩特莱骑士却在此时发出了一声阴阳怪气的长音，“所以说，罗素小姐，你在说什么？你对这些很明白是吗？” 挤进了人群最前方的莉莉丝听到了这话忍不住眯起了眼，旁边的凯瑟琳脸色也同样不好看，在帝国的最高审判庭上，这个被指控侵犯神妲的渣滓竟然还在发出上不得台面的攻击。 可这招对安琪却有用，在人群的嗡嗡议论声里，她的脸色猛然变得涨红，半天说不出话。 “这庭审能不能中止？”莉莉丝转头问向凯瑟琳，在她看来，安琪根本没有做好准备，脑子一热就冲来审判庭，结果一定不会对她有利。 凯瑟琳咬咬牙，她越过了审判庭外围的防护，那头银发太过显眼，守卫们只是看了眼便放了行，根本没敢拦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王女殿下昂首挺胸走上了审判庭最上方的长桌。 “王，王女殿下？” 那位审判官原本都已经敲下法槌了，显然没料到还有变数，却见那位王女不语，只是扫了眼他身旁的座位。 在审判官的右手边上坐着一溜烟的白袍司铎，他们代表教会前来参加这次公开审判，可这会儿王女大人显然看上了他们的位置，于是众人看到长桌上陷入了短暂的混乱，所有人都站起了身，挨个儿朝一边的位置挪动，在严肃的审判庭上显得有些滑稽。 可场下没人有敢笑，躲在人群里的丹尼尔更是阴下了脸，今天是神眷者出发的日子，他特意选了今日怂恿安琪前来告发，可是他也不知道一场审判的过程如此漫长，凯瑟琳都回来了，这些大人物们还没审处个结果，明明只是处理一个逃跑神妲！ “安琪神妲。”凯瑟琳坐好后望着下方的安琪，一字一句，“我认为你需要休息一下。” 安琪自凯瑟琳现身起便陷入凝滞，凯瑟琳她，她怎么来了？为什么要叫自己神妲？她是不是对自己刚才的表现很失望？ 安琪眼中蓄出了泪水，但努力憋了回去。 “我不是神妲了，殿下。”安琪突然发现自己没有刚刚那样慌乱了，虽然还不敢摘下兜帽，但是她还是勇敢挺起胸膛朗声道，“我今天站在这里，是以安德烈罗素妹妹的身份，以骑士后代的身份！维护应有的正义！” “这笨蛋！”莉莉丝听到旁边蕾拉突然咒骂一句。 “怎么了？”莉莉丝一头雾水，还没明白这些弯弯绕绕。 “她根本没懂凯瑟琳殿下的提示。”蕾拉虽然语气不善，眼中却盛满担忧，“她怎么能以贵族身份自诉呢？以当前的律法，提告教会等同于提告国王，她会失去贵族身份庇护的！她根本什么都不懂就来了！” 卢卡斯闻言也惊愕转头，“那就意味着一旦她输了，她并不会因贵族身份被赦免，她……真的会死？” 可庭内的安琪对莉莉丝等人的讨论一无所知，可怜的姑娘被自己的话成功激励了，她又想起什么，不等凯瑟琳再次说话，她就喊了起来，“我还有一个证人——” “那个叫诺拉的神妲，对吗？”凯瑟琳听到坐于自己旁边的司铎问话，心中更是一沉，对方根本就完全掌握了安琪的所有计划，为什么会这样？ “没错，诺拉，诺拉可以给我作证！”安琪却显然没发现这点，她话音刚落，就看到侧方的门再次开启，一个骑士拖着一位小姑娘现身了。 诺拉神妲是安琪在神殿内结交的唯一一个朋友，也许算是朋友吧。以前她万分嫌弃这个小姑娘傻乎乎不机灵，但现在她只能将全部希望托付到她身上了。 诺拉是穷人家出身的孩子，她儿时没吃过饱饭，一直就比别人瘦小，来了神殿又信了老神妲克制一切欲念的鬼话，依旧是吃不饱饭，成为神妲这么久，她却几乎没怎么长个子，还是那么小小的一点，被那个高大的骑士拖行过来时，只有脚尖是勉强着地的，等到了庭上，那个骑士一松手，诺拉立刻瘫倒在了地上，俨然是吓得脚软了。 “诺拉，好诺拉。”安琪冲了上去想要把她拉起来，却被审判庭上的看守们用剑鞘隔开，不让她与证人再接触，“你说啊，诺拉，你最清楚的，玛西亚是你的朋友不是吗？是你让我去治疗她的！” 诺拉听到了安琪的声音，惶然地看过来。 “你根本就不是神眷者。” 安琪愣住了，是了，她当初确实为了能在神殿偷偷使用魔法欺骗了这个小傻子。 “我——” “你欺骗了我，你，你是魔鬼的爪牙。” 第484章 诺拉神妲 第484章 诺拉神妲 “我不是，诺拉，我不是。”安琪在错愕之后慌忙摇头。 “难怪这位小姐要这样污蔑光明教会的骑士！”维恩特莱扬声朝着身后的人山人海喊道，“也许她早已被魔鬼蛊惑，做下这等玷污教会的言行！” 围观的人群一阵哗然，躲在其中的丹尼尔肆意地扯起嘴角，他转动视线时，却猛然对上一双锐利的蓝色眼眸。 ——是莉莉丝。 她到底在围观的人群中发现了藏于其中的丹尼尔，射来的视线带着刺骨寒霜，两人就这么隔着喧哗的围观群众，无声地对视，丹尼尔心下一个咯噔，慌忙移开视线。 丹尼尔竟然就在这里——莉莉丝望着在人群中躲闪的身影，又看了看庭内的安琪，几乎已经可以断定自己的猜测…… “玷污教会的明明是你！”安琪忍不住同维恩特莱骑士呛声，“你这个恶心的，肮脏的东西，你哄骗无知的神妲——” “安静！安静！”审判官却敲响了法槌再次喝令安琪闭嘴，旁听的民众也只能安静下来。 “诺拉神妲。”却没想到一安静下来，他旁边的那位王女突然开口了，她望着场下那个瘫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姑娘，“是谁告诉你安琪神妲是魔鬼爪牙的呢？” 诺拉的嘴唇也在颤抖，枯瘦的手指搅着自己的旧袍子，“是，是……” “你是看到她使用了非自然的力量吗？”上方的王女大人声音温和，“那并非魔鬼的恩赐，安琪拥有三级元素亲和，这样的元素亲和等级完全有能力使用魔法，且她有在魔法学院求学的经历。” 诺拉却瞪大了眼睛，“三级……？” 原来安琪大人竟然和自己有一样的元素亲和等级，她所使用的并不是光明赐福，而是魔法？ “凯瑟琳殿下。”有位司铎站起身，“我认为这些与这次审判无关，不管是什么人，都无权干预审判的公正性，这里是国王审判庭。” “那你坐在这里干什么呢？”凯瑟琳似笑非笑地看过去，“这里是国王审判庭，自光明神降临之前，它便存在了。” 这是高庭建成时便存在的古老审判庭，幸运的是，后人在几次修缮时都没有擅自改变它的模样，也因此，这座古老的审判庭中半点光明教会的痕迹都无，头顶悬挂的只有两柄交叉的石刻利剑，代表着正义与真理至高无上。 “我只是看这位神妲年纪太小了，担心她被人利用，毕竟，又不是只有魔鬼擅长蛊惑人心。”凯瑟琳望着那个出声的司铎不紧不慢说道，对方的脸色果然变得不太好看。 “诺拉，是有人教你这么说的吗？”安琪听见凯瑟琳的话，转头就急急向诺拉求证。 诺拉的视线犹犹豫豫，最终还是望向—— 那个鹰钩鼻老神妲。 “就，就在前天——” “父神在上，请唤醒您无知的儿女。”老神妲再度拧紧眉毛，声音尖刻，“诺拉神妲，你竟再一次被那个魔鬼爪牙蛊惑了，在审判官及各位大人面前！” 诺拉被她教训得惶惶然闭上了嘴，她看看那边沉默不语的玛西亚，又看了看另一边的安琪，有些不知所措。 “前天？”安琪却更加错愕，她明明是这几天才在丹尼尔的鼓励下鼓足勇气来审判庭检举那个光明骑士的，怎么会这么巧，偏偏这几天里诺拉被这个老神妲拉去洗脑。 “诺拉，不是这样的。”安琪试图挽救自己在小傻子心里的形象，“你还记得那时候在神殿花园里吗？我发现了玛西亚身上不正常的伤痕，我想要向主教们检举，却被他们拉走了，诺拉，我一直都很担心你，我以为你也……” 诺拉的眼睛在安琪的话语里越睁越大，“大人们说，你，你犯了错才……” “对。”安琪的眼泪流了下来，“是因为玛西亚，他们都不希望我将发生在神殿内的丑事宣扬出去。诺拉，她的那些伤，你还记得她是怎么跟你说的吗？” “安琪罗素！”老神妲再次发出厉喝，但这次却吓不到她了。 “那不是玛西亚第一次受伤了不是吗？诺拉？”安琪只是看着那个萎靡在地的小小身影。 “罗素神妲并不是按照正统选拔进入神殿的！” 老神妲从来就看不惯这个被半路塞进来的贵族小姐，她就知道，这样内心不宁静的人早晚会为这片圣地带来混沌，如今看来果然没错！她必须消失，神殿不容亵渎！ “原告去年就因诽谤圣餐仪式被禁足！”老神妲当庭向审判官检举安琪曾经的罪行，试图证明她并非一个可靠的人，她的话毫无可信度。 “你们总是不让神妲吃饱！明明她们在神殿中做的是最辛苦最低等的工作！”安琪不顾嗡嗡扬起的议论大声申辩。 明明已经有了突破口，安琪却再一次将话题聊歪了，莉莉丝痛苦地按住了心口，感觉这里一片刺痛。 “诺拉神妲，原告说得是真的吗？你是否曾就玛西亚神妲的伤向原告求助，希望她能提供治疗？”凯瑟琳不得不出声将话题拉回来，这其实已经越界，旁边的审判官频频朝她看来，但凯瑟琳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是的。”诺拉不顾维恩特莱骑士阴沉的神色，有些呐呐地点头承认。“我只是希望能帮忙……” 凯瑟琳看了眼玛西亚神妲，她自始至终都只是沉默地缩在一旁，对于其他人的争执表现得麻木，一想到接下来要被强行揭开的真相会对她带来的伤害，凯瑟琳眼中闪过丝不忍，她不该在这里的，这场审判不该以这样的形式进行的。 “那么玛西亚神妲与原告交流时，你也在旁听吗？玛西亚神妲当时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这次是审判官发问。 “玛西亚说，那些伤是，是维恩特莱骑士要检查她有没有被魔鬼附体，并且可以用自己的骑士之力庇佑她不被邪念侵扰……” 旁听的群众猛地炸开了锅，诺拉吓了一跳，她扭过头，对上了人们愤怒的脸。 她不懂自己说了什么，可那些大人们却听懂了。 “光明骑士又怎么样！这是犯罪！”莉莉丝在嗡嗡议论声中大声喊道，“连帝国至高之地都无法保护纯真弱小的安全，还算什么圣地？那些来虔诚朝圣的苦修者们知道白墙之内掩藏着的罪恶吗？！民众们知道自己加入圣殿的儿女侍奉的是这样的败类吗！？” “是谁？！是谁在妄言神殿！”上方有司铎站起来厉声呵斥，试图找出那个躲在人群里煽动民众的“暴徒”。 可莉莉丝洪亮的声音已经点燃了群众的情绪，司铎的话根本无法消解大家的愤怒，民众们随着她的声音全部高喊起来—— “犯罪！犯罪！” “这才是亵渎光明的罪人！” “光明神呐！我的女儿就在神殿做神妲！这样的害虫应该被绞死！” 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的安琪此时此刻才发现审判庭中不知何时已经汇集了如此多的人，陪审席上早已坐满了人不说，在她身后远处，卫兵围起的人墙之外，更是外三层里三层，全是窜动的人头，且都在怒声斥责着维恩特莱以及教会的不作为。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转变了，安琪在群众的声援声中放下了拧在一起的心，感觉人都飘然了。 “安琪——！”一个声音猛地响起。 “……妈妈？” 安琪愕然看着奋力冲过人墙阻隔的母亲，娇贵的贵族太太此刻不知如何爆发出这样大的力气，竟真的被她冲破了阻碍，到近前安琪才发现，母亲满脸是泪。 “您怎么——” “啪！” 安琪的母亲塞西尔夫人，竟扬起手抡圆了胳膊给了女儿一巴掌！ “她疯了！” 只见安琪的母亲竟在庭前大声喊道。 “审判官大人！请原谅我的女儿是个疯子！这一切都是疯话！” 第485章 她勾引我的 第485章 她勾引我的 谁也没料想到还有这样的变数，现场的呼喊因这一巴掌凝滞一瞬。 人群里传来清晰的窃笑，安琪捂住了迅速肿起的脸，感到既羞耻又难过，她看着突然出现的母亲，泪水扑簌落下，“妈妈，你干什么？” “干什么？！我才要问你想要干什么？！”安琪的母亲显然是听到消息后匆忙赶来，冲进庭上时呼吸都没喘匀，脸色一片惨白，她一边说话，一边疯狂的推搡着这个愚蠢的女儿。“你跑来这里说什么疯话？跟我回去！回去！” 她的发髻因为拥挤和奔跑而散乱，全然没了平日里矜贵优雅的贵妇形象。 安琪在推搡中忍不住哭出了声，泪眼朦胧里，她更加坚定的认为，母亲已经和祖父达成了协议，要将她送走了。他们都觉得自己给家族丢脸了是吗？ 想到这里，安琪愤然地甩开了母亲。 “无关人员都离开这里！”审判官瞪了眼后边的卫兵，他们到底干什么吃的，竟然能让人闯进来？ 塞西尔夫人在卫兵靠近前再次抓住了安琪，“请停下这场无意义的审判，先生，我的女儿得了失心疯——” “我没有！”安琪却大声哭喊道，“我早已在开庭前就将手按在《光明圣经》上宣誓，我的话全是真实的！我依然能站在这里，证明是神明准允我说话！是祂想要聆听！” “天呐——”莉莉丝看到蕾拉痛苦地捂住的脸，“谁能来阻止她？” 莉莉丝闻言望向场中，安琪似乎陷入了某种吊诡的英雄主义陷阱，她几乎狂热地想要为那个神妲伸张正义，不管那神妲本人愿不愿意，连莉莉丝也很难说她做的对或不对，不过显然的，所有人都不认为她能成功。 “安琪！”莉莉丝看到在塞西尔夫人之后赶来的罗素骑士，他瞪向安琪的眼中满是失望。“你总能比我想得还要愚蠢！” “呵！”安琪挤出冷笑，倔强地不肯低头认错。 “——惩治凶手！肃清教廷！”激愤的民众里传来人们愤怒的口叫喊，一时间一呼百应，无数人响应着这口号，喊声几乎将屋顶掀翻，被告席上的维恩特莱脸色越来越难看，再也没有了一开始时的有恃无恐。 “他应该被处死！”有人抓起篮子里的蔬菜拼命朝维恩特莱的方向砸去，连卫兵的喝止都不听了，警戒线泛起波澜，场面眼看就要失控，莉莉丝几人彼此抓紧，防止被人群冲散。 “为什么一定要阻止她？”卢卡斯在涌动的人潮中低头问向蕾拉，“明明所有人都在支持她啊！我感觉她有机会赢的。” “那和你们海民当选神眷者的几率一样！”蕾拉抓紧莉莉丝的胳膊白了卢卡斯一眼。 “你母亲只有你了。”罗素骑士阴沉着脸凑近安琪低声警告，他示意孙女看向场边，安琪的母亲被士兵拉到一边，正在掩面痛哭。“你要将自己和家族推向深渊吗？听我的，跟我回去，这场庭审不能再继续下去！” 他按住安琪的双肩，不由分说地将她往场边带离，态度十分强硬，安琪哪里挣脱得开，被拖着踉跄前行。 “我不要！”安琪在被拖行中尖叫。 她被狂热的民众影响，只觉得胜利就在前方，看着接连来阻挠自己的亲人，安琪愤恨不已，高声喊道，“祖父，难道你忘了骑士的立身信条了吗？忠诚、勇气、谦卑与保护弱者，难道我们罗素家族连其中一条都做不到吗？” 此刻的安琪浑身是刺，竟对着祖父说出这样饱含嘲讽的不敬之语，将罗素骑士噎得脸色青白交加。 “——噢，克罗夫特，你的孙女继承了骑士之志呢，真令人欣慰。” 突然有大量的光明骑士涌入场内，帮助势单力薄的卫兵们维持起秩序，警戒线重新稳固，激愤的民众看到如此多的光明骑士时终于慢慢安静下来，而就在此刻，罗素骑士听到了来自上方的话语，语气意味不明。 在短暂的沉默后，罗素骑士回过神，按着安琪弯身行礼。 “——国王陛下，愿光明与您同在。” 罗素骑士深深地垂下头，眼中满是颓败，安琪感到祖父钳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捏得自己生疼。 审判庭侧方的厚重木门被打开，一个身影走了出来。仿佛多米诺骨牌被推翻，从最靠近那扇门的位置开始，包括陪审席在内所有的围观民众接连拜伏下去，莉莉丝也从善如流，跟着大家缩了下去。 她借着前方卫兵的遮掩，大胆的朝那边看去。 那是一个很瘦的男人，他孑立于骑士队列之间，银灰色发丝与凯瑟琳如出一辙。过瘦的身形裹在宽大的金线刺绣礼服里，像是孩童偷穿了大人的衣服。虽然袭承了碧舍普家族一脉相承的昳丽容颜，但经年累月的病痛磋磨，已将这具躯体蛀成了满是虫洞的朽木，看起来死气沉沉。 原来国王就长这样——莉莉丝在心中默默念道，纵使与那位碧舍普公爵并立，任谁都会错认这位才是年长十岁的兄长。只是……这件官司竟将国王都惊动了，那安琪还能如罗素骑士所愿那样退场吗？ 上方审判席上的座次再次发生变化，所有司铎都站了起来朝后退去，将位置让给了乔治国王与和他一同现身的昆西主教。 “叔叔，日安。”凯瑟琳提裙行礼。 “我听闻高庭城内发生了骇人听闻的犯罪。”乔治国王的脸色较平常严肃得多，他没有立刻让凯瑟琳站起，只是望着她语重心长，“凯瑟琳，你是王储，你应该时刻站在正义与真理这方。” 这话让乔治国王身前的凯瑟琳和身后的昆西主教脸色都同样难看，凯瑟琳知道这话将清晰的传递在在场所有人的耳中，但她却只能垂头应是。 乔治国王又转过头，“克罗夫特，你的伤似乎好得差不多了。” 他叫着自己第一骑士的名字，以示二人的亲近，“看来今天就是你复职的好日子，请站到我身边来吧。” 他的声音不大，可在这形状特殊的审判庭传得极远，所有人都听到了国王的命令，望向了场中的老骑士。 罗素骑士闻声站直了身体，脸色一片颓败，他转过头，看向了手边的孙女，她没有面见国王的经历，又紧张又茫然，此刻也正抬头看着自己。 她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从小到大，她就是这么自我，任性，莽撞……这是他看着一点点长大的孩子…… 安琪感到祖父按在她肩头的手越收越紧，最后却颓然松开，她看到祖父深深地看了自己一眼，眼神中包含了太多情绪，随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祖父？”安琪心中突然腾起些不安的情绪，她之前不断挣扎，如今真的被大人放开了手脚，反而像断了锚链的孤舟，下意识朝他贴近几步。 罗素骑士却只留给她一个背影，朝着审判庭上方走去，他是国王的第一骑士，他受到召唤，他必须响应。 人群中的丹尼尔见状露出了笑脸，祖父已经在家族与安琪之间做出了选择，到了这一步，她已经注定被抛弃了。 塞西尔夫人已经被后面赶来的骑士请离，罗素骑士也站到了国王身后，安琪又变成独自一人了。 罗素骑士一路向上，路过了窃窃私语的陪审席，路过了让位的白袍司铎，路过了那个……全身覆满银甲没有露出一丝皮肤的高大骑士，那个据说接替了自己位置的年轻人。 他站在罗素骑士曾经的位置，看到老人走来，一步未让，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罗素骑士并未多话，他多走几步，站到了那个年轻骑士的右侧后盯着地面。有趣的是，这令他再次站在了乔治国王与凯瑟琳之间，以至于乔治国王回头看了一眼后，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进行到哪个部分了？”乔治国王在罗素骑士站定后终于落座，问向了审判官。 “原告罗素小姐以及几位证人都完成了自诉。”审判官擦了擦自己一脑门的汗，“该轮到维恩特莱骑士申辩……” “哼。”乔治国王发出一声冷嗤，眼神朝被告席上的人瞥去，他虽然身体孱弱，可身为国王的威严仍在，只这饱含怒意的一眼，立刻令被告席上的维恩特莱两股战战，汗流不止。 “继续吧，审判官大人，我相信正义终会取得胜利。”乔治国王的声音响彻在整个审判庭。 这国王真是为了主持正义而来的？——莉莉丝望着上方大人物们的动静，心中盛满疑惑，这位国王的态度，似乎与民众一致，难道他真的是顾念与罗素骑士的交情，要为安琪撑腰，为受害者讨个公道？ 她又看了看凯瑟琳，她此刻垂下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但脸上显然没有如释重负的表情。 莉莉丝皱起了眉，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皮科尔·维恩特莱！”既然庭审无法终止，审判官只能将庭审流程继续了下去，他叫出被告席上骑士的名字。 “——你是否承认你曾在光明神殿中做下亵渎神妲，亵渎神明的罪行？” 全场的目光皆向那个被告席看去，明明他才应该是最该被审视的对象，可庭审的前半段，却一直是几个女孩受到刁难，他一直像个局外人般自在，此时此刻，他才真正感受到了安琪之前承受的压力。 不，甚至更多，他悄悄抬起头，上方国王陛下的眼神始终锁定在他身上，还有旁边的昆西主教，脸色更是难看，看他的眼神宛如看着一个死人。 维恩特莱突然怕了。 “我，不——” 只要否认，否认就行了，他们根本就没有证据！ ——维恩特之前一直是这么想的，可承接到所有人的怒火，尤其是看到国王以及主教的眼神后，鬼使神差地，他的舌头和脑子打起了架。 “你是否用同样的话术，哄骗过其他神妲？”审判官继续追问。 “我，是……”维恩特莱的鼻尖渗出了汗，眼神也开始四处乱飘，他看到了那个站在前方角落里的女孩，那个叫玛西亚的神妲，她背朝着自己，好像根本就不敢看他。 她一直就这样，像个羊羔一样温顺，又沉默。 否认？不，或者可以—— “是，是她！”人们看到维恩特莱突然指着前方神妲的背影大喊道—— “是她勾引我的！” 哗然声在人群中轰然炸开，前方始终沉默的玛西亚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向被告席。 “咔哒。”凯瑟琳用眼尾瞥见昆西主教捏断了手中的笔杆。 这个蠢货！昆西主教恨不得当庭掐死他！他这样说，不就等于承认了自己犯下的罪行，承认神殿之内存在污秽！更何况……昆西主教看了眼旁边，乔治国王的脸色一片冰冷。 第486章 什么狗屎问题 第486章 什么狗屎问题 “他承认了！他承认了！”安琪却因激动而两腮发红，她指着被告席上的皮科尔·维恩特莱，一遍遍的朝身后的民众喊道。 但民众们碍于身前神情冷肃的光明骑士，以及他们冷光熠熠的剑刃，不再像之前那般激动地喊叫了，响应者寥寥。 而角落中的玛西亚，还没能从维恩特莱的胡乱攀咬中回过神来，人群自维恩特莱的申辩说出后，看向玛西亚的眼神变得暧昧又排斥，如同无数根针扎在她身上。 “玛西亚神妲。”凯瑟琳看得不忍，“面对无端的指控，你可以反驳。” “我，我……”玛西亚却只是含糊吐出几个字，随后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 “玛西亚神妲。”审判官接过了话，顺着维恩特莱的申辩问了过去，“你为什么要引诱维恩特莱骑士，你还记得神妲的规矩吗？你对心中的信仰是否仍旧忠诚？” “这都什么狗屎问题！”莉莉丝在下方大骂一句，周围的人视线齐齐扫来，伊恩急忙把她塞到身后，和卢卡斯挡住了她。 “你疯了吗？”卢卡斯气急败坏，他可不想死在这里。 但凯瑟琳明白莉莉丝在气什么，她胸中燃烧着同样颜色的火焰，众人只见王女大人猛然站了起来，脸色一片冰寒。 ——为什么始终是这几个神妲在接受盘问呢？凯瑟琳看向被告席上的维恩特莱，明明他是一切罪恶的源头，可是在这偌大的审判庭上，他是受到最少问询的人，大部分时间，他就像个透明人一样，和围观的人群一起品味着这几个姑娘的惊慌和痛苦。 “我认为原告几人早就回答过问题了，现在不是维恩特莱骑士的申辩吗？您就没有问题问他吗？”凯瑟琳不顾旁边乔治国王与昆西主教投来的眼神，冷声问道。 审判官没想到到了此刻自己依然被发难，他再次擦了擦汗，“您是指？” “维恩特莱骑士，请你解释，为什么有如此多的神妲指控你的罪行，她们为什么没有指控别人？”凯瑟琳的眼神带着锐利银光射向被告席。 维恩特莱傻眼，这，这要怎么证明？ “王女殿下。”昆西主教试图叫停凯瑟琳的盘问。 “你为什么说玛西亚神妲勾引了你呢？你怎么确定？她说了明确同意的话吗？如果没有，你为什么要继续？”凯瑟琳却继续追问。 民众审视的目光重新回到了维恩特莱身上，他的脸色随着凯瑟琳的话语越来越涨红，口齿也开始变得结巴，“我巡逻，她，她一直在我面前哭……装可怜……” 玛西亚神妲苍白着脸，拼命摇头。 “只是如此吗？你为什么将哭泣视作引诱？”凯瑟琳步步紧逼，“你知道你们的权利不对等吗？你知道你的存在可能对她产生压力，令她不敢直接拒绝你吗？” “她可以拒绝的。” “那么你无法拒绝吗？你是不清楚你们之间存在的力量差距吗？一个柔弱的神妲如何强迫地了光明骑士大人呢？还是说你天生就如此的——” 凯瑟琳扬起下巴，眼神中满是嫌恶。 “——放荡。” “你这样的人，是如何被选入光明骑士团的呢？是谁举荐你进入神殿的呢？” 第487章 您太情绪化了 第487章 您太情绪化了 现场的嗡嗡议论声再次响起，而这次议论的对象终于成了被告席上的维恩特莱骑士，他看上去就像是溺了水刚被捞出来一样，鬓角全被汗水打湿，狼狈不堪。 “怎么了，皮科尔·维恩特莱？”凯瑟琳再次在庭上朗声叫出他的姓名，“难道这些问题，你连一个都答不上来？” 维恩特莱这个古老的贵族姓氏早已远离高庭名利场多年，如今终于又在人们的口中传播起来，却是以这种形式，维恩特莱看到陪审席上的贵族们投来的鄙夷眼神，又听到身后传来的民众怒骂，再望向王女时，被她眼中的寒意激得一个哆嗦，却突然想明白了什么！ ——他之前根本不是因为多看了她几眼就被丢进地牢的。 ——她们，她们这些女人，一直都是一伙的！而他早就被这帮人盯上了。 维恩特莱看着王女，想到之前她那个骑士对自己下的狠手，心中又恨又怕，却哪里敢将这高高在上的矜贵王女拉入乱局，他嘴巴张了又合，憋得五官都扭曲起来。 “你是否记得身为光明骑士的教条？你对教廷是否仍旧忠诚？”凯瑟琳哪里管他在想些什么，仍在冷声质问，这话语如此熟悉，一旁的审判官再次掏出了帕子遮掩般地擦汗。 “王女殿下！”昆西主教忍无可忍站起身，他恨恨盯了一眼被告席上的那个废物，再次打断凯瑟琳尖锐的追问，“我认为您不该将对光明骑士的不满带到审判庭之上！甚至因个人好恶宣泄私欲！” 不少人都知道，王女殿下这些日子在神殿中没少以各种理由折腾这些光明骑士，神殿下方的地牢都要被她塞满了，昆西主教意图将凯瑟琳的盘问引到她与骑士团之间的私怨上来。 “私欲是什么，主教大人？”凯瑟琳干脆转过了身，两个人隔着坐席中间的乔治国王针锋相对，“我以为对一个罪犯有厌憎情绪是人之常情，还是说，在《光明圣经》中对私欲有别的注解？” “请您慎言！”昆西主教两眼喷火，“您太情绪化了，这并不是一个王储该有的品格。” “为什么您也不喜欢回答问题呢，主教大人。”凯瑟琳单手扶着桌子，与他针尖对麦芒，“我的问询并没有超出案情之外，如果这样子的审讯算作私欲，那皮科尔·维恩特莱的行为又该叫做什么？” “您已经认定了他是一个罪犯，这难道不是情绪化偏见吗？根本没有证据能证明原告说的一切，您对于维恩特莱骑士的判断太过武断！”昆西主教在说话时，眼神不断扫过沉默不语的国王。 “您根本没有断案的经验，又太容易同情看起来柔弱的一方，或许您应该向审判官大人学习一下疑罪从无的道理！” 凯瑟琳发出一声冷笑。 “凯瑟琳。”被两面夹击的国王一直在埋头拨弄着自己的手指，这会儿他似是不胜其扰，终于出声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年轻真好啊。”乔治国王疲惫地揉着太阳穴，镶嵌着孔雀石的戒指在指间来回转动，折射出的绿光正好晃在凯瑟琳握紧的拳头上，“你让我想起你父亲年轻时在议政厅和那些老家伙们争吵时的样子，亲爱的。” 他故意拖长的尾音带着怀念的颤意，浑浊的瞳孔却在阴影里微微收缩，“但你要知道，审判庭不是用来表演正义感的舞台。” 他痛恨凯瑟琳抢了自己的风头，就跟当年的威廉一样，呵，不愧是父女。 凯瑟琳垂下眸子看向乔治国王，他们极少离得这样近，仔细观察他后，凯瑟琳发现他的气色实在是比之前好了太多，只是那种若有似无的臭味随着他的动作、说话一点点逸散，却只有身为女巫的她闻得到，而一想到这诅咒带来的臭味很可能是他服食精灵血肉带来的，而她已经闻了好几年，就让凯瑟琳感到无比恶心。 莉莉丝在远处看到凯瑟琳猛然侧过脸向后退了一步。 第488章 胆小鬼 第488章 胆小鬼 “……难道罗素神妲和诺拉神妲的联合指认还不够吗？”凯瑟琳撇开脸，努力压抑住胃部翻涌的不适，冷声说道。 “培养一个光明骑士十分不易，要耗费教廷多年的心血。”昆西主教面色阴沉，目光扫过安琪和诺拉，“而毁掉一位光明骑士看起来则简单的多，只需要两个神妲毫无证据的诬告。她们甚至不是当事人，我怀疑她们根本就是魔鬼派来的使者。” “原告罗素神妲曾于祖尔法圣堂工作！” 不知道是否是被昆西主教的话提醒，站在墙角一直交头接耳的司铎们此刻有人站了出来，止住了下方的嗡嗡议论，也打断了审判席上王女与主教的争执。 “祖尔法圣堂是叛教学者利奥波德·弗格斯曾经研学的地方，他被魔鬼引诱，以自焚坠入深渊，煽动无数教徒叛出教会！他们最擅长蛊惑人心！”司铎继续慷慨陈词着，然后抬起手臂，指向了一脸迷茫的安琪。 祖尔法圣堂？那不是……凯瑟琳想起了那个总是站在黑帘后的身影，心跳都慢了半拍，原来安琪离芙蕾雅这样近，她是发现了什么吗？ “原告极有可能是未被清除出去的叛教者余孽！她潜伏于神殿之内，时刻准备腐蚀神职人员信仰根基，动摇神圣基石，就像今天这样！”司铎继续向民众大声喊着，莉莉丝听到旁边传来一阵阵的抽气声，民众的眼神从愤慨变为惊恐。 “噢！噢！是的，没错，罗素神妲确实在那里工作，父神在上，我有罪，我未能发现端倪。”之前指控安琪的老神妲闻言惶恐地跪伏下去，流着泪开始吟咏光明圣经，祈求光明神原谅自己的罪过。 “什么，什么祖尔法圣堂？我根本进都没进去过，我只看到过一个瞎子。”安琪莫名被扣上这样大的罪名，她慌张地摇头，还没为自己争辩几句，就看到另一个司铎站出来抢白—— “维恩特莱！”那位司铎厉声喝响被告的名字，试图唤起那蠢货的清明，“看看那个女人的眼睛，她早已把混沌注入你灵魂的褶皱里了！你是否被蛊惑了心智，才对其他神职人员胡乱攀咬！？” 司铎的声音像是一盆冷水，对着维恩特莱当头泼下。 “对……对的！对的！”维恩特莱终于找回了点理智，他躲开凯瑟琳的怒容，立刻推翻了自己的话，“我刚刚似乎被什么东西控制了，大人！有股冰冷的力量汇入了我的血管，控制了我的口舌！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我什么都没做，我是无罪的！” 安琪被这两人一唱一和的不要脸惊道，“你们根本就是在当庭串通篡改证词——” “——她会魔法！”维恩特莱指着安琪，想起了之前凯瑟琳说过的话，“一定是她刚刚使用魔法控制了我！” “我没有！” 安琪脸色涨红，下意识地与维恩特莱拉远距离以证清白，她扫视场内，然后看到呆在一边的诺拉。 “就算你们不肯信我，那诺拉神妲也同样证实了我的话。”安琪试图用诺拉的证词增加自己的可信度。 感受到人们投来的视线，诺拉呆呆点头，“是的，大人，我确实——” “诺拉神妲的证词无需采纳。”又有一人站出来打断了诺拉的话，“诺拉神妲在发言前并未按照规定于《光明圣经》前宣誓，故她的证词没有效力。” 民众再次哗然，诺拉一脸震惊，她哪里懂这些规矩？将她带来的大人们也未有一句提醒。 “——她不敢！” 司铎的咆哮震得彩窗嗡嗡作响了，民众的恐惧瞬间化作实质，混乱之中，有人将随身携带的圣水瓶砸向证人席。玻璃在安琪脚边炸开，圣水溅了她满身，她吓得尖叫一声，却立刻被敌人抓住机会。 “她感到了疼痛！是异端！”不知道人群中是谁在高喊，尖叫像瘟疫般蔓延。 形势急转直下，凯瑟琳望着场下的混乱，再看看毫不作为的审判官，眼中的怒火几乎化为实质。 “这根本是审判流程出现了问题，和那位神妲有什么关系呢？她看起来还是个孩子。” 凯瑟琳努力平复语调，在这些人面前展露愤怒毫无意义，她的情绪无人怜悯，反而会让人确定他们的攻击卓有成效，像是饿狼撕开了猎物的血肉，只会让他们更兴奋。 本质上来说，她和庭下的安琪没有任何区别——凯瑟琳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手心的皮肉里。 “王女殿下，您宁愿相信两个疑似叛出教廷的堕落神妲，也不肯相信我们仍旧忠于父神的兄弟姐妹吗？”昆西主教看了看乔治国王的神色，时刻不忘给王女落下话柄，“这件事跟原告根本无半点关系，她却执意指认光明骑士侵犯他人，是为什么呢？这明显是包藏祸心，意图动摇神职人员的意志，以及破坏民众对于教廷的信任！” 凯瑟琳还要再说些什么，却看到坐在两人中间的乔治国王站起了身，顿时一惊，“叔叔！” “好了，看来真相已经浮出水面。”乔治国王像是没听到一样，他招招手，有光明骑士开始朝安琪及诺拉的方向移动。 “不，不。”安琪惊恐地望着围拢过来的几个光明骑士，她本能的后退，却还是被轻松地抓住了手臂朝下按，就要给她戴上镣铐。 “——亲爱的高庭居民们，这不过是又一次邪教徒对于教廷正统的攻击，不必担心。” 乔治国王自庭上郑重宣判，令场下的几人都白了脸，尤其是诺拉，她不明白来之前她还在床边对着父神虔诚祷告，怎么来了趟审判庭自己就成了邪教徒？ 塞西尔夫人捂住了嘴，望着女儿的背影无声落泪，这样的结局她早在得知消息时便已知晓，却还是心存幻想以为能保住她的命。 诺拉更是吓得直接哭出了声，安琪见状下意识地想要护住那个可怜的小姑娘，却在挣扎之间被扯掉了袍子上的兜帽，那被剃得斑驳的脑袋展现于人前，人声暂停一瞬后更加沸腾。 “父神在上，她一看就是魔鬼派来的爪牙！”人们总是难以脱离外貌来评判一个人，安琪狼狈的模样与威武神圣的光明骑士相比，看起来当然更像坏人。 “不一定，也许是黑女巫！” 安琪当然听到了人群里刺耳的声音，这个时候她反而不再哭泣了，她的膝盖被光明骑士按着砸在冰冷的大理石上，却还要挣扎地抬起头，恨恨的扫视场内，最后寻到了望过来的玛西亚。 “胆小鬼！” 她看着脸色苍白捂着脖子的玛西亚，语气怨恨无比，“只要指认他就可以了，你为什么怕他，为什么！” “……”玛西亚面色惨白的朝前走了几步，嘴中嗫喏，却仍旧听不清楚。 自维恩特莱指认是被她勾引后，她好像就一直是这副模样。 “玛西亚神妲。”白袍司铎中，有人抚着手中厚重的《光明圣经》，“你难道还有话要讲吗？” 玛西亚神妲的一双眼白都充血变成了淡红色，她看着旁边，瘦小的诺拉已经被光明骑士再度拎起，她不像安琪那样还有力气叫骂，只是绝望地望着自己。 为什么，玛西亚？——她看到诺拉的嘴型无声地朝她问话。 “不——”玛西亚的声音极轻，“我没有……” 勾引。 “我没有……”玛西亚按紧了自己的咽喉，她感觉那里似乎有一百条蛇在皮下游走，她仰头望向上方将她带来的司铎们，他们皆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第489章 再见，安琪 第489章 再见，安琪 ——她好像不对劲。 凯瑟琳看着她说话费劲的模样，突然意识到什么，她猛然转头看向昆西主教，对方感受到她的视线，丝毫没有心虚。 “我没有……勾引。”微弱的声音传来，挣扎中的安琪讶然抬起头。 “我只是因为思念……去世的母亲……所以才……哭泣……”竟是玛西亚神妲，她摇晃地走向了审判庭中间，离安琪几人越来越近。 “维恩特莱骑士……发现了我……他说……我有罪，是我，不够虔诚，才，才令母亲的灵魂不得安息……” 玛西亚神妲的声音很小，可原本乱做一团的审判庭内却逐渐安静下来，因为人们发现，那个前期一直沉默的神妲，此刻身上的白袍绽出大朵大朵的红色花朵。 “玛西亚？”诺拉怔怔地望着自己曾经的好友，她身前……是血？ “他说，他有办法，能令死去的亡魂更……更早的飘向父神的神台前……只要我诚心赎罪。” 玛西亚的每句话都说得无比吃力，伴随着咕叽咕叽的声响，她的手捂在咽喉处始终没有放下，这会儿莉莉丝似乎看到，自她指尖缝隙里钻出无数扭动的阴影，那些粘稠的红色暗影缠绕着她的喉咙，逼迫她仰起了头。 而人群对此却并没有反应，直至那些红色暗影继续向上攀爬，在她下半张脸上结出暗红色的花纹，像新生的胎记，陪审席上才有人发出了惊呼。 “她，她被魔鬼附身了！”人群里有人胡乱做出判断，伴着惊叫，围观的人群呼啦后退，“魔鬼降临了！” 那神妲举止扭曲，喉间一直发出恐怖的声响，甚至五官也开始溢出鲜血！ 前方的人撞过莉莉丝的肩膀朝外围退去，得以看清场内情况的莉莉丝悚然一惊，突然意识到了那是什么。 “停下来——！！” 她拼命挤开前面的人，猛地朝卫兵围成的人墙冲撞过去，前方的卫兵猝不及防，直接被她撞翻在地。 “莉莉丝！”蕾拉没能拉住她，被她挣脱了手。 侵犯，原来那是侵犯吗？——玛西亚自维恩特莱指认她勾引自己时便已经彻底认清了真相，只是说出来却比她想得要困难得多。 那些司铎带她来之前，让她起誓的那本《光明圣经》卷首四角都渗出暗红，她早该意识到不对的，却还是对教廷誓言忠诚，绝不抹黑。 “在告解室，在马厩，在我的寝所……”红色的花纹快速向她脸上蔓延，她的手再也无力捂住喉咙，放下的瞬间鲜血自喉间喷涌而出。 在一片惊声尖叫里，人们看到她的脖子上布满咒文，她颈间的皮肉似乎被怪物用利爪撕开，伤口参差不齐。 “别说了！停下来！”莉莉丝硬是突破了卫兵及光明骑士的双重拦截，冲上了审判庭。 “什么人！？卫兵！卫兵！”审判官这时才出声。 可光明骑士冲上前时，却被风墙阻隔。 “王女殿下！”昆西主教怒吼，“这里是国王审判庭！您对国王陛下的决断有所不满吗？” 凯瑟琳说不出话，她怕她一说话就吐出来——他们做了手脚，他们从来就没准备让玛西亚说出真相。 想明白这些的凯瑟琳甚至半点都不觉得惊讶，他们早就做好了多重准备，却放任这场审判展开了如此之久，他们就是要威慑，威慑将来敢这么做的人，让他们看清楚抹黑光明神殿会是什么下场。 她冲下了审判席，莉莉丝快速吟唱着治愈魔法，凯瑟琳托起玛西亚的脑袋，帮助莉莉丝将各种药剂灌进去。 可是没有用，治愈魔法对于那犬牙般的伤口毫无办法，灌下去的药剂从玛西亚嘴角喉间又溢了出来，将她的血液稀释都成了粉红色。 凯瑟琳再一次从莉莉丝脸上看到了无措的表情，她拼命帮玛西亚擦着从眼睛、鼻孔、耳朵流出的鲜血，她手上的蜥蜴图腾似乎又大了一些，颜色和玛西亚喉间及脸上长出来的图腾颜色一模一样。 是血誓…… 这就是血誓的威力吗？莉莉丝瞳仁震颤，却还在不停地给玛西亚施放治疗术，人们感到庭上裹起从四面八方而来的风，聚了又散，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玛西亚的手垂了下去，落进了自己的血泊中。 她再也不能说话了。 莉莉丝机械地抬起头，与凯瑟琳对上视线，她眼中浮现出隐隐金光，两人心中流淌着同样的愤怒和无力，周边的各种魔力元素因二人的失控而激荡，教廷的司铎们见状，急忙请乔治国王与昆西主教离场。 …… “铛，铛。” 是乔治国王拿过了审判官手边的法槌玩了半天，然后玩闹一样随意敲了敲。 现场安静下来。 “国王陛下。”昆西主教用仅有乔治国王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喊道，带着一丝恳求。他脸色不太好看，期间不断地翻动眼皮，观察乔治国王的神色。 “我早就说过了，昆西。”乔治国王一点也不嫌弃下方的纷乱耽误自己的时间，反而饶有兴趣地看完了全程，他人的痛苦和挣扎大大取悦了他，他毫不遮掩的勾起了嘴角，张开了自己的双手再次宣布。 “正义终究会站在真理这方，父神不会放过诬告者，她已迎来了自己的神罚，赞美光明。” 昆西主教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在民众的呼声中冲着下方的凯瑟琳露出微笑。 “至于其他的异教徒——”乔治国王垂首看着下方蹲在血泊中的侄女，“她们自然会迎来应有的结局。” …… …… “火刑！” “火刑！” “烧死她们！！”有人带头呼喊，随后一呼百应。 安琪自玛西亚倒下后便不再挣扎了，她的脑袋被按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玛西亚在莉莉丝怀中断了气。 她都做了什么？——安琪的眼睛都有些失焦了，周围的一切声响都仿佛被阻隔在水面之下，她的脑袋里唯有轰然嗡鸣。 诺拉率先被捆好拎了起来，那可怜的孩子还在问自己，“为什么，安琪，玛西亚不是已经指认了吗？” 是啊，为什么呢？玛西亚拼上性命也要说出的真相，上面的大人们就像没听到一样，她的话轻飘飘的，毫无力度。 所以祖父和母亲早就料想到这个结局了吗？安琪在冰凉的地面上艰难扭过头，想要寻找着母亲的身影，却先看到了一个人。 围观的群众自有人喊出玛西亚被魔鬼附体时便退去不少，许多人畏惧未知的力量，唯恐成为魔鬼下一个附身对象，连热闹都不看了，慌忙逃离现场，也因此，安琪在扭头时一眼就看到了丹尼尔。 她看到丹尼尔似乎早就在等着她的视线，因为两人对上视线时，丹尼尔冲着她，笑了。 再见，安琪。——安琪轻易辨认出了他的口型。 安琪失焦的瞳孔骤然紧缩。 视线再次翻转，她被牢牢捆好，然后扛在了肩上，她如今看到的人脸皆是倒转，更难寻找到母亲的身影了，只有头顶那巨大的交叠双剑石雕是正的。 代表着正义与真理高于一切的双刃，那是骑士精神的延续。 安琪的眼角落下泪来，到底什么是正义？玛西亚死了，诺拉被她牵连，马上就要与她共赴火刑架。 “——我对审判结果有异议！！” 乔治国王已经离席，走到了侧方的厚重木门边上，却再次听到下方传来声响，是罗素骑士那个怪模怪样的孙女。 “……呵呵，有趣。”此次庭审结果由乔治国王宣判，此刻发声，和忤逆皇权也没什么区别了，他正要同脸色灰败的罗素骑士再调侃几句。 “——我请求决斗审判！！！” 乔治国王转过了身。 全场骤然安静下来，安琪的声音在所有人头顶回荡。罗素骑士在此刻抬起了头，望着场下的孙女，脸色灰白。 “决，决斗审判？”上方的审判官有些不可置信。 凯瑟琳自血泊中起身看向安琪，决斗审判是帝国最古老的律法之一，主要用于解决没有直接证据的重大犯罪案件，是一种特殊的神判法。可自光明教会在帝国蓬勃发展，逐步改革诉讼律法，这古老的神判法便悄然退出了历史舞台，早已成为了古老的传说，安琪怎么会—— “我对审判结果仍有异议，依照卓拉女王定下的律法，我有权请求决斗审判！”安琪大声喊道，“这是原初律法，它从未被取消！” 她望着上方的剑刃石雕，想起了哥哥曾经给她讲过的关于决斗审判的故事，盖亚帝国建立初期，一切都极为混乱，卓拉女王鉴于当时诉讼中的伪证泛滥，命令在审判中可以通过决斗来取“证”，由此掀开了司法决斗的历史，原告或被告都有权力请求决斗审判，双方公平决斗，不死不休，活下来的那一方，即代表着正义。 她是骑士家族的女儿，她就算死，也不该死在火刑架，而是战场。 就像她的哥哥安德烈那样。 “我愿意与皮科尔·维恩特莱决斗！”她已决然赴死，但这样至少能将诺拉剔除出这场荒唐的审判。 “……那孩子在向你求救呢，克罗夫特。”权威受到挑战，乔治国王的神色再次变得晦暗不清。 罗素骑士收回了投向安琪的视线，面上没有任何表情，“我的剑刃只为您而战，陛下。” “——安琪罗素，据我所知，你并没有骑士。”震惊过后，审判官在众人的瞩目下硬着头皮说道，“审判决斗需要双方身份一致，被告皮科尔·维恩特莱是贵族，为你出战的战士也必须是贵族身份。” 他根本没想过安琪自己上场的可能，毕竟一方是看起来柔弱无力的贵族小姐，一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光明骑士，看起来根本没有同场对决的可能。而现在，哪个不长眼的贵族骑士会为背上诬告教廷罪名的女人卖命呢，她哪怕美如神只，都不可能。 “有人愿意为你出战吗？”他毫无波澜地走着流程。 “蕾拉·泰勒。” “莉莉丝·弗莱尔。”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第490章 我真的很讨厌你 全场一片死寂。 安琪的双脚重新着陆，是抬着她和诺拉的卫兵们将她们放了下来。 审判官努力合上了能吞鸡蛋的嘴，偷偷看了眼已经走到门边的乔治国王，他并未表态，但他脸上的不虞十分明显，傻子都看得出来这位国王的不快。 但是……泰勒，会是那个泰勒吗？ 不需要其他人继续猜测了，在众人惊诧猜测之时，蕾拉看了眼场中的莉莉丝，抢先再次高喊—— “——蕾拉·泰勒，以龙牙堡泰勒家族第一顺位继承人的身份，请求为安琪·罗素行使决斗权！” 蕾拉的声音清亮如剑锋，穿透了整个审判庭。她向前几步，卫兵震惊中并未阻拦，让她得以走进审判庭内迎接众人的审视，火红发辫扫过耳朵，像是一团移动的火焰闪耀在所有人眼中，安琪像是被那抹红发刺痛，眼泪流个不停。 “……噢，是老泰勒的孙女吗？”乔治国王阴着脸沉默半天，这会儿却抚掌笑了笑，他不是不知道这就是凯瑟琳的骑士，这会儿却一副刚刚知晓对方身份的样子，“很好，很好……” 他的目光在安琪和蕾拉之间流转，罗素与泰勒，呵，盖亚帝国最富盛名的两个骑士家族，争斗了一代又一代，如今却搅到了一起，都是因为—— 他扫过场下的凯瑟琳，她的目光如今也在那个泰勒身上。 ——都是因为她，乔治国王眼底流过隐秘的厌憎。 “是的，陛下。我请求一场公平、公正、公开的对决，在高庭十字街广场，在所有民众面前，就在……”蕾拉与凯瑟琳隐秘地交换了个眼神。 “一周之后。” 而后她视线转到了被告席的维恩特莱身上，像是一头盯紧猎物的年轻头狼。 维恩特莱脸色煞白，想到前些日子与这个女骑士的发生的龃龉，他狠狠地咽了口唾沫——要，要和泰勒家族的继承人不死不休？开什么玩笑！ 维恩特莱感到一股巨大的惶恐，他努力自滞涩的喉头挤出声音，“我不——” “——如你所愿，泰勒骑士，愿你能光复家族之荣光，我比任何人都要期待。”国王陛下的声音自上方传来。 维恩特莱的抗拒之意被无视了，蕾拉行过骑士礼，与众人一起目送国王陛下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 决斗审判已成定局。 ………… 安琪再次回到了阴暗的地下监牢，潮湿腐臭的气味时刻萦绕在鼻尖，在决斗审判开始之前，她都要被关在这里。 可这次她却不害怕了，背着巨剑的红发骑士就走在她的前方沉默带路，那抹张扬的红发随着她的步伐跃动，只是看着都让她心头安定。 吱嘎声响起，前方的守卫打开了一间远离其他监牢的牢门，安琪自觉地踏入其中，又看着守卫将门关上，大串钥匙碰撞发出热闹的声响，整个过程，在前面引路的蕾拉都一言不发。 “……谢谢你。” 安琪至今都是懵的，但眼见蕾拉抬腿就走，她追到监牢的铁栏杆前嗫喏道谢，向那个为她押上性命的骑士，泰勒家族的骑士。 昏暗的地牢甬道里十分安静，她听到不知哪里传来的嘀嗒水声，她看到蕾拉原本已经准备离开了，却在听到这句话后顿住脚步，随即转头看来—— 地牢墙上的壁灯已经没几盏好的了，一片昏暗中，蕾拉的眼睛泛着幽幽冷光，折射出点点星火，只是在努力看清蕾拉的表情后，安琪睁大了眼。 ——蕾拉脸上全是厌恶。 “不用谢我。”蕾拉的声音冰冷，她们二人第一次见面时，她对这女孩的印象就不好。“我愿意代表你出战，但不是为了你。” 安琪讷讷地松开了扒着铁栏的手，“我明白的。你，你是不想你姐姐冒险……” 她们从第一次见面时就闹得不太愉快，她差点就为了莉莉丝跟自己动粗，全校人都知道她整天追着自己的姐姐跑。 “——你真的很蠢。” 蕾拉不耐烦地打断她，话语简单直白，句句不留情面，直刺向安琪，“我真的很讨厌你这样的人。” 安琪仿佛被当头一棒，两人就这么隔着铁栏相望，借着昏暗的光线，她发现蕾拉脸上的厌恶和愤怒不似作伪。 “与其说为你，我更愿意说是为玛西亚而战。”既然说开了，蕾拉干脆一次说个清楚。 “安琪·罗素，你敢摸着自己的心，发誓今天自己是为了伸张正义而来吗？你到底是为了帮助玛西亚，还是为了别的什么，你自己清楚。”蕾拉眼神如刀，无处逸散的愤恨这会随着话语倾泻而出。 安琪浑身颤抖起来，却又无法反驳，是，她希望能留在高庭不被父母送走，她希望能为自己之前在神殿遭遇的不公出口恶气——也许蕾拉说得没错，她是为了自己。 “真是不懂你当初怎么好意思和莉莉丝较劲，你和我的姐姐不一样。”蕾拉恨恨望着安琪，“她有为自己选择承受代价的能力和勇气，你有吗？！她有脑子，你有吗？你自己想死就算了，为什么要拉上那些无辜神妲？！” 蕾拉的话像刀子一样，割破了安琪最后一点尊严，她像个被抽走发条的木偶一样委顿在地。 “对不起……”安琪的眼睛干涩得厉害，她已经哭不出来了。 “呵！”蕾拉冷笑一声，“要我说没关系吗，罗素小姐？可惜我没办法替你向玛西亚转达，她死了呢。也许你的亲人将来会安慰你说不是你的错。但是你听清楚了，就是因为你，就是你的错，你背负着一条人命！” 蕾拉越说越愤怒。 “……你从来就不信任凯瑟琳殿下。早在几天前，皮科尔·维恩特莱已被关进了光明神殿的地牢，玛西亚也被送回了家人身边，只需要再给凯瑟琳一点时间，一切都可以妥善的解决，罪人会伏法，玛西亚可以过上正常的生活。可你做了什么？你逼她在审判庭上当着全高庭人的面讲述自己的痛苦遭遇！就算没有那该死的血誓，她也已经死了！你明白吗？！” 她音量并不大，可话语蕴含的力道却重如她背后的大剑，将安琪的脊背一下下砸了下去。 监牢内的安琪跪伏在了肮脏的地砖上，发出痛苦的干嚎，蕾拉说得没错，她太蠢了，真的太蠢了！她让母亲心碎，让玛西亚丧命，更愚蠢的是，她还自诩正义。 “……你唯一做对的就是请求决斗审判。”蕾拉看着她这副凄惨模样，冷声撇过了脸，“你放心，就算再讨厌你，我也会为胜利拼上一切。” 不是为了安琪，是为了无数像玛西亚那样的女孩儿，蕾拉想让她们知道，她们并不是孤立无援，总有会人为弱者伸张正义。 骑士之道本该如此。 “——在那之前，好好想想你都做了什么吧，罗素家的小姐。” 蕾拉转身离开了安琪的地牢前，不再理会身后发出的压抑哭泣。 …… 安琪的牢房被蕾拉安置在极深的位置，她走了一段时间，便听不见安琪的哭声了。 前面提着灯带路的守卫在转角时总忍不住借机偷看她，看看这个要带来决斗审判的女骑士。 她满脸冷肃，看来还是紧张的吧？——守卫偷瞥过后暗自揣测着。 然而蕾拉的心情却是这些日子来最松快的。 决斗审判定在七天之后，那个维恩特莱不过是个三流骑士，她有信心在全城人面前割下这个人渣的脑袋。 更重要的是，七天之后，是凯瑟琳殿下策划的城郊农民暴动的时间。 几百年不遇的决斗审判一定会吸引全城人的目光，也许国王还会亲临，教廷一定会抽调大量光明骑士维持秩序，若是在这个时候又遇上暴动……那一定会是神殿守备最空虚的时候。 这是潜入神殿救出莱瑞尔的最好机会，也是凯瑟琳说的，仅有一次的机会！ ——她必须要赢！ 想到这里，她已经走到了地牢的入口处，掀开还没来得及卸掉的棉帘子，站到了室外。 骤然得见阳光的滋味不好受，蕾拉忍不住用手遮住了眼睛适应一会儿，再放下来时，她看到有人自马车前站直身体朝自己看来，像是等了自己很久了。 “……怎么是你？”蕾拉皱眉。 第491章 圣灰 国王审判庭的围观人群早已散去。 比起什么正义的审判，他们更在意的似乎只是这场大戏是否够精彩，玛西亚神妲在众目睽睽之下惨死的猎奇戏码已经足够令这些观众感到餍足，他们激动地来，又热闹地走，审判庭发生的种种不过是接下来一周茶余饭后的谈资，他们会乐此不疲，直至下一场大宴——决斗审判开始。 这个城市好像病了——莉莉丝仍旧揽着玛西亚的尸身，看着那些人想道。 她的体温较寻常人高，这个可怜神妲挨靠她的地方总有些余温，让莉莉丝产生了错觉，她总觉得这个女孩还能再站起来，因此在他人离场时，她便一直保持着揽住玛西亚的姿势，久久未动。 而她这副样子，引发了旁边的人十分不满。 “这位小姐。”一位司铎手捧银制小钵，看了眼拦在莉莉丝身前的伊恩和卢卡斯，面色十分不满。“请不要影响我们的工作，亡者需要收殓。” 他刚刚才要靠近，就被那女孩虎视眈眈地瞪视，旁边还有两个年轻人立刻围了上来，挡在了前面，两拨人僵持在这里半天了。 莉莉丝看着为首那司铎沾满灰尘的手，刚刚他从那个银钵中取出一团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灰就要往玛西亚脸上抹，当即被她喝退。 “谁知道你们又要耍什么手段。”莉莉丝冷声道。 那司铎并非之前参与庭审的人，莫名被莉莉丝顶撞，当即被气到失语，还没组织好语言，就听到后方传来一个声音。 “——这是圣灰，莉莉丝。”来人精准地叫出了莉莉丝的名字。 莉莉丝抬头望去。 手捧银钵的司铎们垂头朝旁边退去，给说话之人让路，那人的白袍比那些司铎看起来要更加华丽繁复些。 “凡俗肉体不过是尘土堆积，将来仍要归于尘土。”来人继续向前，洁净的白袍踏进了黏腻的血泊中，立刻变得斑驳污浊，“他们要为玛西亚神妲的罪孽做补赎。” 莉莉丝怔怔看向说话之人，似是未曾料到能在这里见到他。 儿时的记忆穿过时间奔涌而来，这张脸她以为早已忘记，却在看见的时候一眼就认出来，懵懂时期的莉莉丝，每周都要与他见面，由他微笑着引入雪莱镇的教堂，开始每周的礼拜。 “愿光明与你同在，莉莉丝。” “……奥尔丁顿大人。”想起觉醒记忆前懵懂纯真的童年，莉莉丝有些恍惚，感觉那几乎像是上一世的事了。 是了，伍迪说过奥尔丁顿牧师后来也离开了雪莱镇，如果没有退休的话，他当然会在这里。 “你长大了，莉莉丝。”奥尔丁顿抬手抚上莉莉丝的头顶，他看了看莉莉丝和她的伙伴们，眼神复杂，“光明将你引上了另一条路。” “……路是我自己选的。”莉莉丝撇开了头，再一次地避开了奥尔丁顿的抚顶赐福，她看着旁边手捧银钵的司铎，“我也不觉得这位神妲需要什么补赎。” 头顶传来轻轻的叹息，奥尔丁顿收回了手。 “圣灰不光能为罪人补赎，还能为她的灵魂引路，祝祷她能更早的回归父神的神台下获得安宁。”手捧银制的司铎忍不住出声，看着莉莉丝的眼神一副不识好歹的样子，要不是奥尔丁顿大人指示，他们怎么可能会为这罪人收殓。 结果那地上的金发姑娘就看着他笑了，她怀抱鲜血淋漓的尸体，笑起来的画面实在诡异惊悚，她眸色一直变幻，仿佛有火焰在那汪蓝泉里燃烧。 ——不对！司铎感受到袍子下摆传来的炽热，急忙拉住奥尔丁顿大人后退，真的有火！ “你？！”司铎目露骇然，那女孩连吟唱咒语的动作都没有，却有火焰花朵骤然自地上的血泊中开出，逐渐将她身下死去的神妲包裹。 “她活着的时候也没能等到你们神明的庇护，死了还要回归他的神台旁边？”莉莉丝站起了身，魔法火焰与普通火焰不同，玛西亚像是轻薄纸片，逐渐被吞噬殆尽，没在这世上再留下一丝灰尘。 “我觉得她并不想呢。”莉莉丝语气淡淡。 “光明神呐！”那司铎被这诡异的火焰吓了一跳，指着莉莉丝的鼻子大骂，“魔法师？你竟在国王审判庭中随意使用巫术！还毁坏尸体！你这是——” 奥尔丁顿抬手制止了司铎的指责。 “我的孩子。”奥尔丁顿没想到幼时那般开朗活泼的姑娘如今长成了这副手段强硬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那孩子看过来的眼神真是陌生，半点没有小时候的濡慕之情了。 是什么将她锤炼成这副模样呢，奥尔丁顿默默叹气。 “孩子，你周身已被仇恨与愤怒包裹。”奥尔丁顿语重心长，“若被其支配，你会迷失自我的。” “怎么会呢，大人。”莉莉丝看着玛西亚消失后才回答，表情淡淡，“我的头脑比任何时候都清明。” 她抬起头，这才认真打量这位陪伴她长大的牧师，他老了，眼角已有清晰的纹路，他看着自己的眼神未变，但是—— “就比如现在，您出现在我面前。”莉莉丝望着奥尔丁顿似笑非笑。 她可真是满身是刺呢——奥尔丁顿摇摇头。 “我们需要谈谈，莉莉丝。” 第492章 奥尔丁顿大人 莉莉丝跟着奥尔丁顿走出了审判庭，伊恩跟卢卡斯远远坠在身后。 已经接近傍晚了，今天的天气并不好，以至于今天的晚霞也比往日暗淡许多，莉莉丝看了看天色，估摸凯瑟琳安排好安琪马上就会回来，她并不想和眼前的人浪费时间。 “您升官了，奥尔丁顿大人。”莉莉丝看了眼奥尔丁顿衣袍上繁复又低调的白色刺绣。 “不过是有幸得光明眷顾。”奥尔丁顿见莉莉丝站定，便也停下脚步，“若是你的话，只会得到更多，你的天赋我最清楚。孩子，回归正途吧，现在依然不晚，光明可以包容一切。” 莉莉丝又看了眼这位神官，“大人，我自幼受您教导，您也算是我的老师……” 奥尔丁顿望着她。 “您今天出现在我眼前，不就是想告诉我，您对神殿中玛西亚或者安琪的遭遇不知情，对审判的结果不赞同，并且教廷中的人并不都是审判庭上那样的吗？”莉莉丝直勾勾看着奥尔丁顿的眼睛。 “世上没有绝对的无瑕，光明与阴暗总是相生相伴，但哪一面都无法完全代表一个整体，更何况，你不想亲自改变现状吗？” “烂掉的水果再怎么涂抹表皮也无法让它的内里恢复如初，已经坏掉的东西就应该丢进垃圾堆，而不是投入更多精力修补。”莉莉丝回想起庭上的任何细节，都忍不住露出厌恶的表情。 “……你读过历史，应该明白激进派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奥尔丁顿的声音听起来倒是没有生气。“上位者一个小决策的失误，就可能导致社会的崩坏，那些普通人有能力承受这些吗？你那些雪莱镇的亲友们能吗？莉莉丝，我知道你是个善良个孩子。” 莉莉丝抿紧了嘴，她望向远处，从审判庭这里也能瞥见光明神殿的一部分，夕阳从云层的裂缝中斜斜投射下来，在神殿那白色的尖顶上射出最后的金光，建筑上的玻璃开始闪烁，如同一片燎原大火的反照。 要是真有一片火将这里的一切都烧毁就好了。 莉莉丝又看向远处的马车旁边，凯瑟琳正和手下吩咐着什么，她已经看到了莉莉丝，似是有些意外她会与一位神职人员站在一起，于是不停地转头朝莉莉丝看来。 “如果您一定要听到明确拒绝的话……我此生不可能加入光明神殿，我以成为歌蕾蒂娅的一员为傲。” 朋友的关心，老师的呵护，以及日渐强大的自己给足了她底气，如今的莉莉丝终于敢提出明确的拒绝，再也不用在深夜中狼狈的逃跑了。 而奥尔丁顿大人似乎并未因为她的无礼之言有任何不快，他顺着莉莉丝的视线望去，自然也看到了那位大名鼎鼎的王女大人。 “看来你有了不少朋友，莉莉丝，我为你感到高兴，虽说我确实希望你能皈依光明，但这并不是我今天找上你的目的。”他将双手揣进宽大白袍的下摆。 “——我是听到他们提及决斗审判时提到了你的名字才赶来的，莉莉丝，我希望你能远离这些纷争，不要参加决斗审判。” 莉莉丝讶然转头。 “为什么？” ………… “嘭——！” 碧舍普王宫，国王陛下的寝殿大门被轰然推开，原本就在这里的哈里斯主教正在椅子中打瞌睡，被这动静吓得差点从座椅上滑落，一下就清醒了，他慌忙起身，就看到乔治国王阴沉着脸走了进来，后面跟着进来的昆西主教神色同样难看。 “陛下？”哈里斯主教不明所以，他隐晦地看向昆西，结果老同事并未接收到他的眼神问询，只得硬着头皮开口，“您该喝药了，按照您的吩咐，已经加了——” 乔治国王走了过来，一把夺过侍者递来的药瓶，仰头就开始灌。 “咕咚，咕咚。” 室内突然没了交谈声，只有乔治国王急切吞咽的声音，伴着这声音，淡淡的血腥味逐渐在室内扩散开来，他喝得十分急切，有鲜红的药剂顺着嘴角流下，侍从举着巾帕踟躇再三，到底还是鼓起勇气凑了过去。 “嘭！”喝空了的药剂瓶被乔治国王一把砸在地上，玻璃细碎的炸开，碎屑散落一地。 “——真是可笑！” 乔治国王咬牙切齿，牙齿已经被药剂染红，配上嘴角溢出的那抹红痕，他像极了刚刚啃食了一块新鲜的血肉，十分瘆人，凑近的侍者脸上露出些惧怕表情。 “滚出去！”乔治国王语气森然，看着侍者们依次踩过那些玻璃碎屑，退出了房间，才终于顺了口气。 “你太让我失望了，昆西。”就当哈里斯主教犹豫自己是否也要跟着出去时，乔治国王已经开始对昆西主教发难，他忍了一路了，这会儿再也忍不了。 “——我很失望，昆西。”乔治国王深吸几口气，阴沉沉的开口道。 “——你说过神殿中的女人最是纯洁无瑕。发生这种事，你的保证像个笑话，碧舍普家族的血脉不容混淆！” 哈里斯听得心头重重一跳，惶恐地垂下脑袋，恨不得自己是聋子瞎子——他现在若是贴着墙溜走是不是太刻意了？他和昆西在教廷中负责不同的工作，虽然对陛下和他最近做的事有所耳闻，但他实在不想听到这些东西。 “今天的事情是个例，陛下。”昆西心中真是恨毒了那个维恩特莱，更可气的事，为了教廷的颜面，还必须替那个废物擦屁股。“神殿的女性皆由全国的信徒中甄选出来的，她们心思纯洁，最是虔诚……” 昆西自己都有些说不下去了，他狠狠闭了闭眼睛，“我会将那些都处理干净，重新选人。” 乔治国王冷哼一声，“我不会次次都如此帮你收拾乱局，昆西。” 今天若不是他出面，国王审判庭上的案子哪有那么容易了结？ 昆西主教眼底闪过不虞，他抬起了头，“这并非为我，陛下，光明高于一切，你我都是父神的仆人，理应维护教廷的形象。” ——别说的好像和自己无关似的，昆西主教在心中暗自嘟囔。 药剂开始发挥作用，乔治国王感到源源不断的热流自胃部向身体四肢蔓延，仿佛生命力不再是个形容词，而是具象成了具体的事物，他闭上眼睛静静感受良久后，轻轻舒了一口气。 “你说得对，昆西。”乔治国王又变成了往日的平和模样。 “教廷的形象不容亵渎，凯瑟琳那孩子实在太不懂事了。”他开始在房间内踱步，“决斗审判，呵，一定是凯瑟琳给罗素家那女孩出的主意。” 昆西主教立即点头，无法更认同了，除了她，谁还能让丢了拥王者的泰勒家族站出来为罗素家族决斗审判，这太荒唐了！ “王女大人仍需教导。”昆西主教表达着对凯瑟琳今日无礼言行的不满。 “呵呵。”但乔治国王不知想到什么，竟突然笑了，“是啊，她需要教导。” 泰勒与罗素，他们曾经的领袖皆已老去，新的一代已经在高庭露出锋芒，有趣的是，他们还因为为一场决斗审判将生命捆绑在了一起，如果她们输掉的话……呵，凯瑟琳是不是以为自己已经成了贵族间的新星，那他就要让所有人看看，跟随王女会有什么下场。 “——那场决斗审判，维恩特莱必须赢。” 第493章 罗素宅邸 罗素家族的宅邸如今安静到落针可闻。 天光一寸寸暗沉，从澄澈的蓝褪成朦胧的灰，最后化作一片深沉的靛青。屋内的阴影越拉越长，从窗台蔓延至地板，再爬上书桌的边缘，再然后，连阴影都消失了。天彻底黑下来，而自始至终，罗素骑士都坐在书房的长桌前，一动未动。 丹尼尔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般景象，屋中没有点灯，只有月亮慷慨赠予的清辉，照出了罗素骑士的残缺剪影，像是随时会被黑暗吞没。 “——祖父，您找我？”丹尼尔观察片刻后，若无其事地打招呼，“您怎么不点灯？” 他转头关上了书房的门。 罗素骑士的双手放在桌下，垂头摩挲着王女送来的信件，从回家后，他将这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纸已经被他捏的泛起毛边，皱皱巴巴。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立于晦暗月影中的孙子。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去哪里了？”罗素骑士揉捏着信纸淡声问道。 丹尼尔犹豫片刻，而后解释道，“去看了安琪，她进了监牢，什么都没有准备。我去给她送了些衣物和吃的，您知道的，她没吃过什么苦。” 他能感觉到阴影中的罗素骑士正定定的望着自己，因此努力摆正自己的神色，只是有些后悔地想着：胡子不该剃的，难怪男人长大了就喜欢蓄须，那真是最好的面具了。 “……今天的国王审判庭，你也在现场，对吧？”罗素骑士没有问关于信件上的任何问题。 “是的。”这没什么可隐瞒的，也许祖父或家中其他人早就看到了他，丹尼尔干脆直接认下，“我听到了消息，就急忙赶了过去，因为太过慌张，没来得及通知家里人——” “那场决斗审判，你为什么不为安琪响应？”罗素骑士打断了他毫无意义的补充，“丹尼尔，安德烈不在了，如今你肩负着家族的未来，必要的时候，你应该站出来，安琪是你的亲人。” 他果然对谁都是这么说的——丹尼尔眸光暗沉，垂下了眼睑，在外面闲逛半日，他早就想好了说辞。 “祖父，虽然我这些年身处歌蕾蒂娅，整日和那些魔法师们混在一起，但我内心从未背弃光明。”他抬起头，语气悲伤，“我是光明的仆人，面对一位诬告教廷的罪人，我没办法违背本心站在正义的对立面，哪怕是……哪怕是亲人也不行。” 他说得义正言辞，又暗含悲痛，似是因在道义与情亲间做抉择十分痛苦，这样的理由，任谁都挑不出毛病。书房内再次安静下来，唯有角落里的落地钟表摇摆时发出刻板的“咔哒”声。 “家里抓住了一个今天晨间在街上散播传单的小鬼。”当丹尼尔以为盘问已经结束时，罗素骑士突然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话。 丹尼尔垂在身侧的手抖了抖，他不自在的变换姿势，将双手背到了身后。 “——他说，是一位年轻的先生让他们这么做的，为此他和他的同伴们每个人都赚到了一个金币，真是慷慨。” “……是吗。”丹尼尔轻声应和。 “我自己的孙女，我自己清楚，制造舆论，引发民愤，自诉教廷，每一步都不是靠她自己能想得出来的。”罗素骑士在黑暗中说道，他再次摸索了桌下的信件，看着眼前的少年人，心中一片冰凉。 “您是在怀疑我吗？祖父。如果我提前知道安琪会做出这么莽撞的事情，我一定会阻拦她的。” “是吗？那被抓到的小鬼如今还在家里，我让管家给他安排了晚饭，你们要认识一下吗？”罗素骑士虽然语气仍然淡淡的，但压迫感十足。 丹尼尔沉默下来，罗素骑士也不催促，不知过了多久，丹尼尔挺起了一直微微缩紧的脖子，脊背也挺的阔直，他的气势陡然变幻，哪怕在晦暗的月影中，罗素骑士也将这变幻看得一清二楚。 一个骑士，杀过人和没杀过人是不一样的，他看着眼前不再故意露怯的子孙，暗嘲自己这些天来竟都没看个明白，年华流逝，他失去了曾经的敏锐。 两人就这么静静对视良久，虽然没有明说，但彼此都知道，对方已经洞察一切。 “安琪是罗素家的安琪。”罗素骑士望着丹尼尔。 “所以我也想问您同样的问题，祖父。”丹尼尔眼中快速滑过厌恶，反问道，“您是家族最锋利的剑，那种时候，您为什么不自己站出来为安琪战斗呢？” 罗素骑士的腮帮鼓动，剪影映得一清二楚，虽然看不清他的神色，但丹尼尔知道祖父此刻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我背负着家族的兴衰，必须为所有人的将来考虑周全。”罗素骑士的声音都有些不稳，“对于我的决定，连塞西尔都无可指责——” “我也一样，祖父。我无时无刻不在为罗素家族的未来着想。” 不再隐藏野心的丹尼尔直直望着书桌前高大而孤独的身影，“您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家族前进的道路需要修正。” 罗素骑士声音中的怒意更加明显，“还轮不到你这个——” “外面都传闻国王陛下的身体日渐好转，是否真实，相信曾经总是随侍左右的您更是比任何人都清楚吧？那位王女陛下继位遥遥无期，您作为帝国第一骑士，曾有代陛下出席重大会议的荣耀，而如今，您闲在家中多久了？这宅邸像是座坟茔，一个月都未必有一位访客，我看等不到王女继位，罗素这个姓氏就会在高庭消失！” 罗素骑士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手中的信纸被他揉烂成一团，他望着眼前的少年人，只感觉对方是如此的陌生又危险，他毫不留情地揭开他的痛楚，像是只朝头狼龇牙的狼崽子。 “那是你的妹妹——” “堂妹。”丹尼尔指正，“改变必然带来阵痛，家族利益高于一切，必要的牺牲无可避免，这不都是您教导我的吗，祖父？” 罗素骑士哑口无言。 “您看，如今安琪牵扯进了维恩特莱骑士的案子，她因自诉教廷失去了贵族身份庇护，走上绞刑架。出于对贵族的安抚，陛下一定会补偿您，您如今就重回了‘第一骑士’的职位了，不是吗？”丹尼尔望着罗素骑士，语气竟带出一丝得意。 其他的后辈都不值一提，如今再也没有人比他更适合继承人的位子，至于侍奉哪位君王，那有什么关系？ “——你已经认定决斗审判安琪一定会输？哪怕是那个泰勒？” “哪怕是泰勒。”丹尼尔毫不犹豫，“教廷的神圣威严不容亵渎。” ………… 要参加决斗审判的蕾拉·泰勒骑士不见了。 第494章 我觉得还不够 “——你说什么？！” 莉莉丝一行人在晚上就已经返回歌蕾蒂娅，万万没想到，到了第二天夜间，整天忙到失联的凯瑟琳终于返校，一开口却带来了这样惊人的消息。 “不见了？什么叫不见了？！”莉莉丝当即就急了，“蕾拉她能跑哪里去？她可是从来不离开你身边的！你到处都找过了吗？” 凯瑟琳看着莉莉丝毫不知情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讲出了调查结果，“昨天和蕾拉一同去安置安琪的人讲，蕾拉坐上了印着弗莱尔家族家徽的马车……” “啊……”莉莉丝一愣，她去拜访那个老登了？也是，蕾拉和自己不一样，虽然她总是抱怨，可和自己相比，和老登的关系还算融洽，老登在蕾拉面前，似乎也比较像个正常人。 “——她今天一整天都没出现，这不太正常，我特地拜托玛格丽特上门拜访弗莱尔子爵……”凯瑟琳看了眼莉莉丝的神色。 “弗莱尔家的宅邸如今只剩下几个看护宅子的侍从，据他们说，弗莱尔子爵一家已于昨晚离开，回封地去了。” 莉莉丝瞪大了眼睛。 “我立即派了骑士出城去找，但沿途都没人看到他们的踪迹，弗莱尔子爵似乎不是用普通的方式走的。”凯瑟琳焦虑地撕着指甲，那位子爵背靠魔法石矿脉，富可敌国，听说身边有不少佣兵魔法师，也许构建一个远距离传送法阵的魔法石消耗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啊——！” 一声难听的尖叫声响起，却不似人声。是露露听见凯瑟琳的话太过惊讶，一用力就将正在饲弄的曼德拉草拔了出来，那丑陋的小家伙立刻开始发出难听的哭嚎，一旁的精灵龙口水疯狂分泌，震颤着翅膀疯狂给露露抛媚眼，希望能尝尝这个看起来很有活力的植物。 莉莉丝几人昨日离开时，温室里的工作还没完成，今天当然还要继续。 “难道，弗莱尔子爵返乡把蕾拉也带走了？”露露在汉娜的帮助下手忙脚乱地将曼德拉草塞回土壤，踮起脚尖用力按住它，她还没反应过来，“可是蕾拉不是要参加决斗审判吗……” 温室中的众人一时安静下来，伊恩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看向莉莉丝的眼中透出忧虑。 “这也算人之常情吧。”卢卡斯也被拉过来当苦力，这会儿满手泥土，正蹲在角落依着吉安娜的指挥往土壤中依次塞入药粉，“如果是我，我也不愿意我的女儿卷入这种必须你死我活的决斗，现在带她离开也算明智。嘿，别说我自私，什么东西都没我亲人的命重要，丢点颜面总比丢掉性命强吧？” 他的话让大家更沉默了，所有人的视线都追到了他的背影上。 卢卡斯还在撅着屁股干活，又忙了一会儿，他顿住了。 “——不对。”卢卡斯直起身面朝大家。 “如果她不能参加，那不就剩下……”卢卡斯一脸痴呆地看向莉莉丝。 “谢天谢地，你竟然还能反应过来！”吉安娜翻了个天大的白眼，“我都想要把你拉去医疗室让菲比老师看看你的脑子了。” “可，可你们不是姐妹吗？？”卢卡斯也顾不上对吉安娜反击了，他满脸地不解：那位子爵先生怎么只顾得上一个啊？这个呢？这里还有个女儿呢！ 莉莉丝也送了他一个大白眼，“干什么，没见过偏心的家长啊？” “诶？”卢卡斯倒是第一次听到莉莉丝谈及这些，顿时有些无措，感觉自己触碰了莉莉丝的伤心事，他擦了擦手凑过去安慰，“你别难过，大不了，大不了我也带你跑路！给你感受下偏心——” 话还没说完，他被莉莉丝一脚踹飞摔进松软的黑土中，“怎么不给你美死，还想当我爸？” “诶哟！我不是这个意思……”卢卡斯的脸离前面架子上的仙人掌只有两指的距离，他吓得慌忙往回爬。 “你可以再邀请他人为你出战吗？”伊恩站了起来，脸上带着赴死的决心，“我可以的，莉莉丝。” “不可以！干什么，禁止层层外包！”莉莉丝又白了伊恩一眼，要不是他站得远，真想也给他一脚，“而且这违反了决斗审判的公平法则，他是贵族，我也必须是贵族。” 这种时候她倒是感谢老登给了她个好身份了，她对着面色沉重的凯瑟琳笑了。 “太好了，之前蕾拉要上我哪里敢跟她抢。”莉莉丝语气轻快地搓搓手，血红的蜥蜴随之晃动。 “——这场决斗，还是由我来吧！” “你确定吗？”凯瑟琳望着莉莉丝，“这是直至一方战死的决斗，莉莉丝，你从未杀过人，我怕你。” “我不会对那种东西手软。”莉莉丝想起那个维恩特莱的恶心嘴脸，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不光如此——”她深吸一口气，问向凯瑟琳，“你的计划，是不是就是那天？” 凯瑟琳迟疑着点点头，她直觉莉莉丝又有了什么鬼点子，有点想知道又有点不敢听…… “那就是越乱越好，对吗？”莉莉丝的蓝眸中闪过丝精光。 凯瑟琳又看看四周，确认了晚间温室中除了他们再无旁人，压低声音道，“没错。决斗审判开始后，会有农民暴动，自东边冲击城门。” “嗯。”莉莉丝点点头，已然明白了凯瑟琳的用意，“我觉得还不够。” 其他人都慢慢放下了手中的工作，他们同行多年，早有默契，只听语气，就都朝莉莉丝看来。 “我想……再送教廷一份大礼。”莉莉丝轻声道。 第495章 最集思广益的一集 “——踢裆！对付男人，当然还是得踢裆啊！” 歌蕾蒂娅城堡，三楼的职工休息室此刻吵得像菜市场一样。莉莉丝代替蕾拉参加决斗审判的事情不是秘密，今天刚上完上午的课程，她就被老师们叫到了这里。 “真是够了赫斯特！你可是学校里的总教官！平时就教学生们这些东西吗？！”卢娜老师尖叫着阻止赫斯特继续说下去。 “平时当然不教，但这是生死决斗，能一样吗！”赫斯特教官一边反驳一边站到莉莉丝近前，“莉莉丝你看，男人最脆弱的就是这里——” 他岔开腿，就要给坐在扑克桌上的莉莉丝比划，丝毫不顾女孩的嘴巴张得已经能够塞下一个鸡蛋。 “嘶，等等，赫斯特老师……”莉莉丝终于在一片叽叽喳喳中插上嘴，颤着手试图阻止，基础的生理知识她还是懂得好吧！ ——不对啊，说好的战前特训呢，特地把她叫过来就为了这些事啊！？ 但还不等莉莉丝多说，赫斯特教官已经被挤开了。 “——让开让开！”旺达老师举着热气腾腾的大坩埚就往前冲，那口锅刚从火上拿下来，还在不停的咕嘟泡泡，赫斯特被那坩埚蹭了一下后背，嗷的一声就跑开了。 “莉莉丝，这可是高货！”旺达老师端着那冒着绿紫泡泡、黏稠如史莱姆的东西冲着自己的学生挤眉弄眼。 “老师……”莉莉丝看了一眼锅里的内容物就直接把脖子缩回去八丈远，“这玩意儿看着不太像能喝的东西……好像有点粘牙。” 旺达老师做出来的药剂看起来还没吉安娜做的靠谱，长得恐怖就算了，还散发出一种熟悉的，诡异的味道。 “怎么不能喝了，这是潜能药剂！你又不是没见过。”旺达召唤过来一个大口瓶，试图将锅里的东西倒出来，结果那一大坨根本不像流体的东西果然有点粘锅，他只好又掏出一个大勺子，开始刮锅底。 “那可是在高庭万人面前的决斗审判。”旺达老师刮出难听的声响，“你大概率是不能使用魔法的，公平原则嘛！但是，咳咳，药剂不算吧——” “不算吗？”被围在中间的莉莉丝狐疑。 “提前喝！”旺达解释，“泰拉那边能挤出来的双头蛇毒不多了，我全都丢进这口锅里了。” 莉莉丝：……难怪这味道那么熟悉，那不就是她当初去取来的蛇毒嘛！ “双头蛇毒？”卢娜老师皱眉，“这种蛇毒毒性最强，会有很强的副作用，你不是还没研究出解决方法吗？” “没事的，莉莉丝身体好，恢复得快，我计划让她这几天每天喝一点，让她的身体适应一下毒性。”旺达还在和坩埚搏斗，“死的快和死的早，总要做出点取舍吧，我可舍不得我亲爱的学生这么快就离开我！” 莉莉丝坐立不安：……老师，我也没有那么难杀吧？ “嘁，这是作弊吧！高庭有魔法师工会的那帮家伙在，要是被查出来怎么办？”菲比一脸嫌弃地走了过来，手中炫技般地转着一根银色的柳叶刀。 “——莉莉丝，你还没杀过人吧？”菲比转着刀问道，涉及自己的专业，她游刃有余的样子格外帅气。 “呃，确实缺少这方面的经验。”莉莉丝老实点头。 菲比转身就划开了旺达老师的喉咙，鲜血从脖子侧面喷涌而出，莉莉丝的嘴再次张成了“o”。 “老老老师？！！”莉莉丝看着旺达老师的血一下飙到旁边的椅背上，瑞贝卡老师的围巾就搭在那里，一下溅上不少血滴，她皱着眉赶紧把围巾拿走，施了个清洁术。 ——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先救人嘛喂！！ “人的身体上有很多弱点。”菲比转着柳叶刀指着旺达老师讲起了课，“许多人以为人被抹了脖子或者捅了心脏就会立即暴毙，实际上没那么快，你看——” 旺达老师的木勺掉在了地上，他指着菲比哆嗦着说不出话，他似乎被割到了动脉，血液随着他心脏跳动的节奏喷涌，忽高忽低。 “——就算是旺达这样从不爱运动的菜鸟，也要等血液再流很久才会晕厥。”菲比无视旺达无声的咒骂，“更别说一个身体健硕的骑士，在这种时候，他可能仍有反击之力，所以直到他彻底咽气前，绝不能放松警惕，人在将死前的潜力是无限的。” 莉莉丝看着面前的诡异场景已经傻了。 “如果想要达到最致命的伤害，一定要将气管和血管同时割开，剑要划的够长，够深。看好了，是这里——”菲比的柳叶刀又贴上旺达的脖子，顺着刚刚的伤又划了下去。 这下旺达连指着菲比无声咒骂的力气都没有了，坩埚咣当一声砸到地面，旺达跪了下去，双手疯狂抠挖着自己的脖子，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莉莉丝：老师我真的要报告治安队了啊啊啊啊！！！ “颈部血管如果和气管同时被割破，大量的血液有可能会被吸入切断的血管，会让敌人呛血窒息，还会本能般地抠挖伤口，加速死亡的过程，哦，卢娜帮我救一下。”菲比看了眼旺达紫黑的脸色说道。 治疗术的光芒这才依次亮起。 旺达跪在地上狠狠咳了几口血才站了起来，他第一时间找到了镜子凑了过去，看了看自己脖子里的可怖红痕，“该死的，我今晚还有约会！” “所以，血管，气管，缺一不可。”菲比老师对于旺达的指责无动于衷，她拉起莉莉丝的手，放到了自己颈间，在皮肉之下，脉搏在清晰地跳动，“记住了，就在这个位置，软骨下方一点……还有这里，这是脾脏……这是心脏，它并不在中心，反而偏左，别捅错了位置……” 莉莉丝乖乖点头，实际上魂儿早就被吓飞了——她何德何能，让旺达老师给她当教材，旺达不会把这份仇记到她身上吧？不要啊，她作业已经够多了！ “我只能教你这些了，但如何能在战斗中成功击中这个位置，还得靠你自己。”菲比洒然松开了莉莉丝手。 “——所以说，还是要踢裆啊！”赫斯特教官的脑袋又凑过来。“踢裆！锁喉！割脖子！要一气呵成，不要犹豫。” “整天教学生一些下九流，我们莉莉丝还是女孩子！太不优雅了。”旺达对镜擦着自己领巾上的血迹皱眉道。 “你偷偷让她服食禁药就不是下九流了？搅你的疙瘩汤去吧！”赫斯特教官一脚把那掉地上都没洒出来的坩埚踹远了。 “虽然说不能用魔法，但也许可以尝试祝福？”卢娜皱着眉苦苦思索。“这种应该无法被工会的人检测到，毕竟祝福本就虚无缥缈，不像魔法元素肉眼可见。” “谁来给她赐福？”是站在墙边抱臂看热闹的瑞贝卡老师凉凉开口，“西蒙去黑石铎找那些蜥蜴人交涉了，谁能哄得住歌蕾蒂娅？她如今根本就随是着心情胡乱唱歌，要是给莉莉丝来个风暴诅咒就完蛋了。” “以歌声赐予祝福？人鱼还有这种天赋呢？”莉莉丝在嘈杂中发问，那不就是上buff吗？ “那可是歌蕾蒂娅。”众人齐声道，随即又安静下来——要是校长还是当年的模样，高庭那帮渣滓哪敢这样对待她的学生，时间太残酷了。 “——所以还是用我的方法！”旺达整理好自己后又将宝贝坩埚捡起来，与里面的糊糊做斗争，“这不是剂量不对，这是老师对你的爱，懂吗？” “——那是作弊！听我的莉莉丝！踢裆！给我踢爆！那家伙欺负女孩儿，就算不是为了决斗也该挨上一脚！” 众位老师再次吵起来，被夹在中间的莉莉丝看起来弱小、可怜又无助。 衣领从后面被揪了起来，是沃尔夫老师看不下去，将她拎起，“你们慢慢吵，与其让她跟你们这帮菜鸟学习，不如让她在训练场上多晒会儿太阳。” “——说谁是菜鸟，我的方法又没有问题，不信的话你晚上别睡太死！”菲比在后面挥舞银刀。 莉莉丝一脸懵逼的来，又被沃尔夫老师拎小鸡似的一脸懵逼地拎走了。 “干嘛这副表情？”冷酷的狼人战士如今看着气质更加凛然了，走在街上孩童们只要看他一眼怕是就要被他吓哭。 莉莉丝倒是不害怕，只是懵懵地揉了揉脸，“呃，我的心情有点复杂……” 她原以为老师们找她谈话，是像教廷的那位奥尔丁顿大人一样，劝她不要参加决斗审判，或者像是之前知道她随意与莱瑞尔解下血誓时那样，臭骂一顿她的莽撞行径。 结果什么都没有，老师们只是积极地帮她出谋划策，想通过各种方法增加她获胜的几率。 她又想起那位奥尔丁顿大人，虽说他的眼神中满是关怀和慈爱，但，莉莉丝似乎在这里才能感到真切的关怀，在歌蕾蒂娅。 来自老师们，来自朋友们。 “戴上这个。”沃尔夫老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细小的黑环，递给了莉莉丝。 “秘密武器？”莉莉丝笑嘻嘻地掂了掂那金属环，感觉极有分量。 沃尔夫老师冷笑一声，“想得真美，这东西你没见过吗？” 莉莉丝这才认真打量那黑环，它明明光滑无比，阳光照在上面却丝毫不见反光，似乎将周遭的光亮都吸收一空，呃，这玩意儿她还真见过。 “——禁魔环？”莉莉丝对着太阳比照，这不就是当初魔法师工会拘捕她时戴的东西，就是形制不太一样罢了，她将环上锁眼里的钥匙拔下来收进了戒指。 “从今天起你每天只用跟着我训练，其他课程可以先放一放，这个东西要每天戴着。”沃尔夫老师严肃吩咐，“虽然我知道你在训练时尽量避开使用魔法，但瑞贝卡说，你对元素之力的掌控已成潜意识，会下意识地使用，对速度和力量都有些许提升。” 他看着莉莉丝毫不犹豫地讲禁魔环戴在手腕上后，又继续讲道—— “你的父族有名有姓，你又在魔法师工会那里留有案底，高庭很容易就能摸清你的底细，你是魔法师的事情不是秘密，等到决斗审判时，他们也一定会让你戴上这东西……” “提前适应吗？明白。”莉莉丝乖巧点头。 她似乎毫无怨言，也没什么畏怯，沃尔夫看着这个最喜欢的学生，冷不丁问，“什么感觉？” 他问得没头没脑，但莉莉丝却听懂了，对着这位面冷心热的狼人老师笑了笑，“我感觉好极了，老师。” “不要盲目乐观。”沃尔夫瞪她。 “——我还记得您当初劝我的话，问我难道不想用自己的力量维护心中的正义？”她戴好禁魔环就继续朝前走去，“原来就是这种感觉啊，确实不错。” “科林老师常说，我们的能力是世界意志赠予的礼物，是无与伦比的天赋，也许世界选中我们，就是为了让我们能在生活中，对不公平之事呼召和抗争。” “你未必会赢，莉莉丝，决斗审判的规则说到底依旧是上位者定下的规矩，我不信那些人。” “但如果不参加，一切就直接结束了，安琪就也结束了，哪怕这种决斗是上位者的恩赐垂怜，是为了展示他们的仁慈大度，我也必须响应，我不能将应有的权利让渡。” 沃尔夫又认真看了眼莉莉丝，这才觉得这个女孩儿真是长大了，她意志坚定，心向正义，这样很好。 沃尔夫拔出了剑，“来吧，接下来几天，你的对手是我。” “我的荣幸，老师！”莉莉丝点点头，就要召出剑—— 沃尔夫看到女孩脸上露出了尴尬的表情，“干什么，你拉肚子？” “剑在戒指里。”莉莉丝小心翼翼地看向对面的狼人。“但是禁魔环在手上。” “禁魔环的钥匙我不是给你——” “钥匙我也放进戒指里了。” “……” “……” “……要不，到时候你还是踢裆吧。” 第496章 黎明前夜 决斗审判日渐临近，蕾拉依旧没有消息，莉莉丝心中记挂，偶尔面上也会忍不住流露出几分。 但凯瑟琳安慰她：“毕竟是和自己的父亲在一起，至少没有安全问题，也许等到决斗结束，弗莱尔子爵就会放她回来了。” 莉莉丝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她中午来玫瑰小楼休息，顺便和伙伴们继续商讨计划细节，却没想到，又有客人登门了。 楼下传来阵阵惊叫，莉莉丝与凯瑟琳对视一眼，走出凯瑟琳的办公室朝下望去—— 一楼大厅中，一些蜥蜴人正依次弯身挤过对他们来说有些低矮的大门，步入玫瑰小楼的大厅中，他们一个个看着凶神恶煞，气势惊人，一些从没见过异族人的低年级学生如今都被吓得躲在了墙边，既害怕又好奇地朝他们观望。 而为首的白色蜥蜴人尾巴上嵌满了晶石，莉莉丝刚一看来，他立刻感受到了视线，抬头朝上看来。 诶哟，债主登门了——莉莉丝挠头叹气。 ………… “——人类果然不值得信任，从第一次见面时，我就知道你们靠不住。” 会议室中，蜥蜴人的口中吐出嘲讽的嘶语。 “实在抱歉，是我的教导不力，但魔法师总是热爱冒险的，拉斐尔。不管是什么种族，她们如今都还算得上是孩子呢。”西蒙在座椅上交叠双手，他眼下黑青，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袖口也皱皱巴巴，像是被水泡过一样，“我小的时候，比她们更能闯祸。” “……如果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会跑这一趟，西蒙。”拉斐尔嘶嘶低语，他不得不承认，他和这位混血种倒是聊得来。 “——还以为他们是来解开血咒的。”看出他们态度不善，卢卡斯捂着嘴和伊恩咬起了耳朵。 “如果那精灵出事，她本就该陪葬，你以为血咒是什么？玩闹？”却没想到那蜥蜴人听力不错，连这耳语都捕捉到了，卢卡斯讪讪放下了毫无意义的手。 会议室里气氛尴尬，凯瑟琳带着询问的视线看向西蒙，有些摸不清这些蜥蜴人的来意。 “他们此行前来，是希望加入你们的救援计划。”西蒙朝凯瑟琳微笑，“拉斐尔和他的队伍是黑石铎最有名的掮客。” 原来是支援啊！——莉莉丝立即抬起了头，眼里都有光了。 “虽然你们自以为是的保证实在愚蠢，但我不会为了惩治人类的错误而坐视精灵出事，联盟高于一切。”拉斐尔口中冷嘶嘶地吐着人言。 “……哇哦！”莉莉丝讷讷感叹，对于人类来说，曾经的战时联盟早已瓦解，可似乎，在某些地方，它仍旧在起作用，这些蜥蜴人为了盟友的安危甘愿冒险，就像…… “嘿嘿……”莉莉丝顶着拉斐尔投来的死亡射线努力挤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试图缓和气氛，“原来多种族协同作战，是这种感觉啊，我们现在这样，像不像千年之前？” 凯瑟琳清晰地看到蜥蜴人萨满的小眼睛中盛满了大大的疑惑……和无语。 “说正事！” “好好好！” ………… 月光在云层后忽明忽暗，上百尺高的高庭城墙上还残留着白天的余温，城墙上方的垛口火光闪动，是值班的守卫们在聊天。 “明天的决斗审判，你押了谁？”一个声音传来。 “还用问吗？当然是那个维恩特莱。”另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可是我听说，那个维恩特莱剑术一般，能进入光明骑士团不过是靠祖辈蒙荫。”第一个说话的人语气犹豫，似乎迟迟没下好决定。 “那又如何，他的对手不过是个小女孩。” “泰勒家的小女孩。” “那也依然是个小女孩罢了，又不是温斯顿·泰勒亲临。”守卫的声音不以为然。 “就算是那位来也没用吧，他如今肯定也老了，就像罗素骑士那样……什么声音？你听到了吗？”最早说话的守卫似乎听到了些窸窸窣窣的动静，他睁大眼睛环顾四周！ 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哪有什么声音？你这家伙做什么事情都疑神疑鬼的！”守卫向下探头看了看，只看到一片黑暗。 然而就在他们脚下，几个蜥蜴人像壁虎般的悬垂在阴影中，鳞色与石墙融为一体，在听到上方的对话后，下方的蜥蜴人仿佛瞬间被按下了定格键，一动不动了。 “……听错了吗？”守卫嘟囔。 “明天又不是你参加决斗，你那么紧张做什么？”同事取笑伙伴的胆小。 “我可是准备把三个月的薪水都押上的，当然要认真考虑，难道泰勒那边就没有爆冷获胜的可能吗？” “你尽管试试，反正输光了别找我借钱就行。” 两人谈笑时，一阵风刮过，月光恰巧被流云吞没，两个守卫都感觉墙垛上的火把忽闪了一下，眼皮忽闪时，似乎感到有黑影挡了下光线。 “……不会又要下雨了吧？今年的天气真是怪怪的。”守卫感到一阵莫名的冷，缩着脖子感叹。 “是啊，而且到处都是疯长的野草，瞧，连这城墙上都有。”守卫的脚尖碾过石砖的缝隙。 二人都没将刚刚的异象当回事，而在他们的身后，一行蜥蜴人已经越过了城墙，人类的王城已在眼前，分叉的舌尖捕捉到的全是陌生的气味，但他们此刻全然不敢分心，仍旧在头领的带领下贴着阴影狂奔。 在整点的钟声响起之时，他们已经在钟楼的横梁上盘踞，拉斐尔透过彩绘玻璃窗的缺口望去，中央广场的决斗台已经搭好，另一个方向，白色的神殿是那样扎眼，在夜色下都如此炫目。 “不愧是人王卓拉的王都……”同伴之中有人感叹，“那人类女孩能赢下决斗吗？” “不关我们的事。”拉斐尔语气平静无波，“那不过是行动开始的信号，我们只管去营救精灵就好，不要多事。” 同伴没再回应，而是将粗壮的尾巴盘在了木梁之上，阖上了眼睛休息。他全身眨眼间变成了木头的颜色，与横梁浑然一体。 蜥蜴人就这么于高庭的阴影中蛰伏下来，静待天亮之后决斗审判的到来。 ………… 第497章 蕾拉小姐在吃果子 “啪嗒。” “啪嗒。” 坦丁郡的夜晚不像高庭或是歌蕾蒂娅那样热闹，太阳一落山，外面就再没任何声响了，安静的令人害怕，唯有守在蕾拉小姐门前的雇佣兵们，能听到里面不时传来的声响，两人对视一眼，疲惫的脸上满是无奈。 蕾拉小姐在吃果子。 这个季节，坦丁郡会熟一批有些形似枇杷，却颜色紫红的果子，是当地能卖上高价的作物。农人们哪里舍得自己吃，一听说庄园的领主自王都回来了，便欢天喜地的将果子送来换钱了。 这可是只有贵族才吃得起的水果呢！ 屋内的蕾拉赤着脚，只穿着睡裙倚在床尾凳边的地毯上，床上硕大的果盘里堆满了饱满可爱的果子，但架不住蕾拉泄愤般的一个接一个，很快就下去了小半盘。 蕾拉吃的十分狂野，像是跟豺狼抢食一样，还来不及咽下前面的，就又朝果肉咬了过去，果汁流下来，洁白的睡裙前襟晕开一大片殷红，像血。 而她每吃完一个，就鼓起腮帮，像豌豆射手那样用力将果核吐出去。 “叮当！” 这次果核没再砸到门上，她看着绛色果核在空中划出弧线，最后精准落在了房门后的铜盂中，发出了嘿嘿笑声，手脚上粗壮的铁链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 她已经这样自娱自乐了许久，在她床沿至门边的地板上，遍布着她的战果，以至于弗莱尔子爵进来时，差点就崴了脚。 “……你有好好吃东西，我很高兴。”詹姆士·弗莱尔看着满地的果核，又扫过沾满蕾拉脚底裙边的污渍草屑，决定就当什么都没看到。 “我又没做错事情，为什么要惩罚自己不吃东西？”蕾拉向后勾着手，再次从果盘里抓起一个果子，在又一次逃跑失败后，她急需食物补充体力。 “别再尝试逃跑了蕾拉，决斗即将开始，你来不及赶回去的，等到……之后，我自然会放你离开。” 蕾拉不说话，只是专注于手上的果子，一旦詹姆士不说话，屋子里就只剩下蕾拉的咀嚼声，他似乎被自己的女儿当成了耳旁风。 “我以为那日国王审判庭的结果已足够让你认清现实。”女儿的态度让他心中烦躁，他的语气也严厉了起来，“你还不懂吗，教廷不允许存在污点！” 蕾拉终于吃饱了，她抹了把嘴，歪头安静地打量了会儿自己的父亲。 “父亲，你并不像一位虔诚的教徒。” 蕾拉虽然满身的狼狈，手上脚上都还拴着手腕粗的铁链，但面上倒是平静，“自我记事起，我从不用像其他孩子那样，每周定时去教堂报道，做那些无趣的祷告，我一直以为，您是一位开明宽容的人……母亲当初也是这样被您骗了吗？” 父亲的话语之间分明对光明教会极是敬畏推崇。 她似乎发现了母亲离开的真相，也许父亲并不是母亲心中的样子，就连蕾拉如今也觉得，她似乎也从不了解这个父亲。 “……你就这样揣测自己的至亲吗？”詹姆士满脸受伤，“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在你让我成为逃兵，沦为高庭笑柄的时候，在你明知道决斗审判不是我就是莉莉丝，却还是只带我离开的时候——” “别再提那个名字！” 詹姆士似乎忍无可忍怒吼一句，这些天蕾拉的反抗让他身心俱疲，曾经乖巧懂事的女儿如今句句带刺！ ——都怪那个东西！她唆使蛊惑了女儿与自己离心！ “等你再长大些，就知道我都是为了你好。” “我早就长大了。” “如果你真的长大了，就不会再为了什么可笑的骑士之誓拼上一切，高庭的局势我比你看得清楚，跟着那个王女已经没有前途，你母亲对你的教导也不过如此，你缺乏——” “缺乏什么？趋利避害的眼光？”蕾拉平静的神色不复存在，她如何能忍受他人这样评判自己的母亲？哪怕对方是父亲也不行，当即竖起了一身的刺，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泰勒家族是骑士之家，我们磨炼剑术与意志，是明白危难从来无法避开，唯有面对。”她冷笑着说道，“而弗莱尔家族的世代平庸不是我造成的，也不是我母亲的过失。” “平庸？”弗莱尔子爵脸颊肌肉鼓动，“平庸的我为你，为你母亲做出了最大的努力，为你们提供优渥的生活——” “家里的内外从来都是母亲在打理，你只管守着你的魔法石矿脉，发现它是你人生最大的成就了对吗？”蕾拉却根本不接他的道德绑架。“您太容易就得到了它，导致您不明白，没有什么事情是很容易就成功的，万事皆有代价。” 这话让詹姆斯子爵脸色涨红，愤怒再次升级。 “容易？没有谁的人生是容易的！万事皆有代价……呵，我比任何人都更明白这句话！” “所以您只是单纯的想要我当个背誓者吗？”蕾拉目光幽幽，“父亲……你是不是嫉妒母亲？” “什，什么？！” “这不奇怪，她比您要优秀太多，您不也是将娶到她标榜为自己的人生成就？” “够了！” “而大家都说我更像她，所以你——” “我说够了！”弗莱尔子爵怒喝！ “我舍弃了脸面，花费了大量财力物力将你带回来，你却根本不懂我的苦心！”男人的嘴唇颤抖，似是真的伤心。 “这已经是我能开解自己的最体面的理由了。”蕾拉其实比他更伤心，不然她还要怎么想呢？父亲已经认定安琪·罗素一定会输，却留下莉莉丝独自面对，他是想要她……蕾拉每每想到这里，都要强行停下来，不敢再继续。 “我是你的父亲，难道我会害你吗？！哪怕你跟从泰勒家族的姓氏，你也是我第一个孩子——” 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什么第一个孩子？” 弗莱尔子爵自知失言，脸上的血色猛然褪去！ 蕾拉在短暂的怔愣之后，猛地朝前冲去，钳制住她的铁链哗哗作响，她一下就冲到离弗莱尔子爵极近的位置，像只发动攻击的母狮，这样的势头令弗莱尔子爵吓了一跳，抖着脸朝后退去，与女儿拉开了距离。 “——什么第一个孩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蕾拉瞪圆了眼睛，她的手脚与铁链相接处早就磨破，但她似乎无知无觉，仍在不停地追问。 “她长得和你那样像，她继承了你的一切外貌特征，你凭什么这么说？！”蕾拉怒火中烧，直勾勾望着那双与莉莉丝一模一样的蓝眸。“你说话啊！” 弗莱尔子爵眼中闪过些许懊悔和后怕，多年来的平安无事让他心中的戒备松懈了，女儿的咄咄逼人也让他失去了理智，竟将最不该说的东西脱口而出…… “我对你问心无愧，对那个……莉莉丝也一样。”弗莱尔子爵侧过身躲闪着蕾拉灼人的视线，“天黑了，你该睡觉了！” 这句话本该是父亲哄孩子睡觉的温柔话语，可如今两人谁都找不到曾经的温情了，蕾拉被拖入了巨大的谜团之中，心中全是疑问，可不管她如何叫喊，弗莱尔子爵仍旧头也不回地走了。 在他出来时，门边的两个守卫仿佛木雕，一动都没动，弗莱尔子爵无意去拷问他们听到了多少，他现在不想跟任何人讲话。 弗莱尔庄园没了女主人，总是少了些以前的味道，仆人们似乎还没适应主人回来，粗心到走廊里的灯都没点，黑洞洞的，只有月光透过一排窗子将长廊分割成了一个个的画框，弗莱尔子爵的影子伴在他身后依次穿过墙上的画框。 他走得浑浑噩噩，因此没有发现，身后“画框”里的影子，不止一个。 第498章 好女孩，吃下去 夜色粘稠如墨，让人觉得脚步都滞涩起来，还没走到自己的卧房，詹姆士·弗莱尔已困得睁不开眼，管家霍夫曼不知去向，因此没有人看到子爵大人的脸色逐渐变得麻木无神。 甚至开始抑制不住地喃喃自语—— “要结束了，马上就结束了……”决斗审判之后，她一定会彻底消失，他再也不用背着秘密生活。 男人走路的姿势变得越来越僵硬，像是被绳子吊起关节的木偶，开始不稳，于是墙角的阴影如活物般涌向地板，拥着这位贵族老爷前行，似乎生怕他走错了方向，而他本人对此无知无觉。 很快，银制门把手的光泽在月色中清晰可见，詹姆士木愣愣地看了一会，拧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是有些光亮的，才一进门，一个女佣便端着水盆慌里慌张地冲了过来，里面的水差点就要漾到弗莱尔子爵身上。 “好极了，怎么不等我明天睡醒再收拾呢？” 这突如其来的情况让子爵大人醒了醒神，下意识地咕哝一句，女佣似是十分慌张，只埋头朝外跑去，她的样子倒是熟悉，只是詹姆士一时想不起她的名字。 “医生，我去找医生……”女仆颤声朝外跑去。 ——以为这样就能躲过责罚，真是可笑，明天他就要让霍夫曼看看是谁当值这样偷懒，这个点才给他收拾床铺。 他一边想着，一边扯开领结朝床边走去。 屋内冷不丁响起女人的叹息，在昏暗之中分外诡异。 詹姆士摘领结的手一顿，他努力睁开困顿的眼，通过微弱的烛火，他发现床幔之中确实有道模糊的身影。 “……梅丽莎？你回来了？”詹姆士在混沌中摇晃前行，掀开了床幔。 不是梅丽莎。 “詹米……” 床上的人发出痛苦的低泣，哀叫着他的名字。 詹姆士如遭雷击。 “——救救我，詹米。” 床上的女人没有盖被子，她朝詹姆士伸来的手干枯得像冬日的树枝，完全就是皮包骨，可与消瘦四肢相对的，是中间那硕大浑圆的肚子，詹姆士毫无防备，一下子凑得这样近，他能清晰地看到肚皮上密密麻麻的黑紫脉络，那是皮下的血管被挤压太甚，在近乎透明的肌肤下肉眼可见。 “不……”詹姆士的嘴唇颤抖了起来，他为什么又做了这个噩梦？ “詹米……”女人还在呼唤，她的肚皮倏地鼓动了一下，似是里面的东西翻身了，詹姆士猛地打了个寒颤，哀嚎着后退。 “不！不！”詹姆士昏暗之中他环顾四周，赫然发现这里并不是自己的卧室，这里是，这里是…… “詹米，我好痛，我没力气了……”女人的声音因疼痛而断断续续，她想要握着丈夫的手得到些许安慰，却迟迟得不到回应。 这里是当年他和维尔莉特·雪莱的卧室，詹姆士的脸变得惨白，他又被梦带回了这里吗？ 黑雾翻腾，房内的一切都模糊了起来，唯有那床仍旧清晰，女人的哀鸣愈加微弱，詹姆士猛地转身朝来时的地方狂奔，直觉告诉他：跑出去就行了，跑出去就能从这场噩梦中醒来了，可是当他回头之后，却发现—— 哪里还有门？门自那个女仆出去后就消失了！ 詹姆士猛地想起那个脸熟的女仆是谁——玛丽，是玛丽，是……维尔莉特的贴身女仆，这次的梦更加具体，连发生的细节都一模一样。 他贴在房门消失处的墙壁上，浑身颤抖地转过了身，床上的女人屈起腿，以极其难堪的姿势仰卧着，像一只翻肚的刺花蜘蛛，这些年来，他只要想起这诡像，就战栗不已。 詹姆士贴着墙滑下去，跌进了黑雾之中，脸色一片惨白。 他无法掌控自己的梦境，只能眼睁睁旁观这一切继续发生，虽然大脑一片混沌，脖子也被黑雾压得抬不起头，但他清楚地知道维尔莉特的哀鸣不会持续太久，因为…… 一个极高的女人站到了维尔莉特·雪莱的床头，弯身轻轻摸上了她的肚子。 来了，来了——詹姆士还想后退，却只是徒劳地蹬腿。 来人的身高超过了四柱床上方的横梁，她将身子弯的极深，好能细细观察床上的孕妇，维尔莉特呆愣愣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高大女人，满是惊恐。 “……” 女人说了句话，可惜詹姆士不懂精灵语，不然他会知道，她说的是—— “她要死了，她生不出来了。” 自她出现后，房内的黑雾翻腾的无比汹涌。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抬手掏向自己的胸口，挖出一颗血淋淋的、仍在蓬勃跳动的心脏，朝着尖叫的维尔莉特递了过去。 “好女孩，吃下去。”这次她说的是人类通用语。 ………… “莉莉丝。”伊恩叫了声仰望着光明神神像的女孩。 “走吧。” 第499章 你谁? 高庭临近黎明时又下了一场雨，一觉醒来世界被洗刷一新，空气中尽是潮乎乎的露水气味，莉莉丝走向伊恩，光明神的巨大雕像就在她身后，高洁伟岸，垂首的样子像是独独注视着她。 “你刚刚为我祈祷了吗？”莉莉丝语气轻快地与伊恩并肩而行。 “你不是找了那位奥尔丁顿大人为你赐福吗？”伊恩嘴巴抿成了一条线，看起来远没有莉莉丝心态轻松。 “嗯哼，可我以为你刚刚肯定是在为我祈福呢。” 莉莉丝佯装抱怨，她顺着伊恩的目光看向前方宫殿的门口，远处奥尔丁顿大人已经手捧圣水瓶等在那里，不同于蜥蜴人的偷偷摸摸，他们昨日白天便光明正大地进了高庭，且破天荒的，在决斗开始前，她高调踏入光明神殿，请求奥尔丁顿为她做赐福。 “我去的是告解室，莉莉丝。” “哦呀，小伊恩长大了，有心事了。”伊恩越是惜字如金的时候，莉莉丝越喜欢逗他，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语气煞有介事：“迷失的小羊啊，你可以开始告明你的罪过。” 那些牧师好像就是这么说的。 神殿晨钟恰在此刻响起，惊飞一群白鸽。 莉莉丝一身银甲，她还没带上头盔，金发被晨风拂动飞扬，身后是盘旋的鸽群以及巨大的神像，这一幕实在太像画中景象，以至于伊恩原本想要提醒莉莉丝不要在神殿中乱来以免引得那些神职人员不满，到嘴却全忘了，他定定看了会儿莉莉丝，弯下了头颅。 “请宽恕我吧，莉莉丝。” “当然。”莉莉丝大方极了，还借机摸了一把伊恩略卷曲却细软的黑发，“我不但要宽恕你的罪，还将赐予你纵情饮酒的特权，在之后的庆功宴上。” 她如此乐观轻松，将伊恩眼底的阴霾都驱散了不少。 “不要再因为不能替我上战场而自责了。”开过玩笑后，莉莉丝语气不再轻佻，“伊恩，我们选择彼此的时候，你就该明白，我不会总是躲在你的身后，成为那个被守护的脆皮魔法师。” “我能做的太少了。”他不敢怠惰一日，却似乎总也追不上莉莉丝的脚步，她跑的太快了。 “哪怕没有什么‘公平原则’，我也不会让人代替我参加这场决斗的，只能是我或蕾拉。”走得离神殿越近，莉莉丝的声音越轻。 “为什么？” “因为我有私心，伊恩……那个玛西亚的结局你也看到了，那样处境的她也许还有千千万万个，而她们的身后未必和我一样有你，我不想她们仍旧沉迷于有英雄会来拯救她们的幻想，我不是英雄，英雄也不可能全年无休，所以我想让她们看看，自己拿起剑抗争是什么样。” 伊恩眸光震颤。 而说话间莉莉丝已经走到了奥尔丁顿身前，她优雅的屈身行礼，“感谢您不吝赐福，大人。” “……光明永不会拒绝为迷途之人引路。”奥尔丁顿大人看着莉莉丝的一身戎装，神色复杂，她到底还是没听进去自己的劝告，但到了今时今日，说教已无意义，男人引着莉莉丝步入神殿为她准备赐福礼。 伊恩停在门口看着莉莉丝的背影。 ——她早已不需要光明引路了，她自己就是引路人。 ………… 安琪终于在今日重见天光，押送她的囚车越靠近中央广场行驶得越慢，太多人了，比国王审判庭那次人还要多，他们看到囚车出现，脸上只比刚刚更兴奋，为此车夫不得不挥舞起马鞭，以此喝退涌上车道的人潮。 像是一群秃鹫——她以前从未发现高庭是一个如此荒诞怪异的世界，跌入尘埃之后，王都高庭向安琪展示了完全不一样的风貌，这让她心惊又困惑。 而让她困惑的不止于此。 中央广场如今已经打好了几处高台，她看了看中间的决斗场，那里不属于她，她走向一旁临时搭好的另一处台子，那里架好了绞刑架，只等决斗一结束，决定她命运的法槌就会敲下，只是—— 皮科尔·维恩特莱为什么也站在这里？！ 安琪睁大了眼睛：如果他与自己都要站在绞刑架台，那谁去决斗？ “你的那位小骑士怎么了，凯瑟琳？”观赛台上，乔治国王与茨尔维妮王后已经先后落座，他看了眼走上决斗台的人，问向一旁的侄女。 “泰勒骑士家中遇到急事。”人们看到凯瑟琳殿下的脸色不算好看，她说话时甚至没有看向国王陛下，只是一味盯着场下，“决斗将由弗莱尔家族的长女来执行，她当日也在法庭中响应了审判官大人的问询。” 她并非看着莉莉丝，而是看向莉莉丝的对面，那是—— “哐，哐，哐。” 身着金白盔甲的骑士一步一步踏上了木台，他身形高大，手中阔剑的尺寸也超乎寻常，因此脚步声格外沉重，莉莉丝抬头看着这个从头武装到脚，没露出一丝皮肤的男人，又看了看绞刑架前的维恩特莱，今天头一次露出了疑惑神情。 “……你谁？” 第500章 还有高手? 人群响起嗡嗡议论声，这场万众瞩目的决斗审判，最后上场的两人，竟都不是民众口中激烈议论的那两位，但绞刑架下的维恩特莱很快就解开了莉莉丝的疑惑，他顶着人群的审视硬着头皮宣布—— “梅特涅骑士将……将作为我的决斗骑士出战。” 此话一出，底下的议论声更响，刚刚还有些不确定的民众，这下终于确定了上场的人是谁。 “白鬼。” “是白鬼…！” 那位高庭新贵，决斗大赛中的常胜者，未来极有可能取代罗素骑士的新星！ 安琪惨白了脸色，狠狠瞪向维恩特莱，这个懦弱胆小的人渣，连决斗审判都不敢自己登场！他可是骑士！ 皮科尔·维恩特莱内心同样苦不堪言，谁知道那个白鬼会找上自己，以命令般的语气告知，他会替身体不适的自己出战，他不敢妄自揣测这是哪位大人的意思，能做的唯有应允。 原本因不用自己搏命有些庆幸的维恩特莱，看到场内的金发少女又有些后悔，早知道不是那个泰勒，他还不如自己上，现如今就算赢了也要被笑一辈子！ 窃窃私语中，白鬼这个外号被莉莉丝敏锐捕捉到，她挑眉看向对面，有些好奇对方名号的由来，只是对方自上台后便沉默如雕像，半点没有和莉莉丝互动的意愿。 白鬼，梅特涅家族的那位新秀……凯瑟琳怎么会不记得这个人，怎么会是他？！她这时才终于转过身，直面乔治国王，果不其然看到了他嘴角的笑意。 “近来天气多变，维恩特莱骑士突发疾病，根据决斗审判律法，他也同样可以请求他人替他战斗……”乔治国王的语气带着遗憾——只是不能同时弄死泰勒和罗素的继承人，让这场决斗变得不再完美了。 此刻有人穿过长长的观赛台凑到了昆西主教耳边低语几句，又递上了一个黑环，凯瑟琳看到这位陪同国王而来的主教站起身扬声道—— “莉莉丝·弗莱尔，请到近前。” 哎，果然是留下案底了——莉莉丝有沃尔夫老师提前预警，毫不意外会有这么一遭，她抱着头盔和剑，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走到了看台之下。 “根据公平原则，两方应以同样的方式出战，你身为歌蕾蒂娅学院的学生，应该带上禁魔环，以防止你在决斗中利用巫术作弊。”昆西主教向下瞥着眼睛。 “歌蕾蒂娅城因圣战中的功绩才得以伫立千年，我不会做下不誉之事污染前辈们以血肉铸就的荣光。”莉莉丝态度不卑不亢，眼看对方拿着禁魔环俯身，她便配合地又向前一步抬起手。 “咔哒——” 场上出现了一瞬间的安静。 禁魔环变大又缩紧，死死贴附在了……莉莉丝的脖颈间。 莉莉丝脸上的表情错愕一瞬，她仰头望向上方的昆西主教，这次她终于看清了对方眼底的轻蔑。 “这算什么？！奴隶才会将项圈戴到脖子上！这太侮辱人了！”隐于人群中的露露等人见状皆气愤不已，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昆西主教！”理智告诉凯瑟琳此刻不应该再生事端，可看到昆西的举动，凯瑟琳还是无法控制怒火，几乎捏碎了指甲，在高庭这些权贵眼中，莉莉丝不过是个可随意欺辱的，因学习魔法而失去继承权的末等贵族。 “愿光明庇佑着你，弗莱尔小姐。”昆西主教很满意眼前女孩以及凯瑟琳脸上的表情。 而莉莉丝在短暂错愕后，抬手摸了摸颈间冷硬的黑环，随后她抬起头，冲着上方的昆西主教，笑了。 “当然，光明必会庇佑我的，大人。” “——噢，真是个可爱的姑娘！”茨尔维妮王后可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暗流涌动，她想起自己此次的任务，唐突地就开始夸起了莉莉丝来，凯瑟琳压抑着胸中翻涌的怒火，垂头退至王后身侧。 众人只见王后起身，似是对莉莉丝极为欣赏，“一个漂亮的，拿着剑的年轻姑娘，多么精神，多么招人喜欢！你叫什么名字？” 她全然忘了其实她们早就见过面，只是按着凯瑟琳之前的嘱托走着流程，她走至看台边缘，华丽裙摆绽放如巨大的花束，张扬热烈又目中无人，为此昆西主教不得不避让后退，以免失礼踩到王后陛下的裙摆。 如此突兀如此莫名，却因为是皇后陛下就合理了起来，竟没有一个人质疑她的动机。 “莉莉丝。” “莉莉丝，真是可爱的名字！”茨尔维妮王后双手撑在围栏之上，“那么莉莉丝，如果你赢了，你想得到什么样的嘉奖？” “茨尔维妮。”乔治国王面露不悦，这该死的女人真是时时刻刻都要和自己唱反调，他支持谁，她就要支持另一边。 然而王后陛下连头都没回，将他当成了空气。 “感谢您的垂爱，陛下，我听说每年骑士决斗大赛，第一名都会得到代表胜者的花冠。”莉莉丝从善如流，冲着美丽的王后露出腼腆微笑。 “那个月桂花冠吗？噢，花冠可配不上你的脸蛋儿，亲爱的。”茨尔维妮立刻转过身，“凯瑟琳，你去我的别宫，将我那副红宝石头冠拿来。” “姑姑……”凯瑟琳面露犹豫，似乎不想离开观赛台。 “那副头冠十分珍贵，已在碧舍普家族中传承数代，弗朗西斯女官可不会允许随便什么人将它拿走，只有你去才行。”茨尔维妮转过身，眉毛拧起，“难道还要我亲自跑一趟吗？” “……是。” 王后陛下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她狠狠白了眼乔治国王，回过身对着莉莉丝高高在上地说道，“不要让我失望，莉莉丝。” 那头冠真的很贵的！ “必不让您的期待落地。”在看到凯瑟琳开始退场后，莉莉丝抓住头发拧转几下握在脑后，戴上了头盔。 震天的欢呼响彻整个中央广场，那代表决斗已经开始，凯瑟琳背对着决斗台往外走，在沸腾人声中越走越快，最后干脆跑了起来。 “殿下。”通道之外，玛格丽特已经等在了那里。“所有人都已经就位。” “让东城门的人可以动起来了。”每一分钟都弥足珍贵，凯瑟琳脚步未停。 “喵。”使魔是最好的信使，它抖了抖竖得笔直的尾巴自墙上跳下，跃至半空时便消失了踪迹。 自此，不管暗处明处，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 包括莉莉丝对面的梅特涅骑士。 没有任何招呼与起势，在乔治国王宣布决斗开始后，他抛下了剑鞘就冲了过来，速度惊人的快，且第一剑就直朝着莉莉丝横劈过来——就像那夜宴会上砍死那个小丑一样，茨尔维妮王后下意识地抬高扇子挡住眼睛。 “镪——”人群响起惊呼，那个女孩竟然竖起剑挡住了这一击。 “他们为什么叫你白鬼？”对面虽然没有礼貌，但莉莉丝还是决定走走流程打个招呼的，毕竟她今日的任务除了赢，就是尽量拖长决斗的进程，将满场的光明骑士拖在这里，给凯瑟琳创造更多时间。 却没想到这句话就像一个开关，对方的剑势变得更加凌厉，莉莉丝还来不及反击，对方竟已再次将阔剑劈下，两人如今已经贴近，而那位梅特涅骑士的剑又阔又长，莉莉丝已无闪避的空间，她便干脆提剑迎击，兵刃相接之声接连响起！剑刃划出残影！ 谁也没想到两人从一开始就如此剑拔弩张，现场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人们都被这样的战斗惊呆了，似乎此刻才意识到，这再不是决斗大赛那种带有表演性质的比赛，这是生死局！ 在连续的剑刃交错后，莉莉丝像只豹子一样灵活朝后跃去，躲过了阔剑兜头砍下，这一击直接将这临时搭建起来的木台地板劈碎一块，木屑飞溅！若是落在身上，哪怕有盔甲保护也要震碎骨头了。 ——好快！ 明明用的是和蕾拉差不多的巨剑，却并不似蕾拉那般大开大合的攻击方式，不知是否得益于体型的优势，那柄阔剑在那个被称作白鬼的骑士手中像绣花针一样轻盈，力道却又惊人的大。 这让同样以力气和灵巧见长的莉莉丝皱起了眉头。 与不同的敌人对战，当然需要时间熟悉对方的进攻方式，可对面的人似乎根本不需要这种试探，从一开始，他就拼尽了全力，像是急着下班的社畜。 啧，还有高手？ 第501章 梅特涅 战况激烈，人群不时因一次次惊险的杀招而忍不住发出惊呼，外行人不过是看个热闹，可人群中，卢卡斯和伊恩等守护者面色却十分严峻。 “——梅特涅如果赢下这一战，是不是就要正式成为国王陛下的第一骑士了？” 是站在远端维护秩序的光明骑士们在摸鱼闲聊。 “——可是那位罗素骑士还在任……” “——人老了之后想要不讨嫌，就该主动让位，世界永远是属于年轻人的，梅特涅家的这位少爷还不到二十岁，前途无量，当然会更受陛下青睐。” “呵，你们现在拍他马屁也太晚了，一位被神明亲吻了面颊，突得神眷的骑士，怎么看得上你们这些当初欺负过他的家伙……” “呵，怎么能这么说？也许那不过是父神安排给他的磨炼，我们可是成就他的人。”说话之人的语气毫无心虚。 默默挤到人墙边缘，好观察光明骑士团动向的卢卡斯闻声若有所思。 “这个人你听说过吗？”卢卡斯挤回同伴身边，分享完信息后低声问向旁边的伊恩。 在歌蕾蒂娅，莉莉丝早已因为在学院杯中剑法双修的卓越表现而无人不知，她能与凯瑟琳并称为歌蕾蒂娅双姝，靠的就是强悍的实力，虽然沃尔夫老师不爱夸奖人，但让他们多向莉莉丝学习的话整日挂在嘴边，只差没明说她是天才了。 可对面的那个叫梅特涅的人与莉莉丝对战竟丝毫不落下风，相较于莉莉丝的谨慎，他每一剑都带着凌厉杀意，在声势上甚至隐隐占了上风，光明骑士团里竟然还有这样的人？什么叫被神明亲吻面颊，突得神眷的骑士？ 伊恩的眉心皱出深深的折痕，他努力回忆也没能从短暂的骑士团生涯里找出关于这个名字的记忆，可按常理来说，如此天资卓越的年轻骑士不应该如今才冒头，应该像莉莉丝一样早早脱颖而出才对。 而决斗场中，莉莉丝心中有着同样的疑惑，冷钢向下划过，被甩下的血液在地上划出一道漂亮弧形，刚刚又一番交锋之后，她终于让对方挂了彩，梅特涅如风暴般的攻势终于暂歇，若不是如今那副白甲之内开始传出略微粗重的喘息，莉莉丝真是怀疑那不过是一副被死灵法师控制的躯壳，不杀了她不会停歇。 ——是不是有点太强了？一向自信的莉莉丝有些怀疑人生。 “……剑不错。” 那个沉默寡言的梅特涅骑士终于说话了，声音听着异常年轻，两人各自喘息之际，他扶了扶被莉莉丝刺穿的肩甲缝隙，那柄剑看着削薄，却抗下了他阔剑的一次次猛攻，连刃都没卷，不但如此，他还被对方找到机会刺伤了肩膀。 莉莉丝闻言举起剑，冷钢在日光中熠熠生辉，她咧开了嘴，也不管带着头盔对方根本看不见，得意卖弄——“爱来自龙牙堡。” 人群之中又传出惊呼，是两个人影在短暂停歇后再次交错到了一起。最高观赛台上，茨尔维妮王后都忍不住向前倾身，紧张地朝下张望，而她旁边，乔治国王却带着稳操胜券的笑容，令茨尔维妮看一眼就厌烦不已。 “得意什么，好像你的男宠一定会赢似的。”茨尔维妮的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反正附近的贵族该听到的都听到了，暧昧又惊讶的眼神在人群中流转。 “……你以为我是你吗？！”这下乔治国王笑不出来了，额头青筋狂跳，什么男宠！他真想杀了这个口无遮拦的女人！ “也是，如果长得漂亮，怎么可能整天藏在盔甲里装老鼠。”茨尔维妮倒是自己想明白了，随即又忍不住白眼：“遮遮掩掩，装模作样，真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狗。” “你——！” “王后陛下，要来杯柠檬切罗吗？我父亲从家乡给我运来了上好的黄柠檬。”玛格丽特满脸微笑地出现，大着胆子挤进了两位陛下的交锋，适当的吵嘴可以，但可别把那位国王陛下真气跑了，那样会把场中的军队部署也带走的。 “有冰块吗？” “当然。” “好吧好吧！” 玛格丽特松了一口气，连忙招呼身后的侍者上前。 ………… “——没有必要徒增痛苦。” 也许是为了增加恢复体力的时间，又也许是确实没了耐心，决斗场上，梅特涅骑士的话多了起来，“你身上没有杀过人的味道，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所以你身上的就是杀过人的味道吗？”两人角力的剑刃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他们凑得如此近，莉莉丝从对方身上闻到一股如同黄铜锈蚀后的味道，不刺鼻但难闻。 “——感觉臭臭的。”精神攻击也是攻击啊。 “镪！” 对方用力向上挥舞剑刃，将莉莉丝的压制推开，也借此与她拉开了距离，盔甲内的呼吸愈发粗重。 “——还有些熟悉。”莉莉丝又耸了耸鼻尖。 梅特涅握紧了剑柄，头盔上黑色缝隙朝向莉莉丝，滂湃杀意再也压制不住。 “……女人，真是吵闹。”他欺身冲来。 莉莉丝不由得冷笑一声，“哥们儿，你是真装啊。” 而她就喜欢打这种人，莉莉丝不退不避，挥剑而上！ “嘭——！” 围观群众发出一片哗然惊叫，这次轮到乔治国王站起了身，他走至看台边缘，露出快慰的微笑。 那不知死活的弗莱尔家的女孩儿被打飞了出去，落在决斗台的边缘，她将剑插入木头缝隙才没掉下去，爬上来后竟开始大口大口地吐出鲜血，为此她不得不掀掉了头盔，以防被自己呛死。 “怎么回事？！”汉娜惨白了脸，慌张问向身边的同伴，“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 那两个人速度太快，缠斗之中，她根本什么都没看清就见到莉莉丝飞了出去。 众人看到莉莉丝脸眼角耳朵似乎都在溢出鲜血，那个梅特涅正在提剑走来，可她却对此无动于衷，反而于千万人中，将冰冷视线锁向了看台上的——乔治国王。 ？！——哪怕遥遥相望，乔治国王下意识地松开了扶着栏杆的手后退一步。 “……不对，不是她！”最初的错愕过后，伊恩猛然反应过来。 ——是莱瑞尔那边出事了！ 而与此同时，黑压压的人潮拥堵在东边的城门口，早已打开的城门此刻已经来不及关闭，终于，第一个冲上城墙的暴民一刀割开了守卫的脖子，将之推了下去。 “嘭！” 血肉砸在硬石板上的声音触目惊心，城防军的防线开始溃散，乱民们借机冲得更凶！ 第502章 你可别死啊 伍迪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这几年明明十分勤勉，所有任务第一时间响应，再脏再远的深沼山林他也闯过，再凶狠的恶徒他也抓过，所有长官们交代的琐碎杂活儿他也干过，甚至包括帮他们清洗袜子内裤。他从不敢请假，全年无休，还以为今年终于要晋升为小队长了，却在几次轮调后，被调到了阴暗潮湿的地牢当值。 伍迪很沮丧，伍迪想不明白，他鼓起勇气去找自己的长官询问原因。 长官黑着脸蹲在监牢之内，让他自己去想，除了送饭时间别来烦他！——他要是知道那位王女想什么！就不会被关进来了！这个木头脑袋的乡巴佬真是会惹人生气！ 但今天，困扰伍迪多日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监牢里隔着墙插科打诨的光明骑士们不知何时全都安静了下来，牢中一下没了声响，等伍迪从苦思中回过神来发现异状，才一动就感到颈间一片冰凉，他转头对上了一双从头顶倒挂下来的红色竖瞳，以及一张非人的脸！ ——异、异族来袭？！伍迪瞳孔紧缩，他朝腰间抓取，却没摸到佩剑，只有那大串大串的监牢钥匙。 “伍迪。”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一个声音在这时出现。 “……王女殿下？”伍迪当然认得这位大人物，她似乎一路疾行而来，气都没喘匀，叫自己的名字后努力咽了咽口水，试图缓和自己干涩的喉咙。 “您——” “莉莉丝需要你的帮助，伍迪。”凯瑟琳的声音带着真诚的蛊惑。 ………… “到此为止了。” 梅特涅虽然不解为何对方突然被重伤成这样，但他不在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高大的骑士双手握住剑柄向上，剑尖下方正是那摘了头盔的少女，她的金发披散开来，更添几分凄惨，有人看的不忍，有人则更加兴奋。 “杀了她！杀了她！”有人想到自己下的赌注，激动得双目通红。 “凯瑟琳怎么还没回来？你可真会使唤那孩子。”这种时刻不能让凯瑟琳亲见，乔治国王深感遗憾，他甚至想命令梅特涅等一等，等他的好侄女回来再砍掉对方的脑袋。 乔治国王冷不丁的一句让茨尔维妮的表情不自然了一瞬，她不知如何回答，干脆无视了国王的问话，好在，对方也早已习惯了她的态度，将她的缄默当做哑口无言的恼怒。 “杀了她！杀了她！” 城中心的人还不知道东边城门发生的暴动，他们只知道决斗场中胜利的天平终于发生了明显倾斜，空气因这些躁动的人群扬起层层灰土，每一粒灰尘都在光束中翻滚，似是也加入了这场狂欢。 卢卡斯惨白了脸——莱瑞尔还没救出来，难道莉莉丝就要先死在这里了吗？不，不可能！ 剑尖在有节奏的欢呼声中终于重重落下，露露发出了惊恐尖叫——“莉莉丝！快站起来啊！” 她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涌出。 泪眼朦胧间，露露看到莉莉丝挣扎着翻滚躲过了劈向她脖颈的阔剑，她在地板上腾挪，看起来狼狈极了，可对手梅特涅却知道，这样灵活的家伙有多么棘手。 “噢——！”人群再次发出惊呼！莉莉丝竟在地板上旋身之际，一剑砍向敌人的膝盖窝，那里只有负责连接起腿部护甲的皮甲片和绳子，一剑下去鲜血就飙了出来，敌人的下半截盔甲也开始散架。 空中的黄铜腥臭气更浓了，莉莉丝如今没戴头盔，闻得更加清晰，她撑着剑站起身，看着对面冷笑。 这让梅特涅更加烦躁，腿部鲜血潺潺，他的声音竟无一丝变化，“可笑吗？你自以为自己在为正义而战？” 他看了眼被按在绞刑架上的两个当事人，将碍事的松散腿甲抛到一边，砸在木板上发出当啷一声响，“赢的人才代表正义。” 男人怒吼一声再次冲锋。这一次，他的攻势更加狂暴，阔剑挥舞如旋风，逼得莉莉丝连连后退，虽然看似狼狈，但每次都险险避过。终于，在他一记势大力沉的竖劈落空时，她抓住破绽—— 细剑如闪电般刺出，直取梅特涅铠甲的缝隙。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鲜血从腋下的锁甲间渗出。 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呼。 “看来我小看你了。”阴沉的声音自覆面盔甲中瓮声瓮气传来。 莉莉丝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甩了甩剑上的血沫，盔甲之中，她感到心口涌出的热流将她里面的衣服全都洇湿，内里变得黏腻又沉重，眼前也一阵阵发黑，她实在没多余的力气跟对方说垃圾话了。 ——真痛啊莱瑞尔，你可别死啊。 ……………… “咔哒，咔哒，咔哒。” 地牢深处，三把钥匙依次插入环形锁眼之后便在所有人的注视中自行转动起来，凯瑟琳感觉脖间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仔细感受着周边的元素之力变化，生怕出现防御法阵被触发的魔力波动，旁边的蜥蜴人们也同样如此，分叉的舌头不停地吞吐嗅探着周边的气息。 伍迪的脸比那只白蜥蜴的鳞片都要白，他能感知到自己一定做下了什么了不得的决定，心中一团乱麻，见到门已开启，他正想说些什么，后颈一痛就失去了意识。 “别杀他。”凯瑟琳低声交代一句后第一个钻进门内。 然后发出了一声难耐的干呕。 臭，太臭了，比乔治国王身上还要臭一百倍。 他们找对地方了。 第503章 垂死病中惊坐起，天才还是她自己 人们发现代表安琪·罗素出战的那个女孩好像突然就显出了颓势。 她的胸甲被劈开一道裂口，露出底下被血浸透的亚麻衬衣，腿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让她的步伐不再轻盈，再也不复一开始的灵活锐气。 明明那位梅特涅骑士之前处于下风，他被对手好几次找到机会击中弱点，此刻呼吸粗重如铁匠的风箱，锁甲被刺穿的地方汨汨渗血，顺着铠甲的边缘滴落，在木板上砸出一个个暗红的小坑。但他仍死死攥着那把阔剑，在阳光下泛着狰狞的光。 可另一边，那个金发的姑娘似乎只是眨眼之间就满身是血，她扶着剑颤巍巍伫立，那些血浆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顺着银色盔甲的缝隙往外涌出，若不是这场决斗就在千万人前，他们真要怀疑对方是否给她施了什么诅咒。 太阳已逐渐转到了正头顶，雨后的晴天比往日都要炎热，晨间落下的雨水被蒸腾至半空，加上拥堵的人群，整个中央广场如同一个巨大的露天桑拿房，那些贵族们尚且有冰酒降温，摩肩擦踵的普通人早已是满头大汗。更别说，场中那两个穿着全副铠甲的倒霉蛋了。 莉莉丝眼前出现大片大片的黑斑，她滞涩的大脑无法判断莱瑞尔那边出现了什么情况，保持清醒对于此刻的她已是极大的挑战，但显然敌人并没有给她缓解突发情况的耐心。 那位梅特涅骑士当然发现了莉莉丝的不对，但他没有片刻犹豫，再次朝莉莉丝冲来企图结束这场决斗，因为他眼角瞥到国王陛下再次起身，似乎已经看够乐子想要回去了——也对，已经快要到了陛下服药的时间。 “镪——” 莉莉丝在敌人来袭时依然如本能般的抬剑格挡，火花在交错剑锋上爆开的瞬间，梅特涅的腕骨猛然下压，精钢锻造的刃口一下咬进肘关节缝隙，摩擦过铠甲边角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她没忍住发出了一声低哼，但也不甘示弱，奋力将剑捅入敌人的肋下，可那个梅特涅竟像是无知无觉，他不闪不避，面甲中喷出炙热的喘息，阔剑剑柄在他掌中残忍地旋转半圈，莉莉丝清楚地听到自己的骨头发出咯嘣咯嘣的声音，疼痛几乎让她将牙咬碎。 可梅特涅旋转剑柄后仍未卸力，他顶着莉莉丝的剑锋，不顾被捅到对穿的危险朝前压来，将莉莉丝的胳膊猛地向后吊成诡异角度，疼痛中的她猛然意识到——这疯子要把她的胳膊当柴火劈了！ 想得美！——莉莉丝在剧痛中反而被激醒了混沌的脑袋。 她双手都松开了剑柄，回手抓住自己冒血的肘部，手指生生剐进剑刃血槽，朝后卸力试图保住自己的胳膊，于是被对方一股大力直接掼到了地板上，砸出“嘭”的一声巨响。 还好是她——莉莉丝砸到地上时想：要是蕾拉，刚刚这一剑捅穿的就不是肘关节，而是脖子了吧？ “我早就说过，没有必要徒增痛苦。” 阔剑将莉莉丝钉到了地板上，梅特涅平日里其实话并不多，可看到对方那张总也不肯露怯的脸，他好像总也控制不住，这次的敌人和那些临死前会露出滑稽模样的人不一样，意识到这点让梅特涅感到烦躁！ 莉莉丝的脸因剧痛和失血而变得一片惨白，可眼神却在痛楚中逐渐恢复清明。 “双头蛇毒。” 梅特涅听到仰躺在地的人冷不丁地开口，动作一滞。 “——你挤过吗？我挤过很多。”莉莉丝仍旧抓着对方的剑刃，艰难喘着粗气，那种难闻的，如同黄铜被腐蚀多年后发出的腥臭气萦绕在她鼻尖。 “……”白色盔甲中的人没了声音，他踩住莉莉丝的肩头，猛然将自己的剑拔了出来。 “我本来是尊重每一个对手的。”莉莉丝咬紧牙关不肯再发出痛呼，她看了眼仍然扎在对方身上冷钢，“除非是……” 在对方双手举起阔剑想要让她永远闭嘴之时，莉莉丝一脚狠狠踹上了对方的裆部。 “——作弊的人。” “噢————!” 在梅特涅不受控制地弯身下去时，人群齐齐发出了一声感同身受的痛呼，而后不自觉地并拢双腿，动作整齐划一。 看台上的茨尔维妮王后见状则和旁边的一位贵族夫人笑作一团，这样突出起来违背常规的一脚就像宫廷小丑表演时的突然作怪，让美丽的王后笑出了眼泪。 “她叫什么来着，我真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小姑娘了。”茨尔维妮王后仍旧记不住莉莉丝的名字，但不妨碍她对着面色难看的国王发出奚落，“也许给她的奖励应该再多一些。” 场中的莉莉丝哪管这些，已经在对方双腿扭曲并拢时一骨碌爬了起来。 ——踢裆，踢裆确实好使哈！然后是什么来着？莉莉丝一把将自己的剑从对方身上拔了出来，血液飞溅，直接飞到了离决斗台最近的观众的脸上，吓得人群乱叫着后退，再不敢离场中太近了。 “踢裆，锁喉……割脖子。” 莉莉丝低声自言自语着，在对方身形踉跄时像只猴子一样扑了上去，直接跃到了对方背上，这个梅特涅真是武装到了牙齿，头盔与身体盔甲衔接处竟还有一片细软甲覆盖，让依着菲比老师交代寻找脖颈的莉莉丝受到了阻碍，于是她干脆就要把对方的头盔拔下来！ 梅特涅骑士发出了今天最激烈的挣扎，背上的女孩像个缠人的怨魂，不扒下他的头盔不肯罢休，场中的呼声头一次偏向了莉莉丝—— “扒下来！扒下来！”他们也想知道这位高贵神秘的梅特涅骑士到底长什么模样。 而莉莉丝也没让他们失望，哪怕高大的梅特涅带着背上的莉莉丝朝后摔向地板发出震天巨响，她依旧不肯放手，这场由国王督战的骑士决斗变成了滚成一团的混乱肉搏，最终那带着金色小翅膀的骑士头盔的锁扣还是被莉莉丝掰断，她抠紧头盔缝隙，踩着梅特涅的肩膀像拔萝卜一样用力将之拔了下来，甚至发出了一声滑稽的“啵”声。 两人终于借此分开来了。 “噢————”场外的惊叹汇聚成交叠的回声，像剧场中夸张的咏叹。 梅特涅仓惶地想要捂住脸，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莉莉丝将头盔扔下了决斗台，一开始激动地想要接住的女士们，在看清梅特涅的脸时，又忙不迭惊叫着将头盔丢在地上。 “……难怪他们那样叫你。”莉莉丝拾起了剑。 “……” “——白鬼。” 盔甲中是个极为年轻的男人，看上去比莉莉丝大不了几岁，但，他的头发比碧舍普国王的还要银白，不，分明就是白的。不止头发，他的眉毛，睫毛竟也是白的。 那竟是一个白化病人。 莉莉丝立刻意识到了为何他全副武装不肯露出一丝皮肤，如此迥异于常人的模样在这个时代会被自动归类为异端，能活下来怕是也凭借着他的贵族身份罢了。 “哦……你就是靠这样的‘努力’，成为国王身旁新贵的吗？” 短暂的惊讶过后，莉莉丝看着对方的脸畅快地笑了，她并非嘲讽对方的缺陷，对于她来说，白化病没什么了不得的，只是——垂死病中惊坐起，天才还是她自己！哼，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高手，害得她在决斗中反复怀疑人生，结果是个嗑药的作弊者。 “——你到底吃了多少潜能药剂？”围观的普通人看不出他是什么情况，莉莉丝可是一清二楚。 梅特涅原本应该漆白的脸此刻完全变为了绛紫色，毫不夸张的说，像是一颗大紫薯上长了白毛。 那是药剂中的毒素作用已经外显，他看起来一副就算赢了今日决斗也活不长的样子，那几个不支持她作弊的老师们，如果今日在场，看到对面这家伙的脸，也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梅特涅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燃烧，他看到莉莉丝的眼神从惊讶变成怜悯——仿佛他的残缺是一出精彩的戏，而对方恰好是第一个观众。血管里的血液沸腾着，冲刷着每一寸皮肤，仿佛要冲破这具可耻的躯壳。 “啊——！”他发出一声巨大的吼声，举起剑朝莉莉丝冲去！ 第504章 叛徒 地牢内这条甬道远比凯瑟琳想得要长得多，长到她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这里黑极了，那些蜥蜴人的视线似乎不受阻挡，他们可不管那人族王女跟不跟得上，在前面无声地飞速前进，凯瑟琳一边避免发出声响，还要咬牙跟住他们，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们终于看到了前方的光亮。 是灯光照在玻璃上的反光。 那些蜥蜴人跃出小道后齐齐停了下来。 哪怕早有预感，在看清里面的情况之后，凯瑟琳的瞳孔依然控制不住地剧烈收缩。 当那些泛着幽蓝的玻璃器皿映入眼帘时，她甚至错觉自己坠入了某个巨兽的腹腔。五米高的穹顶上垂落着藤蔓般的秘银管道，管壁内流动的紫色溶液在地面投下蛛网状的光斑。数十个水晶柜沿着环形墙壁螺旋排列，每个容器里都悬浮着—— 各种各样的残肢与器官：死后仍在生长指甲的断手，残留着一截贯穿铁链的颌骨，榨空血液的心脏，剃干净血肉的完整脊椎……。 凯瑟琳腹部翻涌，她瞥见一只在溶液里晃荡的耳朵，它又细又长，镶嵌蓝宝石的耳骨与耳蜗与人类有着明显不一样的特征。 都是……精灵的残肢…… 饶是这些蜥蜴人掮客见多识广，甚至对人性之恶有了心里预设，也依然被眼前炼狱般的景象震撼，萨满拉斐尔口中发出低频嘶鸣，凯瑟琳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有一个人被钢钉固定在中央的石台上，鲜血在他身下蜿蜒，汇聚成一小泊滴进了石台下方的银瓶之中。 莱瑞尔！？不—— 凯瑟琳再也顾不上其他，直直冲了过去，好在这地下此刻竟一个人都没有，莱瑞尔双目紧闭，对于来人毫无感知，他的胸腔被开了一个大洞，被几个大钩子固定着皮肉，冲过去的凯瑟琳看到此情此景，脑袋嗡地一声——那莉莉丝…… 几个蜥蜴人已经速度极快的将桎梏莱瑞尔手脚的钢钉拔出，就要拉他起来，凯瑟琳却掏出一堆药粉，颤抖着往莱瑞尔伤口撒去，随后就开始吟唱治疗术的咒语。 现在？！拉斐尔烦躁地甩动尾巴，这哪里是治疗的时机？多呆一分钟就多一分的危险，可那王女已经不管不顾地将手按在莱瑞尔胸前开始了施法，他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做，呵，为了外面那个跟莱瑞尔结了血誓的女孩。 “听着，我们没有时间浪费！”在这里呆的每一秒都让蜥蜴人感到作呕，他迫切地想要离开，并将这里付之一炬。 “请等等，求您再等一等！” 爬上石台的凯瑟琳不肯松手，她怎么会不明白呢，莉莉丝知道她当初一心与精灵交好，才大包大揽承下血誓，希望能给自己创造出更多机会，可到底还是慢了一步，她不敢想广场那边的莉莉丝会是什么样子，只希望能帮莱瑞尔恢复一下，哪怕只是一点点也是好的，莉莉丝不能倒下。 这临时组成的小队到底还是出现了分歧。 “……王女殿下？” 在凯瑟琳与蜥蜴人争执不下之时，有个声音响起，凯瑟琳骇然抬头，竟是负责乔治国王病情的哈里斯主教，他从这地下密室上方的神殿走了下来，手中还举着一个空瓶子，此刻正一脸震惊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凯瑟琳，以及包围她的那些身高骇人的怪物。 神殿的中央腹地竟然出现了异族！？哈里斯的嘴唇颤抖起来，他看着满手是血的王女，下意识地问，“殿下，您怎么——” ——不对！ 哈里斯一个激灵猛然住嘴，扭身就跑！他才刚下到地下，身后就是通往上方神殿的窄门！ 求生的本能让这个平日里庄严沉稳的主教爆发出极大潜能，他从露面到逃跑不过须臾之间，就连那些反应极快的蜥蜴人都来不及，他们暴起冲过去的瞬间，哈里斯已经拉开了窄门，张开嘴就要呼喊！ “嗤——” 一声利刃划开皮肉的轻响，哈里斯主教的头颅高高的飞了起来，随后落到地上，咕噜咕噜滚到了角落。 他的身体还又朝前走了两步才倒下，被来人及时拖住，而后轻轻放到了地上，避免造出更大的声响。 拉斐尔骇然止住脚步，那身影是从他们身后窜出的，却比他们还要快……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不过是一个治疗术的时间，凯瑟琳双手仍然捂在莱瑞尔的心口，她看着那个突然冒出的身影将哈里斯的尸体轻松拖进门内后，才站起了身。 “他看到了你的脸，不是你死，就是他死。”来人拉下了轻薄兜帽，看到凯瑟琳望来的惊惧眼神，冷冰冰地说道。 这下紧张的人变成了那些蜥蜴人。 拉斐尔感到同伴在随着来人的靠近慢慢后退聚拢，有嘴快的已经将震惊说出了口—— “是暗夜精灵……” 那些冷酷嗜血的精灵之森叛徒。 第505章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暗夜精灵…… 凯瑟琳当然听到了蜥蜴人的低语，震惊地看向来人，那是位女性精灵，她身形高挑远超普通成人男性，每一步落地都轻盈无声，她没再理会屋内的人，只是站定抬头，颌线条凌厉如刀削，因面部毫无血色而显得冷漠高傲。 她在看墙上那些水晶柜，紫色溶液映在她的毫无表情的脸上，将她的瞳仁都照得变了颜色，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一声痛苦的呓语在死寂的室内唐突出现，是莱瑞尔被凯瑟琳的治疗术以及不计成本的药剂砸下去，似乎快要恢复意识发出了声音，那女精灵倏地转过头来，眸光带着慑人光华。 “——放过他吧，求求你。”莱瑞尔意识还没回复，却突然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话来，“用我，用我的……” “我并非和教会一伙，我是来救他的。”凯瑟琳这会儿满手鲜血，看起来像个开膛手，刚刚她已见证了那暗精灵的实力，不解释的话也许下一秒她就和哈里斯主教一样了。 “我知道。”却没想到那暗夜精灵女性如此好说话，她看着冷若冰霜，竟句句有回应，让凯瑟琳暗自诧异。 她终于不再看那些容器中的残肢，走向凯瑟琳身边，掏出一瓶流转着黄绿色光华的药剂，给莱瑞尔灌了下去。 “——复苏药剂。”看凯瑟琳一脸紧张，她淡淡解释，随后又道，“你们该走了。” 凯瑟琳盯着那绿光流转的药剂瓶，那明显是什么她不认识的高级药剂，也许是精灵们才掌握的东西，莱瑞尔的脸在那瓶药剂下肚后逐渐恢复了血色，紧闭的眼皮也开始抖动。 “谢谢您。”凯瑟琳心中的大石头骤然落地，她一边暗自祈祷着莉莉丝那边能够撑住，一边双手穿过莱瑞尔腋下要将他拉起来。 那些蜥蜴人虽然忌惮暗夜精灵，但看她似乎不将他们列为行凶目标，为首的拉斐尔还是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将莱瑞尔抱起，交给了后面的同伴，只是在转手之时，那孩子竟突然拽住了他。 “别怕，是我们。”拉斐尔对着这年幼的精灵倒是耐心十足，看到他睁眼，他的动作更加轻柔，“我们马上就带你离开这里。” 体内奔腾的暖流让莱瑞尔的眼睛终于恢复了些清明，虽然仍旧十分虚弱，但是他却拽着蜥蜴人不肯松手，低声说了句什么。 “什么？”拉斐尔没听清。 “他说多少人来就要多少人一起回去。”还是那女精灵说话了，她看着那年幼的精灵，总是淡漠的脸上终于多了些复杂神色。 是了，他还有同伴，凯瑟琳不敢耽搁，跳下石台就往旁边找寻，这处地下空间除了连接着通往地牢的小路，还有其他出口。 且不难找。 凯瑟琳借着水晶柜的光亮，看到地上的一条条血印都通向了同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她念出照明术，顺着地上拖拽出的一道道干涸的黑色血痕朝那内走去。 像是另一个小型的地下监牢，比手腕都粗的铁栏牢笼一个连着一个，还有更粗的链子拴在牢笼上，另一头则被弃置在地，这里大多都是空置的。 照明术的光华路过那些牢笼，铁栏的影子皆朝她身后逃窜，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凯瑟琳的心莫名跳得快了起来，腿肚也在打颤，她瞪着眼睛在昏暗中努力寻找牢笼里是否还有幸存者，不敢错过任何一个阴暗角落。 走了一小段后，她似乎捕捉到了一抹照明术的反光。 凯瑟琳的脚步猛然顿住，照明术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中抖动着，照亮了铁栏后扭曲的阴影，那抹反光来自牢笼中被插在墙壁上的一具躯体的头发，是……银发。 凯瑟琳的瞳孔在黑暗中急剧收缩成针尖大小，所有声音突然被抽离出这个世界。 被铁链悬吊在墙上的躯体呈现出诡异的青灰色，胸腔像被暴徒踹开的门板般敞开着，肋骨被粗铁丝强行撑开成扇形。暗红色的脏器表面覆盖着结晶般的盐粒，在幽光下泛着诡异的珠光——这是教会最擅长的防腐处理。 “在这里！”那些蜥蜴人看到凯瑟琳停下了脚步，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牢笼中的人，立即围拢过来，三下五除二就破开了牢笼。 “……还要带走吗？”褐色鳞片的蜥蜴人钻进牢笼中，只看了一眼就回身问向同伴。 “啪嗒。” 照明术的光球撞碎在铁栏杆上，凯瑟琳冲了进去，“带走，要带走的！” 她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抖得不成样子。 记忆中的银发青年总是喜欢露出得意的微笑，与她争吵不休，惹出各种麻烦，她是那么的讨厌他，但现在，那具躯体的银发被血污黏成绺状，曾经含情带笑的银眸蒙着浑浊的灰膜，干裂的嘴唇间隐约露出被拔去犬齿的黑洞。 “这个不行了。”拉斐尔暴躁地甩动着尾巴，为面前的惨状感到愤怒和无力，这个精灵看起来更加年幼，但是比外面的莱瑞尔看起来更糟，暴露在外的脏器几乎看不到活力，还残损了许多，这根本就没有救了—— “要带走的！”破碎的哽咽在喉间翻滚，凯瑟琳只是一味重复，她自诩理智，却在这阴森地下一次次失去理性，破坏了自己定下的计划，她上前撕扯起那穿过皮肉的铁勾，指尖不小心碰到那人脚踝冰硬的皮肤时，她自己也忍不住浑身颤抖，将脸抵在了满是霉斑的墙壁上。 ——早在看到那抹银发的第一眼时，她就已经认出来了，她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呢？他们曾朝夕相处多年。 卡尼恩，原来莱瑞尔一直不愿提及总是想保守秘密的同行者就是卡尼恩！她真是愚蠢，除了他哪个精灵会在出逃人类世界后直奔王都呢？ “他要死了。”就连那暗夜精灵无声靠近后，也直白说道。 凯瑟琳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连忙转头急急说道，“他是王族精灵的后代，求您帮帮忙，刚刚的药剂——” “没用，他比外面那个被榨取的生命力更多，血液和脊髓液差不多都干了。”女精灵的视力丝毫不受黑暗阻碍，看了眼卡尼恩身前身后的窟窿。 “……多少人来，就要多少人一起回去。”凯瑟琳吃力的将卡尼恩从铁锁中解放，被他的身躯压得向后踉跄，却仍不肯放手——她做不到将他留在这里。 “……”也许是被这句话触动，那女精灵没再说什么，身旁的元素之力在跃动，凯瑟琳身上的重压消失，卡尼恩浮在了一米高的半空中。 凯瑟琳看到她扬起手，冰晶开始在卡尼恩的表体凝结，他本就青白的脸色变得更加不像活人了，但冰晶也封住了他那无法愈合的巨大创口，给他裸露的脏器予以保护。 蜥蜴人们面面相觑，暗夜精灵似乎与传闻中也不一样。 “你们该走了。”这座地牢之中再没有别的活着的精灵了，吉榭尔又说了一遍后，朝外走去。 蜥蜴人当即分工扛起两个精灵，朝来时的路奔去，没有片刻犹豫。 凯瑟琳走在最后，在离开时，她又回头。 “您……” “吉榭尔。”火焰开始在女精灵的掌心跳动，也照亮了她苍白的面容。 她将手放在那些盛满精灵残肢的水晶柜上，明红火焰竟如流体一般蹿了进去，随即顺着管道在所有被连结起来的柜子中奔腾。 那些水晶柜顷刻之间化为一片火海，将整个地下室照得如同黑石铎的火山内部一样。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凯瑟琳阁下。” 凯瑟琳看到那精灵直接叫出了她的名字后，掏出匕首走向了哈里斯主教下来时用的窄门。 第506章 想想办法 凯瑟琳怎么还不回来！ ——莉莉丝看似面无表情，内心却在无声地哀嚎。 对面的梅特涅，又被叫作白鬼的骑士，自从被莉莉丝点破服食魔药作弊后变得更加狂躁，一边是为了让莉莉丝永久保守秘密，另一边，他自己清楚药效已经持续不了太久，必须！必须尽快杀了她！ 这让莉莉丝的招架变得极为困难，那家伙被加强版潜能药剂影响，根本就毫无痛觉，哪怕鲜血淋漓依然行动迅速，这让疼到眼冒金星的莉莉丝极为不爽。 她不爽了，那大家都别好过。 “让我猜猜看呢。”莉莉丝在一次次进攻时嘴上不饶人，“一个寂寂无名的末等光明骑士，难以凭借自己的实力赢得荣耀和尊重，可能还因为异于常人的外形而遭人霸凌？” 回答她的只有直扑面门的剑锋。 “镪！” 金属碰撞声在决斗场上炸响，莉莉丝挡下一剑后，疾速后仰躲过横扫的剑锋，几缕被削断的金发在空中飘散，她却只是一味地用言语刺激对方，小嘴简直像是淬了毒—— “急啦？” 剑刃相撞迸出火星，莉莉丝虎口震得发麻，却还在不停的补全猜测。 “——但是，机缘巧合，你从某处得知了潜能药剂这种东西，于是便开始偷偷服食，以便能在一次次战斗中处于上风，赢得他人的钦羡？诶哟，你可是光明骑士，居然要用令光明不耻的魔法师造物吗？让我猜猜，为了赢得你家族的重视，哦，也许是你的父亲——” “你不明白！”梅特涅的斩击愈发凌乱，“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他被潜能药剂激发，一身使不完的牛劲，再次朝莉莉丝冲来，本以为对方又要头铁地与他硬碰硬，没想到莉莉丝却突然收力后撤。当重剑惯性带着他前倾时，她错身剑锋斜挑对方膝窝，甲胄连接处的熟牛皮应声断裂，骑士踉跄跪地，剑尖在木板上刮擦出难听的声音。 “看来我猜对了。”莉莉丝甩开黏在额前的金发，同样的竖劈破绽，他竟能朝她暴露两次。她无缘听见场下关于白鬼的议论，可竟自行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这让对方无比愤怒。 “你根本不懂！根本不懂！”白鬼的手因连续爆发式的进攻而开始脱力颤抖，而他自己对此毫无感知，他被莉莉丝猜中痛处，布满血丝的眼球凸起：“你拥有更轻易的人生，呵，我们在泥浆里啃食野草时，你们只要解开胸衣系带就能获得金币和食物！” 交战中的莉莉丝脸上露出愕然。 “我们生来就要为生存厮杀！而你们……”他佯攻左路却直刺莉莉丝咽喉，“再不济也能嫁人，失败了还能哭着找丈夫收场！” 重剑裹挟着腥风劈下，莉莉丝突然矮身突进，剑锋擦着她后背掠过，她却在对方收势的刹那将剑用力向上捅进对方的腹部。 “……哦，这样吗？”莉莉丝的嘴角刺眼地勾起，慢慢说道，“女人的人生更容易，你是想说这个吗？还真没有人跟我说过这样的话呢……” “呃！”潜能药剂的药效开始消退，这一击让梅特涅感受到了痛楚，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眼中也闪过慌乱。 “你的父亲在场吗？”莉莉丝抬眼望着面前的男人，微笑着轻转剑柄，他的肌肉极硬，莉莉丝怀疑是因为他多次服食药物而导致的病变，“他会在看着你吗？” 梅特涅不肯回答莉莉丝的问题，他咬紧牙关，一剑逼退了莉莉丝，鲜血自腹部被莉莉丝撕开的伤口喷涌而出，他努力调整脚步却还是没能站稳，倒在了台上。 喘息混着血沫喷出，梅特涅突然发现决斗场四周异常安静。那些刚才喝彩的贵族、下注的商人、乃至总对着他盔甲窃笑的同事，此刻都凝固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他脸上的紫色开始褪去，重新变成了原本的苍白颜色，像一座冰雕，莉莉丝知道，他的药力快要消退了。 “药效快到了吗？”莉莉丝喘着粗气甩掉了剑上的血渍，高高在上地俯视远处露出慌乱神色的男人，“你和那个国王，还真是一对臭味相投的可怜虫。” ……她说什么？ 一阵死寂后，梅特涅猛然抬起头，红色的眸子死死锁住了莉莉丝！从她那双充满厌恶的眼中，他豁然明白了什么！ ——她知道！她知道国王陛下的秘密！ 梅特涅挣扎起身，目光接近癫狂，“你——” “怕什么？反正我们两个总有一个要死在这里。”莉莉丝语气坦然地仿佛在与他讨论天气，“可惜，我不会替你保守秘密，梅特涅家族会因为你而出名，全帝国都会知道，你是怎么靠作弊站到如今这个位置上来的。” 这话真正的击溃了梅特涅，他在这种情况下竟爆发出了极大的潜力，他再次爬了起来，咆哮着朝莉莉丝冲来。 “你父亲也会知道的哦！”莉莉丝也没想到言语刺激的效果如此之大，她甚至感到对方的力气变得更大了，好几次剑刃交锋时，她都担心冷钢会碎掉。 但她越打越平静，对方的铠甲已被她拆的七七八八，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经濒临崩溃，弱点暴露的越来越多，而她自觉仍有余力。 “陛下，东郊发生了暴动，如今那些暴民已经冲破了城门，您和王后陛下是否要先回王宫？”昆西主教的脸色极为难看，走到了乔治国王身边说道，他看了眼场中就立刻瞥开目光，心中一万句脏话奔腾——这就是陛下寄予厚望的骑士！ “我不回去！光明骑士团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吗？好不容易城里才有点新乐子，别坏了大家的兴致，昆西。”王后陛下坐于椅子中岿然不动，还不忘扫了乔治国王一眼，那眼神就差没明说：不是谁都和这胆小鬼一样怕死。 不光如此，她还扇子遮脸和一旁的夫人们聊了起来，“……谁知道呢……从小就胆子小……” 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乔治国王脸色铁青，原本已经转身的脚步硬生生刹住了，为此角落中时刻关注国王动向的玛格丽特暗暗松了口气：还得是王后陛下才能牵制住这位国王。 “昆西。”乔治国王挥退侍者，看了眼场下不争气的年轻骑士，朝旁边的人咬牙切齿地挤出低语—— “想想办法。” 第507章 骗你的 “当啷！” 格挡的剑刃意外脱手，莉莉丝再次倒地，眼见已变成血人的梅特涅咆哮着举剑冲来，她却突然觉得手脚以及脖子上坠了千斤秤砣，像是被看不见的巨人砸到地板上，难以动作。 莱瑞尔那里又怎么了？！——莉莉丝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可这次她却判断错误了。 “……有元素波动！？” 莉莉丝被禁魔环隔绝了精神力的感知，但人群中一直抱着暗影之核待命的汉娜，猛然感受到了一股元素之力席卷于角斗场之中！有人朝着决斗场中的人释放魔法，是谁？！她踮起脚尖努力搜寻！ “——在那里！” 其他几个魔法师自然也感受到了，露露眼尖，她循着感知最先看到，最高看台的下缘台阶上不知何时站了三个身穿圣洁白袍的人，他们有男有女，此刻不管场下的呼声有多大，只顾盯着场中，嘴皮翻动念念有词。 是教会的人！这算什么公平原则下的决斗审判？！ “怎么办？我们还要按原计划来吗？”汉娜回身看向伙伴们。 “不行！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莉莉丝这会儿根本永不出防御魔法。”吉安娜咬咬牙，担任起了临时指挥，“太远了，我们得往那几个人旁边靠近，守护者负责开路和掩护我们，汉娜，你现在就先把你那份隐形之雾用了，走近些帮莉莉丝反制魔法。” 莉莉丝负责解决安琪的麻烦，她们就得负责解决莉莉丝的麻烦。 “……要不我们再聊五金币的。”莉莉丝努力翻滚也没能躲过梅特涅的劈砍，肩头的伤几可见骨，她早在蕾拉手下过惯了能屈能伸的日子，立刻又开始满嘴胡吣了。 “哎，其实我父亲也不待见我来着，朋友，我懂你——” 梅特涅的嘶吼打断了她，这家伙此刻像个被丝线操控的木偶，唯有进攻这一个动作，这让莉莉丝只能拖着沉重的身躯在地上狼狈逃窜，身上的压力时轻时缓，将木板砸出深深浅浅的坑——救命啊，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莉莉丝！”她似乎听到了人群中有人呼喊她的名字，连忙在地上打了个滚，却突然头皮一痛，被人拽住头发拎了起来。 这王八蛋！ 这下不用场下的同伴们给她示警，莉莉丝也意识到了这场对决已经不再是两人之间的对战了，因为此刻她与梅特涅再次面对面，她看到那些被她一剑一剑砍出的伤口，如今长出了鲜红的肉芽，如同活物般在空气之中乱舞触探，抓着他的皮肉想要把它们掰扯到一起，那场景十分邪异，只一眼就令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有人在修补梅特涅的身体！是谁？！莉莉丝眼睛快速扫向旁边。 “你在等谁救你？那个王女？”梅特涅一边说话一边感到热流从眼睛，鼻子，嘴巴中涌出，他狞笑道—— “胜利属于光明教会！” 身体面临崩坏，梅特涅再不敢有片刻耽误，巨剑兜头就朝莉莉丝的脖颈砍去。 “铛！” 梅特涅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这女人真是比蟑螂都难杀！ 下一秒，锐利寒光从下方窜出，顷刻间就割断他手中的金发，解放了自己的主人，随即就朝他的喉间刺来，梅特涅连忙避让躲过这致命一击，却没想到剑锋急转而下！砍向他的臂膀！ “啊——！” 台上台下同时响起惊叫，没了盔甲的保护，梅特涅握剑的胳膊在众目睽睽之下飞了出去。 ——胜负已分明了。 而莉莉丝表情怪异的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这可不能怪我……” 那白鬼一剑砍到了脖颈中的禁魔环上了，嘿，她这运气，说出去谁信啊？她扭头朝观赛台看去，离老远都能看到那个昆西主教脸黑得像锅底。 莉莉丝微微弯身，提起不存在的裙角，优雅地朝他行了个致谢礼。 与此同时，看台下缘站在台阶上的三个神眷者接连滚落下去，却根本没人发现，自然也没人上前搀扶。卢卡斯和伊恩见状连忙带着露露几人重新隐入人群之中。 梅特涅似乎终于耗光了最后一口气，他的皮肤上开始出现大大小小的龟裂细纹，这是身体崩坏的前兆。 “你还要打吗？”莉莉丝看着他努力起身，企图掰开断肢将剑拿出来继续战斗，“你的父亲大概会以你为傲吧？” “父亲……”梅特涅机械地重复，他失血过多，此刻真的白得像鬼一样了，却还试图举起剑。 “他不会的……”他的面上终于暴露出了痛苦和悲伤，“从小到大，我都努力在父亲面前——” “嗤——” 伴着惊叫声响起，莉莉丝已至梅特涅身前，两人身形交错之时，血从梅特涅骑士的颈间喷了出来。 菲比老师没有骗她，颈动脉的血真的能飚到好远，这次她割准了。 “嗬——嗬——” 梅特涅瞬间再也说不出话，高大的身躯猛然跪下去，发出一声重响。 “怎么还真开始剖白内心环节了，抱歉啊。”莉莉丝甩了甩剑上的血，她累坏了，声音都变得有气无力，“我其实没有兴趣听你那不被父亲疼爱的悲情小身世。” 梅特涅的眼里全是茫然和不可置信，她刚刚明明说她的父亲也—— “骗你的。”莉莉丝一步步越过他绕至身后。 “女人的人生更容易吗？”莉莉丝如同刚刚梅特涅那样，扯起他的头发，将他的脖颈完全暴露出来。 “好像还真是呢。” 她再次挥剑补刀，更轻易地割开了梅特涅的脖子。 高大的骑士倒下了。 全场一片死寂，安静到前排看客能听到台上幸存者的喘息。 安琪已经呆掉了，她看着决斗台上的莉莉丝，后者身上混满了她自己和白鬼的血，活脱脱一个血人，安琪看到她定定伫立良久，随后在台下一片死寂中高举利剑喊道—— “正义必胜！” “正义必胜！”底下的伙伴们头一个响应她。 “……正义必胜！”开始有人跟着呼唤，随即其他人也被卷入了这狂热的情绪中。 安琪捂住了嘴。 她们……赢了？ 第508章 祂还得谢谢咱呢! 安琪仿佛被丢进了歌蕾蒂娅自习室中那些用于屏蔽干扰的魔法泡泡里，周围的声音都是模糊不清的，她大脑一片空白，直到一把冰冷粘腻的剑被塞到了自己手中，她才终于回过了神，世界也变得聒噪起来。 莉莉丝不知何时已经跳下了决斗台，蹒跚来到了她的面前，周围是震天的喧嚣，那些声音里混杂着震惊，质疑，困惑，却都已无法改变战局的结果了，梅特涅的尸体就躺在决斗台中央。 也许本该是庆祝胜利的时刻，至少安琪的母亲塞西尔夫人早已喜极而泣，但安琪与莉莉丝四目相对，发现她其实和自己一样，都挤不出什么表情。 “——不，不！”旁边一阵兵荒马乱。 皮科尔·维恩特莱被按在了高高的铡刀之下，又被铁环捆缚住手脚，他一会儿咒骂一会儿哀求，显然已完全失去了理智。 “作弊了！她一定作弊了！”维恩特莱怨毒地胡乱攀咬着，那个白鬼怎么可能会输，他可是今年决斗大赛的冠军！还输给了一个从没听说过的贵族小姐！怎么可能！？ 可莉莉丝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她的肩膀因疲累而垮塌，离最近的安琪能听到她沉重的喘息，她缓了一会儿后，才不再拿安琪做支撑，松开手后退站稳。 没了莉莉丝的力气，安琪感到手心一坠，原来一柄剑是这样的沉重，那些半干涸的血液形成了张力，将她的手与之牢牢黏在一起。 闪着森森寒光的铡刀被吊在行刑台的最高处，绳索的另一头就绑在下方柱子上，只要斩断绳子，铡刀就会直冲而下，斩断人类那脆弱的脖子。 安琪后知后觉：莉莉丝她，她是要自己亲自来…… “总要有第一次的。”莉莉丝定定看着安琪轻语。 她话语中似有未尽之意，此刻的安琪似懂非懂，却依旧听话地抓着剑转身。 “——为什么！我到底怎么得罪了你？！”至今维恩特莱依然不懂这个罗素家的女孩为什么要这样针对他，他的眼珠都快从眼睛里瞪出来了。 可安琪只是一脸麻木地拖着剑靠近：“去问玛西亚吧。” “等等……等等！我可以补偿玛西亚，不，我可以补偿她的家人！奸淫妇女不过是小罪，我愿意承担刑罚，主教大人！主教大人救救我！！”他近乎癫狂地挣扎乱喊着，却被铁索牢牢焊在断头台上。 安琪走近的过程中，闻到了一股尿骚味。 “我认罪！我认罪！”周围的人群慢慢安静下来，维恩特莱的咆哮是如此的清晰：“我请求重新量刑——” “笃。” 安琪挥动冷钢，大战后这把剑竟仍如此锋利，如热刀切黄油一般轻易地斩断麻绳，还楔进了木杆内半截。 一米宽的铡刀坠落时发出破风的怒号。 维恩特莱最后的嘶吼被金属与骨骼碰撞的闷响截断，颈椎碎裂声像潮湿木柴在火堆里爆开。鲜血直接高溅到安琪的脸上，烫得她一个哆嗦。 那颗头颅沿着倾斜的台面滚动，凝固着扭曲惊惧的面孔恰好停在安琪靴尖前。 褐发沾满血污粘成绺状，暴突的眼球倒映着惨白的天空，他无头的躯体仍在抽搐，捆着铁环的手还在神经质地抓挠空气，直到涌出的血浸透刑台缝隙，顺着沟槽滴落在下方地砖。 周围安静极了，到了维恩特莱死后，人们似乎才后知后觉这位的死亡意味着什么…… 昆西主教的脸色铁青，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死了，带着给教会造成的污名死了！ 他终于死了……安琪被冲上台的家人们簇拥着朝下走时迟钝地自言自语着，她当初想得是多么简单啊：检举——审判——罪人得到应有的惩罚。却原来是这么艰难又漫长的事，她的天真和愚蠢让玛西亚垫上了性命，也差点让诺拉和莉莉丝也…… 安琪垂下头才发现自己还握着莉莉丝的剑，可已经被迫不及待离开的父母拥着远离了行刑台，她拧头回望来处，发现莉莉丝还在原地，在看到安琪离开后，她转过身，朝着民众张开了双手。 安琪并非不了解莉莉丝，相反的，作为她曾经认定的头号对手，莉莉丝是她在学校中除了凯瑟琳外观察最多的人，看到莉莉丝这副姿态，几乎是直觉般地，安琪脑中想：莉莉丝她又想要做什么？ …… “我要给教会一份大礼！” ——一周以前，歌蕾蒂娅的温室内，莉莉丝激昂发言中。 “汉娜，你有暗影之核，到时候你负责用阴影将光线遮蔽，最好来点咔啦咔啦的音效，你懂我意思吧？” “啊？”汉娜满脸茫然。 “吉安娜，你的浮空术练的最好，到时候你负责让我浮空，也不用太高，能让现场所有人都看见我就行。” “应该没问题，但是——” “露露，你到时候帮我打光，别用魔法烟花，一个颜色就好，或许我到时候可以穿身银色盔甲，帮助反光……大家注意隐蔽，不要被发现……” “莉莉丝。”伊恩已经猜到了莉莉丝的计划，这太超过了，忍不住劝阻，“神明是真实存在的。” “那怎么了？祂一不约束教众，二不引导人民，现在我帮祂做了，祂还得谢谢咱呢！”莉莉丝毫不心虚。 凯瑟琳看着对决斗没有流露丝毫忧虑表情的莉莉丝皱起眉，“你不会是要……” “嘿嘿，没错。”莉莉丝歪嘴一笑。 “我就是要跳大神！” ………… 中央看台上，除了满脸得意的王后，此刻谁都不敢触国王陛下的眉头，皆绷着脸站起身，准备跟在国王陛下之后离开。 ——他们要走了！莉莉丝依然没能看到凯瑟琳返还的身影，当即张开双手给出了同伴信号。 天色猛然暗了下来。 ——又要下雨了吗？人们抬起头，乌云垂得几乎就在眼前，将太阳的光芒都遮蔽……不对，并非完全遮蔽。 一道金光透过云层，照耀在舒展双臂的金发少女身上。 身后传来一阵阵的惊呼，起身要离开的乔治国王等人转过了头—— 银甲少女双目紧闭脱离地表，悬浮在了两米多高的半空中。昏暗的云层下，光明此刻只偏爱她一人，将她的金发照得无比璀璨。 这是？！ 所有人都被面前的异象惊到，那浮于空中的少女似乎终于自光明的灌注中汲取够了能量，她睁开了双眼，冷冷扫视脚下众生—— “跪下。” 第509章 神降 她，她说什么……？跪下？她让谁跪下？ ——乔治国王反复闭上双眼又睁开，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他是不是该喝药了？ 不止是他，场上的人虽然震撼于眼前的异象，可莉莉丝偷摸用余光瞥去，人们只是张大嘴巴望着她，像是已经看呆了，对她说的话反倒失去了行动能力。 咳咳，这怎么行？这些人真是不上道，还好她还准备了气氛组—— “神降，是神降！” 一个蓝发的少年趁着现场守卫愣神之际，像条鱼一样灵活钻过了人墙防线，冲到行刑台上高呼着，随即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冲着天上的少女跪拜起来。 他扯着嗓子，声音高阔嘹亮，传播至现场每个人耳中，现场顿时哗然一片！昆西主教猛地走上前几步，眼中怒火勃发——真是荒唐！什么神降！ 昆西主教自认一生都在与这些狡诈的异教徒斗争，怎么会被这样的小把戏蒙蔽，他可没忘记这个女孩来自歌蕾蒂娅，那座独立城邦与教会长期不睦，也许就是那边酝酿的阴谋！ “来人！来人！” 他的声音惊醒了周边陷入呆滞的光明骑士，众人看到昆西主教满脸怒容，大手一挥指向空中的姑娘：“把这个惑乱人心的——” “光明啊！” 可还没等他们行动，突然有一道白影冲到了如今空着的决斗台上，眼神热切地望向远处漂浮在空中的少女，朝之跪拜下去。 昆西主教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感觉自己仿佛被雷劈了一道，既愤怒又不可思议—— “奥尔丁顿主教？！” 是他那位深居简出的同僚！ 奥尔丁顿自升任主教以来，一直十分低调，就连昆西主教也与他鲜少碰面，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又为什么会对这种骗局深信不疑？！昆西主教有种被背叛之感！ “神降……是神降！是父神降临了！赞美吾主！赞美光明！” 奥尔丁顿哪知昆西心中的惊涛骇浪，只一味膝行向前，满脸都是狂喜，甚至激动地溢出泪水！ 一位白衣主教，朝着天上无名之人叩拜，还声称神明降世？！——昆西主教的大脑当场宕机了，他还来不及命令卫兵们将这个疯了的奥尔丁顿拉起来，周边的人见状已经诚惶诚恐地跟着那位白袍主教跪了下去。 这，这可不在莉莉丝的计划之内，她有些惊讶地望向跪倒在决斗台上的奥尔丁顿大人，他似乎因为自小培养她而对她期待甚高，以至于对自己的骗局竟没有丝毫怀疑。 仿佛巨大的多米诺骨牌被推翻，跪拜的浪潮自奥尔丁顿大人朝周边蔓延，也不知道是真的感知到了威严神性，亦或出于从众心理，只看到整个中央广场，无数身影矮了下去，朝着悬浮于半空的少女俯首。 昆西主教踉跄着后退，却踩到了后面人的衣袍，他回过头看去，是同样一脸匪夷所思的国王陛下，他们惊觉除了观赛台上的王室及贵族，场上站立的人竟已不多了——这是在干什么！他们都疯了吗？！ 昆西主教恶狠狠地望向远处，那女孩脖子上分明还挂着他戴上去的禁魔环，她是怎么做到的？！ 金光中的少女视线似乎就朝向他们，她朝下俯身伸手，做出了和神殿中的神像一模一样的姿势！就像…… ……光明神。 这下谁还能再质疑？围观的民众彻底陷入疯狂，有人扯破衣襟露出胸膛，有人用石块割破手腕，此起彼伏的 \"献祭\" 声浪中，鲜血在广场汇成蜿蜒的溪流。就连有些光明骑士，也将佩剑插入地面，跪了下去。 昆西主教心中腾起巨大的惶恐，却还在负隅抵抗，他拼命想把身旁的人逐个拉起来，口中不停叫喊，“给我站起来！这是骗局！是魔法师的幻术！” 被光芒笼罩着的莉莉丝毫无顾忌地翻了个白眼，反正底下跪伏着的人根本不敢抬头直视她，而那几个不相信的，哼，无所谓，本来就不是目标人群。你们既然不教化民众，整天拿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忽悠人，那就别怪她也这么玩，现在嫌弃民众愚昧，也太晚了吧！ “迷途的羔羊们啊……”莉莉丝向前伸手，却先看到了自己满手混着尘土和鲜血的泥泞，自己都噎了噎，血液顺着她的铠甲滴到下方的地面上，她和抬头偷看的卢卡斯大眼对小眼，一时都有些尴尬。 哎，这和他们一开始畅想的根本不一样，她原本的计划是自己在决斗台上就将维恩特莱打的落花流水，取下他的首级，随即帅气升空，传播神谕。 结果半路杀出来个嗑药战神梅特涅给她狠狠上了一课，莱瑞尔那边似乎也出了变故，她这会儿虽然依旧按原计划那般浮空了，但自己也鼻青脸肿满身狼狈，哪里还有一丁点神明那种圣洁光辉的样子？也难怪底下的人一开始毫无反应。莉莉丝叹气，果然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她默了默，无所谓，一个优秀的演员，当然要根据舞台变化及时做出调整，既然光辉伟岸的神装不成，那就……那就换个戏路！ “我的兄弟姐妹们啊……” 天穹传来破碎的叹息，金发少女悬浮的身形开始移动，她偏离了行刑台，来到了跪拜的民众头顶。天上的金光竟也跟着她而动，光影明暗变化之中露出她染血的银甲，那些不止是梅特涅的，更多的是她自己的，且这会儿还都在滴落。 “——我无时无刻不在承受苦痛。”她脸上的汗水混着血水落下，在她脸上拖出猩红血痕，如同血泪！ 啧，她怎么又改台词了！—— 下方的卢卡斯发出一声咂舌，还是配合她演了下去。 “神谕！是神谕！”人们听到癫狂的高呼斗胆抬头，蓝毛少年膝行着朝天空中的人爬去，宽大的衣袍十分邋遢，像是那些神殿前的苦修士，只见他一边高喊一边划破自己的掌心—— “父神呐！愿以吾血为祭，求您多驻足神躯一刻，为您的儿女指明道路吧！” 他高举着流血的手掌，暗红色的血珠本该跌落，可竟在半空凝成珠状，飘向莉莉丝。 这是光明节时的祭祀活动之一，为的就是祈祷神明的一瞥，为家人祈得祝福安康，为自己祈得心灵平静，在场之人无一不熟悉，因此没有发现那少年过分宽大的袍子下似有隐隐微光——那是他们提前刻好的微型法阵，为的就是帮助卢卡斯完成表演。 天上的人不再是刚刚角斗场上的贵族少女，而是神明降临的容器，一个神躯！一定是这样，她的身体承受不住神力才满身鲜血！一切都说得通了！ 这下就连观赛台上的贵族有些也拥挤着朝前走去，试图离神迹更近一些。 昆西主教被狂热的人群挤得东倒西歪，他护着旁边孱弱的国王，眼睁睁看着那些愚昧的民众竟真朝着那人跪拜起来，气得差点厥过去，他一边怒斥周围的光明骑士，一边搜寻着此次随行的神眷者们。 那些人才被昆西主教唆使着朝决斗台上动手脚，这会儿眼见刚刚的受害者成了神降的容器，吓得跪地拼命祷告赎罪，昆西主教气得冲过去抓起其中一个就是一巴掌。 “主教大人？”那位神眷者捂着脸满是惊慌。 “你身为神明在人间的仆人，竟也能和那些愚蠢的平民一样被这些小鬼愚弄吗？！”昆西主教厉声斥责！“把她给我打下来！” 神眷者的脸上显出挣扎，“可是奥尔丁顿主教都已经确认了……” “愚蠢的东西！奥尔丁顿主教被蛊惑了！那个女孩是歌蕾蒂娅的魔法师！”昆西主教的眼睛锐利如鹰，“她一定有同伙在场！去找！去找魔力波动在哪里！” 第510章 神罚! 那几位神眷者被昆西主教一巴掌找回理智，虽半信半疑却也只能朝人群奔去，可那些魔法师哪里是那么好找的，露露她们早就备好了隐形之雾，在莉莉丝给出信号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已经用上，隐蔽于乌泱泱的人潮之中。 随着下方人群响起祷告的嗡鸣，剧场的一切已经就绪，只等主角登场，莉莉丝垂下脑袋，一开口就砸下一记重锤—— “我今日所受苦难，皆因你们犯下的愚昧之罪。” 人群再次哗然，祷告嗡鸣戛然而止。 “……神国之中永不止息的河流已不再流淌，神园中的鲜花皆已枯萎，你们每日餐前祷告之时，难道听不到天使们的哀鸣？”少女的声音缥缈，带着莫名的威压，使人不敢质疑。 “——快点，快点找！”昆西主教听得莉莉丝的蛊惑之语，再次推搡起旁边的光明骑士，命令他在跪伏的人群中开出条道路来，他猜测的没错，神眷者们已感受到些许元素波动，就藏在人群之中！ 最远端开始起了喧哗，莉莉丝偷偷瞥见那些身穿白袍的家伙正带着光明骑士驱散边缘的群众，想要朝里冲，他们身后，是气到跳脚的昆西主教。 莉莉丝心中冷笑，着急吗？后面还有得是你急的！随即她状似痛苦地蜷缩双臂，“我的神格已无力支撑神国，它坍塌在即，我可怜的羊羔们，未来你们的亡魂该引往何处呢？” 神国，神国要坍塌了？那他们怎么办？——有人听到这样的消息当即晕了过去。 “光明在上，请宽恕我们的罪孽……”人群中有老者流着泪，以自己的血在额头划出光明纹，祈求得到神明宽恕。 “够了！”昆西主教在远处怒吼，“这是魔法！她在骗你们！！” “渎神者！”却没想到莉莉丝大手一挥，直接指向了昆西主教所在的方向！ “品行不端之人以吾之名义打压异己，你们只顾利益争斗，根本不顾圣战后的和平岁月早已结束，东方来的灾厄已至眼前，你们却仍旧视而不见！”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随着莉莉丝的指向转头，而那里唯二站立的人分外显眼：国王以及昆西主教。那么多人同时转头的样子分外诡异，乔治国王下意识地朝后退了几步，缩在了昆西主教之后。 昆西主教：…… 在众人转头之际，昆西十分确定，那女孩冲他露出了得意的微笑，再回想她在决斗开始前那副表情，昆西主教气得嘴唇发抖——这女孩早有准备，这是否也是王女的意思？！ “抓住她！她是蛊惑人心的恶魔！”昆西主教喊得脖子都抻红了，今天之后，他必要将这个动摇教廷的家伙吊死在城楼上！ “父神呐！”莉莉丝脚下的人群中有老者仓惶捂住心口，“我该如何洗清自己的罪孽……” “该忏悔的不是你们。”莉莉丝只是盯着那些神眷者和光明骑士，她如今也不太清楚露露她们藏在哪里，但是她看到他们此刻离伊恩很近，而他附近必有魔法师才对，这让莉莉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教众中出现了利欲熏心的牧者！”莉莉丝抬高音量，“他们遮蔽了你们的声音，令我孤立于天地之间，他们用谎言筑起高墙，使你们无力感知到外界的危险，令你们求知的目光永远困锁在白色的牢笼之中！我的孩子，你们不该是被荆棘锁住的鸟儿。” 人们再次哗然，这是什么意思，白色牢笼？难道指的是光明神殿？有人下意识地扭身看向神殿的方向—— 却似乎看到了些许火光？！ “啊，啊……”那人颤抖着指向神殿方向，正想高呼却被骑士团一把推搡到地上，随即踩着他的手指迈了过去。 越来越多的光明骑士行动起来，像是赶羊一样驱赶着地上的民众，怒喝着让他们离开中央广场。靠近观赛台那一侧的人群很快被清离不少。 “拙劣的把戏！”人群腾出了位置，昆西主教终于走下了观赛台，冷笑一声直指天上的莉莉丝，“杀了她！” 他已经没有耐心等到之后再吊死她了，这样的祸害必须当场处死！警示世人！ “腐烂者已经露出端倪。”莉莉丝却也反手指向了昆西，跟他当庭叫板，“这样的人若不遭受神罚，你们的苦难将永不停歇！” 民众脸上露出了惶恐的神色：神罚，什么样的惩罚才算是神罚？难道要他们来动手吗？ 一声惊叫传来，是汉娜被发现了！ 原来之前那些神眷者在决斗中朝莉莉丝使绊子，汉娜不得不提前使用隐形之雾，为莉莉丝反制魔法攻击，这隐形之雾虽然可以隔绝视线和感知，可持续时间却该死的短，汉娜的隐形效果比其他人先一步结束，直接暴露在了搜寻他们的神眷者面前。 四周的暗影骤然散去，正午的阳光重现于人前，没了晦暗的遮蔽，莉莉丝的舞台效果骤然打了折扣，眼看周遭乱了起来，昆西主教还在扯着红脖子大喊叫嚣着杀了她。 这下那些神眷者相信了昆西主教的话，看向莉莉丝的眼神再无惧意，他们吟唱起晦涩咒语，一道光咒径直朝莉莉丝这边射来！ 莉莉丝咬牙再次高喊—— “神罚！” 希望吉安娜或者露露能懂她的意思！来个雷击术什么的装装样子也行啊！ “轰——！” 天降异火，叫嚣着要杀死莉莉丝的昆西主教瞬间被淹没于火焰之中。 “啊——啊——！！” 昆西主教的哀嚎声响彻在场所有人的耳膜中，凄惨异常！乔治国王见状吓得惨白了脸，他呼喊着卫兵上前救援，却无人敢响应。 神罚！这可是神罚！谁敢此刻上前触怒神明？ 等乔治国王再扭过头时，却看到了震撼他此生的景象—— 金发的少女仍浮于半空，像是在静观地面上发生的一切，而她的身后，赫然出现了一座黑色山岳，它低伏狰狞头颅，赤瞳紧锁前方，羽翼投下的阴影将身前之人完全笼罩，那、那是—— 乔治国王颤抖着后退，“警戒！警戒！” 龙！是龙！一条黑龙！ 第510章 你叫我什么? 莉莉丝正惊讶于是谁如此爆种，施放出如此超规格的炎爆术，就感到身后一片炽热，伴着浓烈呛人的焦灼气味传来，她感到体表的血汗都在迅速挥发干涸。 她拧过头，对上一双巨大的，流转着金色光芒的赤色竖瞳。 这、这是！ 莉莉丝后脖颈的汗毛蹭得一下全立了起来——泽菲里恩！这家伙还活着！ 她下意识地就去摸剑，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刚刚好像是安琪被家人着急带走，连她的剑也一同拿走了。 周边尽是人潮惊恐的尖叫，黑色的巨龙慢慢低下长颈，那双赤瞳将人影牢牢禁锢在视线中，莉莉丝又想起了这家伙的喜怒无常，下意识地吞咽了下口水。 龙息间喷出的热浪烧灼着空气，比起从前的一刻不能安分，它始终没有眨动那层半透明的瞬膜，只是直勾勾的盯着莉莉丝看，这种静止比任何威胁都要可怕，莉莉丝简直头皮发麻。 好在她的视线倏地下落，随即双脚落到了地上。 “莉莉丝！”是吉安娜见状，急忙停下浮空术，将莉莉丝放到地上，“快跑！！” 莉莉丝这才惊醒回头望去，此刻整个中央大街广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事先被骑士团驱散的围观群众遇上了流窜至城中的暴民，又尖叫着跑回来寻求庇护；可内圈的人们看到巨龙从天而降，还一口火喷死了大主教，拼命地想要往外逃，于是两拨人马互相不明其情况，拥堵到一起进退不得；而远处，圣洁神殿冒出滚滚黑烟，直冲天际。 拥挤、踩踏、尖叫、哀嚎、烈火……末日之景也不过如此，有些老者见状干脆不再逃跑，跪地流泪等死。 这也许就是神之怒吧。 而伊恩等人这在这片混乱中暴起突袭，成功救下率先暴露的汉娜，众人护着几个魔法师重新集结起来。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如今整个中央广场已经失去控制，光明骑士们只顾护着国王及贵族撤退，根本无暇顾及更多，对他们而言，目的已经达到，现在就是撤退的最好时机！ “我们得走了！”吉安娜扯着嗓子喊，试图让每个同伴都听到，“我们可以混在人群中出城！” “你们先走！”众人点头附和之际，伊恩却已经重新挤进了人群，朝莉莉丝的方向跑去。 莉莉丝当然知道现在就是最好的跑路时间，她已经拖延够久了，可是，莉莉丝再次咽了口唾沫——随着她落地，那巨大的狰狞头颅也随之降得更低，她后退，他就向前，莉莉丝总觉得如果她敢转头跑路，下一秒自己脑袋就被拧下来了。 “莉莉丝！”伊恩挤过数道人墙，终于来到了莉莉丝的面前，少年拔出剑挡在了莉莉丝面前，直面巨龙。 “轰——！”侧方有金光直冲黑龙而来，重重砸上它的鳞甲，那灼人金光令莉莉丝和伊恩同时捂住眼睛。 是更多的神眷者赶来了！他们遵循命令，硬着头皮朝巨龙发起攻击！以期能拖住巨兽，给国王陛下及其他人争取撤退的时间！ “嗷——！” 黑龙吃痛发出一声怒吼，覆满鳞甲的上唇如裂帛般掀起，露出森白交错的獠牙，才睁开眼睛的莉莉丝听到黑龙胸腔处传来熔炉鼓风般的轰鸣，同时它喉间也亮起刺目橙红。 它发怒了！泰勒家族的誓言已经约束不了它了吗？！来不及多想，莉莉丝一把拽住伊恩蹲了下去！ “轰——！” 下一秒，烈焰洪流喷涌而出，直冲那些神眷者！只是他们反应迅速，迅速释放防御法术！明亮的护盾看似削薄，竟一时挡住了龙焰！ “还看！快走啊！”卢卡斯竟也在混乱中跑了过来，眼见这巨龙已经和神眷者缠斗在一起，卢卡斯气的过来拽起莉莉丝的胳膊就跑，伊恩在后面掩护。 “莉莉！” 黑龙停下了喷吐龙焰，看到身前人跑走，视线再次锁住了她，神眷者们飞速吟咏着，周边飞沙走石，光球在他们头顶凝聚的越来越大，可那黑龙却在此刻突然吐出人言。 卢卡斯感到手中莉莉丝的脚步猛然凝滞，本来在玩命奔跑的他被钉在地上的莉莉丝带的一个踉跄。 “又干嘛！”卢卡斯简直气急败坏！却没想到莉莉丝猛然甩脱了他的手，朝后奔去。 “莉莉丝！？”伊恩看到回头的莉莉丝脸上露出他从未见过的表情，她不顾身后跳脚的卢卡斯，越过他就朝来时路跑去。 黑龙又中了一击法术，这次它没再反击，它的视线一直凝聚在一个人身上。 “你叫我什么……”莉莉丝脚步踉跄，声音都在颤抖。 “你叫我什么？” “莉莉。” 第511章 你们两个都是废物 不停地有人撞向莉莉丝的肩膀。 他们有些并非认不出眼前的少女就是刚刚的神降之人，但在贴身的危险来临时，信仰对有些人似乎就没那么重要了，浓烟滚滚中，他们只顾得上尖叫逃逸，将眼前的一切阻碍都狠狠推开，莉莉丝前进的脚步不停受到阻挠，被撞得得东倒西歪，却还在朝那条黑龙跑去，且越跑越快。 半空中凝结起巨型白色光环，几乎将大半个广场都笼罩其中！ 是今日在圣所轮值的神眷者们率先赶到，他们聚拢于光明骑士后方念念有词，引动的元素之力在广场中掀起狂风！他们恨死了这条恶龙！上一次出现时他毁掉了半座神殿，这一次直接对主教动手，若是不尽早诛除掉这恶龙，高庭将再无安宁！ 哪怕牺牲掉广场上的些许平民，也是值得的。更何况……它的价值也配得上那些牺牲。 地面窜起无数猩红锁链，精准缠住黑龙想要往莉莉丝这边移动的后腿，冰晶顺着黑鳞一路攀升，黑龙的怒吼震碎了王都上空的云层！ 这些神眷者想要……屠龙？ 莉莉丝看着头顶的巨型法环，敏锐地闻到了一股不祥的意味，暗骂这些神眷者真是作死！这里的民众如此密集，在这里做这种事要害死多少人。 更何况，泽菲里恩他现在不能死！ “快跑！”虽然根本不清楚龙的战斗力，但莉莉丝还是急切地喊道，她几乎快要跑到了光环之下，一旦等那魔咒形成，下方的人怕是都没什么活路了。 黑龙挣扎间再次回头朝那些白衣小人喷出龙焰，暴戾的火焰撞在突然升起的圣光屏障上，如天女散花般炸开，在广场上汇成一条条火焰作成的河，吞噬着可燃烧的一切，也隔绝了想要追上莉莉丝的伊恩等人。 “莉莉丝！”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莉莉丝跑进了白色光环的范围之内。 “就是现在！”另一边，为首的神眷者喝道，天空中的咒文突然暴涨，亮起几乎能致人失明的白光，无数光锥就藏在这样的炽热光芒中，朝着下方的庞然巨物射去！ “吼——！” 脚下的地面在震颤，捂住脸的莉莉丝再睁开眼时，就看到黑龙身上已被插入数根光矛，它的胸腔中发出轰鸣，似是因痛楚而愤怒。 神眷者们的进攻卓有成效，但哪里能轻易控制住这最强的魔法生物，魔法锁链已被黑龙熔断，他旋身一爪挥飞了一大片光明骑士，他们直直朝那些神眷者砸去！在他们尖叫躲闪时，黑龙已经到了莉莉丝近前！ 火海之中莉莉丝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却还是执着地问，“你刚刚——” 黑龙低下头颅，张开獠牙就将莉莉丝一口咬住！ 凯瑟琳赶回中央广场时，撞见到的便是这一幕—— 黑龙将面前的少女一口吞下，随即展开龙翼，在滚滚浓烟中拔地而起，直窜天际！ “莉莉丝！”下方同时响起数道惊叫，却也唤不回黑龙回头，它是天空的霸主，怎么可能被渺小的人类轻易困住，只是眨眼的功夫，它便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中。 ………… 莉莉丝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视角俯瞰大地，破碎的云不断从她面前掠过，下方是波光粼粼的河流缎带以及成片的斑驳田野，手边唯一能抓住的就是黑龙那银光凛冽的牙齿。 他要带自己去哪里？！——每当莉莉丝想要张嘴问话时，就被猛烈灌入口里的罡风给拦住，风将她的嘴巴吹得奇形怪状，还直往她肚子里钻，她只能紧紧闭上。 好在他们似乎并未飞太久，黑龙先是闭紧了嘴巴，令莉莉丝陷入黑暗，随即她身体开始歪斜，再过一会儿，她感到猛地一震，旋即没了动静。 停、停下来了？ 泽菲里恩的嘴巴开了条缝，她透过那缝隙看到了地面的青草，莉莉丝没片刻犹豫，自己奋力撑开了龙口，爬了出来。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莉莉丝转身就急急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叫自己莉莉！ 然而黑龙并无回应，它早已闭上了眼睛。 “你说话啊！你到底什么意思？” 莉莉丝脑中一团乱麻，关于前世今生，她从来没有和任何人透露过一个字，哪怕是凯瑟琳，亦或是守口如瓶的伊恩。可黑龙却清晰地喊出了自己的名字，到底是巧合还是……泽菲里恩到底什么来头？ 她上前想要推一推那巨大的头颅，摸上手才发现一片濡湿，拿起一看一片暗红，莉莉丝吓了一跳，刚刚在广场中烟火缭绕看不清晰，此刻凑得近了，才发现这黑龙身上有大大小小的裂痕，只是因为他是黑色所以不甚明显罢了。 那些光锥已在飞行途中逐渐消散，如今只在他身上留下大大小小的洞窟，莉莉丝又等了一会儿，发现泽菲里恩仍旧闭眼不说话。 ——不、不会是要死了吧！ 莉莉丝心中升起巨大惶恐，急忙想要给他治疗，却感到太阳穴一阵刺痛，这时她才想起那该死的禁魔环仍旧在她脖子里！她试了几下都没能暴力拆卸，气得差点仰倒。 正忙忙碌碌之时，突然感觉手臂上一阵滚烫，莉莉丝低头扯开袖子，看见那盘踞在手上的蜥蜴图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散，最后化作一片红雾，蒸腾出莉莉丝的体表后，散落于风中了。 ——莱瑞尔没事了？！她就知道凯瑟琳一定办得到！莉莉丝心下骤然一松，一屁股坐在了黑龙旁边，这一天积累的伤痛和疲惫几乎瞬间将她淹没，她难耐地发出了几声低哼，只觉浑身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黑龙的腹部似乎仍在起伏，口鼻也一直有热气喷出，看起来好像只是昏过去了。 “你昏一会儿行，你可千万别死，不然我做鬼都不放过你，还要诅咒你下辈子当人，要工作的那种……” 已经修了《龙类生态学》的莉莉丝从没学到过强悍如巨龙也会晕倒的知识点，她皱着脸嘟囔着，只是没一会儿，她身子一歪，也昏了过去。 ……… “废物！” 尖利的声音响起，“你们两个都是废物！” 茨尔维妮王后的发髻散了，妆也花了，连裙子也被人拥挤的人群勾烂了，她一生都没这么狼狈过，此刻不等避开其他人，就已经开始气得大骂眼前的叔侄二人，堪称无差别攻击。 乔治国王面色阴沉，不愿在人前与王后吵闹，而凯瑟琳，她似乎对于王后陛下的训斥无可辩驳，只是盯着前面乔治国王的背影浑浑噩噩地朝前走。 ——那可是他的血亲，自小在他膝下长大的孩子，他没有一点人性的吗？ “为什么去那么久，凯瑟琳，看到暴民进城，你却还要执着于王后的命令，身为王储你的应变能力呢？！”才一进到王宫中，乔治国王便直接朝凯瑟琳开炮。 凯瑟琳张了张嘴，她早已准备了充足的话术来应对乔治国王的事后刁难盘问，可这会儿却难以发出声音，她看向乔治国王的脖子，常年疾病带来的消瘦让他的皮肤早早失去活力，松垮垮的，看起来脆弱易折。 ——如果现在就杀了他，会怎么样呢？ 凯瑟琳看着乔治国王的背影上前一步。 第512章 不是现在 “喵嗷！” 原本一直飘在乔治国王头顶，听着他滔滔不绝的训斥却只自顾自洗脸的使魔，突然感知到主人的澎湃杀意，它于空中伸了个懒腰后，发出一声凄厉尖叫，猛然朝下扑去！ ——什么声音？！ 乔治国王早已被城中的一切吓破了胆，听到异响直接大叫一声朝地上扑去，可就在此时，王宫的墙面上突然亮起炽盛绿芒！ “嘭！” 绿芒击中了空中的小家伙，直接将其击飞了出去，凯瑟琳终于回神，疾奔几步接住了自己的使魔！它犹自想亮出突然暴涨的獠牙与利爪，却被凯瑟琳一把按在怀中。 “……这是什么！”乔治国王根本就是以愤怒遮蔽自己的恐惧，所以才一直滔滔不绝，此刻突然被窜出来的黄猫吓到，他脸上的惊骇和猜忌藏都藏不住。 “猫……？为什么带这种东西进来！”他因自己的动作又羞又恨，连忙站了起来，速度快到侍者都来不及上前扶他。 而凯瑟琳心中的震撼不比乔治国王少，空间中暴涨的木元素气息让她感到既熟悉又陌生，那些繁复的符文如同虬结的树根深扎进墙面，复杂到她连见都没见过。它们神秘莫测，蕴含着强大的能量，令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使魔的攻击才一停止，它们便即刻隐去，将自己隐藏于墙纸之下。 ……魔法阵？是……保护国王的魔法阵？凯瑟琳想起以前玛格丽特向她汇报过的高庭异闻，逐渐于愤怒中找回了理智，她死死按住想要为她解决烦恼的使魔——不是现在。 “是魔法宠物，学校布置的看护作业，它有些不太听话。”凯瑟琳垂下头，她手脚冰凉，唯有怀中的小猫给予她温暖。 姜黄色的小猫感知到凯瑟琳的情绪重归平静，也安静下来，只睁着绿幽幽的圆眼睛看着她。 “你是王储！怎么也能学卡尼恩整日拿这些东西取乐！” 凯瑟琳抬起头，灰色的眼眸朝他看来，那双眼睛太过明亮，乔治国王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了许多血亲的影子，他一个激灵，登时有些后悔自己口不择言提到卡尼恩。 房间里一时陷入尴尬的沉默，各怀鬼胎的两个人，这会儿都不愿意言语暴露更多秘密。 “国王陛下！国王陛——” 长廊另一边响起的喧闹终结了沉默，一些神职人员根本还没看到国王就连声呼喊，在拐过转角处看到伫立的王女后，急忙闭上了嘴。 看到他们仓惶的神色，乔治国王的眉头直跳，他们是哪里的人员，乔治国王比谁都清楚，只是—— 他看向王女—— “你务必把这次的暴动原由查清楚！那些带头的家伙怎么处理，你应该知道！”乔治国王急于将这个侄女支开。 凯瑟琳拧身就朝那些白袍子来的转角走去，没有一秒犹豫。 根本不需要留心打探，她也能猜到他们送来了什么消息，明明是白日，可凯瑟琳只觉得王宫中阴森可怖，那一道道拱型门廊像是地狱张开的大口，狞笑着要将她吞没。 她浑浑噩噩地走着，一直走，直到有人过来扶住了她的手肘。 “殿下，您还好吗？”是玛格丽特，她已经在宫殿外等待王女许久，此刻满脸担忧地打量着凯瑟琳，“您的脸色很差……国王殿下盘问您了吗？” 直到被人搀扶，凯瑟琳这才发现自己竟浑身都在颤抖，这让她自己和玛格丽特都吓了一跳。 她咬紧牙关，带着玛格丽特走向马车，不愿在王宫前，在他人的窥探中露出丝毫破绽。 这让玛格丽特更加忧心了，他们早就预想了国王陛下事后的种种苛责与迁怒，她本以为王女大人能轻松应对，可看她如今的样子，明显不是这样。 玛格丽特还不知道凯瑟琳在神殿地下看到了什么。她只是打探到，有几座神殿突然起火，自愿冲去神殿救火的民众们冲至火场，率先看到的是神殿前方空地上，挤破石板长出的枝杈，没人知道为什么这里会诡异的长出一棵矮树，他们只看到，那棵树的的枝杈上，挂满了头颅，其中最显眼的就是慈眉善目经常为信徒治病的哈里斯主教！ 他死不瞑目，树枝从他的断脖处钻入，又从他惊骇张着的口中伸出，像个提灯一样吊在那里向众人展示着。 玛格丽特当然能想到这定然与今日的行动有关，但这样暴戾张狂的手段，却并不像王女殿下的风格，她有心要问，却也敏锐地意识到现在不是时候，王女大人心情不好。 “柯克在哪里？”凯瑟琳终于坐进了马车才打破沉默，问起了手下行踪。 “应该在城东疏散人流，您现在要见他吗？”玛格丽特轻声问道。 “不……”凯瑟琳紧绷了一路了心弦在这一刻轰然断裂，她低头捂住了脸，声音瓮声瓮气，“麻烦您帮我转告柯克，后续的事情要他多费心，务必将人都安全处置好……” 玛格丽特暗暗惊讶，她原以为王女殿下会亲力亲为…… “我现在，我现在必须……”她听到凯瑟琳的声音变得哽咽，缩起来的肩膀看起来那样的无助，“我必须得立刻给母亲送信……” 在将莱瑞尔和卡尼恩送出城后，有歌蕾蒂娅的几位老师来接应他们，只是菲比看了一眼卡尼恩，就叫住了转身的凯瑟琳。 “凯瑟琳！”菲比的脸上不再总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她与辛西娅既是同事又是同族，在她被爱情冲昏头脑前，她们是亲密无间的好友，她看着面前明显已经惊慌失措却强壮镇定的小姑娘，眼中流露出怜悯。 “尽快给你母亲去信吧。”菲比放柔语气。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凯瑟琳脸色煞白，逃避般盯着半被冰封的卡尼恩被塞进马车，他还有气，那个女精灵已经保住了他的性命了不是吗？ “我了解辛西娅……如果她不能送自己的孩子最后一程，她一定会悔恨终生。”凯瑟琳一副受刺激过度，六神无主的样子，俨然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菲比走上前捧住了她的脑袋，为她念了一段稳定心神的咒语。 “我会尽量多让他活几天的……”菲比念完咒语又摸了摸凯瑟琳的小脸，她的判断与那些蜥蜴人是一样的，这个孩子的生命本源已被榨空，显然是没救了。 “要尽快。”菲比再次郑重交代，转头骑上扫帚追赶马车去了。 “——我得给妈妈写信。”在玛格丽特的马车内，凯瑟琳再次机械的重复着，她似乎不知道自己已经满脸泪水。 第514章 你说，我宽恕。 高庭在当夜开始宵禁。 所有的商铺都已经落锁停业，住户们紧闭门窗，拉紧的窗帘上时不时映出几道虚影，都会让房内的人立刻噤声不再交流。 那是光明骑士团在寻找是否仍有流窜在城中未被抓捕的暴民。 “光明神呐……”女人含泪点了点自己的眉心和心口，并非所有城民都凑热闹跑去了中央广场，平静的王都一夜之间变成这副风声鹤唳的样子，让这些人惊慌又困惑，只得一遍遍祈祷父神庇佑。 而有幸见证的人，则躲在屋内与人交流着今日的一切，今晚高庭所有人的话题无比统一，不外乎那场决斗审判，那场神降，以及那个，被黑龙抓走的弗莱尔家小姐…… “她会死吗？”有孩子在昏暗的房间内瞪大了眼睛。 “黑龙会把她抓去哪里呢？” ………… 莉莉丝也不知道，她再度睁开眼睛时，天空已经变成了深蓝色的幕布，上面结满了星星织就的网，这网盖在她的头顶，明灭闪耀，像是随时要落下来一样。 今晚月色真美。 莉莉丝仰望着天上的明月想道。 地面上的一切生灵都浴着它的清光，那些耸立的白杨显出了银光般的反射…… 树？ 身后传来绵长厚重的呼吸声，莉莉丝猛然扭转身体，登时被自己的伤疼得龇牙咧嘴，睡了一觉之后，那种身体激烈对抗后的酸痛感找上了她，她这会儿全身没有一处不痛不酸的，哦，除了后背。 黑龙依然在沉睡，它的身体慷慨地散发着热量，让靠着它睡在野外的莉莉丝丝毫没觉得冷，反而感觉后背像是被热敷过一样舒服。 噢，想起来了，她被这家伙叼走了。 “……喂。”莉莉丝再次试着叫他。 没有反应。 如今不知道是夜里几点，他们周边的雾气被月光染成蓝色，黑龙绵长的呼吸也成了夜雾的一部分，与周围的大自然和谐的融合在了一起，她和这条黑龙一起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共享着同一片夜空，意识到这点的莉莉丝心头莫名平静下来。 也许人就该睡在没有天花板的地方嘛！ “咕————” 一声悠长的咕声自她腹中传来，是胃部发出抱怨：都什么时候了！为什么还不吃东西？ 吃的她有啊，只是……莉莉丝开始掰动颈间的禁魔环，可她一只手有伤，有些使不上力气，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莉莉丝叹口气，站起身开始打量四周。 真安静啊……他们没有设下魔法阵，也没有人守夜，却也不像冒险时那样总有几双猩红或幽绿的眼睛在林间阴影处窥探，也许本来有，但在感受到黑龙的气息后，莉莉丝怀疑方圆几公里内的活物也许都逃跑了。 这让莉莉丝不再顾虑，大着胆子借着明亮的月光探索周围，她想要搞清楚自己的方位，最好还能找到点吃的。 自入校以来，莉莉丝和伙伴们每年专挑各种犄角旮旯的地方钻，——没办法，穷山恶水出魔兽嘛。 以至于盖亚的大好河山，她还真没机会领略一二，所以发现这里是一片静谧美好的芳草地后，她的脚步如同她的心情一般变得轻快起来。 今晚夜色明亮，莉莉丝眼神又好，行进不受阻碍，更何况，除了天上的星月，她还看到一些散发着点点蓝色微光的小虫子在林间游荡，不知道是不是某种萤火虫。 只是除了这些，她就再没有发现别的什么了。 似乎是季节不对，她依着往日的经验晃了一圈，一点能吃的东西都没有。 “咕——” 肚子又叫了。 莉莉丝面若菜色，她就算是恢复力再强悍，这会儿也得靠食物来补充能量吧，明明戒指里全是吃的喝的！怎么搞得自己像个抱金饿死的倒霉蛋，那个该死的昆西……哦，他应该已经死了。 莉莉丝立刻又高兴了，现世报啊现世报！ 晚风摇曳，吹动她那被割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莉莉丝突然发现，那些刚刚看到的蓝色小飞虫似乎一直是朝着同一个方向去的。 会有野果吗？虽然莉莉丝对春天的树林不抱希望，但还是抬脚跟着那些蓝光走了过去。 越往某处走，那些蓝光越是充裕，她脚下的绿荫和近旁的花草也披了蓝光，柔软温顺的在承受她的踩踏。 这简直像幻梦一般——莉莉丝简直看呆了，因为她顺着那些蓝色萤光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了……更广阔的一片蓝色花海。 这是什么花……莉莉丝看着那低矮的植株，它们皆羞怯地垂着头，在夜间静静地发着光，将来人脚下的影子照得都快消散了。 实在太漂亮了，莉莉丝看得移不开目光，随即果断拔下一朵——只要还能有命回到学校，她一定要让这花开满玫瑰园！ 她深嗅一口那花朵的幽香，再抬起头，看到一道高大的影子，吓了一跳。 泽泽泽菲里恩！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啊！他走过来了！ “你乱跑什么？”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走到月光下后，莉莉丝发现他的样子比龙形态时要吓人的多…… 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如今遍布裂纹，像是被撕扯开的厚羊皮纸。 莉莉丝惊骇，“你怎么了……” 随即她又想起了自己最大的疑问，急忙又问，“你到底是谁？你是……来接我走的吗？” 泽菲里恩原本惺忪的眼睛重新聚焦，他皱紧了眉头，死死盯着莉莉丝。 当什么谜语人！莉莉丝简直想翻脸，但是谁让这家伙的拳头更硬，她还没恢复好，肯定是打不过的。 “咔哒。” 一个走神的瞬间，莉莉丝听到一声金属撞击声，黑龙走上前，轻易将她脖子中的禁魔环弄断了。欢欣的木元素萦绕周身，她顿时仿佛身上的砂袋被卸掉了那样轻松。 “芙丝特温死了，莉莉丝。”他的眼睛黑洞洞的，“你早就想起来了是不是？” ——又来？等等他怎么又叫自己莉莉丝了？ “装什么？” 也许是莉莉丝脸上的无语太过明显，泽菲里恩不想听她的谎话连篇，径自说了下去，“你记得这片树林，记得这些你最喜欢的坠星铃兰，记得你叫莉莉。” “我当然记得我叫莉莉！”莉莉丝急道，“可你为什么知道？为什么？你到底是谁！” “……你不记得芙丝特温？”泽菲里恩下颌肌肉紧绷，又往前一步，“不记得我？” 月光下的莉莉丝给不出回应，她目瞪口呆地看着泽菲里恩，他说的“记得”是指什么？她搞不清楚，她不敢回应。 莉莉丝突然觉得两人离得太近了，泽菲里恩比她还要高一个头，这样的距离令他这张残败的脸极富压迫感，她刚想后退一步，却被黑龙闪电般地攥住了手。 莉莉丝：！！？ “你不是想知道我怎么了！”泽菲里恩似乎生气了，他的眼中全是压抑的怒火，一边咬牙切齿地说着话，一边将莉莉丝的手放在他恐怖的脸上。 ——他果然依然是那条疯龙！莉莉丝惊恐地挣扎。 “你说——”泽菲里恩的眼睛此刻不止瞳仁是红色，莉莉丝的挣扎完全无法撼动他的力道，他抓着莉莉丝的手，俯下身去。 “——你说，我宽恕。” “你疯了！” 第515章 重塑 于月下羞怯垂头的坠星铃兰在猛然掀起的狂风中摇摆起来！ 恢复了对精神力掌控的莉莉丝，面对黑龙的发疯，本能般地释放魔法，木元素咆哮着回应着她，绿芒在黑龙与莉莉丝中间闪耀。 可强悍如泽菲里恩怎么可能被一道法术击退，他的手仍然如铁钳般抓紧莉莉丝，正要发怒，却猛然看到了莉莉丝眼中的惊慌。 “你——”泽菲里恩一怔，随即猛然甩开了她的手。 她在害怕自己…… 怎么可能不怕，莉莉丝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这可是一头成年巨龙，他早已展示过他的喜怒无常，以及对待其他生灵的蔑视，面对这样一个强大的敌人，她的精神已经绷到极致。 所以泽菲里恩一放开她，莉莉丝立刻逃也似的后退数步，与他拉开了距离，戒备地看向他。 怎么办？莉莉丝明白此刻转头逃跑是徒劳的，她现在根本跑不快，分分钟就会被追上，还有可能进一步激怒他，更何况，有些问题她一定要知道答案！ 可要怎么说才能撬开他的嘴呢？莉莉丝正思索着话术如何才能安抚并忽悠这条黑龙，就听到一声擤鼻声。 …………啊？？！ 莉莉丝震惊地睁大眼睛，对面的男人在她脑力风暴之际，竟然，竟然…… ……哭了？ 明月高悬，直直照在两人头顶，将他们的影子照成了小小的圆圈紧缩脚下，在周边坠星铃兰那温柔的蓝色荧光中，她看到泽菲里恩的脸上有晶莹水光。 这下莉莉丝一直想跑未跑的脚步彻底被钉在了地上。 ——龙泪！ 她此刻反倒更像是被宝藏吸引的龙，不错眼地盯着对方看，那可是龙泪，只要有这个东西，他们就能重铸龙钢，拥有了和矮人族重新谈判的条件…… 鬼使神差的，莉莉丝重新靠近泽菲里恩，却见对方对此并无反应，他自顾自哭得像个孩童，好像暴戾不过是他的掩护色，莉莉丝见他对自己的靠近毫无反应，她犹豫半晌，还是抬起手。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黑龙的神色，用带着戒指的手指轻轻捻去他的泪水。 “你，你为什么哭？”莉莉丝怕对方发现自己的目的，只能轻声问道。 泽菲里恩说不出话，只是哭得更丑了，连鼻涕都流了下来。 她已经不是从前的莉莉丝了——泽菲里恩透过朦胧的泪光看着面前的人，她眼中的忌惮和害怕那样明显，似乎只要他有任何异动，她随时准备好拉开距离。 一个孱弱的，会被他轻易伤害的人类——泽菲里恩终于认清了现实，所以彻底崩溃。 灵魂，肉体，都已经不是曾经的她了。 她已被重塑。 黑龙又动了，还不等莉莉丝撤回偷偷蹭龙泪的手，泽菲里恩上前猛地抱住了她！ 莉莉丝：？！！！ “等等，等等！”莉莉丝要吓死了！这是在干什么！ 泽菲里恩却不管她的挣扎叫喊，躬低了身体，她感到滚烫的龙泪滑入她的脖子，黑龙那张破败的脸竟埋至她的颈间，鼻涕眼泪全蹭了上来，莉莉丝登时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为什么，莉莉丝，为什么？”黑龙的声音破碎不堪，“我宁愿你离开了，你不是回家了吗？” 莉莉丝拼命后仰的身体僵在原地——什，什么回家？ “为什么？”泽菲里恩声音颤抖着反复追问。 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自己的祈求，将他独自留在这里，他花了许多年才终于接受了她的离去…… “你为什么会死呢，莉莉，你不是说那个世界有你的亲人，朋友，同学？你要回你真正的家，莉莉的家。” 莉莉丝脸色陡然一变，只觉得脑中一道惊雷轰然炸开。 ……………… 第516章 天际小狗 “泽菲里恩？怎么又哭了？” 女人的声音带着笑意从树下传来。 “走开！”一团小小的火苗伴着哭腔从树上激射而下，撞上女人的衣裙，却连裙摆上的流苏都没能点燃。 “诶呀，好凶哦，是不是又长牙了心情不好?”女人随意拍了拍衣摆，她刚抬脚，那棵橡树竟活动起来，伸出树枝将她托举起来送到树上，女人跳到黑龙旁边，抱着它的脑袋就是一阵揉搓。 “啊啊啊，好可爱好可爱！”女人夹着嗓子发出细细尖叫，小黑龙如今不过比鬣狗大一些，它长得飞快，几乎一天一个样，但每天都很可爱呢！ “你装傻！”被揉捏的黑龙鼻子直喷气，愤怒地指控着，“你偏心他们！” 他们所在的橡树并不粗壮，小黑龙一挣扎，树干便开始摇来摇去。 “怎么可能？”女人露出夸张的震惊表情，任由小黑龙将脑袋从手中挣了出来，“我最偏心你的呀！” “那两个坏双胞胎！纳迦和厄里纳克斯！他们故意来找我一起玩游戏，却用愚人金来当筹码，骗走我的真金子！”小黑龙委屈坏了，要不是对面得意忘形不小心输了一局，他怕是所有金子都被骗光了！ “哇，真的好坏哦！”女人嗤嗤坏笑，“怎么能骗我们泽菲里恩！” “可你都不帮我一起咬他们！我一个龙打不过他们两个！”小黑龙愤怒指控着，这才是最令龙伤心的，她当时竟和其他人一起哈哈大笑！ “咳咳，我好歹也是有点身份的人，那不合适吧，你懂不懂女神人设啊！那么多小说白给你讲了？”女人清清嗓子，又用肩膀撞了撞旁边哭唧唧的小龙哄道，“他们逗你玩呢。” “如果别人欺负你，我一定会帮你狠狠咬他的，可你却不是这样！”小黑龙气到连哭都懒得哭了，干脆扭过身爬到了更高的树杈上，远离这个不跟他同仇敌忾的坏神！这下这棵细瘦的树被压得更弯了。 “我以为你们在玩嘛，他们也很顽皮，我以为你们能玩到一起……诶呀，小心点。” 女人仰头盯着那笨拙的小黑龙，对方却只肯用屁股对着自己，于是不再解释，她摊开手，金光在阳光下无比夺目。 “金子我帮你要回来啦，这次你要找个地方藏好哦。” 这下上方的黑龙猛然转过身，眼睛里被璀璨金芒占满，“哇，莉莉丝你——” 可它又猛然闭上了嘴，再次转过身，尾巴“啪啪啪”打在树枝上，令其连断好几根，视线开始歪斜，年轻的橡树守卫疑惑抬头，似是不理解他们在做什么。 “又怎么了？”下方的人干脆横躺在树杈上，上上下下地抛接起金子。 “飞行棋……” “要玩吗？今天不行，艾洛希尔决定今天就拔营了，我们得尽快和卓拉汇合。”她此刻来就是叫它一起走的。 “他们都有名字！玩游戏的那种名字！”小黑龙还在甩尾巴，“卓拉叫人中之王，艾洛希尔叫林冠裁决者，还有那对双胞胎……我都没有那种名字！” “啊？”女人简直摸不着头脑，“那，那是他们自己起的呀，只是用来打桌游的一个昵称罢了，你就用泽菲里恩不好吗，我也直接用的莉莉丝呀……” 但这话显然安抚不了小黑龙，它的尾巴仍旧甩得啪啪作响。 “那不然你可以叫天际小狗？啊哈别走别走！我觉得都没有泽菲里恩好听，这个名字已经足够棒了，这可是我起的哦！他们都没有呢，只有你，你是我取的名字哦！”女人眼见对方扑棱着翅膀要飞，连声哄道，终于让小黑龙的尾巴甩得不再频繁了。 “……只有我？”小黑龙转过身，爪子扒着树干将头伸向下方，滴溜溜的大眼睛看向恣意躺在树间的女人。 “当然只有你，你是不一样的哦！”女人笑盈盈点头，给出无比肯定的答复。 黑龙的眼泪彻底没了，它依旧盘踞在树的上方，左右歪头打量下方的人，好奇问道，“那你呢，莉莉丝，你的名字是谁起的？” “呃，我的也是我自己起的。” 小黑龙露出怀疑的目光，“你不是跟我说过你有父母……” “哦，你说那个啊。”女人脸上的笑容变得黯淡下去，眼中闪过怀念，她轻声道，“是啊，他们也给过我一个名字。” “他们叫我莉莉——”女人的声音突然顿住，脸上闪过一丝痛苦。 “你怎么啦？” “没事，一点小惩罚。”她随意地挥了挥手，再次抬头冲小黑龙露出微笑，“通常这个是不能告诉任何人的，但是我告诉你了哦，泽菲里恩，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小秘密，因为你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对吧？” 她神秘地朝它眨眨眼。 小黑龙忍不住也眨眨眼，随即突然明白过来。 “当然，我们是不一样的！那对小丑嫉妒到死也没用！”小黑龙顿时得意起来，头颅高高昂起—— “我们是最最最亲密，最最最最要好的！他们谁都比不了！” “没错没错，你是和我连接最紧密的存在，谁都比不了你！” ………… ……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莉莉丝的脸上毫无血色，“什么叫我死了？你认识我？你见过我？！” 她心中有了某种猜测，可那猜测让她遍体生寒。 她推拒着趴在她身上的黑龙，却摸到满手黏腻，是了，他也有伤。 泽菲里恩仍在她耳边啜泣，滚烫的龙泪已经浸湿了她的盔甲内衬，纷乱的思绪让她的脑子针扎般的疼，她的手抵在泽菲里恩的身上，感受着那灼人的温度。 “我——” “我宽恕。”她大脑一团乱麻，决定如了黑龙的愿。 原本静谧的林间刮起更加剧烈的风，那些蓝色小虫四散着逃离，转眼就隐匿于林间。莉莉丝看到肉眼可见的元素气旋在两人头顶飞舞，将她和泽菲里恩的头发都掀了起来。 剧烈的风中，泽菲里恩放开了她。 黏稠恐怖的黑雾自他身上的每处裂口蒸腾而出，伴着元素气旋螺旋上升，却在空中变成了金色，她惊恐地睁大眼睛看着面前异象。 “这是什么……？”莉莉丝喃喃后退，自其中感受到一种强大的力量，令她下意识地闪避。 “世界法则的惩罚。”异象直至泽菲里恩身上不再漾出黑雾后才慢慢消散，泽菲里恩的表情骤然一松，看着莉莉丝轻声说。 莉莉丝的脸上闪过愕然，不是说龙族是世界法则的宠儿吗？ “我被世界法则惩罚，是因为——”泽菲里恩再次红着眼靠近莉莉丝。 “弑主。”他也是今天才想明白原因。 “……不。”莉莉丝的嘴唇颤抖起来，她的幸运似乎用完了，一切都不再朝着她期待的方向发展，她看着泽菲里恩脸，想要阻止他说出她不想听到的那个猜测。 “不……” “莉莉丝，你不是完成了你的主线任务吗？为什么你没有回去？” 泽菲里恩问出了那句最残忍的话。 莉莉丝的身形摇晃几下，再次昏了过去。 第517章 秘地开放 自圣战时代起至今，歌蕾蒂娅学院在盖亚帝国的中心腹地已伫立千年，这里是先有学院，而后才慢慢围绕它发展为了城池，所以其面积远比大多数学生认知的还要大得多，只是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这些年来许多地方已经不再亮起灯火，而仍旧开放的建筑已足够现今的学生活动了。 所以很多地方，怕是许多学生直至毕业都无缘得见。 比如歌蕾蒂娅城堡后方的反坡下，一双大门在昨日被打开，斑驳的白墙上爬满了龙血藤和幽灵兰，残缺的尖拱窗棂间仍可见银丝掐成的星辰纹样，十二根石柱托起高高的穹顶，上面曾经清晰可见的植物图腾雕刻如今已经大多已经风化，只剩下苍白的轮廓。 穹顶正中央裂开的巨大天井倾泻下瀑布般的月光，尘埃在其中起雾，似是因为重见活人而感到欢愉，月光垂落之处—— 半人高的树苗舒展着叶片扎根于此，它本来就是普通树木的颜色，可它每个叶脉都在流淌着金色的树液，使之冒着璀璨金光，于是远远望去，就像一棵小黄金树。 角落里仍有些残破的家具，同样被各种藤蔓覆盖，凯瑟琳就坐在一把断了腿的椅子中，远远望着那棵低矮的小树，不知道坐了多久。 女巫的秘术吟唱回响在空旷的大厅，已持续了许久，那棵小树的金叶无风自舞，在地面上投射出不断变幻的符文光晕。 是菲比，她的神色无比严肃，待咒语吟唱完毕，她立即倾斜手捧的银器，将其中的不知名液体浇到了小树下。 凯瑟琳并非在看树，而是看树下的人—— 树下肥沃的黑土被掘出一个大洞，卡尼恩的大半截身体都被埋入其中，在菲比这两日的不断努力下，那棵小树似乎将卡尼恩认作了自己的一部分，细长根须顺着他的伤口钻入其中，他青灰的皮肤下出现了隐隐金光，这让他看起来多了些活人气。 菲比终于忙完，她蹲下来摸了摸卡尼恩的鼻息，随即松了口气——虽然看起来诡异了些，但她到底帮辛西娅吊住了这孩子一口气。菲比刚要得意，回过头来，就看到了缩在破椅子中木愣愣的凯瑟琳。 “很漂亮吧？” 凯瑟琳还在愣神之际，菲比走到了她旁边，也坐到了这片乱糟糟的废墟之中，两人的衣服这下都滚满了灰尘，可这会儿无人在意这些细节，菲比与凯瑟琳一起望向那棵金色小树，不等她回应就继续说了下去。 “听说黑石铎那里也有一棵，我一直没机会去看看。” “……您指的是黑石铎那棵小圣树吗？”凯瑟琳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异常沙哑。 “没错，听说那棵长到很大了，颜色也与精灵之森那棵不同，毕竟是扎根地心嘛……”菲比朝后仰去，古老的椅子哪里还能起到承托的作用，噼啪一声椅背就断了，她差点翻过去，连忙用法术将自己稳在半空。 “这也是……圣树？” 凯瑟琳记起黑石铎那棵遮蔽了大半地下城的赤黑古树，它虽然比不了精灵之森那棵似撑起天穹般壮阔，可也成长到了了不起的规模，可眼前这个，看起来还没玫瑰园里的牡丹丛高。 “算不上，它们都是从圣树上掰下来的树枝。”菲比望着那棵小树语气唏嘘。 “它们被掰下来的时间应该差不多吧，可你看看歌蕾蒂娅这棵……听说精灵们离开前原想将其毁掉，可到底还是没舍得。只是没了精灵的饲育，它便不再继续长高了，可惜了，当初还建了这么高的房顶……” 凯瑟琳抬头望去，上方环形回廊的浮空栈道早已断裂，但那些被龙血藤掩盖的壁画，穹顶内壁残留的星图，都正透过岁月的裂痕，向闯入者展示它昔日的辉煌。原来那敞开的房顶，是为了给这株树苗留出生长的空间吗？ “我从没见过这里。”凯瑟琳数次用魔法扫帚往返歌蕾蒂娅，这敞开如花瓣的穹顶如此特别，她却从没在空中发现过。 “校长用了某些小手段。”菲比俏皮地搓了搓手指，“听说早些年，教会那边从未停止过对它的渴求，一直想要将其移到光明神殿，为此可是爆发过一次实打实的魔法争端的。” 凯瑟琳讶异扭头，史书上从未记载过这些。 “当然，教廷那时候可没占到便宜，而当时的国王完全站到了教会那边，自那以后两边的关系就恶化了，高庭与歌蕾蒂娅也不再被允许称作双子城，虽然之后他们忌惮歌蕾蒂娅的实力，不再讨要这棵小圣树，但为了它的安全，校长设下了隐蔽结界，防止外界的窥探，你应该也能猜出这里是什么地方吧？” 凯瑟琳点点头，这处的建筑风格与歌蕾蒂娅其他处十分不同，这高挑优雅，又环树而建的风格，她只在一处见过，那就是精灵之森。 在圣战前期，歌蕾蒂娅创建了这所学校，不少精灵自告奋勇的北上，撑起了这座魔法学院大半的师资力量，想来这里便是精灵老师们的办公住所。 “别看它小，它可是圣树的一部分，同样蕴含着强大的能量，一直以来，歌蕾蒂娅的各种魔法阵都是靠它来运行，如今它也应该能帮卡尼恩撑到你父母来。” 菲比转头摸了摸凯瑟琳那银亮的发丝，语重心长。 “在那之前，你可不能倒下，小凯瑟琳。”她看得出这小女巫内心的惶恐不安。 凯瑟琳仍旧怔怔地看向小树下的卡尼恩。 他现在仍能算是活着吗？——凯瑟琳甚至不敢问菲比。 卡尼恩就在她的眼皮底下出了事，她明明早该察觉的，却始终没对莱瑞尔刨根问底，因为自己迫切想要讨好打动那个不谙世事的精灵,希望能靠他为自己在精灵之森争取更多机会。 如果不是这样，她也许会更谨慎的，她被自己的野心迷了双眼，太过功利错过了诸多细节…… 凯瑟琳抓紧裙摆，只要一想到妈妈会多伤心，巨大的惶恐就要将她淹没。 “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休息。”沉溺于坏情绪可不是好事情，菲比强势地将凯瑟琳拉起来，牵着她朝外走去。 早已风化发酥的地砖一踩就碎，菲比沿着自己来时的路返回，尝试不破坏更多，凯瑟琳乖巧地任由菲比牵着自己朝外走去，也随着菲比小心避开那些完整的地砖。 两人相携走出这处秘地，一起往城堡方向走去，直至能看到镜湖上投下的月影，菲比才猛地一拍脑袋。 “是满月呢！”难怪今晚月色如此明亮。 菲比转身向凯瑟琳告别，“我去看一眼沃尔夫，你知道的，这种时候他总会有些……” “我明白。”凯瑟琳点点头，“辛苦您了，菲比老师。” “乖乖睡觉哦！明天我会继续帮卡尼恩浇水的。”菲比再次叮嘱后，留下凯瑟琳快步离开了。 歌蕾蒂娅的夜晚和往日没有区别，镜湖边的草坪上零星散布着依偎而坐的学生们，是那样安详美好，凯瑟琳站在远处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后，转头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第518章 我们可以合作 “吱嘎——” 尘封的大门如今没有再上锁，被凯瑟琳轻易推开。 倾泻而下的月华依旧照耀着下方那棵璀璨的小树，卡尼恩也依旧无知无觉地陷于树根下。 她不敢再多看他的惨状，只是点燃了照明术，随即蹲了下去—— 地面上的砖石也雕刻着不同的植物花纹，菲比走的小心，一直只踩着同一条路径，可是刚刚凯瑟琳与她朝外走时，发现在她们未曾踏足的地方，也有一些碎裂的砖石。 这些不如菲比和自己踩出来的那样连续，像是第一脚踏上发现砖石会碎后，便格外放轻了脚步，只是地砖老化的厉害，碎裂仍旧不可避免，于是便留下了断断续续的裂痕。 凯瑟琳直起身唤出魔法扫帚骑了上去，控制着速度低空慢慢漂浮行进着，沿着那痕迹向前，直至它们消失。 她抬起头，裂痕消失的前方是黑洞洞的楼梯入口，像一只张着口哄骗旅人自愿进入的怪兽，十分瘆人。若是莉莉丝在，一定早就兴奋地冲进去探索了吧…… 莉莉丝…… “喵？” 黄色小猫跳上了扫帚的前端，拧头亲昵地蹭了蹭主人的手指，似是给她壮胆。 “谢谢你。”凯瑟琳从思绪中回神，轻轻摸了摸它，随即她抬高扫帚前端，直接飞上了环形楼的二楼。 这一层也同样布满灰尘，走廊里侧的墙根下全是剥落的墙皮，许多紧闭的玻璃窗早已破碎，凯瑟琳借着手中的光明朝内望去，皆是空空荡荡。 那些雕花门大多都被龙血藤贯穿，暗紫色藤条表面凸起瘤点，随着凯瑟琳的靠近发出细细碎碎的声响，听到活物靠近，它被激发了猎捕本能。 “哈——” 扫帚上的小黄猫炸毛站起，冲着那些悄悄游动的龙血藤发出威吓般的哈气，根本不管植物能不能懂它的意思。 凯瑟琳却没管它，龙血藤只能捕食小型生物，对女巫够不上威胁，光明术的强光照耀下，二层的灰尘中显露出一排清晰的脚印，她顺着脚印走至一道门边，被一道金色反光晃了一下眼睛。 那是什么？ 龙血藤游移中，似有什么隐于其下闪闪发光，她凑近用风刃割断了此处的藤蔓，才发现门上还有刻着花体字的铭牌，显然这里便是曾经精灵老师们的办公室了。 那上面写着两行字，第一行凯瑟琳看不懂，但她猜测应该是精灵文，而下面的字虽然早已锈蚀斑驳，但凯瑟琳还是认出了上面的字—— 吉榭尔。 夜深人静，悬停在半空中的凯瑟琳倒抽一口凉气。 不知又过了多久，她鼓起勇气推开了那扇门。 这里也如其他办公室一样，窗帘早已腐烂，只剩一点碎布挂在横杆上，原本应该堆满书籍和教案的办公桌空空荡荡，凯瑟琳举着光线凑近观察，在桌上找到三道被擦拭过的痕迹。 仿佛有人留恋地重温旧地，轻轻地用指尖拂过这里。 凯瑟琳循着那道痕迹也轻轻摸了摸，随即转身退出房间。 “是在找我吗？”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幽幽响起，让凯瑟琳差点从扫帚上跌落。 “喵嗷——！” 小黄猫再次炸毛，它跳下扫帚，冲着那棵小树的方向不断哈气，可凯瑟琳朝那边看去，却只看到了金色小树以及树下的卡尼恩。 谁在那里？ 好在来人并不准备吓唬凯瑟琳，伴着轻轻地脚步，有一道修长的影子突兀地出现在凯瑟琳的视线中，她惊愕看去，明明自己没有眨眼…… 是那个，那个叫吉榭尔的女精灵！ 她露面似乎就是为了安抚凯瑟琳的情绪，见对方放松下来，她又回身观察起小圣树下的人影，月光照在她的身上，她的身形又开始变得影影绰绰。 这便是……暗夜精灵的能力吗？凯瑟琳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满了震惊和疑问。 “很有创意。”吉榭尔观察着地上的幼年精灵，语气里颇为欣赏。 王族精灵与其他精灵种不同，他们本就自圣树诞生，与圣树链接之紧密远超其他任何物种，施术的人骗过这棵小树，让其将这精灵认作了自己的一部分，与它共生在一起，强行续住了这精灵的性命。 这方法真是充满冒险精神和想象力，看来这些年就算没了精灵，歌蕾蒂娅也并非毫无进益，他们果然如母神说的那样，富有创造力。 凯瑟琳已经落地，她可不如吉榭尔那样悠然自得，看着吉榭尔离卡尼恩那样近，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您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吉榭尔……老师。”凯瑟琳直觉这位暗夜精灵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干脆问出自己最大的疑惑。 “我将灵魂献祭给了暗月女神，换取长生。”她竟是有问必答。 “精灵已经是长寿种。” “是啊，活得久是很无聊的事，那些恩怨，纠纷，流行的戏剧或服装，每过许多年就又重来一遍，这世界上没那么多新鲜事……但我得活，小姑娘。” 吉榭尔观察够了卡尼恩，退后几步，这下她的身体不再透明，凯瑟琳又能清晰地看到她了。 “你比我想得还富有行动力，王女阁下。”吉榭尔始终没有回头。 “您是希望我找上您的，不是吗？”凯瑟琳语气笃定，不然当初在火海中，她不会刻意告知自己的名字。 “您来此是为了什么？复仇？”不等吉榭尔回答，凯瑟琳问完又赶紧补充道，“您不用告诉我原因，不管您想要做什么。” “但是，我们，可以合作。”她攥紧掌心的汗水，鼓足勇气说道。 吉榭尔终于转过身，看向了这个年轻的王储。 第519章 在那之前 “合作？” 女精灵轻声重复着凯瑟琳的话语，她的通用语比莱瑞尔要熟练得多，听起来就像高庭本地人一样。 凯瑟琳试图透过她的眼神揣测她的意向，却未能从那双平静如古井的眼中读出任何东西。 “到底是我想要复仇，还是您想要复仇呢，王女阁下？”她背手歪头示意身后的卡尼恩，那张脸和凯瑟琳几乎一模一样，“你们是双胞胎吗？” “……不，但他确实是我的哥哥。” 凯瑟琳一直知道自己与卡尼恩很像，小的时候由于身高不同倒没人这样说，可如今，年龄造成的差异在凯瑟琳长大后日渐消弭，他们的脸是那样相似，也难怪吉榭尔认为他们是双生。 可吉榭尔竟有心思闲聊，显然对自己的提议并不心动，凯瑟琳咬咬牙：“就算您不是为了复仇而来，我相信您也一定需要盟友。” “你分得清‘合作’与‘求援’的区别吗？” 吉榭尔的语气毫无波动，她开始在这片空旷破败的大厅中闲逛，走到哪里，那些龙血藤便“簌簌”避让出道路，直至她在一片墙壁前站定。 墙上关于圣战主题的壁画早已被那些疯长的藤蔓破坏，那些熟悉的身影已模糊不清，但吉榭尔依旧能回忆起他们大致在画幅的哪个位置，“当你说‘合作’时，是希望暗夜精灵为势单力薄的王储充当斥候或杀手，还是期待精灵箭雨为奥兹勒清扫战场？” 她远比自己猜测的更了解盖亚帝国的情况——凯瑟琳暗暗心惊，是的，合作当然要互惠互利，既然是合作，空泛的承诺对一个活了如此久的精灵来说毫无意义，她必须给出实际些的东西。 可是，这个暗夜精灵到底要什么？她明明目睹了自己同族的惨状，却并非为复仇而来，那她所求是什么？帝国的资源？军事支持？还是……？凯瑟琳的思绪飞速转了起来。 “您误会了，吉榭尔老师。”凯瑟琳的双手交叠在身前，脊背绷紧，完全进入了工作时的状态，“我从不祈求施舍，我能给的——” 月光穿透矮树的树冠，将那棵小树照得越发流光溢彩，巨大而空旷的穹顶下，这场秘密的对谈进入了短暂的停滞。 “——我能给的，总不会比沐莱特国给出的少。” 凯瑟琳垂头思索良久后，郑重说道。脑中那些纷乱纠缠的丝线在今日终于被她解开了一个结，她拽住了那个线头，只需再用力一扯—— “——至少，我不会背叛盟友。” 吉榭尔的眉峰终于动了，她的眼神再次变得锐利起来，并发出一声冷笑。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凯瑟琳·碧舍普？”吉榭尔的语气明明仍旧平缓，却让凯瑟琳背后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看来暗夜精灵与沐莱特王室的联系甚为隐秘,并不为外界所知。且她知道吉榭尔为何冷笑：身为卓拉的后人，声称不会背叛盟友，对于精灵来说是多么可笑。 “别的人也许不清楚光明骑士团何时开始狩猎暗夜精灵，但我知道。”凯瑟琳无视吉榭尔语气中的嘲讽，语气不变。 “碧舍普七世被疾病折磨多年，早已被教会宣判死期将近，可是从几年前开始，他的身体状况却开始出现反复，直到如今越来越好，已经能下地走路，甚至处理政务…… 他的身体第一次出现好转时，就是沐莱特国将双王子送至盖亚帝国之后。”凯瑟琳银色瞳仁流转着月辉，直视着吉榭尔的眼睛。 她第一次发现骑士团的动向有异常时，也是在那个时间，一切都串联了起来！当时一定有暗精灵跟随着那对双子一起进入高庭。 “你们向沐莱特国寻求合作，可是他们出卖了你们——” 凯瑟琳突然噤声，身为女巫的她敏锐地感知周遭的元素再次涌动起来，精灵的情绪远没有她的外表那般平静，她感到一阵凌厉杀意，果断闭上了嘴。 “……原来如此。” 沉默在两人中间弥漫良久，凯瑟琳才听到女精灵再次开口，语气却变得萧索得多。 原来……盖亚帝国根本就没有她出现过的信息，那些穿着滑稽盔甲的家伙，不过是从沐莱特国那里交换到了信息，以此为饵来狩猎他们。 是同伴们太过傲慢，自以为掌控了沐莱特王室，却不想他们也会在身后朝自己龇牙，也许她不该再对人类抱有希望，歌蕾蒂娅的过往不过是一场美好幻梦…… “——我可以帮你找人。” 吉榭尔的视线猛然扭转，重新看向那个王女。 凯瑟琳仍旧手捧着光球，光亮令她的五官分毫毕现，她似乎也想借此让吉榭尔观察自己是否说谎，而吉榭尔依旧立于黑暗中，看不清神色。 “……你说什么？”吉榭尔眼中闪过惊疑。 “你在找人，我可以帮你。” 灵光如雷电一般闪过凯瑟琳的脑袋，荡清了困扰她许久的迷雾，她的语气越来越笃定，那些行踪不定的光明骑士们，那些年的传言—— 她在找一个喜欢坠星铃兰的人，不……也许不是人类…… 吉榭尔已经活过千岁，她所寻的也许也是千年前的某个旧识，这是她个人的行为，亦或是暗夜精灵的集体意愿？但这不重要，端看吉榭尔对于高庭局势的熟悉，就知道她在已高庭与歌蕾蒂娅之间游荡许久，这里有她需要的东西！ 突然眼前一闪，冰凉狭长的黑色匕首已贴上凯瑟琳的咽喉！ “有时候知道的太多不是好事，王女阁下。”吉榭尔竟转瞬间贴到她背后，声音冰冷如深潭。 “不过是我的猜测，我回答的不对吗，吉榭尔老师？”凯瑟琳艰难仰头，“沐莱特国国力有限，而碧舍普七世正沉迷于精灵血肉，根本不可能帮助你。” “只有我可以，老师。”哪怕性命已被对方掌控，凯瑟琳依旧唤她为老师。 “如果您想要探听帝国的秘密，没有任何地方的记载能多于绵延千年的碧舍普家族，据传有一部仅传承于历任国王之间的秘史……我的父亲因放弃王位而错失了传承，但我一定会拿到它，如果您需要的话，吉榭尔老师。” 黑暗中安静了许久许久。仰着头的姿势很难受，可吉榭尔不动，凯瑟琳便只能继续忍受。 突然感到一阵风拂过自己的发丝，随即地上开始弥漫起白雾，压迫在她颈间的匕首拿开了。 “你更像精灵。”吉榭尔突然毫无缘由地来了一句。 “什么？”凯瑟琳目露迷茫，仍旧不敢转头。 “记住你的承诺，凯瑟琳·碧舍普。”吉榭尔的声音变得缥缈起来，听起来已经不在凯瑟琳身后了。 ——她同意了！ “……等等！等等！请等一下！” 此时离去固然很帅，可凯瑟琳还是硬着头皮打破这神秘的氛围，她转过身连声叫嚷，硬是打断了吉榭尔的退场。 “——在那之前，请您先帮我找一个人！” 第520章 你醒啦? 黑暗。 粘稠的、滚烫的黑暗。 莉莉丝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撕碎了又草草缝回去，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到身上未愈的裂痕，她的意识时有时无，眼皮重若千钧，只偶尔从缝隙里漏进几缕模糊的光。 又也许，连那光都是她梦里的幻想。 她觉得自己是有意识的，却始终没能真正醒来。 “莉莉丝，莉莉丝……” 在她破碎的梦里，总有声音忽远忽近地喊着她的名字，让人烦躁不已，她想要呵斥他们闭嘴，却有冰凉的液体滴在唇上。 水！这下她顾不得骂人了，只贪婪地想要汲取，可是水流得太急，大半顺着下巴滑落，剩下的呛进气管，激得她剧烈的咳嗽起来。 ——她生病了。 意识沉浮中莉莉丝意识到这点，且觉得新奇又陌生，她这辈子还从未生过病。 她感觉自己被一直翻来覆去地折腾，挪动，有人将她托起，在下方垫起了粗糙的棉布隔开冰冷的地面，过了会儿似乎又觉得位置不好，便再次挪动她，周而复始。 莉莉丝又开始觉得冷了，明明呼吸间呼出的全是烫人的热气，她却冷到牙齿打颤，全身颤抖不已。这时便会有热源贴过来，她努力睁眼时，总能看到一双鎏金赤瞳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她都忘了生病原来会这么难受，感觉自己要死了……如果现在死去，她能回家吗？莉莉丝不知道。 就这么冷热交替反复了不知几回，在半昏半醒之间，她似乎再次被托举起来。 这次又要搞什么？莉莉丝迷迷糊糊地想着，却还是忍不住贴近那股热量，颠簸之下，她的头疼到几乎要裂开，忍不住发出痛苦呻吟。 “没事了，莉莉丝，没事了。” 上方却传来一个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声音。 是梦？莉莉丝费力地睁开眼睛，入眼却是一个胡子拉碴的下巴。 “我们马上就回学校了，旺达老师和瑞贝卡老师也来了，你马上就能得到救治。”那个下巴又讲话了。 这是……伊恩？ 莉莉丝意识终于回笼，她努力睁开浮肿的眼睛。 天光大亮，她此刻被搭档抱在怀中，正沿着略微陡峭的山坡朝下而去，下坡的路不好走，又满是碎石，伊恩却仍旧稳稳得托着她，跟着前方的沃尔夫老师赶路。 见莉莉丝恢复神志，伊恩一直冷肃的神色终于缓和，他将莉莉丝往上托了托，好能让她的胳膊借力在自己的肩头，待得舒服些。 “原来你也会长胡子啊……”莉莉丝迷迷糊糊地在伊恩肩头呓语，说着不着边际的话。 “不要聊天！”前方的沃尔夫老师回头用气音轻声怒骂这个不省心的学生，“那头龙随时有可能回来，快点，马车已经没多远了。” 伊恩被骂的不敢回应莉莉丝，只继续跟着开路的沃尔夫快步前进，而莉莉丝趴在伊恩的肩头看不到前方视野，只能看到两边不断倒退的树。 她好像不在那片芳草地了，而在一座矮山上。 山林中云雾缭绕，她抬眼时，似乎看到了一道黑影立于半山腰一棵开着白花的树下，他身形高大，脸被低垂的树枝遮挡，莉莉丝远远一瞥未能看清那张脸，伊恩在行进中再次将她朝上掂了掂来缓口气，等她调整好姿势再抬眼望去时，树下已经没有了那道身影。 是那条龙吗……？算了，莉莉丝将滚烫的脑袋靠在伊恩的肩头，决意这会儿还是放弃思考。 “天呐，快把那瓶洗液递给我，她身上都快要生蛆了！”马车在伊恩抱着莉莉丝跳进来后立刻跑了起来，旺达老师解开她身上裹着的臃肿被单，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莉莉丝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被系满了大大小小的布巾甚至衣物，臃肿不堪，真是难为伊恩这样都能给她扛下来。 “我不会死吧，老师？”莉莉丝的声音虚弱不已，她的头发被自己的汗水拧成绺贴在脑袋上，身上散发的怪味她自己都闻得到，她知道自己现在糟透了。 “别胡说！你只是个缺乏治疗的倒霉蛋！” 旺达老师翻了个白眼给她，她在审判日留下的伤未被妥善处理，一直拖到了化脓，难怪她会发烧到胡言乱语，只是旺达一边清理着又一遍忍不住泛酸—— “了不起啊莉莉丝，我这辈子还没见到过龙呢，你可真是个幸运的倒霉蛋。” “你竟然在这种时候真情实感地吃醋，你是不是试药把脑子玩坏了？”瑞贝卡狠狠剜了旺达一眼，抢过他手边的药剂亲自喂给了莉莉丝。 他们虽然吵吵嚷嚷，手上帮她处理伤口的活却一样没停，哪怕莉莉丝此刻仍旧意识混沌，却还是觉得心头热意翻涌，忍不住红了眼睛，瑞贝卡发现了她的异样，毫不嫌弃地摸了摸她脏污的头发，顺便为她施了个清洁术。 “没事了，我们马上就回家了，决斗冠军。”一向严厉的瑞贝卡竟朝她笑了笑，语气堪称温柔。 回家……是了，歌蕾蒂娅也是她的家。那里有关心她的老师同学，会在她被巨龙挟持后不顾危险跑来救她。 她看着眼前这些鲜活的人，感觉自己胸腔中的虚无感正慢慢消弭。 不知道是不是药效上来了，莉莉丝的清醒没有维持太久，黑暗便再次吞没了她，但这一次，莉莉丝不再觉得冷。 再睁开眼，头顶已是校医室熟悉的天花板。 “你醒啦？” 第521章 学院盖章的失踪人员 与人声一同响起的还有一串不规律的“叮叮”脆响，莉莉丝的目光第一时间被那清脆的声音吸引，她微微勾头，看到了床尾处浮在半空的小锅，它被安置在一块浮空的微型魔阵板上，始终保持在正要沸开的温度，锅盖被下方的水蒸气顶的不停晃动，像是在跳踢踏舞。 “我就说你今天就能醒，旺达怎么可能有我了解你的身体。”得意的声音再次传来，是菲比正毫无形象地趴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好能借着挤在角落里的镜子涂抹自制香膏。 “可怜的莉莉丝，你的伤口好几处都腐烂了，我剃掉的时候很是心疼呢！哦，剃下来的肉你要收藏纪念吗？我给你留了一点点。” 没听到莉莉丝的回应，菲比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别找啦，你的小伙伴都被我赶出去了，他们一遍遍借着各种理由来看你，太打扰病人休息了。” 菲比走了过来，顺手将手上多余的香膏抹在了莉莉丝的鼻尖，清凉的薄荷香气霸道地冲进她的鼻腔，除此以外似是还混有其他提神的药物，令她原本迷蒙的眼神一下就清明不少。 只是莉莉丝仍旧盯着床尾的小锅，努力耸了耸鼻子排除掉薄荷香膏的干扰—— “那是鸡吗？” “嗯？” “我要吃。” 她现在足足可以吃下一头牛！ ………… 病房中此刻满是食物的香气，莉莉丝已经自床上坐了起来，她抱着锅吃的非常专注，只是连鸡骨头都要嚼吧嚼吧再吐出来，这让守在旁边猴子跳跳没一会儿就失去了兴趣，吱吱叫了几声就离开了莉莉丝的床头，跑到另一张床上去了。 “那头龙不给你东西吃吗？”远处的菲比忙着配药，偶尔抬头看得啧啧称奇，“抓了你又不喂，真是的，不会养别养！” 看把孩子饿的！ 莉莉丝撕扯鸡腿的手顿了顿，一想到泽菲里恩，那些嘈杂的混乱的对话又回到了她的脑子，她强行扯扯嘴角，胡乱回应：“谁知道呢？可能他觉得我是喝露水长大的。” 又埋头吃了一阵后，莉莉丝最后索性端起小锅把里面的汤都喝到见底，这才终于觉得活了过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菲比这里倒是没有什么病人不能乱吃东西的说法，见她吃得多反而还很高兴，吃饱了才能恢复得快嘛！ “还好那头龙没把你藏得太远，不然等找到你的时候怕是只剩一副骨头了。”菲比摆出一排迷你罐子，将长颈瓶中的药剂依次灌注进去，再逐个封口。 莉莉丝一愣，“……原来我离歌蕾蒂娅很近吗？” “嗯哼，就隔了一座山而已，有人递来消息说有龙的行踪，他们去寻找你的路上，附近的农人还跑来求助，称有恶龙肆虐村庄，抢走了他们的食物和衣服，线索充足，所以没费什么功夫。” “……” 莉莉丝顿时想起被伊恩扛回马车上时，身上那些一层又一层的衣服和床单。 病房里再度安静了下来，菲比抬起头，发现莉莉丝坐在那里发起了呆。她疑惑歪头，总觉得这孩子这次回来没那么活泼了，怎么回事？ “你还有哪里疼吗？我应该都处理好了呀，就连你的胳膊上裂开的骨头我都没错过……”菲比碎碎念着，走过来摸了摸莉莉丝的额头，确认她已经退烧了。 “没有……我感觉还不错。”莉莉丝抬头朝着菲比挤出笑容，她转了转上半身，活动下躺到酸痛的筋骨，顺手将一边的帘子也拉开了。 只是没想到，病房里原来不止她一个病人，跳跳正帮隔壁床的病人理毛，金色碎发从它的小爪子中一闪而过。 “……莱瑞尔？！” 莉莉丝登时就跳下了床凑了过去，菲比甚至都没来得及张口阻拦。 却见年轻的精灵双眸紧闭，对自己的呼喊毫无反应，像是仍在昏迷之中。 “莱瑞尔？”莉莉丝凑过去又叫了一声。 “别叫他了亲爱的，不是谁都有你这样恐怖的恢复力，我在药里放了酣眠药剂，他还有的睡呢。” 菲比将莉莉丝按回自己的床尾，忍不住咂舌——昨天回来时她那个小搭档还一脸沉痛要死要活的，把她也吓得不轻，谁能想到她第二天吃顿饱饭就又活蹦乱跳了。 “我还以为他已经回到精灵之森了……他还好吗？”莉莉丝伸着脖子，脸上露出担忧。 “他已经算好的了。”菲比耸肩，将分好的药剂瓶塞进莉莉丝怀里，示意她收起来。 “什么？”莉莉丝茫然地眨眨眼，感觉自己好像缺课了。 菲比可没空给她讲故事，将药剂塞给莉莉丝后，当即就将她赶了出去。 “你躺哪里都一样，把那些药剂喝完就差不多了，快去见见你的同学们，省得她们再用各种蹩脚借口跑来探视。”菲比不堪其扰地挥手撵她。 莉莉丝乖巧点头转身就走，却没想菲比又叫住她—— “柯林让我嘱咐你，最近别去高庭，可以的话，最好校门都不出，老实在学校呆着。” “啊？为什么？”莉莉丝呆呆地问。 “嘿嘿，你说为什么呢，神降者？”菲比坏笑一声，做坏事果然还是年轻人有创意啊，“高庭的人来了好多次，都被西蒙挡了回去，你现在是被学院盖章的失踪人员，还是低调一点。” “哦……”莉莉丝恍然大悟，她差点忘了自己在高庭整的那一出戏，虽然泽菲里恩的出现打乱了大家原本的计划，但是给光明教会的痛击只多不少，还把一位大主教烤成了肉串。 教廷的权威受损，怎么能忍得下这口恶气，只是他们惹不起黑龙，自然拿她这个没甚背景的小贵族开刀。 “我知道啦，您放心。”莉莉丝耸肩，对于学校的安排毫无异议，当即与菲比告别，离开了校医室。 现在是午后的上课时间，城堡里安安静静，偶尔也能听到某间未关紧教室飘出来的讲课声，若是以前，莉莉丝肯定第一时间回归课堂，兴冲冲地与伙伴们报平安。 可今日的她头一次生出了点厌学情绪，在扶着墙壁走了几步后，便果断转身离开了城堡，决定接着翘课。 第522章 骗子! 但不能出校园的她又有哪里可去，于是在天黑之前，莉莉丝已经躲回了自己的宿舍。 外面的声音在钟声响起后逐渐变得嘈杂，莉莉丝推开窗子，对着黄昏下的春色又啃下一个巨大的面包，再将菲比给的药剂当水给干了，这才满足地打了个嗝儿，躺回自己的小床上。 只是菲比似乎在给她的药中也加了些酣眠药剂帮助她休息，明明莉莉丝才醒来没多久，竟然又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天色已黑，她的耳旁多了一道呼吸。 “……泽菲里恩。” 他果然来了。 狭窄的小床变得拥挤不堪，巨龙不知何时翻越少女的窗台，化作人形趴在了她的床头，听到她的呼唤，他将头颅凑过来，塞进了她手掌下方。 莉莉丝下意识地揉了一下，那头黑发看着柔软，摸着却十分坚硬。两个人的动作都十分顺手，却在同时反应过来时都僵了几秒。 泽菲里恩率先抬起脑袋，脸色并不好看。 “你到底记起来多少？” 莉莉丝没说话，只是自床上坐起倚在了墙上，泽菲里恩摸进来后占据了这小床的大半空间，莉莉丝看他毫无自觉，只能开口，“这是我的床。” 泽菲里恩：？ “你先下去。”莉莉丝只能更直白一点。 没想到这黑龙怔愣片刻后露出了恼怒的表情——“我小时候就这么睡得！” “真的吗？我不信。”莉莉丝挤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你以前还会给我讲睡前故事！” “……啊？” 莉莉丝瞪眼看向面前的高大青年，无法想象那个画面。 “真的！你会给我讲女配重生，讲真假千金，讲龙王归来……”他抬眼观察莉莉丝的脸色，重点强调：“我最喜欢听龙王归来。” 莉莉丝的表情当场裂开。 门外有脚步声踢踢踏踏的响起，是晚归的姑娘哼着歌路过，两个人默契闭上了嘴，大眼瞪小眼。 而沉默中的莉莉丝即便再不愿意承认，也明白没有比这个更能佐证两人相识的证据了，就算是现在她也喜欢和大家分享狗血文学…… ——他们，真的，认识！ 难怪这龙总是“女人，女人”的叫，合着是被自己教歪了，莉莉丝羞愧地捂住脸。 “但你现在已经是个成人……成龙了，而我目前是花季少女，懂？”莉莉丝不再怀疑对方的话，但仍旧坚持让他下床。 “我不——” “我数到三。” 泽菲里恩麻溜地滚到了床下，显然这也不是第一次了，甚至比爬床还要熟练。 这是狗吧？不是骂人但这根本就是狗吧？——莉莉丝放下手看着安然躺在地板上的黑龙默默在内心吐槽。 “你是故意将大家引过去找我的，对吗？”莉莉丝率先打破沉默。 泽菲里恩躺在地上，从她的视角根本看不见他，等了许久，才终于听见床下开口—— “是。”黑龙的声音低下来，别扭中透出几分难过。 “我从来没有学过治疗法术，龙族生命力强悍，根本用不到那些垃圾……可你现在太弱了，莉莉丝，我都以为你要死了……对不起。” 她当时像是一只要死在自己手心里的鸟。他学着人类的样子照顾病人，却让她的状态越来越差，最后只能将她还给人类。 莉莉丝张了张口，她感受到了黑龙的沮丧，却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可是按你讲的那些故事的规律，大病一场之后不就该恢复记忆了吗？你想起来什么了吗？”泽菲里恩道完歉后又追问道。 ……他可真是对狗血文学深信不疑，莉莉丝再次痛苦捂脸。 “抱歉，我什么都没想起来，或者说，我并不觉得自己缺失了记忆，我记得我在图书馆的日子，然后就是这里……” 这样的回答显然不能让黑龙满意，床下又没了声音，好像不想理她。 “泽菲里恩。” 莉莉丝抱住了双腿，她有太多话想要问黑龙了，可真的等到他来，自己似乎又无从问起，或者说不敢问。 “我第一次见你时，就觉得和你很聊得来。” 她回想起两人头一次搭话，在前往龙牙堡的雪地里，他们一起走了很长一段路，可惜那是他们最平和的一次交流，之后的每一次都不堪回首…… “我们以前是好朋友，对吧？” “最好的。” “所以你知道，我是穿来的，对吗？” “只有我知道。” “……我连这个都会告诉你吗？” 莉莉丝十分不解，她阅文无数，直觉没有哪个穿越者会将这种秘密告诉旁人，更何况这个龙明显不太聪明。 “不止。”床下的泽菲里恩却得意洋洋地强调，“我是不一样的，莉莉丝，我和他们都不一样。” “他们？谁？” “芙丝特温，卓拉，甚至艾洛希尔，那个叫你母亲的家伙，更别说其他人了。” 莉莉丝睁大了眼，这些名字在她们去了一趟黑石铎后早已刻骨铭心…… ——千年前的英杰。 她早已于此地醒来……在千年之前？ 她脸色变得苍白如纸，“我，我到底是——” “精灵之母，世界树化身，也有人叫你盖亚神。” 房间里安静了许久许久。 “可是……”莉莉丝的身体摇摇欲坠。 “可是我死了，对吗？” “……是。” 神怎么会死？莉莉丝突然流出大颗大颗的眼泪，如何都止不住。 “莉莉丝？”泽菲里恩听到动静吓了一跳，他头一次见到她哭。 “所以，我是根本回不了家的，是吗？”她茫然地看着想帮她拭泪的慌张黑龙。 所谓的完成任务回家是不是根本就是谎言，她再也回不去了吗？ “我不知道，莉莉丝，冷静下来。”泽菲里恩不知如何作答。 “骗子！”莉莉丝猛然钳住了泽菲里恩的手。 “那个系统是骗子！” 泽菲里恩的脸也变得惨白起来。 第523章 歌蕾蒂娅有值得留恋的 “怎，怎么可能！不会的！你在说什么呢？” 泽菲里恩立刻否认了莉莉丝的话，随即他又猛地意识到什么—— “你想起来了？你想起来了是不是？！” 他反抓住莉莉丝的手，眼中闪过希冀的光，他从来没有向她提及那个词！曾经她反复交代过，这个是绝不可以说的！就算是芙丝特温也不可以的。 这下莉莉丝看着泽菲里恩的眼神更加震惊。 “……所以真的有‘系统’，对吗？”过了许久，莉莉丝才再次开口问道。 她原本只是猜测，既然有任务，那么一定有部署任务的人，她不过是按照当年看小说的思路来猜想的，可看黑龙的反应，他竟连这个都知道？！ 这让她不由得擦干眼泪重新审视面前的黑龙，“你到底是……” 他们真的有这般熟悉吗？还是说，她前世是个大漏勺，揣个系统到处炫耀？ “这个也只有我知道。可，可不会是你想得那样，肯定不会的！”泽菲里恩说话变得磕磕巴巴，语气也急躁起来：“系统，系统是好东西！是你说的！” 他明显的偏向让莉莉丝察觉到一丝怪异，她从黑龙手中挣出了自己的手，眼神从最初的震惊混乱多了丝质疑。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也是那个‘系统’告诉你的吗？”她平复下心绪，审视着泽菲里恩的眼睛。 明明不是第一次见面，这些年的几次邂逅中，泽菲里恩对她的态度几度变幻，却从来没有认出她，说明她和前世的相貌并不一样，可为什么，他在高庭的时候突然就认出了自己？ 黑龙慌忙摇头，“不是的，怎么可能，我见都没见过那个东西！” 莉莉丝没再说话，只是望向他的眼眸深处，试图辨别他是否在说谎。 她这样的态度令泽菲里恩逐渐变得暴躁，当年莉莉丝盘问自己有没有做坏事时就是这个表情，别以为他不记得！ “别这样看着我！” 褪色的童年记忆回归，那种被莉莉丝拎住后脖颈的感觉令他不自在地转动脖子，语气也开始气急败坏。 “我说不可能就是不可能！一定是别的原因！” “那我是怎么死的？作为我‘最好的朋友’，你不知道吗？”莉莉丝如今已经不再害怕黑龙，面对他总是一惊一乍的坏脾气，她只是一味的提问。 “神到底是什么？是很容易死掉的东西吗？” “当然不是……”泽菲里恩干巴巴地应声，头脑简单的他哪里能回答这些复杂的问题，哪怕他身为莉莉丝的眷属。 “那所谓的任务是什么？我真的完成了吗？我又是什么时候宣称任务完成要回家的？我走了还是死了,你都分辨不出来？作为朋友，我们难道不道别的吗？” 如此多的细节经不起推敲，要不是他真的能叫出自己的名字，莉莉丝真心觉得，也许这笨蛋又弄出什么乌龙。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砸得泽菲里恩脑袋嗡嗡作响，可这家伙硬是一个也答不出来。 这让莉莉丝再度起疑，她朝身后的墙缩去：“最好的朋友？” 就这就这？一问三不知！ “我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泽菲里恩被问得语塞，又发起了脾气，“你什么都不告诉！什么都不教我！芙丝特温照顾我的时候都比你多！你整天就只和那帮家伙一起玩！” “谁……” “那些讨厌的人！你的朋友！你为什么要找那么多朋友？”她像捡垃圾一样不停地往家里捡人，还在冒险的旅途上不停地邂逅新朋友，他们博走了她太多关注，他讨厌他们所有人！ 泽菲里恩狠狠地抹了一把眼睛。 “到头来他们有什么用，还不是芙丝特温和我找到了你……”他的声音又开始哽咽。 “一群短命的讨厌鬼！” 莉莉丝自己都还没能从巨大的冲击中缓过来，对于过去又实在茫然无知，此刻她实在无力承受黑龙的情绪，看着对面恶声咒骂一切却又忍不住流泪的黑龙，只觉疲惫感从脊椎一路蔓延至胸口，忍不住无声长叹，任由黑龙宣泄了半天情绪。 泽菲里恩的泪水在暗室中也如此显眼，莉莉丝抬手用指尖触碰，这样温柔的动作让让喋喋不休的小龙再次安静下来，那双湿润润的眼睛在黑暗中如此明亮。 “我明白了。”莉莉丝看着他的眼神露出些怜悯，不再逼问黑龙，“你那时候还是孩子，对吗？” 泽菲里恩的泪水溢出更多，他低头将脸埋在了莉莉丝的手心，委屈极了，“我那时候那样求你，求你带我一起走，可你说那个世界不适合我生存…… 我们吵架了，我去了达恩卡特之门，去了盖亚帝国，我到处捣乱，等着你来抓我回去，可你却一直没来，等我再回到精灵之森时，他们都说你已经离开了。” 所以他们之间根本没有所谓的道别，莉莉丝不肯带他一起走，他赌气冷战，于是从此再也没见过她。 他是那样恨她的狠心，可她原来并非回家，而是死了，他将脸埋在莉莉丝的掌心，泪流得更凶。 “我很想你，莉莉丝。” 她是他降临世间看到的第一个人，却也是最早离开他的人，是她让他明白了什么叫离别。 “跟我走吧，你不属于这里。”泽菲里恩抬起湿漉漉的脸，恳切地祈求着。 在这一方狭小暗室内，黑龙找回了自己的神明，可他的神明却难以回应他的请求。 “你能带我去哪里呢？”莉莉丝抵在墙上低声问道，她不觉得黑龙有带她回家的本事。 “回精灵之森去！我不想你留在这里，这里是人类呆的地方！”他说着就起身想将莉莉丝拉起，像是玩累了闹着要回家的孩童。 “……我就是人类，泽菲里恩。” 黑龙的话反倒提醒了莉莉丝，不管她当初的身份是什么，她如今就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她早已适应且享受歌蕾蒂娅的生活，这里有她的亲人朋友老师。而精灵之森有什么？她不知道，那里对她来说太陌生了。 “你要留在这里？”泽菲里恩感到莉莉丝朝后拉扯的力量，语气中尽是不可思议，“歌蕾蒂娅有值得留恋的？！” “——莉莉丝？” 门外传来一声轻唤，房间内的对话骤然停下。 是凯瑟琳回来了。 第524章 我不想你变成那样 莉莉丝的房间始终没有点灯，屋内唯一的一线光明是来自走廊里的灯光，它自门缝下方偷偷溜进来，在地板上绘出一条细长金线。 此刻那条金线被一道阴影遮挡，只剩零星几点光斑——门口的人始终不肯离开。 “笃笃笃。”凯瑟琳没听到回应后，轻敲门扉。 当看到吉榭尔归来时她就知道莉莉丝肯定已经被找回来了，原以为她此刻肯定还在医务室，却没想到路过她宿舍时听到了里面传来了异动。 连续多日绷紧的神经让凯瑟琳无法再轻轻放过任何一丝异样，门内一片死寂，她却仍旧站在那里，并再次敲响了门。 “莉莉丝，是我，你睡着了吗？”她嘴上轻唤着，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 房内之内，泽菲里恩自然也听到了门外的呼声，外人的干扰和面前莉莉丝的不配合让他莫名的焦躁不安，他喘出一声粗气，眸光中鎏金闪过，脖子上因愤怒激起一片黑鳞。 “你干什么？！”离他最近的莉莉丝对他情绪的变化当然最为敏锐，看到他眼神凶狠地望向门口，莉莉丝下意识地推了他一把。 莉莉丝用的力气不小，泽菲里恩毫无防备，竟直接从床沿被推坐到地上，他抬起头，脸上全是不可置信。 望着床上的女孩，刹那之间，泽菲里恩明白了。 ——朋友，又是朋友！她不舍得离开是因为她在这里也有朋友！ “咔哒！” 莉莉丝回来时并没有将门反锁，凯瑟琳试探着拧动门栓，竟然真的推开了门！咒语的低吟响起，随着光明亮起的还有呼啸而来的狂风，年轻的风暴女巫任由暴动的风元素穿行过自己的罩袍，将这间宿舍占据为自己的主场。 莉莉丝书桌上用来练习绘制魔法阵的散纸被风卷起，在室内形成小小的纸片漩涡，在纷纷扬扬的纸片中，凯瑟琳看到呆坐在床角的莉莉丝，脸上犹有未干的泪痕。 她来不及过问，先追到了大敞着的窗户旁边朝下望去，夜色下的歌蕾蒂娅一如往常，她定定朝黑暗中望了半晌，却什么都没发现。房间内没有除风元素外的任何元素波动，她观察半天，这才关好房门窗户。 “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凯瑟琳回身来到床边，拥住了呆坐在床边的莉莉丝。 莉莉丝将脑袋靠在了凯瑟琳肩头，呆呆望着窗户的方向，想要解释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泽菲里恩跑掉了…… 她不过是怕他再次暴起伤人，毕竟他表现得总是那样不可控。可他最后看向自己的眼神极是心碎，令她莫名生出些愧疚之心，也忍不住难过起来。 凯瑟琳的手这时覆上了她的脸，拭去她残留的眼泪，顺便试探她是否在发烧。王女踏月而归，满身夜色浸透的寒气，连指尖也一样，那冰凉的触感激醒了莉莉丝，令她从情绪中勉强脱身。 “嗯……做噩梦了。”莉莉丝实在不知如何解释，干脆顺着凯瑟琳的话回答。 也再没有比这更可怕的噩梦了，她甚至觉得自己仍旧身处梦中，大脑一片浑浑噩噩，感受着凯瑟琳罩袍上的凉意，她忍不住问： “凯瑟琳，你觉得人死以后灵魂会去哪里？” 圣战距今已过千年，这一千年来，她的灵魂是不停地于世间游荡，还是早已经历过一次次的轮回呢？ 凯瑟琳的身体僵了僵，莉莉丝无心的问题却准确戳中她此刻最痛心的事，她有心宽慰莉莉丝，却几次尝试都失败了。 是啊，人死以后灵魂会去哪里呢？ 太安静了，莉莉丝立刻察觉到凯瑟琳的异常，与她拉开些距离，屋内的灯终于亮起，她这才发现凯瑟琳嘴唇翘着皮，眼中全是红血丝，看起来十分憔悴。 “你怎么了？”莉莉丝登时就顾不上自己那摊子糟心事，拉着凯瑟琳坐下硬要她说出个所以然来。 凯瑟琳拗不过她，只得将自己在决斗日那天找到卡尼恩的事一五一十地告知。 “原来，和莱瑞尔一起跑出来的精灵就是卡尼恩。” 莉莉丝听完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她还以为是精灵一族辨识方向的能力高超，轻易就摸到了帝国的王都附近，搞了半天是有带路党。 只是那个国王……似乎已经疯了，莉莉丝还记得卡尼恩曾炫耀自己是在国王身边长大，哪怕是养条猫狗也多少会有些感情吧？他竟然……莉莉丝只感到一阵恶寒。 “对不起，莉莉丝，我真的感到很抱歉。”奔波多日的凯瑟琳心中始终紧绷着一根弦，如今在莉莉丝身边，她再也无法维持冷静的外壳，声音也变得哽咽。 “我不该和你说这些，卡尼恩算计过你，还连累了莱瑞尔，他被养得骄纵愚笨，不停地给周围人带来麻烦，任谁都会觉得他罪有应得，可是我知道，我母亲依旧深爱着他，会为他而心碎……” 一想到母亲此刻的心境，凯瑟琳便觉得心口仿佛堵了一块大石头，眼泪扑簌滑落，她狼狈地掩面，肩膀抖动个不停。 “就连我也……我以为自己很讨厌他，可看到他那个样子，我甚至想当时就杀了碧舍普七世，甚至，甚至还有些理解了父亲的感受，我很怕，莉莉丝，我会变成和父亲一样的人吗？难道碧舍普家族的血脉传承如此强大？我很抱歉，莉莉丝，我在为伤害你的人难过，我很抱歉……如果我早点发现他就好了……” 凯瑟琳没了平日里的冷静自持，话说得毫无章法，她陷入痛苦，却还在不停的自视自省，莉莉丝看得不忍，这次换做她拥抱凯瑟琳，王女的絮语这才停了下来，房间内只剩隐隐啜泣。 “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莉莉丝低声叹息。 “那是你的手足，你的血脉亲人，你会难过才是正常的，难道成王之路一定要变得泯灭人性吗？我不想你变成那样，凯瑟琳，答应我，不要变成那样。你会是改变世界的人，而不是让世界改变你。”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凯瑟琳的声音透着疲惫。 “你能。”莉莉丝笃定地点头。 “而且我都会帮你，大家都会帮你。” 她摊开掌心，空气中开始出现细密的水珠，渐渐越来越多，他们互相吸引，碰撞融合，形成一颗颤巍巍的水球，有核桃大小，它悬在莉莉丝手上，因张力不断膨胀变形，还在兀自旋转。 “这是……？”凯瑟琳擦掉了眼泪。 这间宿舍今晚承接了太多人的泪水，但其中一种不同于其它—— “我找到龙泪了，凯瑟琳。”莉莉丝轻声说道。 第525章 黑龙真是绯闻制造机 莉莉丝在清晨时睁开了眼，窗外已经有淡淡清晖，还有时远时近的鸟鸣，昨晚凯瑟琳离开后，等了许久泽菲里恩也没有再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又睡着的。 他还会来吗？莉莉丝望着天花板思考着下次见到他要问些什么。 许久许久，她突然在寂静的房间里再次尝试轻唤： “系统？” …… ………… “吱——” 走廊远处的一道门被打开，随即是轻快的脚步声哒哒哒的路过莉莉丝的门口，看起来今天是这个姑娘喜欢的课程。 而房内的莉莉丝这时才终于敢再次呼吸，她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发出了一声长叹。 ——和当年一样，还是没有回应。 这东西真的存在吗？如果有，它又为何抛弃了自己？是她失去了利用价值吗？莉莉丝抱着这样的疑惑起床，收拾完自己又吃了点东西，才随着课程表的引领前往今天的教室。 城堡的阶梯教室在上课前依然像以前一样喧闹，有人聊天，有人在用法术互相打闹，半空中流光乱飞，只是在莉莉丝推门进来时，喧闹声顿时停了下来，一双双热切的眼睛望向了她。 “……难怪菲比老师不让我们去医疗室了，你这就好了？”汉娜满脸惊讶，但还是过来拉着莉莉丝来到她们所在的阶梯。 “你真的不需要再休息几天吗？伊恩当时那脸色我都以为你要死了。”吉安娜也笑着打量莉莉丝，实在佩服她这强悍的身体素质。 “再不来感觉要挂科了，我的人生里不可能有挂科两个字，不然我才是真的要死了。”莉莉丝顺势在露露汉娜几人旁边坐下，抽起吉安娜的课堂笔记看了起来。 她没有坦白的是，如今一个人呆着总让她觉得虚无又混沌，一直胡思乱想还想不出所以然，唯有混迹在人群中，听着伙伴们热热闹闹的动静才让她有了生活的实感。 吉安娜的字迹一如往常娟秀，莉莉丝快速扫过这几天缺失的课堂内容，嘴上问着，“他们看我干什么？” “莉莉丝！” 还不等伙伴们回答，有人叫住了她，语气激动，莉莉丝抬头看去。 “早上好温妮。”莉莉丝有点意外地和突然跳过来的同学打了声招呼。 却见温妮满脸兴奋，她俯下身神神秘秘地凑到莉莉丝的桌子前—— “莉莉丝，高庭封城了。” 莉莉丝这才挑眉，和几个伙伴交换了神色，看来教廷以及国王都还抱有精灵仍旧藏于城中的幻想，企图掘地三尺找到他们，殊不知借着蜥蜴人的帮助，他们早就在第一时间被运到了城墙之外。 国王的药罐子不知道还有多少存货，一旦见底，不知道他又会做出什么疯狂举动……凯瑟琳想好如何应对了吗？ “别保密了，我们都知道你做了什么，神降者！”温妮跪在了下一阶梯的座椅上，背对着黑板的方向朝莉莉丝挤眉弄眼。 “呃……那是假的——” “谁管那些。”温妮却并不追问，只是眼中有光，“莉莉丝，你们真厉害！” “厉害吗？”莉莉丝脸上露出恍惚的神色，自从碰上安琪开始，她做出一切决定全凭心意，这一路被不少人骂过莽撞，还真没想过会被人夸赞，而且，温妮是贵族，她还以为大家知道这些事情会惶恐地远离她呢。 歌蕾蒂娅真的改变了不少人。 “厉害！那可是决斗审判！你们怎么偷偷摸摸做下这么大的事？早知道大家都会去给你加油的！”又一个人挤了过来说道。 “听说那个梅特涅是高庭有名的骑士，莉莉丝，你真给我们魔法师争气，那些守护者整天把我们当玻璃人嘲笑，哼，我们哪有那么脆弱！” “就是就是！莉莉丝，龙带你去了它的藏宝地吗？那里是不是金币堆成山？”没有人能抵住对龙的向往。 “没……” “莉莉丝又不缺钱，她自己都有金币山了吧？倒是别的，莉莉丝，龙的宝藏里有没有什么珍奇魔法道具？” “你也太不敢想了吧，说不定连圣器都有！或者圣战中遗落的英杰们的兵刃？你看到了吗莉莉丝？” “也没……” “那头龙抓你做什么？我听说曾经有头龙在鲁瓦斯堡抓走了人类女孩当新娘，莉莉丝，你不会也被看上了吧？” “更是没有的事！”莉莉丝满头黑线，这黑龙真是绯闻制造机！ 同学们将她围住，好奇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莉莉丝简直应接不暇，躲都没地方躲。 “莉莉丝。”又有一个女孩挤进了包围圈中，扯了扯莉莉丝的袖子，“安琪不会有事了对吧？我们昨天已经把她的宿舍打扫了一遍。她会回来吗？” “迪丽雅。”莉莉丝这才想起，眼前的姑娘是安琪的手帕交，“我最后看到她被自己的家人接走了，但是她是否会回到歌蕾蒂娅……” 她坐的阶梯较高，一抬眼正好看到了刚刚迈入教室的凯瑟琳，“我也不清楚她和她父母的打算，也许你可以问问凯瑟琳？” 大家的热情莉莉丝有些扛不住，当即决定分流一部分给凯瑟琳，迪丽雅转过身就想去找王女，只是还没等她张口，卢娜老师在凯瑟琳之后步入了教室，只是抬头看了眼，众人便轰然作鸟兽散，赶紧回自己位置坐好。 莉莉丝连忙招手，示意凯瑟琳过来坐，露露汉娜吉安娜一行人齐齐往里面挪动一个位置。 “睡过头了？”莉莉丝歪头打量着凯瑟琳的脸，她的眼睛还有些红肿。 “没有。”凯瑟琳拿出自己的墨水和羽毛笔后，低声说，“我母亲已经到了。” 辛西娅在今早赶到了歌蕾蒂娅，已经前往了城堡后的秘地。 那位风暴女巫来了？莉莉丝坐直身体，她观察一眼卢娜老师在看哪个方向，再次和凯瑟琳交头接耳：“那你还要上课吗？就算请假卢娜老师也会理解的啊。” 莉莉丝见不得凯瑟琳故作坚强的模样，她认为这个时候亲人之间更需要互相做支撑。 凯瑟琳轻轻摇了摇头，“是妈妈让我来上课的。” “今天我们来讲如何侦测魔力波动，以及如何反制。”卢娜老师的眼神飘过了莉莉丝几人，吓得莉莉丝赶紧坐正。 “谁把决斗日那天的细节给老师讲了啊？”露露拿本子掩着嘴痛苦问道，卢娜老师的眼神分明就是“你们几个不争气的家伙。” “呃，是我去问的。”汉娜掩面，她那天头一个被神眷者发现，一回来就去请教老师了。 好在卢娜老师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也不会像旺达老师那样讥讽学生，只看了她们一眼之后就讲起课来。 “你还好吗？”莉莉丝第二次蘸墨水的时候，才发现凯瑟琳的纸卷上一片空白，似乎已经神游天际。 “我总觉得……母亲的态度不太对。”凯瑟琳低声说。 “她斥责你了？”莉莉丝有些担心。 “不是……”凯瑟琳抿唇摇头，相反的，母亲的态度太过……淡然？ 在她领着母亲去往秘地之后，母亲亲了亲她就赶她去上课了，她如此从容洒脱，眼中也看不出伤痛，反倒让凯瑟琳不安。 前方亮起光芒，是卢娜老师吟唱完了咒语，一个圆形光谱在她身前亮起，上面流动着五颜六色的光芒。 “……哪怕是魔法师，也难以用肉眼捕捉到元素的流动，而元素具有聚集倾向，它们会被涌动的元素吸引，朝之聚集，这个魔法的作用便是将元素之力变得可见，而当周遭有魔力涌动时，通过观察其上的变幻，来判断施术者的大概位置。” 卢娜老师松开手，光谱朝前飘荡，悬于众人头顶，而后卢娜老师再次吟唱咒语，引动周遭的元素之力，众人抬起头，看到上方的七彩光谱果然开始震荡，那些色块开始出现了尖锐的角，朝向的便是卢娜老师的方向，她移动，那些尖角也跟着移动。 “哇，这样是不是再也不怕别人下黑手了，学院杯的时候，也更容易侦查敌人的位置。”有人惊叹道。 卢娜老师点头：“也会有反制或干扰的方法，可以帮助你们隐蔽，稍后我会——” 卢娜老师的话语突然停下，她皱眉看着上方。 众人再次抬头，上方的魔法光谱再次开始变幻，在五颜六色的光华之中，最鲜亮的那一抹红丝毫不受卢娜老师的法术吸引，突兀地朝相反的方向伸去，众人茫然地朝着那个红色尖角的方向望去，身后却只有绘满符文的墙。 身边的凯瑟琳却猛然站了起来，那里是…… 秘地的方向！ 第526章 你有了孩子就会明白 几个小时之前。 白日的小树比夜间更加璀璨夺目，天光自上方空顶照射进秘地之内，每一片叶脉上折射的光芒都在诉说着它的不凡。卡尼恩躺在树下，树苗的根系在他体内迅速生长，如今连胸口都能看见那些细密的金色纹路——他正在被这棵神奇的树缓慢同化，逐渐成为它的一部分。 “这是我目前能想出的最好的办法了。”菲比跟辛西娅一前一后，看着好友蹲在树下，轻抚那张紧闭双眼的脸。 “辛苦了菲比，我知道你尽力了，谢谢你。”辛西娅没有回头，但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她的情绪。她机械地用指腹一遍遍擦拭着卡尼恩脸上的尘土，尽管这已毫无意义。 菲比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虽然她知道辛西娅不会错过与孩子最后的告别，可真到了这个时候，她又觉得也许不该让一位母亲直面这场景。 “辛西娅......”菲比斟酌着词句，“至少他现在不再痛苦了。西蒙说，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让他留在这里。回归圣树是精灵的荣耀，精灵之森应该不会有异议。这样你以后......” 她本想说“以后还能来祭奠”，却终究不忍说出那个残酷的字眼。 辛西娅不知是否明白了菲比的意思，她并未表态，而是跪在柔软的泥土中，将身子倾得更低，凑到了卡尼恩的耳畔。 “卡尼恩。” 女巫轻轻呼唤着自己的孩子，这是从她身体里孕育的生命，她用乳汁喂养长大的孩子。她记得他第一次翻身时的笨拙，第一次喊\"妈妈\"时的奶音，第一次蹒跚学步时的模样......然后这孩子就跑得越来越快，离她越来越远...... 辛西娅始终没有掉下一滴泪，反倒是身后的凯瑟琳早已泪流满面。 听到抽泣声，辛西娅回过头，竟对女儿露出一个微笑：“今天不用上课吗，亲爱的？” “妈妈，对不起……”凯瑟琳哽咽着，她宁愿母亲痛骂自己一顿，也不愿看到这样的平静。 “好了，亲爱的。”辛西娅站起身拍拍膝上的尘土，走过来揽过女儿轻拍安抚。 “不是你的错。”不等凯瑟琳开口，辛西娅便温声开解，“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为此负责，那也是我和你父亲，是我们没有尽到父母的责任。” 第一声晨钟恰在此时响起。 “去上课吧，这里有我。”辛西娅仍惦记着女儿的学业，温柔却坚定地催促她离开。凯瑟琳困惑地看了母亲一眼，最终还是顺从地走出了秘地。 当大门关闭，空旷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位女巫，辛西娅扭过头，正撞上菲比的眼神，老友疑惑于她的洒脱，只是当着孩子的面未曾问出口。 “菲比，我需要你的帮助。” “当然。”菲比连忙点头，“有任何需要帮忙的，都可以跟我说。” “我从奥兹勒带了这个。”辛西娅掌中浮现一支细细的锥形药剂瓶，它横在辛西娅掌心，里面的液体在白日里也流淌着如蓝宝石一般的光华。 “辛西娅……”菲比无奈地叹一口气，她从不质疑自己的专业判断。 “这些年我在奥兹勒也学到了不少东西。”辛西娅不等菲比讲话继续说道，“拥有强大生机，能够孕育生命的不止是森林，还有海洋。听说，海洋中的那位神明与精灵的母神一样，执掌着生命权柄，在东海岸有许多关于祂们的传说呢。” 辛西娅又抬了抬手，“这是人鱼炼制的秘药，蕴含着鲸鱼的生命精华。它被一个古老的奥兹勒家族珍藏了近千年，在我和威廉的婚礼上作为贺礼相赠。” 菲比叹了口气，她不愿打击辛西娅，于是接过辛西娅手中的小小药剂瓶，举起来对着阳光细细观察：“你知道它具体的使用方法吗？歌蕾蒂娅倒是知道，只是她现在已经完全不认识人了，甚至连通用语都在遗忘，也许西蒙——” “不要去问西蒙。”辛西娅迅速打断了她。 菲比讶然扭头。 “不要去问西蒙。”辛西娅又说了一遍。 “……辛西娅，你想要做什么？”菲比突然感到不安，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从来都是最特立独行的那一个。 “我知道这瓶魔药不足以救活卡尼恩，但我可以，菲比。”辛西娅望着这个一起长大，一起来盖亚帝国闯荡的女巫同胞。 菲比被她的话说懵了，她握紧手中小小的蓝色药剂，惊疑不定地看着辛西娅。 “你还记不记得血胤共生之约？” “你疯了？！” 菲比几乎跳了起来，辛西娅连忙将药剂收回掌心。 “——我们以前是怎么笑话那些人的？！''只有被爱情冲昏头脑的蠢货才会缔结这种契约！''这话还是你告诉我的！” 辛西娅脸上闪过一丝窘迫：“是的，我说过......”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血胤共生之约并不独属于情侣，只需结誓时双方皆是心甘情愿，菲比，我需要你的帮助，我想将自己的生命共享给这孩子，这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药剂了，你只需要帮我将卡尼恩的神智短暂恢复，至少能撑到他能和我一起将仪式进行完。”辛西娅言辞恳切。 菲比目瞪口呆，突然明白了辛西娅此前的平静从何而来：“你早就想好了是不是？” 辛西娅点头：“旅途很长。” 长到足够她反复思量，最终下定决心。 菲比瞪着她，再也压抑不住怒火：“有些话我早就想说了！辛西娅，你变了！你还记得自己以前的样子吗？自从你和那个人类结了婚，离开了学院，你就变得不像你了，你可是一个女巫！” 生来自由的女巫，如今却被亲情束缚得喘不过气。奥兹勒的烂摊子还不够，现在竟要拿自己的命去赌！ 辛西娅的脸晦暗下去，却还是强撑着挺直脊背，“菲比，也许今后你有了孩子就会明白——” “我们不会走上相同的路！”菲比的眼神怒其不争，看到身边的人一个个被情感所累，她早就下定决心不过那样的日子。 “你是奥兹勒的军事统帅，我以为你早已学会了如何面对分别。血胤共生之约并非万无一失，卡尼恩现在毫无生机，如果你的生命之力不足以弥补他的缺损，你的女儿就要面临一天之内失去至亲，如果你出事了，奥兹勒怎么办？凯瑟琳今后怎么办？” 辛西娅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连日奔波早已耗尽她的精力，方才不过是在女儿面前强撑。此刻菲比的话像重锤般砸在她心上，当她再次抬头时，这位坚强的女巫眼中终于泛起泪光。 “我做不到放弃他，我没有尽到教导的责任，让他被虚妄的赞美蒙蔽，他也曾向我索求关注，但这些年的情况你也清楚……是我亏欠他的。” “你已经给了他一次生命，说什么亏欠？” “母亲永远亏欠自己的孩子，但凡有半分可能，我也要试一试。” “……” “再帮我一次吧，我亲爱的菲比。” 第527章 鸦群 “喂喂，伊恩，快来帮帮忙！”卢卡斯围在一匹灰色的花屁股马边上，慌张地被马带着原地转圈。 新学年开始后，守护者们要开始学习骑术了，往日里总是被平民们压了一头的贵族学生们这下终于扬眉吐气，他们悠闲地坐在马上，笑着看这些同学闹出各种笑话。 沃尔夫老师知道他们压抑太久，也不干预，任由他们找回颜面，于是乎一大早训练场上就笑话不停。 卢卡斯平日里的表现倒是还可以，可骑马对他来说是富人的消遣，他除了偶尔坐坐马车外可没真的骑过马，只得向伊恩求助。 “这家伙到底要干什么？救救我啊龙骑士。”卢卡斯哀嚎着，他一想要踩上马镫这家伙就躲开，然后龇着牙看他做下一次尝试。 伊恩这才自马上扭过头，扫了卢卡斯一眼，没甚表情：“你也学他们乱叫。” 因为跟着老师们一起去找回了被巨龙抓走的莉莉丝，伊恩便被同学们打趣起了这样的外号，根本不管他解释他其实连龙的影子都没看到。 但卢卡斯张口求助了，伊恩还是轻踢马腹踱至卢卡斯旁边，“马是对人类情绪感知极为敏锐的生灵，它能感知到你的恐惧，你越害怕，它就越敢欺负你。” “你是说它故意的？”卢卡斯瞪大眼睛，看着那匹灰马得意地甩了甩尾巴，仿佛在嘲笑他。 “你会捉弄人，它当然也会捉弄人。”伊恩坐看卢卡斯转圈。 “你是不是想等我摔断腿就有机会去医务室了？我都说了莉莉丝那家伙壮的像头牛，有什么好担心的？说不定这会儿都已经活蹦乱跳了。”卢卡斯小心翼翼地躲避着马头，这马还想要尝尝他的蓝发。 “也是个不错的主意……”伊恩慢吞吞从衣兜里掏出半块皱巴巴的面包。 “在它眼里你是下位者，既然压制不了它，巴结一下也行。”他将面包递给卢卡斯。 灰马闻到了食物的味道，终于停止了和卢卡斯的角力，它朝两人走近几步，显然对于食物十分有兴趣。 “这家伙比我都现实……”虽然伊恩的办法起了效果，可卢卡斯显然对于自己与马之间的地位差十分不满，忿忿嘟囔着。 “你还在喂那些吵闹的乌鸦？我上次在湖边草坪见到一只，都快有只小狗大了！汉娜说以前它们最多偷走一些夜光石，现在它们都快端的动坩埚了。”卢卡斯得了便宜还卖乖，又开始控诉伙伴整天胡乱投喂的行为。 伊恩又开始选择性耳聋，将头撇向城堡的方向。 “喂，你这家伙——”伊恩除了在莉莉丝面前总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卢卡斯抬头正要奚落他，一抬头却闭上了嘴。 “还，还给你。”卢卡斯白着脸一把将剩余的面包塞回伊恩手里，迎来伙伴的疑惑眼神。 “伊恩，你的朋友们不会那么小气吧？”卢卡斯仰头望着天空小声问。 伊恩这才顺着卢卡斯的视线抬头—— 天空中，密集的鸦群如一片翻涌的乌云，盘旋着掠过训练场的上空，它们翅膀的拍打声连成一片，像是某种古老而神秘的密语，有些胆子大的甚至俯冲下来，在伊恩头顶盘旋，发出短促的“嘎嘎”声，像是跟这个老熟人打招呼。 卢卡斯正害怕那些乌鸦因为自己抢了他们的加餐而报复自己时，鸦群却很快离开，而它们离去的方向正是城堡的方向，训练场的众人这时才发现，城堡之后，红光漫天。 鸦群被红光吸引，在空中慢慢盘旋，越聚越多，远远望去漫天黑点。 “那些魔法师们又搞出什么名堂了……”有守护者骑马到两人身边，望着天空感叹道。 ………… “妈妈！！” 凯瑟琳已经赶到了城堡后的秘地，用力地拍打着那陈旧的大门，雕满缠枝纹的门扉被砸得哐哐作响，里面无人响应。 她离开时，这里还是一片遗失之地的静谧，而如今，整片秘地升腾起不详的红雾，漫天的乌鸦在天空嘎嘎叫着，像是在等待一场盛大的演出。 凯瑟琳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她能感受到蓬勃的风元素在周遭穿行，那是独属于风暴女巫的力量，母亲明明就在里面却不回应。 凯瑟琳更加用力地拍打紧闭的大门。 而大门之内，秘地的正中心。 菲比看着辛西娅跪在树下的背影，晨光为那两人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仿佛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清晨会面，而非一次生死交易。 “别浪费时间了，菲比。” 辛西娅并非没有听到外面的叫喊，可她的眼中没有一丝犹豫，她以血为墨，复杂的符文在她的指尖闪烁成型，卡尼恩周遭的地面几乎都已经绘满了，借助着小圣树的能量，符文几乎是落地既被点亮，周遭的红雾越来越浓，还在逐渐向上蒸腾。 菲比低头看着地面，那些符文精准的可怕，辛西娅确实还是那个天才女巫，如果她没有选择走上最艰难的那条路的话，她如今会有什么样的成就呢……菲比的眼中露出惋惜。 “科林要是知道我帮你做这种事……”菲比抹了把脸，“该死的，把药剂给我。” 辛西娅立即将药剂送出去，生怕菲比再犹豫。 “我需要调整配方，人鱼的魔药太温和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快速往其中倒入几种药粉，再用咒语引导它们与蓝色妖姬融合。 混合过程中产生了剧烈的反应，蓝色液体变成了刺眼的紫红色，不停冒出细小气泡，直至菲比念完一串灰色的咒语，药剂逐渐稳定下来，最终呈现深海般的暗蓝色，内部有星光般的光点流转。 “只有一次机会，辛西娅。”菲比面色严肃，“扶起他的头。” 辛西娅已经绘完了仪式法阵，依言托起卡尼恩的后颈，少年的皮肤入手毫无温度，她小心翼翼地掰开卡尼恩的嘴巴，让菲比将药剂缓缓倒入他口中。 等药剂灌完，菲比立刻双手交叠于胸前，开始吟唱古老的咒语，她的声音时高时低，空气中的红雾开始随着音调产生肉眼可见的波纹。 卡尼恩的眼皮剧烈颤动起来。他皮下金色纹路的光芒开始明灭不定，像是风暴中的灯塔。突然，他的眼睛猛地睁开——那已经不是人类的眼睛，瞳孔呈现出树叶的脉络状，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妈妈？”声音干涩得像是树皮摩擦。 辛西娅的眼泪终于落下。 “我在。” 辛西娅捧起儿子的脸，额头相抵：“听我说，亲爱的，我需要你保持清醒，和我一起完成一个仪式。” 第528章 圣战英杰图 “——你听到了吗？” 门外的莉莉丝和凯瑟琳尝试了各种法术都没能打开那扇大门，就在这时，贴在门上的莉莉丝隐约听到了菲比的声音，周遭的红雾也更加浓郁了。 “这些到底是什么？”莉莉丝皱眉，想拉着凯瑟琳离这些红雾远一些。 凯瑟琳的脸上满是惶然，这样的场景她曾见过一次类似的，在卡尼恩绑走莉莉丝那次，母亲曾用一种古老的鲜血仪式来寻找莉莉丝的踪迹，当时也有相似的红雾。 ——里面在举行某种仪式。 “妈妈！”凯瑟琳再次开始砸门。 “你只有几分钟。”菲比的声音因魔力消耗而沙哑，“再久他的意识就会永远沉睡。” 辛西娅已完成了符阵上的最后几笔，整个法阵亮起红色光芒，将她和卡尼恩笼罩其中，菲比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朝后退去。 “相信我，卡尼恩。”辛西娅抓紧卡尼恩的手臂，他的指尖已经开始木质化，辛西娅一点点掰开他的指头，令他也维持好抓住自己的姿势。 当他们交握后，辛西娅从腰间取出一把银色匕首，毫不犹豫地刮开自己和卡尼恩的手臂，鲜血立刻涌出，顺着伤口流入卡尼恩那干涸的伤口中。 “以血为引，以命为契……”辛西娅开始吟唱古老的契约咒语，声音在魔法作用下产生多重回音，“我自愿分享生命之力，直至死亡将我们分离……” 卡尼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挣扎着想要抽回手，但辛西娅紧紧抓住他。 “不……妈妈……”他的声音充满惊恐。 辛西娅没有回应卡尼恩，只是一直温柔地看着他继续吟唱着，卡尼恩的身体仿佛是一块干涸多日的海面，辛西娅流出的血液一滴都没有落到地上，通通顺着卡尼恩的伤口被吸进了他的体内。 契约符文开始烙印在两人的伤口处，辛西娅咬紧牙关，承受着魔力贯通的痛苦。 卡尼恩的情况更糟，他整个人弓起身子，无声地尖叫着，身旁的小树开始颤动，金色纹路与新出现的契约符文在他皮肤下争夺领地，肌肉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频率抽搐。 “快点，再快一点……”菲比看着地上的符文，它像一块巨大的钟表，在一点点的转换颜色，血胤共生之约正在重建两人的生命，但是她看着卡尼恩的样子，有些担心他撑不到仪式结束。 辛西娅有同样的担心，她咬破自己舌尖，将一口血吐在法阵中央，这一古老的强化术立刻产生了效果，契约符文的光芒转为金红，烙印速度骤然加快。 但代价也随之而来，辛西娅光滑的皮肤开始出现细纹，黑发中迅速冒出银丝，可她仍旧死死抓着儿子的手，仿佛那是暴风雨中唯一的浮木。 ………… “——让开！” 当莉莉丝和凯瑟琳一筹莫展时，身后传来一道厉喝。 是科林及其他一众面生的老师们赶来了，科林提着袍子跑得气喘吁吁，脸色黑如锅底。 “老师，这门被用魔法封住了。”莉莉丝连忙向老师解释，这可不是她们干的啊。 科林连回应她们的功夫都没耽误，边走边低念咒语，一道银色流光自他手中飞出，附着在了大门上，周遭的元素之力再次开始震荡，还不等莉莉丝反应过来，科林过来一脚踹上了大门。 “嘭！” 近四米高的门板轰然倒塌，震起无数烟雾，他们周遭的红雾都因这动静消散了不少。 莉莉丝：…… 于此同时，被门挡住的光华如今倾泻而出，刺得人想要流泪，凯瑟琳却还是冲了进去，正好目睹了辛西娅拽紧卡尼恩的胳膊，一把将他拉出圣树下的场景，她倒吸一口冷气—— 妈妈和哥哥的身体缓缓浮到空中，未知的陌生符文在他们皮肤上流动，最终在他们胸口汇聚成一个复杂的印记。然后，奇迹发生了——卡尼恩身上的金色纹路开始褪色，木质化的部分逐渐恢复成血肉。 科林喘着气跟了进来，看到眼前的场景，也忍不住发生一声讶然长叹。他拦住身后的众人，不敢打扰仪式的进行。 光芒散去时，空中的两人才一落地，就齐齐栽倒向地面。 “妈妈！哥哥！”凯瑟琳这时才敢奔过去将人扶起，看到了母亲的满头银发，眼泪登时就止不住了。 辛西娅仍旧紧紧搂着卡尼恩，她看上去比刚刚抵达时还要憔悴，却顾不上自己，立刻查看卡尼恩的状况。 少年的呼吸变得平稳，皮下的金色纹路已经消失，只留下一个树叶形状的契约印记，这也许是因为他们是在圣树的力量下完成仪式受到的影响。 “辛西娅！”科林的声音中既有愤怒又有后怕，他瞪了一眼旁边的菲比，“你们两个还是这样胡来！” 辛西娅却只是微笑，伸手抚摸儿子恢复血色的脸颊。就在这时，卡尼恩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恢复了人类的样子，只是瞳孔边缘还残留着一圈淡金色。 “妈妈，你的头发……”凯瑟琳心如刀绞。 辛西娅勉强抬手抚摸女儿的脸：“值得的，亲爱的。你哥哥回来了。” 科林看着拥在一起的母子三人，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他咆哮道，“血胤共生之约？这样危险的仪式，你竟然只找来菲比这不靠谱的家伙来帮忙？辛西娅，你当我们都是死人吗？！” 菲比：“喂……” “他是风暴女巫的孩子。”辛西娅紧紧抱着儿子和女儿，“我的孩子应该自由地奔跑于风中，而不是藏在树根下苟活……” 她抬起头，微笑与泪水交织，“我成功了呢，科林。” 这些年来，因为奥兹勒的事，她无颜面对曾经的同事们，与科林已经多年未见，但老同事语气中的关切，她听得出来。 科林与这执拗的女巫对视一眼，终究是叹了一口气，“那恭喜你了，辛西娅。” 而跟着大部队一起进来的莉莉丝，此刻依旧停留在门边。 科林老师的暴力破门将门口墙壁上的龙血藤大片撕扯下来，露出了下方残损的壁画，莉莉丝在进入时不经意看到了墙上的画面—— 身骑白龙高举利刃的女人翱翔于天际，下方是浩浩荡荡集结的部队，在他们之中，隐约能看到一些不一样的，描摹的更加精细的身影。 ——这是莉莉丝第一次见到圣战英杰图。 第529章 送给海洋里最可爱的姑娘 卡尼恩在诸位老师的帮忙下被送回了医务室接受进一步的治疗，科林虽然恶狠狠地瞪了菲比半天，到底也没再多说什么——女巫！这些女巫！他早就明白这些家伙的脾性！ “妈妈，你需要休息。”凯瑟琳眼睛红红扶着母亲。 辛西娅与刚来时比已经大变样，女巫的外表受实力影响，当她们魔力充盈时，容貌经年不变，只有当走向生命尽头，周身充盈的元素之力开始反哺这片土地，才会令她们显出衰老之态。 可正当盛年的风暴女巫如今竟已花白了头发，脸颊也不如往日饱满光洁，显然这个仪式对她的消耗实在太大。 “当然，亲爱的，我是该好好睡一觉了。”唯独她的眼睛一如往日那样明亮，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母女二人互相搀扶着，远远落在人群的后面。那些天空中盘旋的乌鸦在仪式结束后从空顶上飞进来，如今整个建筑内部高高低低全都落满了它们的身影，虽然红雾已经弥散，鸦群似乎仍旧留恋这鲜血酿成的气息，久久不愿离去，当人们退场时，它们就站在高处默默看着，沉默又诡异。 “您怎么能……父亲也同意您这样做吗？”凯瑟琳无权指摘母亲的决定，她相信如果是她，母亲也会这么做，可她还是后怕。 “不需要他同意。”辛西娅语气轻飘飘的，但凯瑟琳却听到了母亲压抑的怨气，她望着母亲，欲言又止。 辛西娅这才扭头看了女儿一眼，“他不知道。” “……什么？” “你的信，我没给他看，他不知道。”辛西娅淡声说道。 凯瑟琳讶然之后明白了什么，“父亲如果知道他对卡尼恩做下这种事，一定会——” “谁知道呢？”辛西娅将大半身子都靠在女儿身上，她实在是累了，连语气都透着疲惫，“我来时想直接去杀了乔治，可高庭封城了。你说，你父亲会让我杀了他吗？我可以接受他不帮忙，但他不能成为阻碍。” 凯瑟琳说不出话，在她未曾察觉的时候，母亲与父亲之间的裂痕竟早已如此之深…… ——母亲她不信任父亲，也根本懒得去赌他会在亲人之间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对父亲失望透顶的呢？是因为卡尼恩吗？ “我很抱歉，亲爱的。”辛西娅不知是否察觉了女儿的情绪，当不提及丈夫，她的语气便不再冷硬，“我唯独觉得应该对你说声对不起。 我很抱歉，凯瑟琳，我并非没想过仪式失败的结局，你的前方没有现成的脚本，无论道路多么崎岖艰难，都只能自己咬牙走下去，一想到这些，我就心痛不已，可卡尼恩他……” “妈妈……您知道不管您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凯瑟琳瞥见母亲额间的白发，只觉眼睛都被刺痛，她低下了头，“如果，如果您觉得和父亲分开会更好的话……” 手掌抚上凯瑟琳的头顶，辛西娅叹息一声，站住了脚步，她们已经走到了秘地的门口，被毁掉的大门就被踩在脚底。 “那些都是小事，凯瑟琳，不要担心我。”辛西娅心疼女儿的懂事，比起自己，这个肩负国运的女儿才要承受更多，她体内流淌着女巫的血，却要在布满条条框框的世界中独行，她要突破的何止是传统的规训。 “我不会让大家等太久的。”凯瑟琳低头抹去眼角的泪水，“一年……不，在新兽潮来临之前。” “你是要……” “他必须死。”凯瑟琳语气冰冷。“不光是因为卡尼恩，我相信新的联盟一定会建立，在那之前，帝国内的障碍必须被扫清，我们不能让盟友们到来时，被长矛拦在国境线外。” 原来母女二人的意向再次默契地达成一致，辛西娅埋头思索片刻，“我让克莱尔回来帮你——” “不，妈妈，让哥哥留在奥兹勒吧。”凯瑟琳立刻拒绝了母亲的提议，“前线更需要人手，我知道今年的兽潮的时间比往年更长更多。” “可你一个人——”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凯瑟琳摇摇头，“我有帮手的，妈妈。在一切结束之前……不要让父亲回高庭。”凯瑟琳说出这句话时才发现，原来她和母亲一样。 母女二人沉默片刻。 “若是能建立起新的联盟当然好，可也不要太过依赖于他人的帮助。”辛西娅语重心长地指引女儿，“把命运把握在自己手里是最可靠的。” 随即她又想起什么，“克莱尔汇报，金沙前哨站遭遇大兽潮时，曾有一队精灵出现过，挽救了局势。” “精灵？！”凯瑟琳瞪大眼睛。 “——后边的学生！你在干什么？赶快离开这里！”前方猛地传来高喝，吓了凯瑟琳一跳。是一位面生的老师折返回来，对着她们高喊。 “嘎，嘎，嘎——” 乌鸦被人惊扰，呼啦啦地起飞，天光被它们遮蔽，秘地中瞬时就暗了不少。 “喂，学生，快离开！”那位老师继续喊道。 凯瑟琳正要解释，却意识到这位老师并不是在对自己说话，她转过头——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莉莉丝不知何时已经摸到了秘地中间，她蹲在那棵金色的小树前，用手触碰着发光的枝桠。 “莉莉丝？” ………… …… “莉莉丝！这个真的送给我吗？”小女孩的声音透着羞赧的喜悦，她反复确认着，似乎不敢相信。 “是啊，你可以把它种在校园里，绿化也是很重要的嘛。” “我，我还从来没种过树……”年轻的姑娘声音惴惴。 “可你种的珊瑚又大又漂亮啊！而且，精灵们会帮你的嘛，他们擅长这个。” “我一定会照顾好它的，作为您和父亲友谊的见证——” “切。” “切！” “谁要见证那种鬼东西……我只是想要送给海洋里最可爱的姑娘，她自深海而来，连接了各族的文明，将知识的火种传承下去，很了不起呢！” “……我？” “嘻嘻，就是你呀，歌蕾蒂娅。” 第530章 她真幸运 “莉莉丝。” 凯瑟琳折返回来，握住莉莉丝的胳膊要将她拉起，小声催促着，“我们走吧，这里是秘地，不对学生开放的。” 莉莉丝顺着她的力道起身，她像是没听到凯瑟琳说话，脸上是谜一样的神采。 “你听到了吧？那是歌蕾蒂娅校长……”莉莉丝指着那棵小树，语气飘忽。 “什么？”凯瑟琳露出疑惑神色。 “就是刚刚的声音，你没听到吗？”莉莉丝这才扭过头惊讶地看向凯瑟琳，刚刚明明有一段极为清楚的对话，她听到了好多人的声音，有男有女…… “没有。”凯瑟琳摇了摇头，她耳边只有乌鸦振翅的声音，回头看看那位老师的脸色，凯瑟琳再次扯扯莉莉丝的袖子催促，“回去再说吧，莉莉丝。” “……怎么会这样？可是我真的听到了，我还听到了校长的名字……”莉莉丝像是喝醉了一样，只是自顾自地跟凯瑟琳说话，凯瑟琳见状只好拉着她往前走，还要听着她的碎碎念，可莉莉丝又突然闭上了嘴，频频转头打量四周。 站在大厅中央一仰头便可以一览这座建筑的结构，头顶是倾泻而下的日光，上方是华美的圆形护栏，不管站在楼上的哪个位置，应该都可以俯瞰下方的圆形大厅…… 这样的建筑，好熟悉…… “我见过这里……有一年在千针大桥下，我们找到了一座倒转的避难所……”翡翠庇护所！那里和这座秘地的结构几乎一模一样，她再次停下脚步。 “应该有一棵树的……”莉莉丝仰头喃喃。 应该有一棵高大的树，向着阳光蓬勃生长，穿过上方特意留出的空顶，将树冠绽放在天空之下，把整座建筑笼罩其下——她未曾见过那样的景象，但又觉得就该如此。 可等莉莉丝再低头，敞开的穹顶下方，只有刚刚那棵她碰触过的金色树苗，它是那样的矮小，稀疏…… 那位催促她离开的老师已经吟唱起咒语，砸落在地面的门板被魔法托起，慢慢竖了起来，再由那位老师控制着一点点靠近大门的位置。 “快点快点，这哪里是学生该来的地方？”老师再次催促，这里可是歌蕾蒂娅魔力运作的核心，这些学生他最是了解，个个破坏力惊人，没有一天不闯祸，多呆一秒就让他多心惊胆战一秒。 于是乎，高大的门扉在莉莉丝的注视下再次合拢，发出轰隆巨响。 “走吧……” ……………… 莉莉丝当夜就失眠了，菲比给的药剂里虽有助眠的成分，可她左手倒右手把玩了半天，迟迟不愿意喝下，熄了灯的房间中，她一遍遍地回想着今天听到的那段声音。 那到底什么？为什么只有她听到了？那好像是从那棵树发出的，那是……那棵小树的记忆？ 而且，她清晰地听到了校长的名字和声音，那样稚嫩又羞涩，再回想起那个藏身于镜湖大书库中，痴痴傻傻的人鱼，莉莉丝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酸楚。 那段对话里，除了歌蕾蒂娅，其他人还活着吗？ ——她突然对一千年的时光有了实感。有人在这段光阴里独自成长为遮天蔽日的巨龙，有人在慢慢衰老，更不用说，还有更多的人早已消亡…… 心中一团郁气凝结不散，莉莉丝望着窗外长长叹了一口气。 也许下次，她可以跟着卢卡斯再去看看那位校长大人。 ………… 今夜睡不着的岂止莉莉丝一人，凯瑟琳轻手轻脚的关上房门，独自走出了城堡。 辛西娅虽然一直故作随意地称她没事，却在凯瑟琳刚将她安置在床上时就立刻陷入了沉睡，凯瑟琳坐在床前许久，直至天已黑透，这才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 城堡内的人早已走光，凯瑟琳走出城堡后，就地坐在了台阶下。今夜多云，天空一片晦暗，连半颗星星都看不见，她的黑裙助她融入于黑暗，人只有走到脸上，怕是才能看到她。 这是最好的保护色，无人会知道坚毅冷静的王女此刻在黑暗中无声垂泪。 “哒，哒……”——如果没有脚步声响起的话。 凯瑟琳慌忙擦了把脸，她抬起头—— 高挑的女精灵似乎根本不在意是否会被人发现，就这么闲庭信步地拾阶而上，朝着凯瑟琳走来，暗夜精灵被称作世界树的影子，极为擅长隐蔽与刺杀，若是不想被发现，凯瑟琳是绝对听不到她的脚步的。 在凯瑟琳抬头后，她便停了下来，朝凯瑟琳望来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自然也无视了她的眼泪。 “你的请求我完成了，我要进一趟高庭王宫，你掩护。”吉榭尔直奔主题，她履行了承诺，如今自然到了这个小王女回报的时候。 最快寻到莉莉丝踪迹的便是吉榭尔，也是她将消息递给了学校。 “谢谢您，吉榭尔老师。”凯瑟琳拽起裙子擦了把脸，就当是整理过仪容了，“谢谢您如此信任我，还冒了这样大的险，那毕竟是条恶龙。” 可吉榭尔并不邀功，反倒皱起眉，似是有些不快，“我没冒什么险。” “……”凯瑟琳不解。 “我从不觉得那女孩会有危险，不管如何，泽菲里恩大人都是圣战中的英杰，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她不喜凯瑟琳提及泽菲里恩大人时那种将其当做灾厄般的语气，他可是母神眷属。 “……是。”这下凯瑟琳终于读出了吉榭尔语气中的不满，决定只说正事，“也许您已经知道了，高庭封城，王宫的警戒更是严密，连我母亲都没能成功入内……等到封城结束，我会立刻带您去。” 虽有不满，但吉榭尔还是点点头，现在进城就要面临东躲西藏，不如等些日子搭这王女的顺风车。 得到了确切应允，吉榭尔的心情松快不少，看到这王女一副惨兮兮的模样，她本已要走，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为什么要哭？你母亲不是成功保住你哥哥的命了吗？” 凯瑟琳脸上露出一丝讶然，脑中一个念想闪过，“您就在那里？仪式进行的时候？” “她真幸运，不是吗？”吉榭尔没否认。 “……您说我的母亲？” “付出就得到了想要的回报，多么幸运，女巫也许确实是被世界法则眷顾的。”吉榭尔语气萧索起来，有些感慨之意。 凯瑟琳有些愣住了，她无论如何没想到吉榭尔的语气中竟透出羡慕。这才想起，面前的精灵是将灵魂献祭换取的长生，她是否仍旧没有追寻到自己想要的回报呢？ 吉榭尔转身就离开了，只是走了几步，她再次回头。 “但你母亲的话，我并非全部认同。” ……她可真是听了不少啊，暗夜精灵都是这样偷听了还要说出来吗？凯瑟琳面无表情地想着。 “她说你的前方没有现成的脚本，怎么会呢？”吉榭尔不解地看一眼凯瑟琳。 “难道你们忘了卓拉吗？” 第531章 神也需要守护者吗 凯瑟琳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您说的是……卓拉吗？”她小心翼翼地确认，因在黑石铎知悉了人族与精灵族的旧怨，在吉榭尔面前，凯瑟琳一直都尽量避免提及这位人王，以免她想起两族旧日的仇恨波及二人间的合作，可她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吉榭尔率先提及。 “我通用语说的很差吗？”吉榭尔还是那样淡淡的，没有再重复一遍的兴致。 吉榭尔曾是歌蕾蒂娅的职工，凯瑟琳暗暗计算着时间，有了个大胆猜测，“您是不是……曾在歌蕾蒂娅见过卓拉？” “歌蕾蒂娅学院在圣战后期才建立，我遇见卓拉要比那早得多。” 她们竟然真的是旧识——凯瑟琳屏住了呼吸,这种感觉真是奇妙，“那位……人王，她是什么样的人？” “很好的人。”吉榭尔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 这样的评价让凯瑟琳惊讶不已，“我还以为……精灵不会喜欢她。” “我不会因为那位大人一时的错误决策就否认掉她半生的功绩。”吉榭尔并拢双腿站得笔直，态度无比庄重:“你的前方有最优秀的范本，为何总是一副迷茫模样？一点都不像她的后代。” 吉榭尔说话似乎从不拐弯抹角，带着老师特有的严厉，直白到令凯瑟琳感到羞愧，她无颜再坐在那里，起身并拢双手聆听教诲。 “是，老师，我明白了。”吉榭尔的话犹如当头棒喝，令凯瑟琳于情绪旋涡中惊醒过来。 “别叫我老师。”吉榭尔说话依旧硬梆梆的，并不应诺凯瑟琳的称呼，她点到为止，转身就走。 “您！”凯瑟琳却大胆追下阶梯，“您要去碧舍普王宫，也是因为卓拉吗？” 吉榭尔大步流星，头也不回。 “您要找的人，也与卓拉有关吗？”凯瑟琳仍在追问，因为她发现了，吉榭尔的态度虽然冷漠高傲，又不通人情，但依旧保持着一位教师的优秀品质，几乎有问必答。 吉榭尔果然停下了脚步，她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 “是。”那位大人曾和母神是至交好友，所以她想要看看能不能从卓拉这里再找出什么遗漏的线索，或许她的宫殿或书房是不错的选择。 “谁？” “吾主。” “精灵王？” “呵！”吉榭尔看了凯瑟琳一眼，盖亚帝国如今对于精灵的世界根本一无所知。“艾洛希尔自己都不敢这么说。” 猜错了——凯瑟琳敛下眉，如果连精灵王艾洛希尔都不配暗夜精灵称一声主人，那么就只有…… “神也需要守护者吗？”凯瑟琳突兀问道。 吉榭尔愣了一下，既惊讶于凯瑟琳的敏锐，又因为她的话，久远的记忆浮现在眼前。 “她并非一开始就那样强大。”当凯瑟琳觉得吉榭尔不会再回答时，她才终于打破沉默。 “……甚至，很弱小。” 她一开始什么都不会，怕虫子，怕蛇，怕蟾蜍，在林间走几步就喊累……吉榭尔和族人们每天睁开眼就开始担心她会不会死掉，所以他们必须时刻在她身边。 再后来，她捡到了卓拉，这位奴隶出身的人类展现出无限的潜能，她们一起建立联盟，一路东征，她在这段征程中飞速成长，逐渐展现出神明才有的能力，就像他们的圣树一样蓬勃壮大…… 可她总是那样谦逊。 “——我不过是动动嘴皮子，都是卓拉的功劳，要不是她，才不会有现在的我呢。”那人双腿倒挂在树间啃着野果，柔软的长发倒垂下来，在风间摆动。 “我明白，您说过的，是卓拉大人成就了您的成神之路。”记忆中的画面在女精灵脑中闪回。 “当然，你们也很重要啦，大家都辛苦了！但是吉榭尔，我现在很厉害了，你可以休息了哟，去过你喜欢的生活吧，我想想……歌蕾蒂娅学院正缺人手，也许去当个老师是不错的选择？” ……………… “我上辈子一定是杀人放火，这辈子才要当老师！！” “笨死了，这是什么姿势，我爷爷都比你站得稳，你以为自己还是新生吗？！” “哭？怎么？奶瓶忘了带来吗？！” 课堂之上，沃尔夫的怒吼声几乎覆盖了整个训练场，莉莉丝下意识地想要看一眼这位老师又在朝哪个倒霉蛋开火，没想到面前的对手突然发难，瞅准时机提剑攻来。 “镪啷！” 莉莉丝的剑脱手了。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卢卡斯竟在演练中赢过了莉莉丝，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才爆发出一阵嚣张大笑！ “我赢了？！我赢了莉莉丝！！沃尔夫老师，您看到了吗！”卢卡斯激动到在训练场跑了小半圈，直到跑到沃尔夫老师附近被踹了一脚，才眉飞色舞地跑了回来。 “咳咳！别难过莉莉丝，你毕竟刚刚病愈，输了也是正常的。”他嘴上故作谦逊，实际上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去了，脸上更是得意，可以想象等下这个消息就会在午餐中散播给所有人。 “呵呵。”莉莉丝皮笑肉不笑，“得意什么，我是因为剑不顺手。” 高庭封城了，她又被科林教授明令禁止出校门，离决斗审判已经过去多日，她的佩剑却还在安琪手里，如今只能拿起训练用剑凑合凑合，当初用着没什么感觉，可她习惯了冷钢之后，再用这些总觉得笨重，十分不习惯，果然是由奢入俭难啊。 再看一眼面前耀武扬威的卢卡斯，啧，真是刺眼。 “用我的吧。”伊恩过来将自己的剑递给莉莉丝，跟她交换了佩剑。 只是莉莉丝换了剑后仍旧闷闷不乐，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她低头拨弄着伊恩剑上的挂饰，满脸心不在焉。伊恩看了眼跑去远处跟同学广而告之的大喇叭卢卡斯，无奈地叹口气，转头问道—— “为什么你看不起来不太开心，莉莉丝，事情不是都解决了吗？”安琪的事情解决了，莱瑞尔性命无忧，不日就要出发回精灵之森了，这段麻烦终于告一段落，可以松一口气了，按照莉莉丝以往的性格，这种时候已经在高高兴兴筹备聚餐了。 “是啊，都解决了……”莉莉丝也叹了口气，“别人的事情是都解决了，可是……” “我们家蕾拉宝贝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呢！” 第532章 母神留下的箴言 “你又来了，莉莉丝。” 正哼着歌准备泡茶的科林老师一转头看见在办公室门口探头探脑的女学生，花白的眉毛就立刻纠结成一团，可怜的小老头儿，最近真是连享受下午茶的时间都没有了。 “老师……”莉莉丝有些不好意思地挤进办公室，“我妹妹至今都还没有回来，这么久了学校不应该出面找找吗？当初那对双胞胎丢了，你们好歹还跟高庭联络一番呢。” “你上次来的时候，我不是带你去见了负责蕾拉·泰勒的年级教官了吗？艾姬教官已经说了，当初是你们的父亲亲自来帮她办理的休假，这种情况，校方是无权干涉的。” 科林也很无奈，他也曾听闻过那个泰勒家的女孩儿，听说是这些年最出色的守护者之一，突然就这么一走了之，她的教官好几天都没什么好脸色。 “可是……” “我们毕竟仍在盖亚这片土地上，莉莉丝，父母才是孩子的最高负责人，你忘了安琪了吗？如果可以，当初我也绝不会让她退学的。生活就是有诸多无奈，当然，那也是你的父亲，也许你可以多多去信劝说？” “……哈哈。”莉莉丝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她去劝那个老登？开什么玩笑，怕是只会起反作用。 “别太担心，至少她安全无忧不是吗？而且乐观点想，说不定泰勒同学早就已经踏上了返校的旅程，她走的匆忙，没有蛞蝓花，从坦丁郡到歌蕾蒂娅可不是几天就能到的，有点耐心孩子。” 科林老师的办公室中永远有个被魔法加热着的小水壶，水开了，他开始熟练地往杯中加入茶叶和蜂蜜，一抬头看到莉莉丝还杵在门口。 “——呃，你要来一杯吗？”老头儿犹豫了一下问道，但是手却紧紧攥着茶叶罐，显然是不太舍得的。 “下次我给您带点好的吧。”莉莉丝无力地摆摆手，告别了科林老师。 此时离下午的上课时间还早，仍是午休的时间，可莉莉丝看看窗外的艳阳，懒得再穿过大半个校园回宿舍，她在城堡里无意义地溜达，正思考着是否要找间空教室看会儿书打发时间，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凯瑟琳？” 她们在楼梯的转角相遇，一个向下一个向上，迎面撞个正着。凯瑟琳这两天的气色比之前好多了，又恢复为以前精神饱满的模样，只看她的样子，就知道那位辛西娅夫人应该是没事了。 “你又不睡午觉。”莉莉丝抢先一步说道，看着她拎着不少东西，顺手就接了过来，“这是要去哪里啊？” “莱瑞尔醒了，我去看看他。” ………… 莱瑞尔被安置在单独的病房内，自从学校里传开医务室收留了一个精灵后，总有大胆的学生跑来试图割点他的毛发或是别的什么来收藏，等菲比发现的时候他的额前发都快被薅完了。 “莉莉丝，你的头发怎么也被割了？”莱瑞尔一看到莉莉丝的头发就笑了，当然，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天快热起来了，这样凉快。”莉莉丝抓了一把头发笑道，她在决斗中为了脱身才割断了头发，女同学中有人实在看不下去，主动帮她修剪一番，现在她的头发是和蕾拉差不多的短发了，更显得她脖子纤长，身材高挺，像一棵青竹。 “我给你带了些吃的。”凯瑟琳将食盒打开，“吃了几天食堂，可以换换口味，红枫叶酒馆的炖菜很有名……” “谢谢你凯瑟琳，辛西娅夫人之前也给我带了各种吃的，哦还有礼物呢！”莱瑞尔满足的摸摸肚子，指了指一旁空了的餐盘。 “真的很抱歉，莱瑞尔。”凯瑟琳将食物放在一旁，郑重向莱瑞尔道歉，“如果不是因为卡尼恩，你也不会受伤……” “这些辛西娅夫人之前也说过啦。”莱瑞尔连连摆手，“该说道歉的是我才对，是我没照顾好他。” 莉莉丝和凯瑟琳闻言都有些意外，凯瑟琳更是怀疑自己听错了，“可……如果不是因为他，你也不会去高庭，也不会……” “是我把他带出精灵之森的。”莱瑞尔摇摇头，他比起当初可真是消瘦的厉害，这两天虽然恢复了些，但脸颊依旧凹陷着，只是眼神还是那样明亮又赤诚，“他是孩子，可我是大人了，我本来就有照顾好他的责任。” ……孩子？莉莉丝的五官扭曲了一瞬，随即意识到在莱瑞尔的认知中，卡尼恩这种二十出头的年纪可能真就是小学生。 她忍不住插嘴道，“在盖亚，他这个年纪都能生孩子了——” “什么？！”莱瑞尔大惊失色，三观受到剧烈震荡，甚至脑补了一出大戏：“他不会真的已经有孩子了，所以才吵着要回高庭的吧？！” “……那倒没有。”凯瑟琳此番前来想要认真致歉的心都被这俩人一惊一乍地对话搅散了。 莱瑞尔这才松了口气，又看向莉莉丝，“听说我给你惹麻烦了，莉莉丝，真抱歉啊，当时那个情况，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我只想他能活着就好。” 少年不好意思地掰弄手指，他不想看到卡尼恩死在自己面前，于是求着那个白袍老头朝自己动手，后来才知道当时莉莉丝正面临着生死决斗，差点被他们之间的契约害死。 “小事。”莉莉丝咧嘴一笑，“而且是我赢了呢！” “莱瑞尔，你……”凯瑟琳甚至感到不解，那可是割肉取血，事关生死，他竟然如此坦然的挡在卡尼恩前面，明明他们二人根本不熟悉，事后还能毫无芥蒂，教会那些人推崇吹嘘的圣人故事也不过如此。 “你的品德高尚到令我感到羞愧，卡尼恩害你踏入陷阱之中，你，你竟还能对他有怜悯之心……” “千万别这么说。”莱瑞尔被凯瑟琳说得面色通红，疯狂摆手—— “不管那时候是谁，我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的，更何况卡尼恩还那么小，保护弱者和孩童绝不应是出于怜悯和施舍，而应是一个文明社会的刚性义务。” “——说的太好了！！！” 莉莉丝起立鼓掌，她被莱瑞尔的话语所震撼，哪怕没能进入精灵之森，她已能预见精灵的国度早已迈入下一个阶段，比起高庭那些民众的愚昧盲从，她似乎终于瞥见了一丝文明社会的辉光。 “这也是我们母神留下的箴言。”莱瑞尔害羞挠头。 莉莉丝一屁股坐了回去。 第533章 艺高人胆大 莱瑞尔和卡尼恩在两日后终于踏上了返乡之路。 尽管两人都还是病气沉沉，但那些蜥蜴人判断他们如今的伤势完全抵得住传送阵中的空间乱流，坚定地要带他们立刻离开。 “莉莉丝。”莱瑞尔抓着莉莉丝的手泪眼汪汪，“我一定会再来哒！” 莉莉丝一把捂住他的嘴，冲着那些蜥蜴人露出尴尬笑容，将莱瑞尔抓进同伴堆里嘀嘀咕咕说起了离别话。 而另一边则要冷清得多。 卡尼恩连路都还走不了，被一个高大的蜥蜴人直接捆在背上，辛西娅低着头，一遍遍检查着那些绳结是否结实，卡尼恩歪垂脑袋，正好能看见母亲那花白的头顶。 “妈妈……”卡尼恩声音很小，但辛西娅立刻抬起了头。 “歌蕾蒂娅没有直接到精灵之森的传送阵，他们会先将你们带去黑石铎，那里是矮人的地盘，从那里去精灵之森，安全又便捷，你不用害怕。”辛西娅温声讲解。 “我不能留下吗？我想回家……” 站在一旁的凯瑟琳闻言看向母亲。 辛西娅感觉心都被拧了一下，她虽然不舍，但还是坚定地摇摇头，“你别忘了自己是为什么去的精灵之森，卡尼恩。” 他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去精灵之森已经是给了他重新做人的机会。 “我不会再惹祸了，母亲——”卡尼恩低声祈求。 “你能留在哪里呢？”凯瑟琳不想母亲动摇，语气硬梆梆的插口，“盖亚帝国没有精灵的容身之处，你的叔叔已经猎捕了几年的精灵，经验丰富，留在高庭附近没人能保证你的安全。去奥兹勒？你能做什么呢？你有自保的能力吗？母亲的生命与你联结在一起，你遇到危险，她也会死。” 他曾整天抱怨母亲的偏心，可经此之后，他但凡有点脑子，就应该明白在母亲心中他们都是一样的。 卡尼恩在凯瑟琳一连串的反问中没了声音。 “离别是为了更好的相聚。”辛西娅最后一次摸了摸卡尼恩的脸，“精灵所掌握的魔法远比人类高深，好好学习，成为一个有用的人吧。” “一个正直的人。”凯瑟琳补充，“莱瑞尔本人不介意你带给他的祸事，但他也有父母，你回去后应该向他的家人正式道歉。” 卡尼恩被凯瑟琳说得抬不起头。 见他歇了留下来的心思，凯瑟琳叹息一声，如今的局势，她自己都不知道以后和这个哥哥还能不能再见面，她也希望能和他好好告别，可一张口就忍不住指责。 “……好好活着。”凯瑟琳僵硬地撇开脸。 莉莉丝那边，大家也已经和莱瑞尔依次道别完，她不被允许踏出校门，只能目送他们离开，辛西娅悬心奥兹勒，送走儿子后片刻功夫都没耽误，也踏上了归途，庞大的人群如今只剩零零散散几个人了，颇有些萧条。 露露同样感受到这伤感的氛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虽说离别是为了重聚，可重聚也会再次分别的……” “诶呀，相聚时的快乐，就是用来在独行时反复回味的嘛。”吉安娜上前揽住了露露宽慰道。 “对呀，我觉得朋友的意义就是如此。”汉娜也点头认同。 “话是这么说……”露露仍旧满脸伤感，“下一次见到莱瑞尔这么好看的脸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真是可惜……” 这倒是真的，几个女生齐齐叹息起来。 其他人：……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虽然仍旧没有蕾拉的消息，但莉莉丝给龙牙堡去了信，她相信梅丽莎不会允许便宜老登这样耽误自己要成为第一骑士的女儿，肯定会做出行动，莉莉丝的日常又变成了上课和训练，只是如今多了一项—— “带我去嘛，带我去嘛。”莉莉丝一剑一剑地劈砍过去，但嘴上跟念经似的不停念叨。 “你有完没完！”卢卡斯咬牙切齿，狼狈招架。 ——新的日常，就是缠着卢卡斯带自己去镜湖大书库。 “我又不捣乱，就是想拜访一下校长大人，不会害你丢了工作的。”莉莉丝向他保证着，下手却毫不手软，对方高举剑刃劈砍下来，身前却露了破绽，被她逮到机会弯身就是一脚，卢卡斯捂住肚子跪在地上。 这是求人的态度吗？！！——卢卡斯在心里咒骂。 他的衬衣内里一直挂着一把黄铜钥匙，那是西蒙先生给他方便进出大书库的，满校学生只有他有，他把这当做一项殊荣，不过西蒙先生可没说过他可以带人进去参观。 “停！休息！我要求休息！你不是西蒙先生的学生吗？你自己去求他啊，他同意了我就带你进去。”卢卡斯捂着胸前的钥匙爬起来，疼得龇牙咧嘴。 “我要是能逮到他我会不说吗？那家伙整天神出鬼没，你见到他的次数比我多多了！”莉莉丝忿忿地上前拉他一把，她都好久没碰见过此人了，西蒙老师真是神秘人设不倒。 “诶？其实我最近在大书库也很少碰到他，偶尔几次，他也来去匆忙的，他说……”卢卡斯一边拍打尘土，一边苦苦回忆。 “说什么？”莉莉丝和他走到训练场边缘，伊恩已经在树下休息，莉莉丝拿出水罐，和附近的同学们分了分。 “好像是说，最近总有某个家伙溜进来，学校内的防护法阵修了一次又一次？”卢卡斯回忆着，这些话并非是对他讲的，虽然歌蕾蒂娅校长对外界的声音没甚感知，但西蒙先生每次来都会跟她耐心地说一会儿话，将校园里发生的事挑几件说给她听，他在旁边听了一耳朵。 “西蒙老师居然真的会做事啊？”莉莉丝对此表示惊讶，然后才问，“进小偷了？什么人艺高人胆大敢来歌蕾蒂娅偷东西？” 卢卡斯只能耸肩，他怎么会知道。 莉莉丝带着疑惑仰头喝水，余光正好瞥见极远处树下的一道黑影。 “噗——”她一口水喷了出来，引来众人瞩目。 “你还好吗？”伊恩露出疑惑神情。 “没没没事！”她胡乱擦了两把，再望过去，那道黑影又不见了。 但她从来不怀疑自己的眼神——是泽菲里恩。 第534章 这就是你想过的生活? ——难道泽菲里恩根本没走？一直在附近游荡？ 莉莉丝被这样的猜测吓到，都不敢在四下无人时随意挖鼻孔了——谁知道那家伙有没有在暗处偷窥啊！ 她被迫做起了形象管理，好在这种疑神疑鬼的感觉没持续太久，周五晚餐的餐桌上，伊恩带给了莉莉丝一个好消息。 “我在观星堡见到那位西蒙先生了。” 周五的傍晚，校园中已经没多少人了，歌蕾蒂娅如今越来越热闹，许多学生一等校门开放就跑出去撒欢，可莉莉丝的伙伴们可怜她不能出去，便还是陪她在食堂进餐。伊恩姗姗来迟，坐进莉莉丝旁边的空位说道。 “观星堡？”莉莉丝的眼睛倏地亮了，狂塞几口吃的后转头就跑。 伊恩依旧是那样的可靠，莉莉丝穿过两栋歪斜的教学楼夹角下的缝隙，还没走到观星堡环绕着的庭院时，就已经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激动地还没到近前就喊了起来。 “西蒙老师！我想——” 莉莉丝一个急刹车，停在了那里。 呃，走近了才发现，这片低垂的柳树下站着的不止西蒙老师一个人，他正和对面的男人无声对峙。 泽菲里恩怎么在这里？？ “是莉莉丝啊。”西蒙并没有转过头，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漫不经心，“杰奎琳说你很久没去找她喝茶了，那位夫人很好奇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莉莉丝看着对面的人懵了，听到西蒙赶她走，她磕磕巴巴张嘴，“那，那我现在就去——” “你也配命令她？”对面的人声音突然变得阴森，令西蒙不由挑眉。 “——配！” 莉莉丝滋溜一下就滑进两人中间，打起了哈哈，“怎么不配！西蒙老师！这是，这是——” 西蒙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圈，他将手插进裤带，冲着眼前抓耳挠腮的姑娘微笑，“莉莉丝同学，你认识这个人吗？” “当然，当然！哈哈哈哈！”莉莉丝也不知道自己在尬笑什么，“这个是，这个是我的亲戚，专门来歌蕾蒂娅探望我的，可能，可能迷路了——” 西蒙脸上的玩味更重了，他似是没看见莉莉丝脸上的表情，只是一味地拉长语调：“哦？原来是亲戚，这位先生是你的——？” “表哥。” “儿子。” ——神经病啊！ 莉莉丝被泽菲林恩一句话噎得差点厥过去，转头怒目而视，对方却还一副拽哥德行，仰头用鼻孔看着对面的西蒙。 啧，谁教他装杯的？总不能也是自己吧！？ “表哥。”莉莉丝用牙缝里挤出声音，向他介绍起对面的人，“这位是西蒙老师——” “不用你介绍我也知道他是谁。”泽菲林恩装杯之魂还在发力，他看着对面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满身的鱼腥味，肮脏的混血呃——” 莉莉丝直接给了他一记肘击。 西蒙十分有绅士风度，无视了他们两人的眉眼官司，他终于看向莉莉丝，“歌蕾蒂娅一向鼓励你们多多探索世界，多多结交朋友，魔法师生命漫长，你人生中遇到的任何人都可能成为你心中的锚点，但是……” 西蒙又看向她身后，显然对于莉莉丝结交的“新朋友”并不放心。 泽菲里恩捕捉到对面的眼神，再次发出一声冷笑。 “别多管闲事，小鬼。”泽菲里恩阴森森的警告。 小鬼？！他叫谁小鬼呢！！——莉莉丝真是受不了这个家伙了，这样自己以后还怎么面对西蒙老师啊啊啊！ “您确实是一位声名赫赫的前辈。如果不是这样，我母亲也不会专门设下针对您的禁制——” 西蒙对对方的称呼并未有什么反应，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可您似乎远离人类社会太久了，我以为您至少知道，不该在淑女们的宿舍附近徘徊，那很失礼。” “我说那个东西怎么那么麻烦！”泽菲里恩脸上露出一丝暴躁，“歌蕾蒂娅还没死吗？” 莉莉丝的下巴掉了下来，西蒙脸上也终于没了笑意。 “那倒是让您失望了。”西蒙原本总是像软骨头一样站没站相，这一刻他挺直腰板，气势丝毫不输对面盛气凌人的黑龙，“您是圣战中的英杰，我以为您至少顾念旧日情谊，不会破坏这片净土。如果您执意打扰，歌蕾蒂娅绝不会退让。” “——还是说，您一定要我母亲亲自出面呢？” 泽菲里恩想起那条难缠的人鱼，她比其他人好一些，不会总缠着莉莉丝，可她做事刻板执拗，和自己完全处不来，更何况她那个父亲…… 泽菲里恩脑中突然有灵光闪过，他眯眼打量着对面的混血种，心中闪过犹疑。 莉莉丝重生了，她变成了人类，还入学了魔法学院，就生活在歌蕾蒂娅的眼皮底下，这一切会是巧合吗？ 泽菲里恩的眼神变得戒备谨慎起来，他上前一步，试图将莉莉丝扒拉到身后。 没人知道泽菲里恩脑洞大开在想些什么，他和西蒙都面不改色，唯有莉莉丝恨不得钻到地缝里，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的替泽菲里恩感到一丝丢人…… “西蒙老师，实在不好意思，他，他说话比较口无遮拦，我这就带他出去。”莉莉丝实在震惊于他的无礼，他这样去问候人家的母亲，西蒙老师没动手都算人家有教养了！ 她拽起泽菲里恩就往外拖，人形的泽菲里恩身形高大，莉莉丝拽得费力，都已经扯出去老远了，他还在盯着西蒙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等到终于远离人烟，莉莉丝气得一把撒开了他。 “你太无礼了！”莉莉丝一顿怒斥，校长的身体状况她从卢卡斯那里了解到不少，刚刚的话真是直戳西蒙老师心窝，这下她都不好意思跟西蒙老师说想要去拜访校长的请求了。 泽菲里恩梗着脖子也不辩驳，只是问她，“这就是你想要过的日子？” “……什么？”莉莉丝跟不上他思维的跳脱。 “每天和一帮傻子在泥土里打滚，吃着看不见肉的糊糊，这就是你留恋的生活？又苦又穷？” 莉莉丝目瞪口呆，抬起手颤巍巍指着自己： “——我穷？” 第535章 我和他们是命运共同体 “我好歹也是歌蕾蒂娅城的纳税积极分子，被市政厅发过表彰的！”这辈子长这么大，莉莉丝还是头一次被人贴脸骂穷鬼。 泽菲里恩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你挣得那点，换成宝石连我的浴池都贴不满。” 莉莉丝一噎，她不敢置信地眨眨眼，“你这么富的吗？” 等等，一千年的时间可以积累多少财富？莉莉丝当即低头开始计算。 泽菲里恩却还在喋喋不休，“一个混血种值得你这么恭敬吗？再说了，我问问他母亲死没死怎么就无礼了？算算岁数本来就差不多了！还有，你当年结交的好歹都是各族最拔尖的人才，现在这些算什么？一帮资质参差不齐的黄毛小子，一些只能放放烟花的低级魔法师。” 这就是这些日子他观察到的一切，真没意思！ “请不要贬低我的朋友。”莉莉丝算不下去了，泽菲里恩这家伙真是三句话就能让所有人上火，她皱眉维护起自己的伙伴。 “什么资质参差不齐？他们出生在不同的家庭环境，能接收到的资源本来就不一样，不是每个人跟你一样出生就是至高种，生来就拥有强大的力量和漫长的生命。是，他们跟你比很弱小，那又怎么了？即使这样他们也在努力，试图拯救眼前的危机，你明明知道的——” “虚空兽。”泽菲里恩冷哧，他当然记得莉莉丝说过的话，“我曾亲眼见证你击碎虚空意志的投射，封印了它们入侵这世界的裂痕，哪里又来的虚空兽？” “没人知道它们从哪里来，也许你说的裂痕重开，也许有漏网之鱼——” “那又如何？”泽菲里恩突然提高音量，惊飞了附近树梢的夜莺，“上辈子你那么努力，拼尽一切以为终结虚空就能回家，结果你死了，人也没回去。现在你竟然还要不长记性的再来一次，还是和这些废物一起？你图什么？” 莉莉丝的脸色冷下来，她真是没办法和这家伙心平气和的交谈，“因为这里所有人都在为了这一共同的目标努力着，我的朋友们有些已经为此牺牲，有些还在战线上苦苦坚守，你明明也是经历过圣战年代的人，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什么时候你才能明白 ，我就是人类，我和他们是命运共同体。” “你不是！”泽菲里恩显然不能接受这种说法，“你怎么可能算是人类？肉体不过是躯壳，我会找到办法的，总有一天你还是会——” “我是。”莉莉丝斩钉截铁地打断他，“不知道我以前是怎么和你说的，可我上辈子就是人类，一个普通的人类。” 泽菲里恩脸上出现了一瞬的恍惚，他突然意识到，莉莉丝说的上辈子和自己说的不是一回事，在她的记忆里，他们毫无关联，曾经共度的岁月是不存在的。 暮色渐浓，校园里的魔法灯次第亮起。泽菲里恩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轮廓有些模糊。 “你看不起我的朋友，看不起歌蕾蒂娅的一切，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呢？”莉莉丝并不知道泽菲里恩在想什么，可她实在不喜欢他把人类当做虫子一样的轻蔑态度。 泽菲里恩不说话了，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西蒙老师兼顾着校长的职责，还要照顾自己的母亲，请不要再给他增加额外的工作了。”他不说话，莉莉丝就只能自己说。 泽菲里恩忍不住冷笑，“他又算什么东西，一个杂种……” 莉莉丝转身就走。 “你！他们就都是好人了？”泽菲里恩见莉莉丝被自己气跑，脸上露出一瞬慌乱，迈开长腿追了上来。 “西蒙老师是接引我走上魔法之路的人，当然是好人。”莉莉丝冷着脸脚步不停。 却听到黑龙发出一声冷嗤，“谁知道他有什么目的！” 莉莉丝不语，走得更快了。 歌蕾蒂娅学院里无人不认识莉莉丝，溜出去放风的学生有些已经回来了，只看到他们的风云人物此刻正跟一个面生的年轻男人一前一后地横穿校园，气氛却剑拔弩张，透着古怪。 二人皆是身形高挑外形惹眼的人，远远望去十分扎眼，不少人在朝他们这边探头探脑地看热闹。 泽菲里恩当然察觉了附近的视线，他烦躁不已，恶狠狠地将那些好奇的目光全瞪回去，再度挡到莉莉丝身前：“难道你觉得这些都是巧合？这片大陆又不止这一间魔法学院，为什么你偏偏来了这里？还有！你甚至记得自己叫莉莉，为什么偏偏想不起有我！说明，说明有人想分离我们！” 要是以前的莉莉丝，才不会这样对他！ 可莉莉丝却上下打量他一眼，学着他的样子冷笑，“我不觉得这有什么意义。” 这句话像一记闷棍，泽菲里恩僵在原地。他看着莉莉丝绕过自己继续前行，最终融入了一栋小楼散发的温暖光晕中，将他隔绝在外。 玫瑰小楼仍如往日那样温馨，露露几人正蜷在大厅的沙发上，耐心回答后辈们提出的问题，歌蕾蒂娅对学生一向散养，自从有了学生会，不管是学业还是生活上遇到困惑，孩子们都喜欢往这里跑，这里总有温和耐心的学长们等着他们。 身旁的坐垫突然凹陷，露露转过头，发现是莉莉丝也挤进了沙发中，只是眉眼之间全是郁气，像个一点就炸的元素炸弹。 “西蒙老师没同意？”汉娜还记得莉莉丝跑去干什么，看到其气冲冲地回来不免有些惊讶，她将抱在怀中的精灵龙塞进莉莉丝怀里，企图让这个可爱的小家伙缓解莉莉丝的不爽。 可精灵龙才一靠近她就缩成了鹌鹑，在汉娜松手的一瞬间就跟火箭似的蹿了出去，飞到二楼去了。 ——多吓人啊气息啊！这些人类是闻不到吗！ “忘记说了。”莉莉丝看了眼精灵龙惊慌的逃窜的背影，叹了口气，“算了，其实我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想看看她。” 结果被泽菲里恩一顿捣乱，她最近都不好意思去见西蒙老师了。 “正好，这几个跟你一样是木元素亲和，你来解答她们的问题吧。”一旁路过的吉安娜抓起莉莉丝就丢进了新生堆里。 “啊？等等——” 莉莉丝还没反应过来就撞见一双双好奇的眼睛，他们叽叽喳喳地将自己围住，稚嫩的脸上满是仰慕。莉莉丝哪能抗住这个，当即就迷失在一声声甜甜的“学姐”里，晕乎乎地点头答应下来。 ………… 窗外，最后一缕暮光掠过泽菲里恩孤独的身影。他站在橡树的阴影里，望着灯火通明的玫瑰小楼，直到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好像什么都没变——泽菲里恩面无表情地想着，虽然是不同的地方，可他呆的位置却一样，窗户中透出的光总是这样温和，明亮，时不时传出笑声，一切都和千年前一样，她身边朋友环绕，而自己是那个帮不上忙的“小鬼”。 泽菲里恩低下头，用力地擦着眼睛。 第536章 你养的宠物没一个靠谱的 “……你又哭了？” 却没想到，一双靴子在这时又停在泽菲里恩面前。 莉莉丝去而复返，没办法，那个精灵龙一直吓得瑟瑟发抖，半刻不肯安生，她就知道泽菲里恩没走远。 她循着来时路寻找，这家伙就站在花园林荫中，在黑夜里一声不吭地抹眼泪，谁要是没留神经过肯定要被吓一跳。 真是好爱哭，好浪费啊，莉莉丝按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指。 学弟学妹们天真可爱，问出的各种问题让她这个自认为成绩不错的人都挠头，他们在这个学年结束才要开始第一次假期实践，对于外面的世界充满天马行空的幻想，有些想法之大胆，令莉莉丝等人都瞠目结舌，可以预见等他们也踏上旅途后，能惹出多少乱子。 而莉莉丝在这一片热闹之景中，却忍不住又想起泽菲里恩。 说话做事全凭喜恶，时不时就闯祸，脾气暴躁又笨又好骗，明明就是空长了个大人模样的小屁孩……她和那个笨蛋计较什么呢？更何况，他说他们曾经是朋友。 “——别哭了。” 莉莉丝干巴巴地劝慰着，说到底他们并不熟，她也不知道如何安慰面前的人，只是最近总是看到他哭，让她忍不住好奇，“听说圣战联盟军主要用的武器是龙钢，打造龙钢用的龙泪，不会都是你来供的吧？” 泽菲里恩身形一顿，猛地吸了下鼻子，抽噎声停止了。这更让莉莉丝觉得自己猜对了。 “我怕你死了。”黑龙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什么？”他说话没头没脑的，令莉莉丝摸不着头脑。 “我怕你又死了，我不知道再去哪里找你。”泽菲里恩声音无比落寞，下辈子她会长什么样，又会不会还叫莉莉丝，他都无从得知。 莉莉丝这才反应过来，他在回答自己傍晚时的问题，他为什么会一直徘徊在歌蕾蒂娅的原因。一股酸涩涌上心头，她看着被她留在夜色中的黑龙，明明这么大只却显得有些可怜。 似乎自己第一次撞见他哭，也是在歌蕾蒂娅的夜晚呢，那时他因为那条传说中的白龙跟自己发神经，还扬言自己敢看一眼就杀了自己。 可现在，他在自己面前无比坦然地掉眼泪，虽然恶声恶气，却对自己全然信任，毫无防备…… “走吧。”莉莉丝的声音软和下来，她向前想拉起黑龙的臂膀，他却猛地朝后退了一步。 “凭什么听你的！”泽菲里恩的眼睛在黑暗中都如此明亮，莉莉丝甚至能清晰看到他眼中闪烁着恨意，可她却不害怕了。 “因为我想介绍我的朋友们给你认识。” 什，什么？——泽菲里恩呆住了。 “我相信不同种族皆有其存在的道理，虽然在你眼中人类弱小如蜉蝣，但其实，我还蛮喜欢作为人类的自己呢，也许就是因为明白生命短暂，我们人类才会在有限的生命中去尝试各种可能。 我的朋友们，他们的性格，想法各有不同，甚至有些还相处不来，但……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呢。我觉得，也许你可以试着从他们开始，了解人类。” 莉莉丝往前走了几步，迈入了玫瑰小楼照出的光亮中，发现黑龙还没跟上来，她转过身，向泽菲里恩示意身后的建筑，“不来吗？今天很巧，他们都在呢。” 少女背对着光源，光晕将她的轮廓照得柔和，像是镶了毛绒绒的金边。 ……………… 那些低年级的孩子们精力无限，最终是被他们强制要求“小孩子应该早点睡觉”的理由强行解散的，玫瑰小楼里的人已经不多了，这会儿他们三三两两的散在大厅各处。 凯瑟琳回复完各路信件，从楼上下来加入了他们的闲聊，卢卡斯打工归来，正独自占据一张矮几吃着夜宵补充体力，伊恩坐在离大门口的沙发中发呆，在莉莉丝进来时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 “莉莉丝？”伊恩看到莉莉丝身后出现一道高大的黑影，微微弯头紧跟在女孩身后步入室内。 一个陌生人。伊恩眼中闪过疑惑，看向自己的搭档。 正与吉安娜闲谈中的凯瑟琳原本脸上还挂着微笑，却在看到那人时骤然起身——这里唯有她见过黑龙幻化人形的样子。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大厅内开始悄然刮起旋风，王女的头发被风扬起，在看到那双闪烁着鎏金的眸子后，她更加确信自己没认错人，心头开始怦怦狂跳，她努力放松语调，却不动声色地拽了一下旁边的吉安娜，暗示她警戒起来。 众人早已培养出了超高的默契，大厅中的谈笑声渐渐都停了下来，汉娜按住自己守护者想要拔剑的手，跟大家一齐望向门口的生面孔，那人一袭黑衣满身戾气，有种莫名的威严之感，面对众人注视也丝毫没有不自在，反倒仰着下巴，略微泛红的眼睛从一张张面孔上张扬扫过。 “呃，不用紧张。”莉莉丝朝凯瑟琳轻轻摆摆手。 “这位是……”莉莉丝深吸一口气，她观察着周遭，确定没有其他人在后，将泽菲里恩拽至身前。 “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的新朋友，泽菲里恩，其实你们也都见过他了，他——” “乓啷！” 玻璃碎裂的脆响在夜间如此清晰，众人齐齐扭头，一旁的玻璃窗上出现一个不小的破洞，看起来就跟……就跟那只精灵龙的大小差不多。 众人：…… “太好了，那只大胖蜥蜴终于跑了！”埋头吃饭的卢卡斯全然没注意到这边迥异的气氛，专心为那只精灵龙的越狱欢呼着，“你养的宠物没一个靠谱的，莉莉丝。” …… ……… “你放屁——！！” 一道怒吼在玫瑰小楼中响起。 第537章 没有经验 入目满是绿色。 除了绿色，还有璀璨金光。 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像融化的蜜糖般缓缓滴落，空气中浮动着细碎的光尘，正借着吵闹蝉鸣的伴奏欢欣起舞，仿佛森林在呼吸。 周遭像是被一层薄纱般的晨雾包裹，一切都朦朦胧胧的，来人踩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朝前走去，调皮的树叶反复擦过发梢，她却不知闪避，倒像是习惯了。 她停在一处低垂的树冠前，枝叶茂密，沉甸甸地弯折下来，几乎触及地面。她看到自己抬手，想用指尖撩开树枝，可那树枝却突然颤动，随即缓缓升起，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原来那不是普通的树冠，而是一只橡树守卫低垂的头颅，它粗糙的面容在斑驳光影中若隐若现，树身正中的位置嵌着两颗深邃如古井的眼睛，正温和地注视着她。 它退开了，巨大的身躯在森林中移动，却连一只鸟儿都没惊扰，周围的景象随之摇曳，如同水中倒影被轻轻搅动，而在它退开的位置下方，正有几道身影凑在一起在树荫下谈笑，它刚刚便是蹲在旁边好奇观察。 “你们把那个小鬼带走，别留在这里。”随着视线走近，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语气透着不耐烦。 树荫下响起嘻嘻哈哈的笑声，有面目模糊的人抬眼打趣，“怎么了，连你都受不了他了吗？” “少废话，特别是你，莉莉丝，他是你的眷属，你要对他负责的！” “啊，可你不是说，只要看好他吃完蛋壳就可以了，他饿了自己会找东西吃的呀。”女人的声音透着无辜。 “你还真把他当小狗了吗？你要教导他的啊，他现在会跑会飞，再过些日子就会放火了！” “那不是更应该你来了吗？我们可教不了他怎么使用焰囊。”其他人笑嘻嘻地插腔。 “谁要替莉莉丝带崽子！” “诶呀，拜托了，芙丝特温。”一道绿裙飘了过来，“他需要龙族的传承，你是唯一的人选了，再说了，他是你的同类，有同类作伴不好吗？不是你整天说一个人没意思？” “我是这个意思吗？！” “嘻嘻，你们龙族太过孤傲，总是独来独往，才导致最早被虚空盯上，一个个被吞噬。应该做出改变啦，你更适合教授那小鬼呢。”原来橡树守卫上还挂着两人，在听到下面的谈话后其中一人朝下喊道。 “嘘！他要醒了！”旁边的另一人赶紧捅他胳膊。 视线转动，小小的黑影原来就酣眠在人群中间，他仰着肚皮，对他人的嫌弃无知无觉，可他咂吧嘴开始拧转身体时，周遭的人慌忙散开。 “我得先去一趟千针大桥检查情况，看看是否要建立新的援助点，那边已经靠近前线，不适合带着他，先拜托你啦，芙丝特温，等我回来立刻把他接走，你看，泽菲里恩也很喜欢和你玩呢！” 绿裙在晃动的画面中飘荡，抱起那团黑乎乎的团子塞到了来人手中，随着视线低垂，一只年幼的黑龙懵懂睁开眼，见到眼前强壮的前辈，激动地张开嘴轻轻咬上她的胳膊，口水也随之沾染上来，她感到一阵恶寒，直接打了个摆子，一把想要将这家伙甩开。 “咚！” “诶哟！” 莉莉丝痛苦地睁开眼，她还在宿舍的小床上，胳膊在睡梦中大力甩出，直接撞上了木质床头柜的棱角，疼痛将她强硬地从梦中拽离。 可除了最初本能的痛呼后，她却只是捂着胳膊瞪大眼睛呆坐在那里，许久没有再动作。 …… “……什么情况啊？” 许久许久之后，室内才终于响起莉莉丝茫然的呢喃。 那就是泽菲里恩说的上辈子的事吗？她这是回忆起来了？可是，可是…… 视角似乎不太对啊！ 梦里的她身形极高，可以看到所有人的后脑勺，还轻易地就能触及到树梢上的嫩叶，她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的视角。 甚至在梦中她看到了一个被叫做莉莉丝的身影，还跟她对话，现在醒来重新梳理，她，她在梦里是—— 芙丝特温！ 莉莉丝悚然一惊。 不！这不是她的记忆！是那个芙丝特温的记忆！可为什么那位白龙女士的记忆会出现在她的脑中呢？莉莉丝完全懵了，久久无法回神。 梦总是刚苏醒时记得最清楚，等莉莉丝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再想起梦里的诸多细节了，唯有那巨大的，可以移动的人面大树仍旧清晰。 橡树守卫？莉莉丝只在学院杯里远远看见过一次，听说是矮人们搞了乌龙，直接从精灵那里非法搬运来的，只出现一场便又匆匆忙忙的搬了回去。 梦里面它看起来温和友善，又那样高大，真是了不起的生灵。 莉莉丝想到那东西，干脆来到了宿舍楼下，看看之前那两个精灵留下的种子，它们被莉莉丝随手塞在墙边的软土里，短时间内竟然就已经长出了半截胳膊的长度，只是想要继续生长时，却被旁边的吸血藤发现，纠缠上来，如今被捆缚得伸展不开，怕是很难活了。 莉莉丝蹲在那里，一点点帮它们脱离吸血藤的攀附，接着吟唱起精灵咒语，绿光莹莹亮起，那两颗橡树苗再次有了精神，摇晃着枝桠一点点向上攀升，长成了树苗的样子。 植物快速生长的过程每一次看都是如此神奇，令人移不开目光，莉莉丝摸了摸小树苗顶端嫩绿的枝叶，再度发起了呆。 时间已经又过去了半个月，泽菲里恩还算听劝，除了周末的开放日外，她再也没有撞见他自暗处投来的阴森森的视线，总算把这黑龙从阴湿男养成中拽回了正途。 他和伙伴们的相处也还算……呃，融洽？一开始那家伙倒是极为傲气，在被得知是圣战英杰时，更是在众人的崇拜眼神中将下巴撇到了天上去。 “也许您可以给我们分享一些对抗虚空的经验，泽菲里恩大人？”直到凯瑟琳因为记挂着海岸线，大着胆子向他请教。 结果泽菲里恩沉默许久，将撇到天上的下巴慢慢放了下来。 “……没有经验。”他硬梆梆地回答，换来众人诧异的眼神。 从那以后黑龙就老实多了，虽然仍旧拒人于千里之外，动不动就发表歧视言论，但大家惹不起他，又敬重他圣战英杰的身份，居然没有爆发什么矛盾。 在莉莉丝看来就是：大家相处的真不错嘛！ 她忍不住勾起唇，却在这时听到一阵热闹闹的笑声飘来，莉莉丝抬起头看向宿舍楼大门，正看到温妮一脸喜气，边走边和旁边的小姐妹互相整理着着装，几人皆是盛装打扮。 “美丽的小姐们，这是要去哪里？离舞会不是还早吗？”莉莉丝蹲在小树苗边笑着和她们招呼。 “早上好啊莉莉丝！”温妮转头看到莉莉丝便笑了，她提起裙摆转个圈向莉莉丝快乐展示着，“高庭解封了！” 莉莉丝了然点头，高庭已经封锁了快一个月，终于在今日得到国王准允开放城门，同时还解除了宵禁，这些贵族小姐们许久没进王都，早就在课间抱怨过许久没有购置新衣和香氛，得到消息自然是十分开心。 诶？那是不是意味着，教廷和国王那边已经放弃了搜捕他们，她也可以出校门了？ 第538章 有人想要见你 “你还想去高庭？不行。” 没想到王女大人直接拒绝了搭上莉莉丝同行，她正在宿舍整理着要带去高庭的文件，快速将其收进储物道具中。 “我不是想去看看那边的舆论情况，验收下成果吗？更何况我的剑还在安琪那里呢，现在我每天训练都觉得不顺手——那是什么？” 莉莉丝正说着话，就看到凯瑟琳书桌角落放着一小瓶红色毛发，王女的宿舍跟她的性格一样低调简单又有序，多出来的一瓶毛发显得十分突兀。 “制作药剂需要的材料。”凯瑟琳看了一眼后将其也收进戒指中。 她似乎因忙碌并未详细解释，检查一遍书桌看看还有无遗漏后，这才转身看向莉莉丝。 “高庭如今什么情况还未可知，你的那番神降引得高庭民心动荡，教会一定十分记恨，他们也许只是明面上放弃，就是为了引诱你们出现，我得亲自打探清楚才放心。你的剑我会帮你拿回来的，原本我就计划去拜访罗素骑士。” 她不过看了眼莉莉丝，结果对方敏锐得惊人，立刻跳了起来。 “带我去，带我去！”莉莉丝高举起手，她愿意帮忙的！ “我已经说过理由了。”凯瑟琳无奈地叹气，依旧坚定摇头，“弗莱尔子爵的府邸我也会再去拜访，如果他或蕾拉回来了，我会立刻让玛格丽特告知你的。” “噢，无情的女人，就留我一个人在家……”莉莉丝捧心哭倒在凯瑟琳床上，发出空巢老人的哭诉—— “都忙，忙，忙点好哇！” 凯瑟琳被她逗笑，将她拉起来，“好了神降者大人，我得锁门了，我真的很赶时间，也许你可以在城里转转？相信科林老师如今不会再拦着你出去了。” “我才没那么闲呢，我也有事情要做。”莉莉丝不服气的哼哼一声，她转转手指，晶莹液体在她掌心一闪而过。 凯瑟琳了然，“你要去黑石铎？” “我觉得那些矮人跟我更聊得来。”莉莉丝得意地眨眨眼。 “……麻烦你了，莉莉丝。”虽然莉莉丝说的轻松，但凯瑟琳还是后退一步，提裙向她郑重行礼。 王女脚步匆匆地走了，留下莉莉丝望着她的背影叹气。 “——她真的很像一个人。”一个声音冷不丁自她旁边响起。 “像谁？”莉莉丝扭过头，泽菲里恩又在休息日出现了，他站在莉莉丝后方，学着莉莉丝的样子看着凯瑟琳离开的背影。 “讨厌的女人。”黑龙眯眯眼睛，冷嗤一声。 又来了——莉莉丝无语。 但今天她可不想得罪这家伙，于是笑眯眯地看着黑龙，“我可以出校门了，我们出去玩吧，泽菲里恩！” …… ………… 丹尼尔·罗素第八次整理了自己的衣领后，深吸一口气推动了珀克图洱圣堂厚重的门扉。 珀克图洱圣堂位于神殿中轴线最东边的位置，是神殿每日最早迎接朝阳的殿堂，它并不接待信徒，也不常被打开，却意义非凡，因它只有一个功能，那就是在王朝更迭时，由教皇大人在此处为新皇戴上王冠。 可如今新的国王并未出现，因此，会在这里接见他的人是谁，答案呼之欲出，只是这样想着，丹尼尔的心潮就澎湃不已。 “——有人想要见你。”丹尼尔回味起祖父昨天找上他时脸上那五味杂陈的表情，忍不住勾起唇角。 那个横空出世的白鬼骑士梅特涅，还没争到真正的第一骑士的名号就被莉莉丝抹杀了，光明神再次眷顾了罗素家族，但祖父老了，还失去了国王陛下的爱重，罗素家族想要继续前行，祖父必然要向陛下推举年轻人，谁还能比他更合适呢？ 丹尼尔的心脏狂跳，脚步都变得飘飘然，结果在推开门扉迈入圣堂的第一步就绊了一跤。 “哐啷。” 崭新的盔甲撞上椅子腿，发出一声脆响，丹尼尔忙不迭地用手撑住地板才没摔个狗吃屎，原来这座意义重大的圣堂中如今竟然堆满了杂物。 光明神殿前些日子遇到邪恶的异教徒入侵，不仅杀死了仁慈宽厚的哈里斯主教，还烧毁了数座神殿，如今光明神殿不复往日平静，到处乱糟糟的，教徒们刚刚结束了清理废墟的工作，那些没被烧毁的家具祭器如今只能被分别安置在空神殿里，就连珀克图洱圣堂也不例外。 丹尼尔因为自己的一跤尴尬不已，一下就出了一头汗。好在这座圣堂此刻正有乐者奏响着高处的管风琴，那架管风琴足足占据了圣堂的一整座墙，数不清的管子朝上延伸，它正被弹奏着的是《勇士长歌》，传闻中那位卓拉女王鼓舞士气的曲子。 丹尼尔在曲声中朝前望去，确定前方无人才松了口气——也是，国王陛下怎么可能等他，应该由他来等候才是。 他慢慢放松下来，顺着中间的红毯一步步地走到圣堂最前方持剑挺立，在这里静待国王陛下的到来。 管风琴的乐声仍在继续，这座管风琴是帝国中最大最豪华的一架，它发出的声音是那样盛大恢弘。被乐声包裹的丹尼尔，只觉人生中从来没有任何一刻比此时更加欢欣雀跃，成功已触手可及，他的人生已经改变，从此以后他将是罗素家族的新掌舵人，而不是什么蹭了罗素骑士姓氏的远房亲戚。 他才是主角。 丹尼尔脸上露出飘飘然的笑容，沉浸在美好未来的畅想中，丝毫没有注意到管风琴奏响的乐曲已经改变，《勇士长歌》激昂的曲声已经奏完，管风琴开始发出悠长的，氐惆的音节，透着悲戚，痛苦…… 年轻的骑士一遍遍用期待的眼神扫过圣堂前门和侧门，猜测着国王陛下会从哪里进来，好能第一时间行礼，直到又一个高音被按下，巨大的轰鸣震荡在整个圣堂中，丹尼尔悚然回神，大惊失色。 ——不对！怎么会是这个曲子！ “停下！不要弹了！” 丹尼尔怒喝一声朝管风琴的方向绕去，这曲子分明是盖亚帝国葬礼上才会演奏的哀乐，他前些日子在安德烈的葬礼上才听过，在珀克图洱圣堂演奏这种曲子，不怕国王陛下震怒吗？！ 这个乐者想死就算了，如果国王陛下因此迁怒于他……丹尼尔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安，安琪？” 巨大的管风琴下，坐着的竟然是他的堂妹。 第539章 珀克图洱圣堂 管风琴的余韵在穹顶下缓缓消散，安琪沾满灰尘的手指从琴键上抬起。她转身时，裙摆扫过琴凳，有些黑红色的卷曲符文在她裙摆下一闪而过。 “安琪，你怎么在这儿？” 丹尼尔只是看着她的眼睛就觉得一股凉气从脊骨深处窜起，这女孩自决斗审判归来后，看人的眼神就总是直愣愣的，瞳仁锁在人身上，既不转动也不眨眼，十分瘆人。 丹尼尔只当她是彻底被吓破了胆，又厌恶对上她的视线，从此再也懒得关注她，可，可她怎么在这里，难道祖父连她也推荐了？ 丹尼尔瞬间脸色铁青。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他快步走近安琪一把将其从琴凳上拽起，力道大到几乎要捏碎女孩的骨头。他咬牙切齿的声音从齿缝挤出，只有距离极近的人才听得到。 到了这一步，他再也不想伪装，眼里的厌烦和蔑视几乎要溢了出来——祖父真是疯了，安琪早已得罪了教廷，怎么能让她也出现在国王陛下面前！ 安琪的瞳孔在阴影中扩大，像两潭死水，她任由堂兄拖行几步，忽然轻笑出声，声音空灵诡异，“你喜欢这首曲子吗，丹尼尔？” 这个疯女人！！丹尼尔急得再次冒汗了。 他的手指都在抽搐，只好狠狠抓紧了剑柄，无数恶念在脑中滋生，可他知道这会儿绝对不行！第一印象尤为重要，他不能在面见国王前惹出任何麻烦。 “安琪，亲爱的安琪。”丹尼尔脸上挤出诡异的微笑，他一边暴力拖拽安琪前行，一边又言辞恳切，“今天是对我非常重要的日子，也是对罗素家族十分重要的日子，你明白吗？这里可是珀克图洱圣堂，你怎么能在这里演奏哀乐？” 可那该死的安琪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他的晓之以理没有用，少女开口低吟，一道红光在两人中间炸开，丹尼尔慌忙拍打起冒烟的衣角，甚至不得已卸掉了上身的盔甲，等他解决完麻烦再抬起头时，安琪竟然又坐回了琴凳上，她双手覆在裙上，脊背挺得笔直。 “我知道啊。” 安琪的母亲花重金从一位药剂师那里买来生发药剂，罗素小姐又恢复了往日容光，她不再歇斯底里的尖叫哭泣后，反倒多了几分凛然贵气。 “珀克图洱圣堂，帝王授冠之地。” 安琪抬起头，像是被穹顶上华丽的油画吸引，碧舍普家族拥有神明眷顾，美貌长寿，这座圣堂建成数百年，正式使用的次数还不到两只手指的数量，因此穹顶那些画保存的竟比主殿还要好，这也意味着—— “所以，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的，丹尼尔。” 丹尼尔露出愕然神色，什，什么意思？ “欲望果然会蒙蔽视听，那圣经里说的也不全是假话，对吗？”平日里机灵的堂兄此刻竟然还没绕过弯来，安琪看着他，内心却升起巨大的悲戚，她好像看到了曾经愚蠢的自己。 “这首曲子是送给你的，丹尼尔。”安琪的语气平静，却因内容透着一股阴惨惨的味道，“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听到为自己演奏的哀乐，就像……安德烈就没机会听到。” 丹尼尔怔愣片刻后，脸上突然失去血色，他后退时撞到诵经台，金属烛台哐当倒地。几根白蜡烛滚到安琪脚边，她弯腰拾起时，裙裾扫过地面扬起的灰尘里混着某种草药苦涩的香气。 “你想要干什么！耍弄我有意思吗？！”年轻人那颗等着面见国王的热切之心终于被浇灭，却没想到，比起惊慌和忏悔，率先到来的竟是暴怒。 丹尼尔双目赤红，怒喝声贯彻整个圣堂，扬起一层层回响，而他不知廉耻的质问，让捡蜡烛的安琪都顿了一下。 “丹尼尔。” 安琪将蜡烛点燃攥在手心，在莹莹烛光中轻声问道，“我哥哥死之前，有说过什么吗？” 丹尼尔脸上露出一瞬的恍然。 “——太好了，你可不能出事。” “——我们家族还要靠你我呢，丹尼尔，你要尽快成长起来。” …… 他厚重的大掌总是会重重拍打自己的后背，提醒自己警醒起来，丹尼尔好像还记得那种胸腔震动的感觉，好像现在有人又给了他一下，令他像溺水一样深深吸了一口气，猛然回神。 “没有。” 丹尼尔的语气斩钉截铁，“兽潮来临，情况紧急，他没机会留下任何话。” 蜡烛融出白色的蜡油，滴在少女苍白的指尖上，她却感觉不到痛一样，仍旧死死望着对面之人。 直至此刻，丹尼尔终于确认了，他的身体悄然躬起，已然是御敌的姿势，“安琪，我——” 但是太晚了，暗红色的雾气自安琪脚下那不起眼的法阵爆发开来，丹尼尔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突然出现的红雾在半空扭曲拧转，犹如活物，它们在转瞬之间聚拢成形，张牙舞爪地朝丹尼尔冲来。 “啊——————！！！” 凄厉惨叫贯穿了这硕大的宫殿，可珀克图洱圣堂远离人烟，除了一些落于屋檐的鸟儿被惊飞，无人在意这尖叫。 光明神殿被称作离神国最近的地方，可即便是在这里，光明神也无法庇护祂的信民，这个道理，圣堂里的两人都已知晓。 圣堂之内。 丹尼尔平日用剑的右手已经不见了，鲜血从断肢处喷涌而出，顷刻间就染透了他的衣衫，他因身体因残缺而失去平衡，正踉踉跄跄地朝来时的大门跑去。 可等他摸到大门时才绝望发现，圣堂大门上也附着着不祥的红雾，它们飘渺无形，却将大门死死封住，任他如何摇晃也拉扯不开一丝缝隙。 他这才转过头来，发现安琪正踩着他滴落的血迹，沿着红毯缓缓而行。 “我听了啊。”安琪仍旧举着蜡烛，这令她的表情明明灭灭，像是享受收割生命的死神，她的语气却还是那样平静，这些话，她不知道已经想了多少天：“我听了你的话，去国王审判庭，去告发皮科尔·维恩特莱，去检举教会……” 可代价是什么，这位堂兄避而不谈。 靠近门口处有些堆叠在这里的杂物，安琪没有迈过去，她停下脚步，静静欣赏着丹尼尔跌倒在地的痛苦模样，他的血液渗透进那些用来防尘的白布单，安琪觉得这比头顶的油画还要美丽。 “安琪！”丹尼尔的脸因失血而惨白，他眼中含泪，露出哀求之色，“冷静点，你太激动了，你难道还不明白——” “歌蕾蒂娅有一门《魔法理论课》，我一直都很不喜欢。”安琪对丹尼尔的话无动于衷，自顾自地说下去：“它枯燥无趣，除了那些复杂深奥的魔法理论，科林老师讲的最多的，就是教育我们尊重生命，敬畏生命…… 因为心中若是没有道德与良善建立起的枷锁，哪怕只是一个初级魔法师，也可以轻松夺去普通人的生命。所以——” 她低下头，看着倒在地上装可怜的丹尼尔。 “你为什么敢算计一个魔法师呢，丹尼尔？” 丹尼尔看着红雾再次安琪身侧聚集，脸上终于露出了深深的恐惧。 他好像确实才意识到：安琪她，也是魔法师。 “啊—————！！！” 又一声惨叫声在珀克图洱圣堂响起。 第540章 新世界没有你的位置 法师之手，中阶魔法。 它可以创造出一只幽灵手，用于操纵或投掷物体，由于它的最终效果可以被许多咒语代替，持续时间又短，并不被歌蕾蒂娅的学生们重视，甚至称它为表演魔术时才用得上的戏法。 可这是安琪离校前，最后学习的一道咒语，也是她在神殿干活中想要偷懒时，最常用的一道法术，它可以帮自己抬起重物，清洁够不到的廊壁上层。 这只烟雾凝聚的大手，此刻像摆弄玩偶一样攥紧了丹尼尔，不顾他的凄惨嘶吼，又拽掉了他的另一条胳膊。 皮肉像棉絮一样裂开，法师之手扯掉胳膊的同时也掰断了它，从断口处能清晰地看见一茬断裂的骨头，丹尼尔的惨叫已经不似人声，凄厉到刺痛耳膜，可安琪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你有悔恨过吗，丹尼尔，哪怕一天？”安琪的问话淹没在丹尼尔的惨叫声中。 可其实她不需要丹尼尔的回答，这话更像是问她自己：她悔恨，她每天都在悔恨，自从得知了真相，她每一天都在后悔当初在学校中为什么不将更多心思放在学习中，不然她用在丹尼尔身上的魔法绝不止于此。 法师之手又消散了，丹尼尔被摔回地上，快要看不出人形。 丹尼尔在血泊中努力仰头，终于看到了安琪平静脸孔下的决心——她要杀了自己，不管他承不承认自己的罪行，她都要杀了自己！ 眼中恨意闪过，他以头抵地，竟然挣扎着起身，猛地朝安琪扑来！ 这样突然的爆冲将安琪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朝后退。 “哐啷！” 几声器物坠地的声音接连响起，那些堆积的家具拖累了丹尼尔，将他再次绊倒。 白布单上的鲜红画作更加盛大，而安琪已经快要退到了授冠高台边。 “呵，呵——” 他的头上如今也受了伤，嘴里的血沫将牙齿都染红，失去双手的身体如此诡异，配上他怨毒的眼神，像是一条毒蛇一样一点点朝安琪的方向靠近，在红地毯上描绘出一条蜿蜒的暗痕。 “你装什么，你装什么？”丹尼尔不想求饶，又也许他已明白求饶没有意义，他阴狠地瞪着安琪，张开血口努力挤出嘲笑的表情。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安琪！”丹尼尔的声音伴随着吭哧吭哧地粗喘，体温伴着血液一起快速流逝着，他的表情竟然透出亢奋。 “安德烈还以为自己的妹妹是什么好东西，哈哈，哈哈哈哈！”他嚣张地大笑着，恐怖的神情让安琪久久没有凝结出第三次法师之手。 “道德与良善建立起的枷锁？你有这种东西吗？嗯？！”他死死盯着安琪的眼睛。 安琪手中的白烛已经快要烧到手指，可她却无暇顾及，不知是感知不到灼热，还是被丹尼尔的话语击中。 “我了解你，我最了解你……”丹尼尔的声音如同诅咒，“别说的自己像个正义之士，那个皮科尔·维恩特莱侵犯了神妲，但你是真的为那女孩的遭遇感到不平吗？ 不，你是因为她当时与你处于同一身份，你因她的遭遇而感到自己被冒犯，那些低贱的骑士怎么能窥觑高贵的贵族小姐所在的神妲群体，对吗？！呸，真是让人作呕！” 安琪脸上的烛光开始晃动，她垂下眸子，长而卷的睫毛盖住了眸光，像是逃避面前人的问题。这让丹尼尔再次发出令人牙酸的怪异笑声。 “包括去审判庭，你也不过是打着那女孩的幌子，你说是为了她伸冤，不过是为了你自己，你因教廷选择粉饰太平而那样对待你而感到愤怒，才要不顾一切地大肆宣扬，结果呢？哈哈，哈哈哈——！” 他似乎已经完全放弃了摇尾乞怜向安琪求得一条活路，反倒像是宣泄一般，将这些年憋在心中的一口恶气全都倾泄出来砸向安琪。 “你不过是我和我一样的人！”他大声喊着。 “……是啊。” 安琪沉默许久，才终于抬起头，她竟然冲丹尼尔笑了，只是比哭还难看，“我以前就是那样的人。” 这些日子，她脑中反复闪过的，除了兄长，就是玛西亚神妲倒在血泊中的样子，蕾拉小姐骂的没错，如果她当初不是那么愚蠢，那么激进，玛西亚她也许不会死的。她背负着一条人命，一个无辜的，可怜的女孩的命。 她的坦然倒是让丹尼尔停下了嘶吼，圣堂内迎来片刻寂静。 “我有自己的罪，可安德烈对你那样好，你的剑术都是他指导的，你记得吗？”安琪又把话题绕回了哥哥身上。 “嗤嗤嗤！” 丹尼尔沉默片刻再次笑出来，他的牙已经全被鲜血染红了，他翻转身体仰面朝上看向安琪，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倒问道：“你是怎么说服祖父的？” 安琪一个人无法布下这样的骗局，如果不是祖父的指示，他不会来到这里。 “人是有感情的，丹尼尔。”安琪的语气认真。 “他？那个两面讨肉吃的老哈巴狗？”丹尼尔眼中全是怨毒恨意，他现在才终于明白，他恨这个该死的家族里的所有人！ “一个平日里利益至上的老家伙，自己孙子死了倒是又萌发出亲情了？”丹尼尔的嘴像是淬了毒，“我一直在以他教授的方式成长呢，他不该感到骄傲吗？” “也许你不该质疑一个带领家族走向鼎盛的老人的决定。”安琪声音幽幽，“他不过想要在动荡的时代里为家族找到一条稳妥的路，我，我的兄长都可以为此牺牲，但不可以是死在手足的残害中。” 因此，祖父默许了她的行为——锄奸。 “愚蠢的女人！”丹尼尔嗤嗤笑着，眼里全是鄙夷，“你又懂什么时局，又懂什么家族复兴，如果你有你说的这么明事理，你现在又在做什么？安德烈死了！这个该死的家族未来要靠我，可你做了什么！” 他甚至升起了的快意，兴高采烈地向安琪宣判着，“罗素家族完了！” 没了安德烈，没了他，这个家族将很快泯然于众人，说不定再过些年就要灰溜溜地离开高庭，一想到那个画面，丹尼尔再次笑了出来。 “怎么办呢，安琪小姐？”丹尼尔的脸上全是畅快恶意，“难道这个废物家族要靠你来支撑吗？一个女人？哈哈哈哈！” 可没想到，安琪也笑了，甚至笑出了眼泪。与此同时，第三只法师之手凝聚成型，提起丹尼尔将他撕成了两截。 这次他甚至连惨叫声都没有发出来了，肠子流了满地，可安琪的笑声仍未停止，丹尼尔进气已经没有出气多，脸上写满了不甘。 “我知道，你一直都觉得我很愚蠢。”安琪擦了擦眼泪，蹲在了丹尼尔面前，“可我没想到，你比我还要蠢。” “丹尼尔。”安琪像是看不见眼前如地狱般的景象，柔声对着她的堂哥说道，“时代变了。” 丹尼尔已经无力再出言辱骂了，他睁大着眼睛，一时不懂安琪的意思。 “哒——哒——哒——” 马蹄靴踏在圣堂上阶木地板上的声音像是有节奏的战鼓，丹尼尔眼中闪过希翼的光——有人，有人来了！ 可安琪却丝毫不见慌张，闻声只是站起了身，在她起身不再遮挡丹尼尔的视线时，丹尼尔终于看清了来人，同时再次迎来绝望。 红发的骑士，和银发的王女，以及她手下那位有名的交际花。 她们走上前来，与退开来的安琪站在了一起，自教皇授冠的高台上朝下看来。 丹尼尔的眼睛终于睁大——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她们都是同谋！ 等等…… 视线重新扫过，女王储，女骑士，女谋士，还有女魔法师……世界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凯，凯瑟琳她！ “嗬……嗬……”回光返照的时间已经过去，丹尼尔已经发不出声音了，他望向王女的脸上露出巨大的茫然。 “克莱尔难道没跟你说过吗？奥兹勒不会忘记。”看到丹尼尔一味瞪着自己，凯瑟琳出声道。 安德烈骑士是奥兹勒的英雄，他们不会让英雄的血白流。 丹尼尔终于明白了什么，他的瞳孔开始扩散，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他的视野逐渐模糊，最后看到的，是安琪平静的眼神，以及她手中突然出现的缠枝纹长剑。 “噗呲。”细长剑身刺入丹尼尔的心脏，锋利到安琪几乎没有感觉到什么阻力。 “时代变了，可新世界没有你的位置，丹尼尔。”安琪补上了最后一剑后，轻声说道。 法师之手最后一次凝聚，合上了丹尼尔不肯瞑目的双眼。 第541章 请您见证 结束了。 丹尼尔的肉身彻底消散于纯白火焰当中，几个法术下去，珀克图洱圣堂又恢复为往日模样，那些凄惨的尖叫，那些飞溅的血肉，此刻已经都不见了。 唯有空气中还充满着血腥味，安琪浑身颤抖着，她并不害怕，没什么可害怕的，只是她在歌蕾蒂娅时耽于他人制造的美梦中，荒废了学业，在许久没这样频繁使用魔法之后，她因精神力不支而感到浑身冰冷。 积压的仇恨在这一刻得到宣泄，但兄长却再也不会回来了，安琪因失去目标而感到片刻彷徨，圣堂之内，许久没有人说话。 “还要磨蹭什么？我赶时间。” 没想到率先打破沉默的是蕾拉，她似乎失去了耐心，说这句话的同时脚步已经迈了出去。 门上的红雾在她接近时轰然破碎，红发的女骑士拉开大门，外头的阳光与微风立刻卷了进来，血腥味被冲淡不少，她没有再回头，只是叉着手背对大门，每一个动作都流露出无声的催促。 凯瑟琳并未因自己骑士的无礼而感到任何不满，她拍了拍安琪的肩膀，犹豫片刻还是坦然告知：“冬季来临时，丹尼尔的母亲会受到他牺牲的消息。” 安琪这才怔怔地转过头看向凯瑟琳。 “这是你祖父提出的条件。”凯瑟琳知道这会让安琪不满，丹尼尔将同样以烈士的名义离世，但如果不是以罗素家族名誉不坠为前提，今天的这场复仇不会发生。 没想到安琪闻言后，竟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没有生气，没有质问，也没有歇斯底里，这样平静的安琪让凯瑟琳都感到些许恍然，在她未关注的地方，安琪也在悄然成长着，她正想要再安慰几句，安琪却像是下定的某种决心，鼓起勇气朝前跑去。 “蕾拉小姐，蕾拉小姐！”安琪体力不支，跑得踉踉跄跄，在看到蕾拉回头时那冰冷锐利的眼神时，才终于停了下脚步。 阳光早已刺破云层，门外和门内完全是两个温度，一踏入阳光下，安琪才感觉又回到了人间，哪怕蕾拉的眼神那样陌生，充满了拒绝，她还是提着剑走了过去。 “蕾拉小姐……”安琪深吸一口气，向蕾拉行了个礼。 对面之人肆意地上下打量她，在看到她手中的剑时，才终于转过身正面相对。 “谢谢您，虽然最后是莉莉丝为我决斗，可我记得您当时是唯二响应的人。”安琪语气诚恳，“我欠你们姐妹太多。” “我来道谢，更是来道歉，蕾拉小姐。”安琪挺直了脊背，“不是为了求得您的原谅，我知道这太奢侈，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我记住了，记住了玛西亚的死，记住了……您的斥责。” 蕾拉却只是朝她身后看了一眼，她似乎只关心王女殿下跟上来没有，依旧冷淡淡的不说话。 “您在监牢中与我说的话，这些日子我时常回想。”安琪攥紧了剑，一想到因自己带来的惨剧，她在蕾拉面前仍旧有些无地自容。 “是我的错……让弱势者为维护真理正义而流血，这不叫牺牲，而是献祭，向不公的律法献祭，向不公的掌权者献祭。玛西亚神妲不该承受这些。” 她身为贵族，明明拥有比玛西亚更大的能力，却让一个无权无势的神妲站在身前，在那之前，安琪从不曾感受到自己如此懦弱，原来她总是站在别人身后……比如丹尼尔，比如凯瑟琳殿下，还有莉莉丝…… 蕾拉的话像是巴掌一样，一遍遍的提醒着她当初是如何把自己的意志凌驾于他人的安危之上。 似乎因为她的喋喋不休，蕾拉终于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神没有因为安琪的诚恳剖白有丝毫软化，反而自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带着些嘲讽—— “你的‘记住’，一文不值。” 她的话语斩钉截铁，不留余地。 “……您说的对。”安琪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低头看着自己握剑的手，“我的忏悔无法挽回任何逝去的生命，它们确实一文不值，但——请您见证。” 蕾拉这才饶有兴趣地歪头。 “今后我会站在前面，无论前方是什么。”她将手中的剑举起，像是骑士宣誓那样，盖亚帝国两个最有名望的骑士家族的女孩，终于开始以骑士的方式交流。 “即使我的力量依旧渺小，即使我的道路布满荆棘。我会像个骑士，去真正地承担，去保护。不是为了赎罪，而是……为了不再让‘公理’因我的愚蠢而蒙羞，不再让无辜者因我的选择而牺牲。这是我欠下的债，也是我选择的未来。 ——请您见证。” 女孩的声音颤抖却又坚定。 蕾拉朝她伸出了手。 安琪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手搭了过去想与她交握—— “干什么呢？”见她会错了意，蕾拉无语避开，再次伸手，“把剑给我。” ……原来是这个意思，她就说怎么和她了解的骑士传统不一样——安琪尴尬地缩回手，但还是不舍地握着剑柄道： “我原本想亲自还给莉莉丝再——” 蕾拉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咋舌。 安琪赶紧将剑递了过去。 “您……”一番情真意切的剖白下来，蕾拉无动于衷，安琪多少有些羞耻，看到蕾拉小姐只是低头认真检查着剑身，她鬼使神差地说道：“您似乎长高了不少呢。” 没想到蕾拉震惊地抬头，不敢置信地望向从安琪身后走上前来的凯瑟琳，似是想从她脸上确认什么。 凯瑟琳当然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她露出迟疑神色，但还是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就见蕾拉露出认命的神色，嘴巴嘟嘟囔囔地率先离去，却在行进的几步中就又矮下去半个头，这下更接近凯瑟琳记忆中蕾拉的身高了，只是把安琪看得目瞪口呆。 “她，她——”安琪指着蕾拉的背影，嘴巴都磕巴了。 “我们要去趟王宫，下次见。”凯瑟琳不便解释，只好冲安琪露出尴尬的笑，追着“蕾拉”离开了。 算了……大家都有秘密也很正常。安琪默默放下手指，转头朝另一边走去。 神殿不复往日宁静，到处都乱糟糟的忙着重建，他们已无暇为那些苦修者发放圣餐，如今只有白衣司铎们拎着燃烧着梦豆蔻的银香炉，一边摇铃一边往台阶下走去——只是沐浴圣香，就已经是父神恩赐了。 安琪跟在他们的身后朝下走着，看着以往跪满人的长阶如今稀稀落落，她的心越走越飞扬。 这座白色牢笼已经无法再困住她了，还有—— “诺拉！” 在印着罗素家族家徽的马车旁，站着一个瘦小的姑娘，她一个人不敢坐上这阔气的马车，只敢站在车外眼巴巴地等着，安琪看到她后便直奔过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安琪大人，您这样真好看，真精神。”女孩词语匮乏，却不停地小声惊叹。 诺拉更瘦了，在审判庭之上公然为诋毁神殿者辩护，虽然最后判安琪无罪，可诺拉的日子可想而知会有多难过，安琪拥着她感受着她凸出的肩胛骨，眼眶一片酸涩。她今天来，不光是为了丹尼尔，也为了接走这孩子。 “不要叫我大人，我们以后都不是神妲了。”安琪放开小女孩柔声说道，“你可以叫我学姐。” “学姐？”诺拉为这样的称呼感到新奇，任由安琪拉着她上了马车。 “嗯，等到夏天到来后，你就可以入校歌蕾蒂娅了，到时候，我就是你的学姐了，你有三级光元素亲和，和我一样呢。”安琪耐心地向女孩描绘着歌蕾蒂娅的一切。 “我会像大人……像学姐你一样使用神术清洁地板吗？” “魔法。”安琪认真纠正，“不止这些呢，你会学许许多多的魔法，甚至创造属于自己的咒语，诺拉，魔法师拥有改变世界的力量，将来你可以用自己的力量保护自己，再也不用向神明祈求垂怜。”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神殿广场上的白色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阳光慷慨地泼洒在街道，透过敞开的车窗，能看到安琪侧身坐着，耐心地回应着身边那个瘦小女孩连珠炮似的、充满不安又带着一丝憧憬的提问。 “……不会关惩戒室，也不会不给饭吃。”安琪的声音带着笑意，“歌蕾蒂娅有五个餐厅，诺拉。玫瑰小楼还里有一只贪吃的精灵龙，你甚至可以偷偷分给它一点，它就会对你非常友善。” “那么多餐厅？”诺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她趴在窗沿上，惊奇地望着外面飞速变换的、不再被高耸白墙框限的世界，神殿那巨大的白色轮廓正在她的视野中一点点缩小、模糊。 “我们真的离开神殿了呢，学姐。”诺拉小声说道。 安琪没有回头。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诺拉放在膝上因紧张而攥紧的小拳头。女孩的手指冰凉粗糙，安琪用自己的温热包裹住它，传递着无声的力量。 马夫轻挥鞭梢，拉车的两匹栗色骏马步伐变得更为轻捷。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渐渐被更宽阔、更平整的大道所吸收，远处神殿的尖顶，终于在梧桐树茂密的枝叶缝隙间，彻底消失了踪影。 ………… “请您小心。”王宫之中，行至无人的长廊时，凯瑟琳才敢对身侧之人轻声叮嘱。 身后无人回应，凯瑟琳再转过头时，落后一步的骑士已经不见了。 第542章 衣橱 一位传奇帝王的书房应该是什么样？ 吉榭尔其实也不知道。 在卓拉大人在世时她可没有机会探访这里。可她觉得，至少不该是眼前这样…… 在凯瑟琳的掩护下成功通过王宫外围的森严盘查，又好不容易摸进了书房的女精灵，万万没想到打开门后踏入的第一脚就陷进了厚重绵软的皮毛地毯里，再抬起头时，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十二扇巨大的镜子像守卫般环绕四壁，每一片镜面都映出不同角度的浮华景象：孔雀石镶嵌的衣架上垂落着银狐裘，水晶柜中陈列着的缎鞋足有几百双，三具鎏金人台展示着莹润的象牙裙撑，一旁没有被裁剪的欧根纱竟然被随意堆放摞成小山…… 更别说东面整堵墙被改造成了多宝阁，上面按照颜色以及切割工艺排序摆满了宝石首饰，暗夜精灵一族引以为傲的夜视能力在此刻反而成了负担，即使几米高的窗帘全都紧拢着，那些宝石也像是在她眼中燃烧一样刺目。 “该死……”吉榭尔按住眼睛无声低咒。 那个小王女告诉过她，碧舍普王宫的布局安排早就经历过数度调整，曾经卓拉的宫殿如今隶属于盖亚王朝的历代王后。 空气里沉浮着玫瑰精油的香气，吉榭尔贴在门边缓了片刻，饶是她千百年来见多识广，也被眼前的奢靡景象晃花了眼，按理来说这也不算夸张，不管是什么种族，以何种方式争斗，都是为了填满自己的粮仓。碧舍普家族统治盖亚帝国近千年，再富足奢靡也正常。 可她没想到的是，人王卓拉的书房竟然被现任王后改为了……衣橱？？？ 那可是卓拉啊！吉榭尔心中倍感荒唐，甚至怀疑自己这次的行动是个错误。因她在这间房间里小心翼翼地探索了三圈，却连张羊皮纸碎屑都没看见！人类到底是如何看待自己的祖先呢？竟不为她留下存在过的证据？ 难道又要一无所获？吉榭尔听着外面卫兵路过的脚步声，感受着比平日矮上不少的视角，烦躁地将自己摔进那堆成山的华服之中。 …… “你脸色不好，玛格丽特，这些日子有人找你麻烦吗？” 王女大人来高庭可不止为了帮助精灵溜进王宫，她同样有自己的工作要做，之前的那场农民暴动必须清理干净痕迹，好不容易能和亲信们碰面，她一股脑将接下来的工作部署安排完后，这才留意到玛格丽特略微苍白的脸色。 “那倒没有，可我今晚一定会做噩梦的，殿下。”玛格丽特白着脸摸摸胸口，轻声嗔怪。 两位女士此刻漫步在王宫前殿的花园中，可这春日盛景无法抚平玛格丽特今天受到的惊吓，她难得没了以往游刃有余的模样，苦着脸抱怨着： “您也不说清楚些，我可没想过会直面那种场景……” 开开心心来述职的玛格丽特小姐，毫无防备撞上了罗素家族的血腥内斗，可把她吓得不轻，刚刚不过是在人前强撑罢了。 “实在抱歉，我也没想到安琪这么果断。”凯瑟琳脸上闻言脸上露出歉意，连忙翻找出安神药剂递给了玛格丽特，“我听说这些日子搜查一直持续，你的那些‘鸟儿’们没有被牵连吧？” “当然没有。”玛格丽特拔开盖子嗅了嗅药剂的味道。聊起自己的工作，她脸上露出十足的自信：“我跟您说过的，她们是‘隐形’的。” 玛格丽特这几年间早就在高庭织就了自己的讯息网，她发展了许许多多的下线，她们是卖酒女郎、是女佣、是洗衣妇、是助产士、是浴室搓澡工，还有些贩卖鸡蛋或饰品的流动小摊贩等等等等…… 她们遍布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出入于各个大人物家庭的前厅后院，却从来无人在意她们的存在。 贵族老爷们怎会注意一个佝偻着腰搓洗衣裳的老妇？商人们又怎会防备卖鸡蛋姑娘的殷勤笑容？在这些男人眼里，她们和家具、墙壁没什么两样。甚至有些人会毫无顾忌地在这些面色麻木的女人们面前议论那些不能为外人知的家族辛密。 所以玛格丽特才称她们是“隐形的鸟儿”。 鸟儿们每日辛勤劳作，只需要再多听一耳朵，就能在玛格丽特这里再换取一份额外的收入来改善家人的生活，于是她们保持着隐秘的默契，共同维护着这份高薪工作。 “那就好，我来时听到那些白袍司铎还在宣传莉莉丝那场神降戏码是异教徒的阴谋，还以为光明骑士团会大肆搜查年轻的女孩，没有波及她们真是太好了。”凯瑟琳稍稍松了口气。 “我会保证她们的安全，请您放心。”玛格丽特喝掉了安神药剂，心跳终于趋于平稳，只是这药剂的劲有些大，她脸上露出了醉酒般的飘然表情。 “也许这些搜捕不过是做给民众看的，等他们宣称异教徒已经伏法，也许能挽留住一些人逃离的脚步？您没发现吗，高庭冷清不少呢。” 自一个月前那场混乱的灾难过后，高庭一直笼罩在阴霾之中，没人知道那只黑龙还会不会再次降临烧杀掳掠。而封城期间一遍又一遍的搜查更是让民众日日处于惊恐之中。 不安在人群中蔓延，各种流言更像是长了翅膀，无论光明骑士们的铁靴塌地声如何冷肃也压不住。 许多贵族珍惜小命，在封城尚未结束时就已经在偷偷整理家什，一等城门开放便悄然离开，选择回到自己的封地，就连一些平民见状也动摇了扎根王都的决心，跟在大人物们的车队后面步行上路。 繁华的王都突然安静下来，就连王宫中也一样，这座华美宫殿如同它现在的主人一样，透着一股颓靡衰败的气质。 “还是不能放松警惕。”凯瑟琳闻言沉吟片刻，“他为了捕捉精灵不计成本，连续多年投入兵力财力，放任边境空虚，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放弃？一个即将断药的将死之人，谁也不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疯狂举动，最好还是打探清楚他们的搜捕有什么结果。” “是……”玛格丽特连忙摆正神色应下，却又忍不住说，“那您还要带一个精灵进王宫……” 这一旦被抓到，不是羊入虎口吗？而且国王也会意识到王女早已知悉自己的秘密，殿下她自己也会陷入危险之中吧？ “这是一场交易。”凯瑟琳脚步未停，扫视着周围轻声说道，“我总得承担些风险，才能证明我是一个可靠的盟友。” 玛格丽特眼睛一亮，激动地低声问道，“我们和暗夜精灵结盟了？！” “那得看那位老师今日收获如何了。”凯瑟琳深吸一口气。 第543章 亲爱的芙丝特温 可凯瑟琳哪里知道，吉榭尔老师这会儿最大的收获就是鉴赏盖亚帝国王室收藏。 女精灵勉强适应了室内无处不在的珠光闪烁，她瘫坐在书房中间那张没有被挪走的书桌前扶额，这张桌子大概因为过于沉重，被王后仁慈地允许留在这里。 书桌抽屉已经全被打开，没想到连这里面都塞满了珠宝，吉榭尔对那位未曾谋面的王后感到绝望，难道她的人生除了这些亮晶晶的石头就没别的了吗？ 外面巡逻的脚步声轻重发生了变化，守卫已经换岗了。变形药水带来的异样感在皮肤下流动，吉榭尔估不适地转动脖颈，她估算最多还有几个小时，药剂就会开始不稳定。 必须得准备离开了……在那之前，她需将这里恢复原样。吉榭尔弯身将抽屉一个个推回去—— ——等等，那是什么？ 此刻她变身的蕾拉是个矮小的人类女性，视线低矮。正是这意外的身高，让她在俯身推回抽屉时，眼角余光捕捉到书桌下方地砖上一块异样的反光，那里比其他区域更显光滑！ 精灵当即蹲下了身。 这位置对正常身高的人来说，恰好被沉重的桌面遮挡得严严实实，却偏偏被她这“矮个子”逮个正着。 “有意思……”吉榭尔伸出食指，探性地按压那块光滑的地砖。 起初什么也没发生，直到她加大力度，突然听到一声几乎不可闻的“咔嗒”声。紧接着，房内某处响起了幽微的震动！ 吉榭尔心脏开始剧烈跳动，她猛然抬起头四下寻找，盛满宝石的高柜在轻颤，接着是衣料堆陷落的沙沙声！ 书桌前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弹起，瞬间闪至西侧墙边，那里堆积如山的华服正向墙内骤然裂开的黑暗甬道倾泻！吉榭尔反应快得惊人，闪电般出手拽住了下方即将倾倒的沉重衣架，硬生生止住了那可能引发轰响的坍塌。 一个她之前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的暗格！吉榭尔看着向下延伸进黑暗的楼梯突然释怀地笑，她就知道！矮人负责建设的王宫怎么可能没这些东西？ 赞美母神，赞美矮个子！——吉榭尔在心中高呼。 暗格内的通道比外面拉紧窗帘的书房更加幽暗，吉榭尔不敢在王宫中使用魔法，转身又去多宝阁上翻出一块夜光石才屏住呼吸钻了进去。 幽蓝的光晕下是扑面而来的陈腐气息，封印近千年的密道被打开，哪怕吉榭尔脚步轻得不能再轻，还是荡起了不少灰尘，她捂住口鼻高举夜光石，直到双脚踏上暗室坚实的地面，才敢稍稍放松。 一间暗室，独属于卓拉大人的暗室。 吉榭尔几乎立刻就做出了判断，比起上面浮夸的衣橱，这里倒是更像一间真正的书房。 四壁皆是黑黢黢的厚重书架，哪怕这么多年也没有倾倒，只是上面零散摆放的典籍和卷轴就没那么走运了，它们皆已腐朽，稍一碰就湮灭成灰，吉榭尔试了几试都没能成功打开一张。 她干脆放弃，转头看向了室内唯一一张长桌。 燃烧过的烛泪仍垂在烛台上，打开的墨水瓶将桌上的羊皮纸压平，插在里面的鹅毛笔被墨水变质后长出的杂质包裹，向桌上的羊皮纸蔓延又干涸，所有物件都像是凝固在某个未完成的瞬间，像是主人不过是短暂离开一下就会回来。 可吉榭尔知道，这里的主人再也不会回来了，人类生命短暂的可怜。她叹息着凑上近前，轻轻对着桌上的灰尘吹了口气。 “亲爱的芙丝特温，在高庭短暂的春天中向你问好。” 没想到羊皮纸最上方的一行字迹赫然露了出来，熟悉的名字令吉榭尔眉头一跳。 这是……人王写给芙丝特温大人的信？！ 吉榭尔几乎趴在了桌上，羊皮纸糟烂得不成样子，她根本不敢将其拿起，只能一点点吹走上面的浮灰，试图辨认其上的文字。 “我已经好几年没在联盟会议上见过你了，我亲爱的战友，你知道几年对于人类来说意味着什么吗？你这个无情的家伙。” 卓拉的字迹并不好看，谁都知道这位人王是奴隶出身，直到母神将她带至身边后她才开始识字，吉榭尔还记得曾有人当面吐槽这位女王的字迹难看，她却一脸无所谓地说：“能看懂就行了，我可是要成为国王的人，说不定未来会有笨蛋把我的字当成一种书法字体来吹捧呢！” 母神当时就在一旁哈哈大笑……吉榭尔恍惚地勾唇，又立刻放下。 后世有没有将人王卓拉吹捧成书法家吉榭尔不知道，她只知道这狗爬字令她读得十分艰难，那破旧羊皮纸上又布满了墨水里长出的杂质，已经完全无法将其分开，字迹断断续续，只能跳着看。 “……听艾洛希尔说你又将泽菲里恩赶出了精灵之森？可怜的小家伙，他信了你那套龙族不与同类共同生活的说辞，但对于一条幼龙来说独立筑巢是不是还太早了？他还是个孩子呢。当然了，我也只是随意感叹一下，请不要把他送到我这里来！” 这似乎只是一篇两位老友日常寒暄的信，可吉榭尔回忆着，在盖亚帝国建立初期，联盟以及几位英杰的关系似乎已经有些……紧张？而接下来的内容，证明吉榭尔没有记错。 “……你对我的选择不满，其实我都明白。可亲爱的芙丝特温，恒久的生命让你对时间的感悟十分微弱，若是身边无事发生，你可能根本意识不到它的流逝吧？可我不一样，每一年的花开，蝉鸣，落雪，对我来说都是催促的钟声……还有偶尔在阴雨天酸痛的旧伤痕，它们都在提醒我时间不多了。” “……可我必须那么做，我觉得我必须那么做。贪婪？野心？严酷？厄里纳克斯代表他们两兄弟宣布离开时，好像是这么说的，大家都这么觉得吧？ 我不否认，变革必然带来阵痛，也必然会伤害到一些无辜的人，可想要在有限的时间内创建一个我理想中的新世界，还有谁能比我自己更能理解我的理念呢？我真的需要更多的时间，在理想达成之前，我不会让权给任何人，任何。” “……没有人比我自己更值得信任，更能将我的政令执行下去。” “……我相信如果莉莉丝还在，她会理解我做出的决定。” “亲爱的老朋友，你也在想念她吗？” “……我有时也会想，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去掉财富、人口、权力与欲望的渴求还有什么在？然后我就会想到你们，想到莉莉丝。我已分不清我想要建立的是自己理想中的国度，还是莉莉丝描述过的一定会达到的未来。 ……芙丝特温，你觉得莉莉丝她真的已经离开了吗？” 无声的喧嚣在吉榭尔心中爆开，震荡着她的耳膜。 第544章 请您节哀 “提及莉莉丝并非我找你搭话的借口，这些年大家都不愿提起她，虽然不像泽菲里恩那样大闹，可就连是我也有一种被抛下的感觉，那滋味可真不舒服。 我的笔力有限，难以用文字描述我的感受。当然，这也许是受那个刚出生的小家伙影响，原来孩子一天要吃这么多次奶，我已经许久没睡过整觉，每日浑浑噩噩像是梦游……你还没见过我的女儿吧？真希望能带她见见你。 …… 我又跑题了，请原谅我。工作太多，这封信写的断断续续，摆在我桌面上已经超过两周。因为我不知道如何描述，也不知道你会不会看。 可我想和你聊聊莉莉丝。” 吉榭尔再度屏住呼吸，祈求下面的字迹别再被污迹掩埋。 “……我知道莉莉丝早就说过她不想面对离别，可就是因为我了解她，我才总觉得难以接受。 这就是我为什么会和你提起我的女儿，当然，她真的非常可爱！但是这孩子至今还没有名字呢。 在人类风俗中，我们通常会邀请最尊敬的长者为新诞生的孩子赐名，又或者以先辈的名字直接命名，视作一种祝福和纪念。 也许你不知道，莉莉丝曾答应过我的，她给了我碧舍普的姓氏，我希望也由她给我将来的孩子赐名。亲爱的芙丝特温，你觉得莉莉丝会是一个失言的人吗？” 当然不是！——吉榭尔在心中回答着。 “……自从孩子降生，我似乎总是在提起莉莉丝，我总觉得她会再出现。艾洛希尔说我是思念过度，为此我和他大吵一架。是的，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我的猜测。我想，只有你才能明白我的感受了。 ……我的思绪很乱，字迹也很乱，再次向你致歉。你知道我讨厌写字，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所以我还是想和你当面聊聊，下一次联盟会议将在黑石铎举行，你已经许久没有露面了，希望这次你能出席，我只希望能和你聊聊天疏解心中的困惑，以老朋友的身份，在此真诚的恳求你。” 信的内容到此戛然而止。 羊皮纸上最后一点未被污迹覆盖的字迹已经读完，吉榭尔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那句“你觉得莉莉丝她真的已经离开了吗？”如同实质的钟杵，在她脑海中反复撞击，激荡起震耳欲聋的，跨越千年的回响。 密室里死寂无声，吉榭尔过了许久才终于直起身，她看着那封信的结尾，没有落款日期，显然信稿还没完成，芙丝特温大人……最终也没有去黑石铎吧？不止她，也许卓拉大人自己也没能成行…… 卓拉大人是否当时就已经察觉了异常，想要和芙丝特温大人互通消息？原来在她还在歌蕾蒂娅无知无觉的教书时，早有人更加敏锐，更早一步察觉到了异样。 可惜……混乱的年代里发生太多变故，等她和族人开始为此与精灵之森决裂时，那位女王早已离世。 她轻拂那未被寄出的信稿，腐朽的碎屑沾上手指，千年前的惦念就这么湮灭在一室黑暗中，直到今日才被她触碰，吉榭尔静立片刻，转身退了出去。 …… 书房中已经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了，吉榭尔沿着来时的路，准备去寻那位小王女一起离开。 “——泰勒小姐？泰勒小姐！” 却没想到，变故陡生。 在穿行在王宫前殿的花园时，身后突然传来了陌生人的呼唤，吉榭尔意识到是在呼唤自己时心中一突，她连头都没歪一下，径直朝前走的更快，权当没听见。 可背后的脚步声十分执着，最后还是利用并行的小路追上了她。 “——泰勒小姐！呼，您走得可真快呢！” 一位男子硬生生拦在了吉榭尔面前，擦了擦自己额头的薄汗。 这短腿真不争气！——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吉榭尔闪过凌冽杀意，她敛下眼角打量着周遭的情况，手也不动声色地摸上了腰间剑柄，谨慎地没有开口。 “泰勒小姐，您不记得我了吗？我姓加西亚，曾受邀参加过您父亲举行的宴会。” 男人似乎并不介意“泰勒小姐”的冷漠，热情地自我介绍起来。 这话一出吉榭尔心中更是警铃大响，他和这位正主还是旧相识？吉榭尔已经开始寻找周遭视线隐蔽之处，考量着该如何把这家伙解决掉。 面前的中年男人留着精心打理的山羊胡子，笑意满满的眼睛里满是精明算计，却以为对面稚嫩的小女孩看不出来，他一脸关切地问起：“您的母亲，泰勒伯爵已经进王宫了吗？” 什，什么？——吉榭尔闻言顿时头大，她不会这么倒霉要撞上正主的母亲了吧？ 当务之急是赶紧开溜以免被人撞破，变形药剂怎么可能糊弄住一位母亲，吉榭尔急匆匆地抬脚示意：“抱歉，我得——” “噢，亲爱的孩子，您不必和我说抱歉，这些日子一定十分难捱，我非常理解。”男人只当没听出女孩的抗拒，十分夸张地宽慰着，却仍旧拦在身前。 他的眼神谄媚又怪异，令吉榭尔感到十分不适，可她敏锐意识到，两人应该并不相熟，这让她抓着剑柄的手稍稍放松了些。 “我也有一个女儿，泰勒小姐。”男人再次开口，从口袋中掏出一张宴会邀请函递了过来，“她是个活泼开朗的姑娘，我想你们一定相处得来，就像亲姐妹那样！” 没头没脑的话让吉榭尔再次皱眉，并没有伸手去接。 这下男人眼中终于掠过一丝不满，但脸上仍旧摆出一副慈爱模样，上前一步温言宽慰道—— “我以为您已经走出来了呢，看来这对孩子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蕾拉小姐，请您节哀。” “蕾拉”的脸上露出诧异表情。 ………… “——你说什么？” 凯瑟琳震惊地提高声音，接过了黑甲骑士手中的信想要亲眼确认。 “抱歉殿下，封城造成了大量信件挤压，这是柯克先生那边刚刚得到的消息。”骑士肃声说道：“詹姆士·弗莱尔子爵因急病离世，泰勒伯爵已经带着他们年幼的女儿前往高庭，准备面见国王完成继承仪式。” 第545章 那他是怎么死的呢? “那他是怎么死的呢？能让他自己说说吗？” “卢卡斯！” 汉娜看着前方那副看不见人影却仍能行走的空盔甲转过身来，对着卢卡斯的方向张牙舞爪，无奈地叫停他的问话，“他说对一个亡灵问这种话太不礼貌了，这是他的隐私!” “切，人都死了还在乎死因吗？我们穷人都没有隐私，死人居然有……”卢卡斯背在脑袋后的双手向上伸展，嘟囔着伸了个懒腰，侧身灵巧避开身边穿行的矮人们。 此时此刻，在与高庭远隔千里的黑石铎，这些学生模样的人类正在街道上闲逛。那副身着盔甲的亡灵骑士是汉娜在此地购入亡灵书时赠送的，大家对他抱有极高的好奇，各种问题问个不停。 今日小圣树的光芒格外璀璨，给街头所有人的身上都镀了一层金边，如同温暖的夕照。时间已临近傍晚，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麦酒、烤兽肉与铁毡上金属冷却后的混合味道，卢卡斯深深吸了一口，露出惬意的表情。 “我还是喜欢这里，我们就不能多呆一晚上，明天早上再走吗？”卢卡斯不再和亡灵较劲，他再次被街边店铺里的新鲜玩意儿吸引走了注意力。 自从莱瑞尔失踪起，麻烦事接踵而至，他们一行人整日在高庭和歌蕾蒂娅之间疲于奔命，难得有这样一个没有烦忧的周末假期。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久违的放松笑容，卢卡斯更是乐不思蜀，完全不想踏上归途。 “该买的已经都买了，你不是也拿到新武器了吗？我们可是头一批拥有龙钢的守护者呢。”露露的守护者加雷一脸满足地拥紧了佩剑，似乎还能感受到那种新钢出炉的温热。 卢卡斯盯着街边橱窗里闪闪发光的矮人机械小玩意儿，不以为然地撇撇嘴：“火山中心的巨人熔炉还没烧起来呢，这些都是小炉子做出来的试验品罢了。说白了，我们就是莉莉丝说的那种‘小白鼠’——” “你可以不当小白鼠的。”戏谑的声音刚起，卢卡斯腰间那柄崭新的龙钢佩剑“噌”地一声自行出鞘，闪烁着凛冽的幽蓝寒光悬浮在半空，作势就要朝声音来处飘去！ “诶诶？！别啊！”卢卡斯吓得一个激灵，身手敏捷地一个飞扑，死死抓住了剑柄，才没让这宝贝疙瘩飞走，他赶紧扭头，对着后面缓步走来的莉莉丝和泽菲里恩堆起讨好的笑容： “试验品怎么了！我又不是第一次当小白鼠了，不，我最喜欢当小白鼠了！感谢莉莉丝小姐给我这次宝贵的机会，哦，还要感谢尊贵的，慷慨的泽菲里恩大人！这不是等你们等得太久了，人一无聊就容易胡说八道……” 莉莉丝翻了个白眼，飘在半空的佩剑没了魔力依托，带着主人朝下摔去。 “诶哟！” 卢卡斯抓着剑狼狈跌落在地，路过的矮人们爆发出一阵哄笑，他倒是一点也不害臊，爬起来拍拍灰，笑嘻嘻地将剑插回剑鞘，只是瞥了一眼莉莉丝的脸色，就识相地缩回了守护者队伍里跟伙伴们嘀咕起来：“他们怎么脸一个比一个臭？又吵架了？” 卢卡斯观察得挺准，坠在队伍最后面的泽菲里恩眼眶微红，正黑着脸对莉莉丝喋喋不休地抱怨：“这些矮子心眼比他们的矿洞还多还黑……还有你！你什么时候偷偷收集了我那么多眼泪？说好的出来玩就是让我做这种事，你还骗了我的金子你这个坏女人我永远不会原谅你永远——” “停停停！”莉莉丝被他念叨得烦得不行，赶紧打住他的狗血文咯噔台词。 “明明是你自己被那些工匠几句‘英杰大人’哄得嘴巴都咧到后脑勺，一听说那个取眼泪的仪器是专为‘尊贵的天空霸主泽菲里恩大人’打造就趴上去了我拦都拦不住！钱也是你自己听卢卡斯几句马屁就非要展示财力——” 她竟然把自己摘的这么干净！泽菲里恩气得眼睛都睁圆了，还没想出如何反驳她的鬼话，就听见旁边那个黑发小子低声提醒道：“莉莉丝，时间不早了，差不多该回去了。” “是啊，我也逛累了。”吉安娜在前面打了个哈欠附和，“这里的商店虽然很有意思，但东西我还是吃不惯，我想回歌蕾蒂娅吃晚饭。” “我也一样，也许可以去红枫叶看看老板娘又出了什么新菜。”莉莉丝立刻响应，果断示意大家往传送阵的方向前进。 众人一唱一和，默契十足，插不上嘴的黑龙很快就忘了生气，再由卢卡斯油嘴滑舌地一顿拍马屁，等走到小圣树下时，这家伙已经又喜笑颜开了。 “说得对！要不是有我，你们这些家伙能做成什么？”泽菲里恩高傲地扬起下巴宣布，对着这帮小毛孩露出习惯性的嫌弃表情。 “没错没错，要不是有泽菲里恩大人，那个矮子王也不会用最高礼遇迎接我们，莉莉丝真是沾了您的光呢！”卢卡斯自认已经完全掌握了讨好一头龙的方法，朝着莉莉丝露出得意笑容。 小圣树下除了传送阵就是大大小小的纪念碑，最前面的露露挽着汉娜边走边感叹：“会不会有一天，我们的名字也会被刻在这里呢？我们可是推动了第二次联盟建立呢！” 落在最后面的泽菲里恩听力极佳，闻言突然就没了笑容，卢卡斯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吹捧过头又惹怒了这喜怒无常的家伙，干脆拽起伊恩开溜。 “刻在这里又不是什么好事……晦气的东西！”莉莉丝注意到泽菲里恩的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名字的石碑，眼底掠过一丝落寞，但他嘴上依旧恶声恶气地低咒。 他不愿再看，低头躲避时正对上莉莉丝探究的视线，不由得冷笑一声。 “刻上石碑就真的能在历史中不朽吗？谁会纪念这些家伙呢？可笑！不过是摆设！”泽菲里恩冷脸说话时倒真有几分黑龙大人的威严，“我也曾向他们的后辈谈起他们，可他们什么都不知道，那些传记一半都是编的！” “你啊。”莉莉丝看着他冷峻的侧脸线条，温声说道。 “……什么？”泽菲里恩莫名其妙。 “真正的纪念碑并非冰冷的石头，而是活人的记忆，只要你在，不就有人纪念他们吗？” 泽菲里恩抿紧了嘴，带着金光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可有的人偏偏忘了，什么都忘了……还把人类世界的一切看得如此之重，她整日忙忙碌碌，为了个可笑的目标乐此不疲地奔波，一想到这些可能都是她在为了“回家”做准备，泽菲里恩就感到一阵烦闷和失落。 就应该一滴眼泪都不给她的！他有些赌气地想。 见泽菲里恩不说话，莉莉丝体贴地留给他缅怀旧友的时间，自己朝着小圣树的方向走去，这棵像是浇铸了铁皮的小圣树依旧散发着来自地心的温度，触手一片温热，可这次她等了许久，也没像在学校中那样听到任何不寻常的对话。 难道要在这儿睡一觉才行吗？——莉莉丝眼底闪过疑惑。 第546章 你都瘦了 “你说你想起来了？！” 传送阵淡淡的光芒亮起，泽菲里恩和莉莉丝最后走了出来，前方的伙伴已经走出去老远，这会儿正呼唤他们两个快些跟上，可泽菲里恩哪里还顾得上，不停地朝着莉莉丝追问。 “我还不确定。”莉莉丝绕过他继续往前走，想要跟上伙伴们。 “那就是想起来了！哈！还不是我的功劳！” 泽菲里恩立刻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脸上满是得意之色——一定是因为他！她自己在这盖亚像个傻兔子似的懵懂活了十多年都没动静，自己才多在她身边逛几圈她就有记忆了！ 就知道这臭屁的家伙会这么说！莉莉丝无语地叹气。 “没认识你之前我偶尔也会做一些奇怪的梦。”莉莉丝慢吞吞地泼着冷水，“只是我之前没觉得那是记忆，更像一些绮丽的幻想，直到——” 莉莉丝脸色古怪地看了眼旁边的人，“我居然在梦里看到了你……” “——城里又来了什么大人物吗？” 前方不远处，露露等人在十字路口被横贯的车队拦住去路，不得不停下等对方先下通过，看着那豪华的马车配饰，汉娜脸上露出一丝担忧，“该不会是高庭又来找莉莉丝麻烦的吧？” 好在车队很快在前方的路口拐了弯，方向并非是魔法学院。 “就是因为看到了你，我才觉得那不是梦。”后面的莉莉丝避开旁边的马车，还在跟泽菲里恩回忆着细节，“不是在黑石铎那样的熔炉之地，也不是在歌蕾蒂娅这样的魔法都市。是在一片……一片无边无际的、充满生机的绿色森林里。梦里的你好小，小到可以睡在人的臂弯里。” 歌蕾蒂娅街道两边的魔法路灯渐次亮起柔和光晕，融进了黑龙的眸中，他脸上总是化不去的暴躁傲慢尽数消失了。 “但是！诡异的事情来了。” 不等泽菲里恩说话，莉莉丝又继续蹙眉说道，“我在梦里还看到了‘莉莉丝’，这多吓人啊！” “……啊？” “真的！”莉莉丝认真地说：“我看到了我自己，我以前是不是总穿绿裙子？嗯，肯定是为了符合人设……可，可我梦里被叫芙丝特温啊！” 她忍不住抓住泽菲里恩的手臂，“你说，我想起来的会不会根本不是我的记忆，而是你说的那个芙丝特温的？可为什么那位白龙女士的记忆会跑到我脑子里呢？” 泽菲里恩猛然停下脚步，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路灯的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这一刻的沉默显得格外漫长。 可莉莉丝还在满脸困惑地望着他，等他回答。 “是……” ——是了，他还没有告诉莉莉丝。黑龙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声音：“莉莉丝，我一直没和你说，我不知道怎么说，芙丝特温她……” “蕾拉小姐！！” 前方传来吉安娜惊喜的欢呼，泽菲里恩的话被打断，他眼睁睁看着莉莉丝露出狂喜的表情，拨开他朝前跑去。 “蕾拉！” 前方人群的缝隙里，那道挺直如标枪的身影撞进莉莉丝的视野，莉莉丝惊喜得尖叫着，穿过人群张开双臂扑了过去，抱住了红发的少女。 “天啊！你终于回来了！” 姐妹两个已经很久没有见面，莉莉丝雀跃不已，抱着蕾拉转了好几个圈才放下，“谢天谢地！我就知道梅丽莎绝不会允许那老登乱来，你一定会回学校的！噢我亲爱的妹妹，你都瘦了，这些天我都担心死了！” 她趁着妹妹被她转晕，狠狠揉了两把她的小脸。 “切——”被莉莉丝冲过来时撞到一边的卢卡斯发出“嗤嗤”坏笑，他倚在墙边，故意拖长调子告状：“别信莉莉丝的鬼话，蕾拉小姐，这些日子她快活的很，周末还带我们去黑石铎旅游呢！” 蕾拉被姐姐紧紧抱着，身体显得有些僵硬。闻言她试图扯起嘴角，想回应一个笑容，但她一脸风尘仆仆的疲惫，笑意还未牵起就消散了。 “明天训练课你等着！”莉莉丝狠狠瞪了卢卡斯一眼，转过头来拍着胸脯向蕾拉表忠心，“我真的一直很牵挂你，只是这些日子事情实在太多了，而且我去黑石铎才不是玩，是去办正事的，对了，你看这个！” 话音未落，只见莉莉丝手腕翻转，眨眼间就凭空掏出了一把造型极其威猛的巨剑！ 她献宝似的捧起把几乎有她半人高的沉重兵刃，小心翼翼地捧到了蕾拉面前。那剑柄较普通佩剑长不少，明显是为了适应使用者双手持握的用剑习惯定制的。 可蕾拉这会儿显然没有品鉴武器的兴趣，她目光只在那把剑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视线，她朝前走去，“晚点再说吧，我想先——” “喂喂，你再看一眼嘛！” 莉莉丝因为蕾拉的不识货不满地抬高了音调，她将巨剑放下一头抵在地砖上，双手抓住剑柄将其拔了出来，剑身完全出鞘的瞬间，一股沉凝而锋锐的气息仿佛扩散开来。那远超常规兵刃的宽度和长度，以及剑脊上一闪而过的凛凛光华，让路过的一个矮人忍不住停下脚步，吹了声口哨。 这捧场的口哨让莉莉丝得意不已，更加热切地望向蕾拉，企图让她自己发现端倪。 “别听卢卡斯胡说，蕾拉小姐。”露露走上前亲热地揽住小姑娘转身，“你姐姐真的每天都在念叨你呢，而且为了锻这把剑，家底都快掏光啦，你就别生她气了。” 这让蕾拉不得不再次将目光投向莉莉丝手中的巨剑，以及姐姐那张写满了“快夸我”的得意脸庞。 见她不语，莉莉丝干脆将剑柄塞到了蕾拉手里，兴致勃勃地跟她说起这两日的黑石铎之行，“我们上次走的太匆忙了，你根本不敢想那些矮人还有多少好东西！汉娜甚至买到了附赠亡灵的亡灵书！当然，我们问清楚了，买亡灵不涉及人口买卖……” 而蕾拉低头转动剑柄，能让莉莉丝如此急切邀功的东西并不难猜，女孩抬起头，“……龙钢？你拿到龙泪了？” “你这把可不是一般的龙钢呢，蕾拉小姐。”一旁的卢卡斯脸上满是羡慕，“某人给你加了了不得的附魔材料呢！” 那价格他听了差点晕厥，结果莉莉丝眼睛都没眨就拍下了。 “嘿嘿，喜欢吗？”莉莉丝脸上笑意盈盈地去挽蕾拉的手，她知道蕾拉自从知道龙钢的存在后，一直对这传说中的武器心心念念，如今有了龙泪，她当然要为妹妹立刻做一把，而且要是最好的！ 然而她伸出去的手落了空。 蕾拉像一尊冰冷的石像，僵硬地退后半步避开了莉莉丝，她的目光像冰锥一样，死死钉在莉莉丝身后。 “怎，怎么了？”莉莉丝终于察觉到异常，她早就习惯了蕾拉跟她闹别扭，小姑娘总是这样别扭地表达感情，但她赔个笑脸顺毛摸摸总能很快哄好，可今天，蕾拉陌生的眼神让她的心头直突突。 “这些天你一直跟他在一起？”蕾拉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渣。 莉莉丝茫然地回头，是泽菲里恩跟了上来，注意到蕾拉的眼神后，毫不心虚地看了回去。 暗流在两人之间涌动。 “是，是啊。”莉莉丝本能地回答，不然她怎么拿到龙泪呢？想到之前她们每次和黑龙的相处都不太愉快，莉莉丝连忙解释，“泽菲里恩帮了我们大忙呢，多亏了他，奥兹勒的战士们很快就能用上第一批龙钢了，他现在，呃，其实他人还不错……” “人还不错？”蕾拉握着剑柄的手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她猛然转头看向自己的姐姐，眼中满是失望。 “你，诶——？” 炽烈的火苗自蕾拉手中的剑上燃起，莉莉丝连忙后跳一步以防烧到自己，她惊讶地看着自己氪了重金的附魔武器在蕾拉手中显出全貌。 守护者们瞪大了眼，“嚯，这就是凤凰的——” “他杀了父亲！” 蕾拉的战意将龙钢引燃，红发骑士双手持剑，带着滔天恨意越过一脸震惊的莉莉丝，直直朝后方的泽菲里恩劈去！ 第547章 街头械斗 “铛——！！！” 金铁交鸣声响彻街道！ 泽菲里恩甚至没有完全龙化，只是手臂瞬间覆盖上漆黑鳞片，硬生生架住了这足以劈开铁盾的一击。 火星四溅，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将猝不及防的露露、汉娜等人掀得连连后退，两旁布置了魔法阵的商铺接连亮起光芒，整个街道开始不停的发出警报似的呼鸣。 “是你。”泽菲里恩低下头，靠那头红发总算认出了来人，他感受着手心的痛意，眼中全是鄙夷，“当自己是什么东西？仗着泰勒家族的誓言就以为能赢我？” 街头突然爆发这样的争斗，周遭的平民惊叫着跑走，局面顿时乱了起来！ “恶龙，我要杀了你！”蕾拉一击不中，怒吼着旋身再度朝泽菲里恩攻去！ “泽菲里恩，停下！” 莉莉丝挤开奔逃的民众冲上去试图阻拦蕾拉继续激怒黑龙，就算她手持龙钢，可如果对方认真应对，她哪里是一条成年巨龙的对手？ 果不其然，被一个渺小人类如此冒犯，还是当着莉莉丝的面，感到尊严受损的黑龙脸上再度浮现暴戾之色，下一秒红发的女骑士如同被攻城锤击中一样，双脚离地炮弹般向一侧飞了出去！ 街上的砖石猛地被顶飞，无数绿到发黑的藤蔓张牙舞爪地激射而出，在蕾拉身后迅速织就了一张简陋的网，才令她没有结结实实的摔进墙里。 藤蔓带着咻咻的声响继续生长，迅速拦在了泽菲里恩和蕾拉中间。 “蕾拉！”莉莉丝心头一团乱麻，但还是第一时间冲过去要接住妹妹，“你冷静一点！” 然而蕾拉这会儿显然并不想交流，她借着藤蔓网稍一缓冲就立刻跳下，鲜血顺着手指流下，滴落在燃烧的剑身上发出“嗤嗤”轻响。她的眼神却更加凶狠，死死盯着泽菲里恩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让开！” 她厉声推开想要拦在两人之间的莉莉丝，一剑破开纠缠的藤蔓，再度冲了上去，与黑龙战在一起！ 莉莉丝看得触目惊心，再度冲进去试图阻止这场争端。 “发什么呆？”伊恩沉着脸喊醒旁边尽数呆住的伙伴们，他拔出剑，没有半分犹豫地做出决断： “——敌袭。”莉莉丝有危险。 “伊恩！？这，这是来真的啊？”露露的搭档护着伙伴后退，他们一行人自认早就见识过大风大浪，什么危险都没退却过。 可，可如果团队内部出现了矛盾呢？ 泽菲里恩大人，他，他不是英杰吗？而且……守护者们握紧龙钢，面面相觑。 “吼——！” 伴着魔法护盾碎裂的声响，一声暴怒的龙吟声响起，泽菲里恩看着再度选择保护蕾拉的莉莉丝，显然动了真怒。——她拉偏架！ 可任谁被骗走眼泪做成了武器，结果第一剑就砍在自己头上都会生气的吧？ 卢卡斯看到已经冲到了莉莉丝身侧的伊恩，又看了看已经进入暴怒状态的黑龙，犹豫再三还是抹了把脸，“管不了那么多了！” 说罢持剑也冲了过去！ “泽菲里恩！住手！这是我妹妹！”莉莉丝在两人分开的间隙再次张开双臂挡在蕾拉身前。 赶过来的卢卡斯看了眼对面的黑龙，他几乎能感受到那能将自己碾碎的恐怖压力，感觉腿肚都在打颤。 蕾拉小姐未免太过冲动了吧，和这样的家伙结下仇怨可怎么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歌蕾蒂娅禁止私斗！” 尖锐的哨音和呼嗬从四面八方响起，歌蕾蒂娅的城卫治安队如同潮水般从各个街口涌出，迅速结成包围阵。 “歌蕾蒂娅的学生！停手！立刻退后！”夜莺女士骑着扫把在半空向下方的莉莉丝等人示警。 可此刻的蕾拉显然完全丧失了理智，外界的声音不过是聒噪的嗡鸣，她的眼中只有那个男人，战意烧得她视线一片血红。在莉莉丝等人听到喊话想要后退的时机，她一个矮身再次冲了上去。 “嘭——！” 爆裂的龙焰撞上了从天而降的冰墙，淬出无数冰晶朝周遭激射而出，各种魔法的辉光亮起，将街灯衬得黯淡无光。 是治安队出手了！可他们的脸色并未因一轮魔法攻击结束而放松——光芒和烟雾散去后，那个被围在中心的男人还站在那里。 其实说人已经很勉强了，男人的黑眸中亮起灼人金光，覆满黑鳞的脸几乎看不出人形。 这不是人，这是……队伍中有人低低抽气，已经猜出了男人的身份，气氛变得更加严峻。 “泽菲里恩，你说话啊！你可以解释的！” 莉莉丝急得汗都出来了，她刚刚护住蕾拉没有被炸散的冰晶伤到，可女孩赤红的双目里全是仇恨，还要再上前与黑龙死斗，眼见事态持续升级，莉莉丝气恼这笨蛋黑龙没有嘴巴！ 可这句话却激怒了蕾拉，她再度推开拦在两人中间的莉莉丝，嘶声喊道，“解释？你让这个疯子解释？他杀了我父亲！他杀了詹姆士·弗莱尔，你听不懂吗！？” 现场一片哗然。吉安娜几人交换着眼神：蕾拉的父亲死了？那不也是莉莉丝的…… 莉莉丝踉跄两步，被吼得说不出话，她讶然地看向泽菲里恩：难道这不是误会吗？ 震惊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泽菲里恩，他却根本没放在眼里。面对莉莉丝质询的眼神，他脸上的暴怒并未消退，反而毫不收敛地冲蕾拉扯出一个充满讽刺和戾气的冷笑。 “是你啊……”——泰勒家族的后代，莉莉丝的妹妹，那个男人的女儿，泽菲里恩这会儿才终于将这几个身份合并到一起。 “你后边的那个女孩好像擅长亡灵魔法。”他的声音变得粗哑，如同野兽初学人语，内容也像是不通人情的野兽：“惨死的人也许会因残念而变成亡灵，也许你可以拜托她帮你找找？” 蕾拉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躬起身，眼中是赤裸裸的恶意：“——那样，我就可以再杀他一次了。” 说罢竟主动朝蕾拉冲来！ 第548章 这里是歌蕾蒂娅 必须得阻止泽菲里恩！ 莉莉丝没有片刻犹豫就做出了决断，元素之力呼啸着响应她的召唤！ 黑龙的金眸中映出一片盎然绿光，泽菲里恩看着对面毫不犹豫对着自己吟唱魔法的莉莉丝，对于那个红发女孩的厌恶更甚。 手臂化为利爪，在冲上去的瞬间就撕碎了呼啸而至的绿芒！莉莉丝的脸上露出了慌乱，她眼睁睁看着泽菲里恩再度欺身至蕾拉的近处！ “哗——” 如同海浪拂过耳边，所有人都听到了一阵水流声。 泽菲里恩的速度突然就慢了下来。 一股沛然的水压骤然降临，精准地锁定了暴起发难的黑龙！ 泽菲里恩只觉得自己似乎一头撞进了黏稠至极的深海泥沼之中，看不见的水流密密麻麻地缠绕上来，无视他身上升腾的灼热龙息，在他周身急速流动旋转，转瞬形成一个直径数米的水球，将泽菲里恩死死困在中央。 外界人类的面孔都变得扭曲可笑起来，泽菲里恩看着外面莉莉丝晃荡的脸，发出一声暴躁地怒吼——“歌蕾蒂娅！滚出来！” 他记得这恶心的法术，是海里那些家伙擅长的把戏！ 然而水泡外面的人们，只是看到他张嘴无声地吐了个泡泡…… “您找她有事吗？” 熟悉的声音响起，莉莉丝登时松了一口气，她转过头，治安队朝两边分开，高瘦的男子走了出来，身上依旧是松垮垮的礼服，一双绿眸摄人心魄。 歌蕾蒂娅学院的代理校长，西蒙。 被困在水球中的泽菲里恩奋力挣扎，不停地吼着什么，激起一连串水泡。 “还能是为什么呢？”西蒙打量着周遭无辜受灾的商铺，语调没了往日的吊儿郎当。 “这里是歌蕾蒂娅。” “谁也不能在这里伤害学院的学生，就算是您，也不行。”他看向不停在水泡中挣扎的暴怒黑龙，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黑龙受困，蕾拉剑上的火焰却更盛，刚要乘势追击却被人从后面架住了胳膊朝后拖去。 “放开我！”蕾拉怒吼着挣扎，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抱歉，蕾拉，先回去，我们先回去好吗？不要再打了！” 莉莉丝手臂穿过蕾拉腋下死死勒住她急声道。她不能坐视泽菲里恩伤害蕾拉，可也不想看到蕾拉将剑捅向泽菲里恩的心口。 可这句话无疑像是把剑插进了蕾拉的心口，她脸上的恨意被伤痛取代，挣扎的力气都变小了。 “——还不快走！” 又一些熟悉的身影穿过治安队跑了进来，逐个拽起这些孩子们朝治安队后方撤退。 科林老师，瑞贝卡老师，沃尔夫教官，还有蕾拉的教官艾姬……许许多多穿着法师袍的陌生脸孔，甚至连已经离开学院许久的安东尼奥先生，都顶着微醺后的酡红出现在人群中。 成年巨龙造成的破坏难以估量，为了保护学生，学院的老师们几乎倾巢出动了。 “你怎么会去挑衅一条龙呢？立即跟我回学校去。”莉莉丝已经将蕾拉拖到了人群后方，艾姬教官眼看自己的爱徒浑身紧绷，眼中战意未消，抓紧她的肩膀肃声道： “你是要上战场的人，蕾拉同学，这是命令。” 蕾拉终于停下了挣扎。 “吼——！” 轰鸣的怒吼声自她们身后响起，地面为之震颤，所有人都觉得心脏被巨手攥了一下，莉莉丝回过头，身后街道如同下了一场滚烫的雨。在那四散飞溅的水花和尚未散尽的白色蒸汽中，一个庞大的阴影急速膨胀！ 巨大的龙翼朝天上展开，遮天蔽日，瞬间将街道上的夜空遮蔽大半。 黑龙露出原本的面貌，已然挣开了束缚！ 时间比众人预想的还要快，可老师们仍旧挡在一众学生前方，半点没有退却的意思，吟唱声四起，法师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快走！”艾姬教官见状再次催促起蕾拉！ “快走！”莉莉丝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却是朝着那盘踞在街边房顶如同山岳般俯视众生的巨影。她希望泽菲里恩能读懂自己的恳求，这场混乱绝不能再继续升级了！ 黑龙脖颈细鳞下闪烁着危险的红光，周遭的空气扭曲着，龙息不过在他一念之间，他狰狞的头颅低垂，金瞳死死锁在莉莉丝身上。 “走啊！”莉莉丝再次喊道。 “这里是歌蕾蒂娅。”顶在最前方的西蒙老师仰头，“您应该知道都是谁与我母亲共同创建了这里，您要毁了它吗？” 时间变得粘稠，仿佛过了很久，又好像须弥之间，巨大的羽翼扇动，掀起一阵狂风，吹得下方刚刚吟诵完的防护光幕剧烈摇晃。 黑龙猛然拔高，朝着城外广袤的黑暗飞去，巨大的身影在人们的视线中逐步缩小，很快就辨识不清了。 炙热的空气随着他的离去而消散，街道上只留下劫后余生的寂静。人们忍不住彼此对视，脸上难掩后怕。 莉莉丝到这时才敢松开妹妹，绕到前方想要为她施展治疗术，也是此时莉莉丝才后知后觉，蕾拉没有穿那身神气的银色盔甲，反而一袭黑衣…… “你的伤——” “啪！” 众目睽睽之下，蕾拉挥开了莉莉丝想要碰触自己的手，退开一步瞪向她，只是才瞪几秒，她的眼中就蓄起泪水。 连安琪她都会无条件地站出来为之伸张正义，可轮到自己，她却没有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只想从中调停。 她在维护那条黑龙——蕾拉心中又痛又委屈。 “蕾拉，我……”莉莉丝何尝不知道蕾拉在气什么，可此刻发生的一切都太突然了，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一切不过是凭本能行事。 “算了……”蕾拉因为哽咽嘴唇都有些颤抖，她瞪大了眼睛不让泪水落下，松开手将剑丢在莉莉丝脚下。 炽热的火焰没了使用者的战意支撑，立刻消散在夜色之中。 “反正你又不真是我的姐姐，不是父亲的女儿。”女孩像是突然泄了气，冷声丢下这句话就越过莉莉丝跟着自己的教官离开了。 伙伴们都还没走远，自然都听到了蕾拉小姐的话，不由得面面相觑，最后看向了被留在原地的莉莉丝。 她正低头看着被蕾拉丢弃在地上的剑，不知是什么表情。 汉娜担忧地走上前拉住莉莉丝的手，正要说些什么，就看到那把剑被人拾起，莉莉丝的目光也追逐过去，登时就立正了。 拾起剑的是西蒙老师，但是他旁边—— “立刻到我办公室来，莉莉丝同学。”科林教授黑着脸说道。 第549章 科林老师的劝告 “咔嗒。” 主堡今夜灯火通明，科林老师反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将外面一众面色担忧的小鬼隔绝在外，回身看向站在办公桌前蔫头耷脑的莉莉丝。 这女孩从入学起就令人印象深刻，她天赋出众，早早就在学院杯上大出风头，和那个王女并称为“歌蕾蒂娅双姝”，在学生中声望颇高，科林相信她的其他老师们也和自己一样，对其寄予厚望。 只是…… 科林杂乱的白色眉毛拧成一团，上上下下重新打量起她。 莉莉丝对目光十分敏锐，她疲惫地叹了口气：“老师，您有话就直说吧。” “你就是传言中被遗落在人类社会里的那个龙族混血种吗？” “…………啊？” “——阿嚏！”在夜空中游荡的黑龙突然感到鼻子一痒。 “我记得这几年在吟游诗人中一直都在流传这样的歌谣，听说还兴起了一阵猎龙热……”办公室内，科林老师沉声分析着。 “所以那条龙才总是出现在你身边，甚至将你掳走，他因你而来，因为你和他关系非同一般，对吗？” 科林没好意思明说莉莉丝可能并非是婚生子，毕竟这可能涉及弗莱尔家族的辛密，可越说越觉得自己接近了真相，尤其是刚刚大家都听到了这两姐妹之间的摩擦，这更让他觉得自己猜测的方向是对的。 莉莉丝的眉毛现在和科林一样皱成一团了。 “老师你……”莉莉丝再也顾不得烦闷了，抬眼面色古怪地嘟囔：“看着挺稳重一老头儿，还挺爱听八卦的。” “……我没在和你开玩笑，莉莉丝！” 科林老师抬抬手，办公室的门突然扭曲了一下，发出“咣当”一声巨响，随即是几声惊呼和慌乱逃窜的脚步声。 等到脚步声消失在走廊中，科林才又望向女孩苦口婆心道：“我希望你能诚恳一些，孩子，如果你真是龙裔混血种，继续留在这里并不安全，这里离高庭太近了，碧舍普七世这几年做了什么你很清楚不是吗？更何况，不管什么时候都有人对猎龙保持着狂热。” 所以哪怕再不舍，他还是支持让她回到自己的族群去。 “您真是……” 莉莉丝这才读懂了老人严肃面容下的担忧，心中的烦闷被一股暖流冲散了些许。她深吸一口气重整精神：“您别乱猜了，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他只是……只是一个特别的朋友。” “朋友？”科林仍旧盯着莉莉丝，似是在分辨面前的女孩有没有撒谎。 “是真的，没有骗您，我也不是龙裔混血种。”莉莉丝见状叹息，“早就有人帮我验证过了，具体的您可以找辛西娅女士求证。少看点小道消息吧老师，您还有别的事吗？” 她现在只想去和蕾拉谈谈，小姑娘离开时眼中全是伤心，她不想让两人之间的矛盾过夜，更何况还有弗莱尔子爵的事情…… 现在想来，泽菲里恩从未对于蕾拉的指控辩解一句……莉莉丝忧心忡忡，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将事情搞个清楚。 “莉莉丝。”但科林却并不打算放行，反倒一副要与她促膝长谈的样子，还帮女孩倒了一杯茶。 “——不要再和那条龙接触了。” 莉莉丝捧着茶杯讶然抬头。 “我理解年轻人对强大、神秘生物的好奇与向往，连我也一样，直面那样壮丽的生命，我的心脏直到此刻都在狂跳。但‘龙’……它们和我们人类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他们的生命尺度、思维方式、力量本质……都远超过我们的理解范畴，他们有人类无法企及的智慧，怎么可能将人类视作平等的朋友？” 莉莉丝狐疑地挑起眉毛：“呃，老师，我觉得您对于龙多少有点刻板印象了……” 泽菲里恩和老师的描述沾不上一点。 “是你太想当然了，莉莉丝。”科林摇摇头，“他们强大、高傲，也极度危险，一个不经意的举动都可能是一场灾难。就像之前在高庭，无论他出于何种原因出现，结果你已经看到了——房屋倒塌，神殿受损，许许多多无辜民众在踩踏中受伤甚至死亡。” “可……”莉莉丝张口想要为泽菲里恩辩解。 “即使他不是有意的，即使他真的视你为友。但‘意外’对龙而言稀松平常，对人类却是灭顶之灾。”科林直接抬手制止了莉莉丝的话语，不容置疑地继续说下去。 “你或许认为你能够理解他，甚至影响他。但孩子，现实是残酷的。 龙的力量是毁灭性的，它们的本性深处潜藏着我们无法掌控的野性和冲动。而你……你没有约束一条龙的能力，也没有承担其行为后果的能力。这太危险了莉莉丝，不仅是对你自己，也是对学院，对城中的所有人。” 科林身子前倾—— “想想你的妹妹，莉莉丝。即便当着你的面，他还是攻击了她。” 最后一句话让莉莉丝彻底哑了火，她的脸色黯淡下去，办公室的气氛因科林的话语变得凝重。 “我知道这对你及你的同伴们都是一段传奇的，值得吹嘘的经历。但与这样的存在建立过于紧密的联系，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风险。 作为你的老师，我必须提醒你，远离这种不可控的危险，保护你自己和你珍视的人，这才是最明智、最负责任的选择。” 莉莉丝没有立刻回应。她依旧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知道科林老师的话是对的，长久以来她其实并未面临过棘手的人际关系，伙伴们哪怕偶尔斗嘴吵架，也会看在她的面子上共同维护着一份平衡。 可今天的事撕开了这层自欺欺人的面纱，告诉她这种平衡在巨龙绝对的力量面前是多么脆弱，甚至根本不存在。 “老师……”莉莉丝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知道您说的是对的，高庭的事，蕾拉的事，我都无法否认。 “但是泽菲里恩他……他不是坏人，至少没那么坏。” 虽然他看起来人高马大，可莉莉丝潜意识里总是把他当成一个没有社会化的野孩子，还对自己无条件的信任和依赖，自从知道了自己与他的关联，她就再没办法视其为猛兽了。 “他帮过我，也救过我。他不是……不是您想象中那种只有毁灭欲的怪物。”她不该在这个时候反驳科林老师一番爱护之意的，可是她无法违背本心。 科林果然深深地叹了口气，“孩子，我相信你的感受是真实的。可你无法保证他的善意能持续多久，也无法预料他的愤怒或不经意会造成什么后果。这份不确定性，就是悬在你和所有与你相关之人头顶的利剑。” 办公室陷入长久的寂静。 “……老师，”莉莉丝僵硬地站起身，“谢谢您的关心，我……我需要好好想想。” 她没有承诺什么，但也没有再反驳。只是逃也似地拉开门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 第550章 怎么去了这么久 莉莉丝满腹心事闷头朝前走，却在推开长廊中门后吓了一跳。 夜间的城堡竟还如此喧嚣，头顶的灯光尽数亮起，照得连影子都看不见，人们在敞开的房门之间穿来穿去，脚步声都快连成了鼓点。 莉莉丝穿行其间，不断和熟悉或陌生的老师擦肩而过，他们的脸上难掩情绪余波，到此刻莉莉丝才意识到，对于绝大部人来说，巨龙投下的一瞥也许是他们此生难遇一次的奇景，今夜对许多人来说也许是终生难忘的。 当然，也是可怕的。 路过楼梯转角时，她瞥见了几个治安队员的身影。他们今夜的工作远未结束，泽菲里恩不过和歌蕾蒂娅一方短暂交锋就破坏了半条街的建筑，那些大大小小的魔法阵修复还要仰仗学院帮忙，楼梯口，那位夜莺女士在抱怨都不知道这月的工作汇报要怎么写。 这下莉莉丝心中更加愧疚。 他们在莉莉丝经过时大喇喇地看过来，她原本已经做好了被叫住盘问的准备，结果他们只是打量了几眼就转开视线继续交谈，并没有为难她的意思。 莉莉丝这才松了一口气，猜测应该是西蒙老师已经和他们有过沟通。 “——就是她吗？那个黑龙的私生女？” 却没想到刚踏上半层楼梯，下方立刻传来兴奋的八卦声。莉莉丝脚下一绊，差点摔在台阶上。 ……果然八卦是天性，谁都不能免俗，莉莉丝无语过后在心中痛骂泽菲里恩一百遍。 可现在不是教育笨蛋黑龙的时候，莉莉丝轻车熟路地继续向上，朝着熟悉的校医室前进。 连爬两层楼后，下方的喧哗终于被隔绝开来，楼上十分安静，因此她才刚绕过拐角处巨大的食人葵盆栽后，站在廊中窗前的人影已经率先转过头来。 “蕾拉……” 莉莉丝小心翼翼地轻唤，她果然在这里。 女孩的头发削得极薄极短，软软贴在头皮上，却因那张扬的红色看起来难以接近，窗外是如墨夜色，要不是这头醒目红发，一身黑甲的她几乎要与阴影融为一体。 在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时蕾拉就已经转过头，却并没有回应莉莉丝的招呼，那双涣散的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她看着莉莉丝的方向，又好像没在看她。 这样的蕾拉让莉莉丝不敢上前，她局促地停在原地，经过漫长的近一分钟的沉默后，莉莉丝忽然福至心灵，连忙又开口道—— “我，我不是！”莉莉丝急急为自己辩护，生怕蕾拉也和楼下的人们有着同样的猜测，“泽菲里恩他不是我的父亲！” 蕾拉闻言眸光闪了闪，视线终于聚焦在了莉莉丝身上。 “……刚刚是我太冲动了。” 沉默许久后蕾拉终于开口，声音因之前的嘶吼而略微沙哑，她像是没看到莉莉丝脸上的惊讶神色兀自说着：“我现在没能力复仇，你是对的。” “……” 莉莉丝张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事到如今，已经不需要再向蕾拉确认弗莱尔子爵是否真的身死了，因为—— 蕾拉她，好像突然就长大了…… 原本以为的埋怨，争吵，甚至毫无形象的姐妹互扯头发都没发生，蕾拉似乎已经从之前歇斯底里的暴怒中彻底抽离，甚至冷静地为刚刚的冲动复盘。 那双曾燃烧着火焰，盛满骄傲的眸子现在像两口被抽干的深井，只剩下沉寂。 这冰冷无声的“成长”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哭喊都更让莉莉丝心疼，沉甸甸的酸涩感在胸腔里发酵膨胀，她迈开脚步上前，想要拥抱妹妹给予安慰。 “他是不是在决斗审判后就找上了你？”可在莉莉丝抬起手臂时，蕾拉却退开一步问道。 “……是。” “……” 蕾拉转过头看向窗外，又是良久沉默。 “蕾拉……” 莉莉丝感觉糟透了，她刚刚还在为楼下那些无关紧要的流言和治安队的目光而烦恼，此刻才发现她最需要面对的难题就在眼前，蕾拉的痛苦肉眼可见，而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触碰。 泽菲里恩来找自己之前，原来是在坦丁郡吗……他是在那边发现了什么端倪，所以才确认了她的身份，跑来与她相认？ 泽菲里恩一向将人视作蝼蚁，如果他只是因为弗莱尔子爵惹怒自己而将其碾碎都还好，可如果……如果是因为自己的话，蕾拉会怎么看自己呢？她现在就是在思考这些吗？ 巨大的不安包裹着莉莉丝，她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压抑：“对不起，父亲的事情我很抱歉，我之前完全没收到消息，不然——” “你不用道歉。” 蕾拉迅速打断了莉莉丝的话，依旧背对着对方，敞开的窗户将外面的冷风送进来，这能让她保持眼底干爽，不被无用的泪水侵扰。 “我本来就没有通知你。” 莉莉丝在背后露出无措神情。 “他死了，你不用背负这些无关的东西了……你自由了，姐姐。”蕾拉最后看了眼窗外，转过了身。 “你不是父亲的孩子，他亲口告诉我了。”蕾拉看向莉莉丝，她面上果然没有多少惊讶之意。“你自己也早就知道了对吧？” “如果你是我的话，你也不会惊讶的。” 莉莉丝抿唇后轻声道，那个子爵对自己有厌恶有恐惧有抵触，唯独没有亲情，但他在蕾拉面前一向以慈父示人，如今又已经身死，莉莉丝不愿再提及他的过往种种，她上前握住蕾拉冰冷的手。 “可蕾拉，你依然是我的妹妹，从见到你第一眼起我就感觉得到，我们是不一样的——” “你还会继续和那条黑龙来往，对吗？”蕾拉抬起头，眸光直直撞进莉莉丝眼底。 “……”莉莉丝的嘴唇嗫喏几下，仅仅这几秒的犹豫，她便在蕾拉眼中看到了浓浓的伤心和失望。 可现在也许不是选择站边的时候，莉莉丝想了想，“第一批龙钢很快就要出炉，奥兹勒会因此提升极大的战力，我们仍需要泽菲里恩的帮助，凯瑟琳也——” “随便你。”蕾拉的声音被夜风浸得冰凉刺骨，她缓慢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弗莱尔家族的仇恨本就与你无关，这是我和露辛达将来要做的事。” “这不现实，蕾拉。”莉莉丝为她危险的念头揪心，“泰勒家族的祖先当年能与他一战也是因为他还是一条没成年的幼龙。而且……而且，会不会是误会——” “我亲眼看着他捏爆了父亲的脑袋。”蕾拉因回忆起那惨痛画面而再度红了眼眶，那地狱般的景象再度浮现在眼前。 “我不会看错的，那条黑龙，还有那些精灵！” “……精灵？” …… “吱嘎。” 高庭城外，一座刚刚易主的木屋被画上了隐秘的标记，新主人无心修缮，那虚掩的木窗过于老旧，稍一移动便发出声响，还只能推开巴掌宽的缝隙。可一道黑影竟顺着那狭长缝隙就滑了进来，落地无声。 枯坐于黑暗中的吉榭尔连眼皮都未抬—— “怎么去了这么久？” 是她的同伴雅利安回来了。 第551章 到了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来人没有出声，他似乎已经精疲力尽，跃进房间后顺势就滑坐下去，靠着墙壁无声喘息。 暗夜精灵大多都是安静的，因此吉榭尔也并不在意对方是否回应，她仍旧坐在房间另一侧的小窗边上，那里延伸出半截石台，可以借此爬上屋顶俯瞰平坦的田野，从高庭归来后，这几天她基本都坐在这里。 “你知道卓拉大人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吗？” 雅利安的沉默反而撬开了吉榭尔的话匣，太多情绪淤积在胸腔，总得找个口子宣泄，哪怕雅利安不应声，她也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去问了那个小王女，她竟说她不知道。”吉榭尔回想起凯瑟琳当时脸上的茫然，无声冷笑，“那可是卓拉的血脉。” “还记得吗？卓拉身故，是她那个族弟摄政，当初承诺得多动听？‘暂代国事，待王女成年即归权柄——” 女精灵脸上露出嘲讽，“结果呢？赶在女孩成年之前，就宣称和自己的侄女坠入爱河，在光明教会的见证下结为夫妻，正式成为了碧舍普二世。” 令人作呕！ 原本承诺的权柄交接并未发生，一位公主，一位开国女王的独女，就这样一步步变成了国王背后面目模糊的女人，连名字都没有在帝国的史书中留下。 她唯一的名字，便是碧舍普二世的王后。 “如果我们更早察觉就好了……”吉榭尔回想那些信件中人王向芙丝特温发出的求助，声音幽幽，“如果我们早点找上卓拉大人就好了……” 圣战结束后大家都太过松懈了，所有人都沉浸在新时代来临的喜悦中，只有卓拉大人她依旧挂念着母神，她是抱着什么样的思念坚持自己的猜测呢？ 如果有卓拉大人的引领，也许他们不需要空耗这么久的岁月，也许盖亚帝国的走向也不是今天这样。 他们没有守护好母神，也没有帮助到她的好友——吉榭尔脸色黯然，但现在，她也许能为卓拉的后人再做些什么。 雅利安的呼吸声变得杂乱，吉榭尔自然听到了，她从窗台轻盈跳下，走向了难得安静的同胞，母神的剑还握在吉榭尔手中，她从安琪那里拿到后拒绝将其交给王女，现在正好让雅利安把剑送回去。 “别再找那个小王女的麻烦，我已经决定和她合作，也和莱戈拉斯去了信，她比沐莱特国那帮废物可靠得多，也有用得多——” 吉榭尔的话戛然而止，虽然房内没有点灯，但良好的视力令其在走近雅利安时还是捕捉到了他脸上的流光。 “……谁打你了吗？” 吉榭尔终于从情绪旋涡中抽离，不可思议地看着雅利安，这家伙怎么回事？像个破布袋一样滑进来一声不吭，结果是在哭？！ 结果雅利安的肩膀耸动得更加厉害，他抬起头，眼泪鼻涕糊成一片，压抑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变成一种近乎嚎啕的破碎声响，吉榭尔直被他吓得倒退三步。 母神在上！——吉榭尔心中连声祈祷，深觉这比直面虚空都要吓人！ “你干什么！”吉榭尔一双长眉拧起厉喝，手都按在剑柄上了。 雅利安这家伙和自己比虽然堪称散漫随性，但也从来没有这样，他此刻像是……像是那些禁不住孤寂岁月主动终结性命的那些暗精灵，看起来离疯不远了。 “——找到了。”这几个字好像就耗尽了雅利安全身的力气。 “找到什么了？你把话说清楚！”吉榭尔厉声喝问，警惕丝毫未减，甚至开始观测起窗外，她怀疑这家伙被那些白袍子用心灵魔法控制了。 雅利安没有直接回答，他猛地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想把那些碍事的泪水鼻涕抹去，却只是把它们抹得更加均匀，在脸上糊成一片亮晶晶的肮脏颜料。然后，他竟对着吉榭尔咧开了嘴。 吉榭尔猛地打了个冷战，这场景真是该死的诡异，泪水还在汹涌地往下淌，冲刷着雅利安脸上的污迹形成一道道沟壑。可他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两边高高咧开，形成一个比哭更难看的笑容。 “——吉榭尔，我找到她了，我们找到她了！” 吉榭尔先是嫌恶地皱眉，然后—— “当啷！” 吉榭尔手中的剑砸在地板上，激起一片浮尘。 “……胡说什么。”吉榭尔下意识地喃喃反驳，像是被禁锢术击中了一样僵立在那里。 她看着蜷缩在墙角，跟个疯子一样又哭又笑的家伙，脸上所有的嫌恶与警惕都被巨大的茫然取代。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是那个意思吗？到了这个时候，吉榭尔反而不敢去信，去听。她努力让大脑运作起来，晕乎乎地问： “……你在坦丁郡查到了什么？那个女孩——” “她不是母神的后代。” 吉榭尔的心顿时回落，对他们来说，失望反而是更令人安心的情绪，这么多年，他们一直和失望同行。 “吉榭尔……莉莉丝，莉莉丝就是莉莉丝。” ………… “就是嘛！莉莉丝就是莉莉丝，不管父亲是谁，你们还是可以当好姐妹的嘛！” 魔药教室里，露露一脸纯真地发表自己的意见。 她带着防喷溅眼镜和厚厚的手套，小心翼翼地搅动着面前的坩埚，里面的蓝色药剂虽由烈火烹煮，但是温度却越来越低，露露手里的长柄勺上都结出了冰晶。 “我当然也希望是这样……但要是能这么简单就好了。”莉莉丝趴在长桌上叹气。 旺达老师正在指导她们做“寒霜挽歌”，又叫冻结秘药，它是一种能让喷火器管结出冰凌的魔药，专门针对那些使用焰囊的魔法生物，歌蕾蒂娅刚刚被黑龙侵扰，这堂课是为了防备谁而临时加的答案不言而喻，因此莉莉丝学得心不在焉。 “蕾拉小姐应该只是要你一个态度。”汉娜在对面摇着药剂瓶分析道。 一边的吉安娜也点头附和：“反正她说了弗莱尔子爵不是你的父亲，你本就没有为父报仇的义务，她只是希望你站在自己这边，你和泽菲里恩的亲近令她感到背叛，如果是我也会伤心的。” “是啊是啊，到了做出选择的时候了，莉莉丝！”一旁偷听地旺达老师猛地将脑袋凑过来，硬生生挤进了这场女孩们的谈话，这场八卦他不会错过一点儿！ 莉莉丝痛苦抱头。 第552章 这谁家小孩! 莉莉丝头一次感受到歌蕾蒂娅的校园如此广阔，原来只要蕾拉有意回避，她们竟能许多天碰不上面，一晃眼又到周五，莉莉丝跟着伙伴们朝校门方向走去，脑海中又浮现出那晚蕾拉说过的话。 弗莱尔子爵去世那夜，坦丁郡庄园的入侵者不止有黑龙，还有一些精灵。泽菲里恩亲手杀了弗莱尔子爵，而蕾拉则被那些精灵打晕。她言之凿凿，莉莉丝无法不信。 那些精灵会是谁？是她之前在幽影洛克招惹到的那几个长命鬼？还是精灵之森派出的探子？ 如果他们是跟着泽菲里恩一起调查自己的，那么泽菲里恩都已经与自己相认这么多天了，为什么精灵那边毫无动静？她不是那什么炫酷狂霸拽的精灵母神吗？ 看起来精灵对于这所谓的“母神”，并没多大热情呢……莉莉丝叹了口气，深觉自己没有贸然跟着泽菲里恩跑去精灵之森是正确的选择，不然也太尴尬了！ 校门已经打开，许多人急不可耐地朝外走，想要看看被巨龙破坏过的街道是什么样。露露几人也在兴奋商讨这周要去杂货店补充什么药剂材料。 唯有莉莉丝在后面心事重重，身旁的伊恩眼中闪过担忧，低下头劝慰：“别想太多，蕾拉小姐是一位明理的骑士，迁怒只是一时的。她一直将你当做真正的亲人，我感受得到。” 莉莉丝苦笑，但还是抬头调侃老实人，“你不会连她的祷告都听到了吧？这可不是绅士行为哦，伊恩同学。” 不过是句玩笑，伊恩的耳尖却立刻泛红，他摇摇头：“蕾拉小姐已经许久不向神明祈祷了。我这么说是因为我也有过手足，自然知道家人相处是什么样的。” 莉莉丝恍然，是了，伊恩曾说过他也有过一个兄弟，只是那个可怜的孩子早早离世了，伊恩也成了孤儿被教会收容，所以他才更不想看到莉莉丝和蕾拉之间生出嫌隙吧。 莉莉丝心中有些动容，勾住了搭档的肩膀，正想跟这个小可怜互相安慰—— “小姐！莉莉丝小姐！” 却没想才刚出校园，有人风风火火的冲了过来，一把抓住莉莉丝的手腕就往外冲。 “诶诶？贝拉？！”莉莉丝跟着贝拉穿过挤挤挨挨的人群，都来不及和伙伴们告别，“怎么了？是酒坊出事了吗？” 贝拉两颊通红，拼命点头：“是的小姐，快去酒坊——” 嚯，莉莉丝可从来没见过贝拉这副模样！当即跑得比贝拉更快，一路往叶海龙大街冲去。 那可是她安身立命的生意，绝对不能出事啊！ 雪莱酒业已经又扩建过一次，要不是受粮食产量限制，产量还能更多，即便如此受限，每日来往的车辙还是将这里原本的道路碾得坑坑洼洼，破损的厉害，现如今这条街的路面还是雪莱酒业主动向市政厅捐钱新修的。 莉莉丝在平坦的石板路上跑得飞快，将贝拉甩开八丈远，跳进酒坊的大门之后立刻开始检视起自己的地盘，而后酒坊里的刚刚收工的众人就听到突然现身的老板大叫一声—— “诶哟！这谁家小孩！” 莉莉丝才一进后院就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一个小女孩正举着一柄细剑在庭院来来往往的工人中间奔跑，活像只横冲直撞的云雀。 周遭那些心大的矮人们也不制止，还在各忙各的。颤颤巍巍装满酒坛的小拉车经过，女孩嬉笑着眼看就要跑到旁边—— “站住！”莉莉丝看得心惊，急忙上前用身体去拦，让这个小炮仗撞在了自己身上。 小姑娘被撞得噔噔后退两步，抬手揉揉脑袋，看了眼莉莉丝就要往后街跑。 “站住！你家长呢？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玩这么危险的武器，玩的明白吗你？”莉莉丝连忙拎住她的后衣领又给她提进大门内，上来就要收缴她手里那把小剑。 这下小姑娘不乐意了，她将剑护在身前，虚张声势地威吓：“我姐姐可是蕾拉·泰勒！” “哈哈，那是谁？”有些矮人工匠不知内情，看着自己老板和一个孩子杠上，都笑嘻嘻地凑上前看热闹。 “是帝国最伟大的骑士！”所以她怎么可能不会用剑，少瞧不起人了！ “哈哈哈哈哈——！”结果矮人们爆发一阵大笑，“这里是魔法之城，小姐，骑士在这里可不好找活儿干，对吧莉莉丝老板？” 莉莉丝老板没有回应，她震惊地将手里这个小不点提起来认真打量——蓝眼，金发。 她眨眨眼，对面的小姑娘也眨眨眼。 “——这些蒸馏器真有意思！” 工坊里传来爽朗笑声，莉莉丝抬起头，一朵红云从蒸馏室里飘了出来，冲着莉莉丝露出灿烂微笑： “干得不赖嘛，亲爱的女儿。” 她身后紧跟着的鹰钩鼻严肃脸女仆也随之向莉莉丝行礼。 “……梅丽莎，拉姆。” 莉莉丝怔怔地将手中开始不停扭动的小女孩放下，女孩被提溜一趟既不哭闹也不告状，反倒又跑到了刚刚起哄的矮人中间去。 “这是——”哪怕心中已有了答案，莉莉丝还是忍不住向微笑着的继母确认。 “骑士在这里不吃香吗？”那边小女孩还记得刚刚矮人的调侃，朝他们追问：“那魔法师呢？” “噢，那当然了可爱的小姐，这座城就是因魔法师们而存在的。”一个黑胡子矮人笑呵呵地应声。 小姑娘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再次开始朝他们吹牛：“我姐姐是莉莉丝·弗莱尔，是帝国最伟大的魔法师！” 莉莉丝：…………真能吹啊你！ 搞了半天，熊孩子是自家的。 第553章 我以你为荣 第五百五十三章 露辛达最终被后面赶来的贝拉领了下去，莉莉丝这会儿才明白了贝拉脸上那抹红晕的意义，只见自家女仆这会儿眼睛亮晶晶地跟在拉姆身后，正随着那位女士的叮嘱不停点头应诺，被夸奖了之后更是笑得腼腆又可爱。 ——这分明就是见到偶像的眼神嘛！害她还以为酒坊出事了，莉莉丝擦了把汗。 “蕾拉小时候可不这样。” 梅丽莎和莉莉丝此刻站在酒坊二楼的走廊上，这位美丽的夫人如今虽然一身黑裙，可未减半分明媚，她笑意盈盈地看着小女儿被人拎走，转头冲着莉莉丝眨眨眼： “她这个样子会是像谁呢？好难猜啊。” 莉莉丝心中百感交集，梅丽莎看起来并未被丈夫离世的噩耗打倒，这位坚强善良的夫人依旧光彩照人，而且从她的话中不难听出，蕾拉在气头上对自己说的那番话并未对母亲透露半分，梅丽莎对她的身世一无所知…… 莉莉丝默了默，还是上前拥住了梅丽莎： “您一切还好吗？” “只要你们几个孩子没事，我就没事。” 梅丽莎毫不吝啬地将温暖回馈给莉莉丝，用力回抱住眼前高挑的姑娘：“我现在是高庭最炙手可热的座上宾呢，要不是实在吃腻了高庭宴会上的菜色，我可想不起来你这里。” 她还有心思开玩笑，莉莉丝想到是继母带着幼女独自面对弗莱尔子爵的葬礼，心中感慨万千。 “您应该给我来信的，不管怎么说我都是……我都是他名义上的长女。我有责任帮助您处理一切，您来高庭也不告诉我……” 莉莉丝难得有了可靠的长辈依赖，声音和脊背都慢慢软了下去，像是撒娇一样念叨起来。 “噢，你还好意思说呢，神降者大人！”结果梅丽莎松开手，语气夸张地捏了捏莉莉丝的小脸。 “您连这个都知道了？”莉莉丝揉着脸嗫喏。 “神殿派来的神官几乎和我前后脚到坦丁郡。”梅丽莎想起那些日子的兵荒马乱就头疼。 “他们在坦丁郡宣扬了你的事迹，参加葬礼的宾客都知道了。坦丁郡远离权力中心，人们生活安逸无趣，能得知这样的大新闻，一个个眼睛瞪得比露辛达还大，都要挤到我前面去了。” 梅丽莎开始朝楼下走，工人们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偌大的工坊没一会儿就空了，梅丽莎对于这一切都倍感新奇，这会儿趁着没人，更认真地打量起这里各种新奇的设施。 没有听到莉莉丝跟上的脚步，她回过头，看到女孩仍旧留在楼梯上神游，像是因她的话感到不安。 “当然了，我可没像他们那样，我以你为荣。”她叉腰仰头，语气骄傲。 莉莉丝惊讶地看向梅丽莎。 “那场决斗审判，为了正义与秩序，不是吗？更何况，你赢了呢！”梅丽莎露出粲然笑容。 “可……” 梅丽莎退回几步拉起莉莉丝不由分说地朝外走：“不是所有人都眼盲心盲，这次我到高庭受到了极高的礼遇，甚至连罗素骑士都专程拜访了我，十分客气周到。 我想，正是因为我的女儿们将泰勒家族的骑士精神践行的极好，才为我赢得了尊重呢。” 梅丽莎将一切都说得轻松愉快，莉莉丝虽然被鼓舞，但仍旧没能放下担忧，再三确认着：“那些神官真的没有为难您吗？” “家里毕竟在办着葬礼呢。”梅丽莎毫不在意地撇撇嘴，“再怎么样我也是一位伯爵，才不会容忍他们的无礼言行。那些神官也还算识趣，在那里蹲守数日也等不到你逃回家乡，这才相信你是真的被巨龙抓走了。 只是因为他们在，我和蕾拉也没敢向歌蕾蒂娅递去你父亲的死讯，我担心你赶回来正好撞上教会的人。我很抱歉，莉莉丝，希望你不要介意没赶上葬礼。” 莉莉丝当然不介意，那对她来说不过是个没甚好感的陌生人，她永远没办法像蕾拉那样真切地为他的离世伤心，她只在意自己关心的人： “那您为何突然来高庭了呢？我记得您说过您不喜欢王都。” “谁也没办法随心行事呢，亲爱的，这就是无聊的大人世界。”梅丽莎耸耸肩脚步不停，还拍了拍道路两边的空酒桶：“如果不是这样，你的酒怎么会这么畅销？” 莉莉丝无言语对，就听到梅丽莎叹息一声： “你父亲走的突然，并未留下遗嘱，分配遗产不是小事，你身为长女当然要参与其中。更何况，露辛达的爵位继承仪式还没有完成——” “什么？！”莉莉丝略过遗产事宜捕捉到了重点：“露辛达还没继承爵位？” 梅丽莎笑着含糊其辞，“还差一些流程要走，我们露辛达要面见国王了呢。” 莉莉丝可笑不出来。 她并非不通世事，盖亚帝国土地广袤，这庞大的帝国运转近千年，大大小小的贵族不计其数，虽然律法上是写着面见国王宣誓效忠是袭爵的关键环节，但以盖亚的贵族数量，真要这么搞，国王每天就不用干别的了。 因此继承仪式早已简化，除了被册封的新贵族仍需遵守此规定，通常不需要继承人专程面见国王。 而且她是在法师工会登记过的魔法师，早就没了继承资格，露辛达是第一顺位也是唯一的继承人，爵位本该在满足法律条件后自动转移，由当地的神职人员见证即可。 这莫名其妙的继承仪式，怎么看都像是被刻意刁难了。 “对不起梅丽莎，都是因为我带来的麻烦……”终于搞清楚了继母携幼女奔赴王都的真相，莉莉丝愧疚不已。 歌蕾蒂娅就像是一座象牙塔，她躲在其中以为就可以远离帝国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实际却是本该由她承受的问责全由她的亲人承担。 “如果你那时没为那个罗素家的女孩站出来，才应该向我道歉。”携满玫瑰馨香的手揉乱了莉莉丝的金发，梅丽莎的语气变得郑重不少。 “露辛达会为有你这样的姐姐骄傲的，你是她的榜样。” “可——” “没有可是，我说了，这是大人的世界，怎么会仅仅是因为你呢？”梅丽莎不由分说地堵住了莉莉丝的话头，向其说起更深层次的原委： “坦丁郡的魔法石矿脉规模在帝国内能排到前三，如今继承人年幼，怎么会不引人垂涎？他们刁难我们，不过是想要狠狠咬下一块肉而已。” 弗莱尔子爵猝然离世，留下巨量遗产，她们母女现如今在高庭权贵眼中就是两个会行走的小金人。 更何况这之中还牵涉着王室党争，国王对王女殿下不满，而泰勒家族一向旗帜鲜明，现在好不容易逮到家族权力交替的机会，自然要狠狠拿捏她们来震慑王女。 不止如此，就连教会明里暗里也在示意梅丽莎应该在这种时候做出贡献。 “这种时候？”莉莉丝不解。 “我也是刚得知的消息。”梅丽莎已经携着莉莉丝走出酒坊，来到了人声鼎沸的街头，这里一派祥和气氛，人们为了家人努力奔波，日子看起来充满希望，梅丽莎望着这热闹的市井烟火叹了口气： “要打仗了，莉莉丝。” “嘭！” “王女殿下！王女殿下！您不能硬闯——”守卫急声想要阻拦那抹高挑的身影，却被一把巨剑拦住。 凯瑟琳因此成功闯入了议事厅，她眉眼间全是凌厉怒色，环视一圈在场众人后厉声斥问： “圣战联盟的千年盟约还未到期，你们怎么能挑起与精灵之森的战争？！” 第554章 这好像是我的房间 “就算真有这种东西，最先违背誓约的也不是我们盖亚帝国。” 议事厅内静默许久，终于有人开口打破了这压抑的气氛，也吸引了凯瑟琳的目光。 “埃弗里大人。” 凯瑟琳看向接替昆西主教的神官，国王陛下并未出席此次议会，说话者就坐在长桌最前方的位置中，见到王女也并未起身。 “恕我冒昧提醒，王女阁下。这是一场关于未来盖亚帝国军事行动的探讨会议，而您——” 埃弗里十指并拢放于长桌上，他还未正式被教皇提拔为十二位主教之一，语气中却无半分对王储的恭敬： “国王陛下已正式签署敕令，暂停您参与军事决策的一切事宜。您若仍对敕令存疑，可以提请复议，不过在那之前……” 男人站起身，和这位已长大成人的王女隔着长桌相望：“还请您谨守本分。” 室温像是降到了冰点，所有大臣们不约而同地缩起脖子。 视线无声交流，哪怕是王女一党眼神中也透出无奈，本来一向稳扎稳打的王女殿下，在决斗审判那些时日的激进做派简直给教会留足了把柄，甚至扬言如果不是王女殿下那些日子胡乱整治光明骑士团，神殿未必会受下那样的重创。 如今教会接连损失两位德高望重的主教，新上任的埃弗里不管是因真心还是立场，都表现得十分反感王女，甚至将国王与王储之间的矛盾直接摆到了明处，丝毫不给王女殿下面子！ 可面对这样直截了当的驱赶，那位王女竟仍不肯离去，相反，她脚步不停，越过神色各异的大臣们坐到了埃弗里主教对面。 这令埃弗里的眉毛跳了一下——这个张狂的女孩将他的话当耳旁风！ “怎么了，埃弗里大人？”凯瑟琳坐定后看埃弗里仍旧站着，仰头看向他：“只是不参与决策，没有说不能旁听吧？教会对王储有教养职责，可怜的昆西主教不在了，我今后还要仰仗您呢。” 相比昆西，埃弗里到底对这位王女接触太少，原以为言语刺激能将薄脸皮的淑女赶走，却着实没想到这位看起来矜贵的王女实则像块黏牙的麦芽糖，根本甩不脱。 他面上带出几分怒意：“事关军事机密——” “那就聊点别的。”凯瑟琳倚进高背椅中，不由分说地改变了会议内容。 “您代表哪一方认定联盟之约已破的呢？当年的联盟协议里，可并没有光明教会的署名。”甚至，那时候有没有光明神都难说。 “……近期高庭发生的这一件件祸乱，幕后黑手便是精灵！”埃弗里沉着脸向议事厅内的所有人宣布，“他们不但挑弄民心，还谋害了哈里斯主教，手段残忍异常！敌人如此挑衅，当然要承担后果！” “那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看过哈里斯主教遇害的所有卷宗，十几份长卷中从未提过精灵两字，是我漏掉什么了吗？”凯瑟琳面不改色地明知故问。 埃弗里噎了噎，身后的那些神官们也在飞速地交换着眼神。 “当，当然是因为他们忌惮帝国的实力，企图从内部攻破……您在质疑国王陛下的决断吗？！” “正是因为我全身心信赖着叔叔，才会有此一问，光明骑士团可是国王与教会共执的利剑。”凯瑟琳环顾四周，“可国王不在，应该捧冠代表他出席的第一骑士也不在。身为王储，我不该质疑议会的正当性吗？” 现场响起嗡嗡的议论，这样带着指控性质的言论令教会诸人更加恼怒。 几番唇枪舌战，这次军事会议终于因王女殿下的一番捣乱仓促结束，没有任何实质进展。 大臣们依次站起，目送王女殿下先行离开。 “您太激动了。” 直到走出议事厅所在的宫殿来到室外，财政大臣费奇先生才敢开口当和事佬，他和王女打交道的次数不少，彼此还算熟悉，但今日这场大闹议事厅，着实不像王女殿下往日的风格。 “等他们要从您这里拿钱时，您可能比我还要激动。”凯瑟琳嘴唇紧抿，她得到消息的时间仓促，搅乱会议是她当下能做出的最快反应。 费奇先生闻言干笑两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发动战争要做足准备和预算，更别说在那之前两方你来我往的刺探。 这是一场漫长的游戏，不会那么快开始的。您有充分的时间劝诫国王陛下……” “奥兹勒的战场已经持续了十几年，我比您更清楚战争到底是什么。” 费奇先生的话无法打动凯瑟琳，“游戏”之说更让凯瑟琳厌恶，王女殿下面无表情：“更何况，我觉得国王陛下没有耐心玩什么漫长的游戏。” 他已经为精灵的血肉疯魔了，一个疯子怎么可能等得了那么久？ 费奇先生还想再劝说两句，可王女却已经不想再听，“日安费奇先生，祝您一切顺利。” 王女殿下大步流星的朝前走去，将驼背的小老头留在原地“诶诶”。 “这不是好事吗？” 蕾拉在转角处跟上了飞扬的黑色裙摆，走在落后一步的位置，冰冷的眼神扫视四周，窥探立刻消失不少，红发的女骑士这才转回脑袋，声音漠然： “高庭周遭囤驻的大量部队一直是您最大的阻碍，眼下他们就要被调动起来——” 这里是王宫，蕾拉并未将话说尽，可凯瑟琳已经明白她的意思。 她与碧舍普七世已经不可能和平的完成这场王冠接力，注定兵戈相见。而光明骑士团是国王以及教会最大的仰仗，如果他们离开王都，自己这边能操作的空间将大大增加。 同行的副官柯克也十分赞同，正快乐地点头之际，却听到王女殿下斩钉截铁的声音： “不行。” 他看到王女殿下坚定地摇头，“我想要那个位置，但从不只是为了到达那个位置。” 这场种族之间的战争绝不能开始。 各族联合共同对抗虚空兽才是大势所趋，盖亚帝国如今与精灵之森不存在信任的基石，反而互相砌起戒备高墙，一旦爆发正面冲突，那么她这些年好不容易在墙上撬起的一丝松动将直接被战争掩埋。 凯瑟琳眼中闪过焦急。 必须，尽快，联系到吉榭尔老师。 她现在在哪里呢？ …… “呃，这好像是我的房间——” 莉莉丝今夜陪着梅丽莎住在了歌蕾蒂娅城内的庄园中，在睡到半夜迷迷糊糊翻身时，从眼缝看到一个黑影坐在自己床沿。 第555章 庄园雪夜 泽菲里恩回来了？ 不对，那家伙现在被她骂的已经不敢再半夜爬床了。莉莉丝立刻推翻了自己的猜测，她努力睁开眼，却还是看不清来人，太暗了。 手下意识地摸索，有一个冰凉又熟悉的东西被塞进自己手里，将她的睡意赶走大半。 是她的剑？ 莉莉丝搂住剑，懵懵懂懂地坐起身。 与此同时，床头的烛光被点亮，照亮了莉莉丝视线的同时，也照亮了来人耳朵上一整排的华丽耳饰。 两人在橙黄的烛光中四目相对，许久都没有人开口。 “我以为牙仙会是个漂亮姐姐。”莉莉丝眨眨眼睛，声音还带着瞌睡的沙哑，“当然，漂亮哥哥也不错。” 来者看起来比她这半夜吵醒的人还要迷糊，竟顺着她的话痴痴答道：“您还在换牙吗？我可以帮您挂到最高的树枝上去……” 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友善，这让莉莉丝挑起了眉：他从前掰断自己手指时可不是这副嘴脸呢。 “雅利安。”男精灵优雅地用小拇指挑起莉莉丝的剑尖，放在自己另一只手上，“您可以这样称呼我。” 说完就用力朝自己手指上按去！鲜血飞溅！ “你干什么！” 莉莉丝这下彻底清醒了，惊呼着将失而复得的佩剑收入戒指中，可对方的指头已经和手掌已经分家了！ “您仍不肯宽恕我吗？”男性精灵的声音哽咽起来，漂亮的眼睛里也泛起盈盈泪光。 他跳下床，重新跪了下来。 “看来唯有死亡能平息您的不满，请赐我永眠吧。” “……搞什么？” 她有些难以招架这样的情况，俊美的精灵就这样跪在她面前，将最脆弱的脖颈暴露在她面前。 莉莉丝打了个冷战，这种狂热的信徒，她只在光明神殿见到过。当被昄依者是自己时，她第一个感受是害怕。 万幸有人看到了莉莉丝眼中的惊恐，雅利安突然像是被拎住后颈的猫朝后飞去。 “少在这里扮可怜邀宠，你吓到她了。” 有人出声解围。小露台边上的座椅中，竟然还有一个人，她从椅子中起身，走进了光亮之中。 “好久不见，莉莉丝……小姐。” 是吉榭尔。 又是她，又是他们两个。莉莉丝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鬼使神差地开口道—— “是啊，一千年真的很久了。” ………… ……… “母神……” 雅利安膝行过来，嘴巴哆嗦到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他想要碰触莉莉丝，又怕自己的血弄脏了她的绸缎被面。 “您想起来了吗？”吉榭尔的声音也不复平静，可理智又告诉她，那不可能，重生仪式是彻彻底底的重塑。 “告诉我真相。” 莉莉丝半刻都没有犹豫，直截了当地发问：“弗莱尔子爵死的那夜，你们在的对不对？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室内静默一瞬。 “佤雷桑卓塔因伏卡托%￥#@……”吉榭尔发出了一段长长的拗口词汇。 “什么？”莉莉丝茫然地看着雅利安直起上身，开始用现成的血在脸上画起陌生符文。 “语言会令真相扭曲变形，但记忆不会。” 吉榭尔将莉莉丝从床上拉起，又带着赤足的她走到雅利安面前。 “您想知道，就自己看吧。”高挑的女精灵从背后揽住莉莉丝的肩头，将她的指尖放在了雅利安额头新画好的图腾上。 “提取……记忆的咒语吗？”莉莉丝后知后觉，吉榭尔在教授自己魔法。 “只是共享，您放心，不会有事的。”吉榭尔垂头看着女孩的颅顶，她看起来毛绒绒的，还是个小女孩呢…… 吉榭尔又念了一遍那拗口的咒语，莉莉丝看到雅利安的瞳孔中骤然浮现银色波纹，随即瞳仁猛地一翻，彻底变为全白。 她吓得一个哆嗦，身后的吉榭尔却仍旧抵着她不容后退。 “等，等等！” 一丝青色烟雾从雅利安脸上的符文中溢出，如活物般慢吞吞升腾，画面之诡异让她感觉在做噩梦，还想要抗拒，肩头的手却轻轻一推，她的脑袋就闯进那团雾中。 “唔！” 莉莉丝眼睛一翻，和雅利安一个模样了。 …… “——什么第一个孩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女孩的怒喊从黑暗中传来，莉莉丝猛然睁开眼，眼前是窗台外未融的冰雪。 是蕾拉的声音？！莉莉丝还在努力分辨着，视线不受控制的偏转，她看到了窗内的画面。 红发的小姑娘被有她胳膊粗的铁链禁锢在地上，她却只顾着跟面前的父亲争吵。 “她长得和你那样像，她继承了你的一切外貌特征，你凭什么这么说？！”女孩气得眼眶都是红的，将铁链拽得哗哗作响，镣铐处的皮肉全都破了。 蕾拉……莉莉丝心疼地想要上前阻止，视线却不受她控制的再度移位。这让她终于意识到，这就是雅利安的记忆，他们那晚果然在坦丁郡！ 雅利安对于蕾拉和父亲的争吵毫不在意，他似是捕捉到了什么异动，视线不住地朝庄园庭院里的黑暗处扫过。 “天黑了，你该睡觉了！”詹姆士·弗莱尔怒气冲冲，然后是巨大的砸门声。 屋内传来蕾拉的抽泣。 莉莉丝想要回头，雅利安却已经沿着只有巴掌宽的外墙装饰线条朝前走去。 巨大的窗前映出两个影子，弗莱尔子爵越走越佝偻，他看起来浑浑噩噩，像是根本没发现有人在与他一墙相隔处并行。 银光闪过眼尾，莉莉丝意识到雅利安拔出了自己的匕首，他无声的打开窗子，就要贴近詹姆士弗莱尔，却突然看到了廊中窜起的黑雾。 “嘭！” 再次突然变幻的画面将莉莉丝吓了一跳，雅利安没能跃进窗内，一个黑影从天而降，一只手就将他按进了庭院的泥土中。 雅利安一定也被吓了一跳，身为暗夜精灵的他竟然都愣了一秒才出手还击，匕首翻转直接就要割断那只手。 “咔嚓！”雅利安一声没吭，但是手骨断裂声在安静的雪夜中如此清晰。 “不管你是谁，都不能坏我的事。”伴着冷酷的声音，一张破烂的脸暴露在雅利安视野中。 “……泽菲里恩大人？” 第556章 如梦中梦 开口的是一个女人，但却并不是吉榭尔的声音，莉莉丝循声看去，是一个五官凌厉的女精灵，唇很薄，盯着人的眼神像是在看猎物的头狼。 而雅利安从听到泽菲里恩的名字起便不再挣扎，他的视线不住在突然出现的几个人影中游移，莉莉丝意识到吉榭尔那时并不在场，雅利安孤立无援。 于是当他再开口时，说起的是莉莉丝听不懂的精灵语。 泽菲里恩愣了一下，一把掀开了雅利安的兜帽，莉莉丝从那张破烂的脸上清晰地看出了迷茫。 这笨龙…… 接着是莉莉丝听不懂的一段对话，一开始喊住泽菲里恩的女精灵上前与雅利安交涉，精灵语古老又优雅，听起来就像诗歌。一番你来我往的试探后，虽然女精灵脸上看起来仍未放松警惕，但还是将雅利安从地上拉了起来。 双方似乎达成了共识，冲突没有继续升级。 泽菲里恩头一个跃回庄园二楼，其余人顺次跟上。借着雅利安的视线，莉莉丝看到庄园中除了蕾拉的房间还透着光亮，其余竟全笼罩于黑暗之中。仆从和弗莱尔子爵的那些佣兵们尽数倒在地上，被浓浓的黑雾包裹意识全无。 弗莱尔庄园已全然失守，落入这些后面出现的精灵手中，跟随雅利安意识的莉莉丝能感受到他的紧绷，看起来他与这些精灵分属不同阵营，但竟不约而同的来到了她的家里…… “不，不不不——” 黑暗中传来男人惊恐的哀嚎，莉莉丝的心开始狂跳，已经知晓弗莱尔子爵结局的她对接下来要看到的画面紧张不已。 而精灵们却一路前进，来到了一处陌生的长廊拐角，这里莉莉丝从没来过，昏暗的长廊尽头只有一个房间，如今房门已经消失不见，反被一层浓得发黑的绿雾笼罩。 像是法阵，又是她不曾知晓的精灵魔法——莉莉丝这般想着，雅利安已经随着那些精灵钻进浓雾之中。 “我去找医生，我去找医生！” 一个女仆端着一盆血水朝门外冲去，雅利安想要躲避却来不及，可对方撞上来的瞬间就已经消散在门边。 ……幻象？雅利安愣了一瞬。 但莉莉丝在意识中瞪大了眼，虽然只是一瞥，可那张脸她太熟悉了——之后的许多年，她因为忙于操持家务、照顾自己的生活，肩背日渐壮硕，又因为生了孩子腰腹也变得圆润，但莉莉丝还是认了出来。 是玛丽！年轻时候的玛丽！她母亲雪莱夫人的贴身女仆！ 昏暗房间里的一切都在扭曲摇晃，唯有一处清晰稳定——中央的四柱床上，一个要临盆的女人在床帏里痛苦呻吟。 那个女人是谁，已经无需多言了…… 莉莉丝万万没想到会撞见这一幕，已经死去多年的人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她呆呆着望着那个从未谋面的生身母亲，雪莱家族没有她的画像，在玛丽的口中她的母亲灵动美丽，对生活充满热爱。 可眼前床上那个眼窝凹陷、在痛苦中挣扎的女人，哪里还有半分玛丽口中母亲的影子。 “詹米……救救我……” 女人痛苦的乞求丈夫给予她一丝支撑，她嘴唇干裂，眼里全是因用力过度而涨起的血丝。 “不不，不不不！”然而她的期望落空了，丈夫给予的回应只有一叠声的哀嚎，詹姆士弗莱尔正在疯狂捶打墙壁，在发现身后的房门凭空消失后，他绝望的跌坐地上，浑身颤抖。 他似乎完全被吓破了胆，对于周遭的一切都毫无察觉，明明身边站满了精灵，他好像看不见，那些祭司模样的精灵毫不隐蔽地将手放在弗莱尔子爵头上低吟，加固着这处记忆幻象的稳定。 莉莉丝也随之明白了这里发生了什么——她在雅利安的记忆里，又踏入了弗莱尔子爵掩藏脑海深处的记忆……仿佛梦中梦一般。 梦里藏着她的出生，以及她母亲，雪莱夫人离世的秘密。 孕育自己似乎让这位可怜的女士饱尝痛苦，她完全不像一个富足的庄园女主人，反倒像莉莉丝曾撞见过的吃不饱饭的海民，四肢只剩皮包骨，下方或青或紫的血管清晰可见，唯有那个高高隆起的肚子是圆润饱满的。 就像……就像所有的生机与活力都被这个寄生在她身内的小生命吸走了…… 明明只是一缕意识，剧烈的恶心感和心脏被无形之手攥紧的窒息感却无比真实地冲击着莉莉丝。 救救她啊，谁能救救她！莉莉丝绝望地无声呐喊，身旁的弗莱尔子爵却毫无作为，只是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墙角。 “啊，啊——”那个没用的男人又开始嚎叫了，他似乎知道接下来这间房间里会发生什么，开始在精灵祭司的手中挣扎，却徒劳无功。 突然旁边传来一阵轻轻抽气，包括前面的泽菲里恩也身形一颤。越过泽菲里恩的肩头，莉莉丝看到了—— 一个女人。 一个高大的，身穿白袍的美丽女人。她仿佛凭空出现，几步就从边缘的黑雾处凝聚，走到床边温柔地帮雪莱夫人捋顺额间汗湿的头发。 那是谁？莉莉丝看着那个白到发光的女人，明明是完全陌生的面孔，她却感到心头悸动。 “你觉得莉莉丝这个名字怎么样？”她无视雪莱夫人的惊恐无助，轻轻摸了摸她的腹部，“她就叫莉莉丝，好吗？” 虽然像是商量，语气却是不容置喙。 泽菲里恩动了，他脚步虚浮地想要朝前走，身侧的女精灵连忙伸手拽住他，只是几个拉扯，那雾中的床铺已经开始晃荡。 “大人！”女精灵急声阻拦，但是下一秒她也闭上了嘴。 密闭的房间里毫无征兆地掀起狂暴气流，四柱床周遭的纱帘全被掀开，与此同时，高大的白衣女人徒手挖开了自己的胸膛，捧出一颗仍旧跳动着的心脏！ 所有精灵都被眼前蛮荒，血腥又显神圣的一幕震慑得僵立当场，就连试图阻止泽菲里恩的女精灵面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吃吧，好孩子。”女人苍白着脸将那颗心脏塞到了产妇的嘴边，“你会没事的。” “不！不——！” 这次喊叫的不再是詹姆士弗莱尔了，泽菲里恩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一把甩开了制止自己的精灵们朝幻境中央的床铺冲去，想要阻止白袍女的行为。 “芙丝特温！” 泽菲里恩的声音破碎不已，他本能地挥舞手臂，疯狂想要捞起那颗鲜红的心脏。 可一切都晚了，那不过是十几年前一抹记忆的投影，整个记忆幻境倒是因他剧烈的情绪和动作而加速崩溃，黑雾疯狂震荡翻涌中，不管是床上的雪莱夫人还是床边的芙丝特温都开始消散。 那个女精灵回头急声和身后的祭司说着什么，但对方只是摇摇头，显然无能为力。 “芙丝特温！”泽菲里恩声嘶力竭中已有哭腔，他不住的伸手想要扶住白袍女人，却只能看到她倒下去的最后一丝残影。 什么都改变不了，什么都阻止不了。 莉莉丝已经彻底呆住，她想起了当年泽菲里恩发癫时那令她感到荒唐可笑的指控—— “你吃了芙丝特温！” 她真的……吃掉了白龙的心脏。 第557章 欢迎您回来 巨大的茫然与惊惶几乎将莉莉丝吞噬，在雅利安的眼中她看到房间内的一切开始飞速坍塌，黑雾慢慢散去，这里变回了真正的模样—— 到处都是泛黄的白布单，记忆中的四柱床早已倒塌，上面巨大的蜘蛛网说明这里平日并不允许仆人入内打扫。 这就是她的母亲，维尔莉特·雪莱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所有人都在说弗莱尔子爵难以释怀妻子的离世，因此才迁怒那个害她难产离世的女儿，可她的旧居却是这副不被珍视的模样。 一股腥臊味传来，莉莉丝这才发现缩在墙角的弗莱尔子爵不知何时已经尿了裤子。 “嗬……嗬——”他颤抖的喉咙中发不出完整的字节，看起来分外诡异。 雅利安头一个动了，他回身提起弗莱尔子爵的衣领，拿出嗅盐罐洒了他一脸试图让他清醒，可弗莱尔子爵的两只眼睛却在不受控制的朝不同方向乱跳。 “快！再来一次！”预感到不妙，雅利安兜头给了弗莱尔子爵一巴掌，随即厉声指挥那些精灵祭司。 “不行了。”莉莉丝听到旁边戴着鹿头面具的精灵轻声道，“泽菲里恩大人暴力破坏了他的记忆宫殿，这家伙大概会疯掉的。” 雅利安闻声更加用力地拍打他的脸颊试图让他找回意识，他还有太多东西没问清楚。 “维尔莉特……” 也许是雅利安过于俊美的面容让弗莱尔子爵产生了幻觉，他竟痴痴地对着那张脸唤出了亡妻的名字。 莉莉丝原以为雅利安的脾气会一气之下割了他的舌头，却没想到男精灵的动作一顿后，再张嘴就变成了细腻的女声： “——詹米，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竟然可以模仿女人的声音？！并试图引诱意识混乱的弗莱尔子爵说出更多秘密。 弗莱尔子爵瞳孔涣散，哆哆嗦嗦的抬起双手，雅利安强忍恶心配合低头，声音婉转轻柔：“莉莉丝呢，你把我们的女儿送哪里去了？” 可雅利安这次却判断失误了，弗莱尔子爵抬起的手并非是为了捧起他的面颊，相反的，大掌很快摸索到他的颈间，然后用力掐住！！ “当啷。”雅利安手里的嗅盐罐子滑落在地，他没有挣扎，只是静静看着面前疯狂的男子。 “维尔莉特，维尔莉特……”弗莱尔子爵的眼珠凸起，再没了往日那优雅的绅士姿态，手中还在加大着力气。 “你和那个魔鬼，只能活一个……” 他癫狂的声音成了房内唯一的声响。 “……原来如此。” 雅利安的声音比室外的冰雪都要冷，任由这疯子掐住自己脖子，像是放纵孩童的胡闹：“芙丝特温大人许诺了雪莱夫人会没事，结果她还是死了呢。” 莉莉丝也在战栗中醒悟过来：她的母亲根本不是死于难产，她虽然分娩困难，但白龙给了她帮助，她本可以安然挺过去的，是，是弗莱尔子爵！是他杀死了她！为什么？！ 不止她有此疑问，雅利安被一股巨力狠狠撞开，踉跄退后，泽菲里恩的利爪已如铁钳般扼住弗莱尔子爵的咽喉，将其提了起来！ “为什么！” 芙丝特温用心脏生祭才保下的母女二人，却被这个肮脏低贱的人类害死！ 泽菲里恩快要被怒火吞噬，根本维持不住人类形态，他那溃烂的面容配上密密麻麻的黑鳞，看起来如同恐怖的怪物，利爪之下，弗莱尔子爵的脖颈被捏得咯咯作响。 泽菲里恩想不明白，那不是他的伴侣吗？那不是他孩子的母亲吗？！ “大人！”眼见弗莱尔子爵的脸急速涨紫，雅利安急忙上前阻拦暴怒的黑龙，试图掰开他的手，“别杀他！” “大人，大人……”没想到那子爵也跟着挣扎喊道，他被面前的非人生物吓到更加癫狂，开始胡言乱语。 “大人，我没想杀她，我没想杀她！是她自己！是她自己要挑衅教会……她自己要去送死的！”他掰着黑龙的手胡乱攀扯着，试图洗脱自己的责任。 “我一直是按照您的吩咐教养那个杂种……”他口无遮拦，又已近疯癫，几乎想到什么说什么，但莉莉丝听得出来，他现在说的不再是雪莱夫人，而是莉莉丝自己。 那句杂种刺痛了泽菲里恩，他略微放松手上的力气，低声重复：“我的吩咐？” “没有母亲，没有亲人。”弗莱尔子爵大口喘息着，还在重复癫狂的絮语，“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是的，那个恶心的东西，就该这么活着！” 雅利安和其他精灵都望向泽菲里恩，这些破碎的信息让他们惊疑不定。 弗莱尔子爵却越说越激动，“她差点害死我！那个不安分的孽种，还想要冒充神眷者，她想害死我，害我失去您赐予的一切！大人，我能做的都做了！我一直遵守本份，您不能这么对我，不能这么对我……” “没有母亲，没有亲人？”泽菲里恩的呼吸声逐渐加重，眼中全是痛苦：“那是你的女儿！” “哈哈，哈哈哈！”弗莱尔子爵癫狂大笑起来，“她要死了，她终于要死了！她得罪了教会和国王，不会有好下场了，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了，再也不会！哈哈哈哈哈哈——” 雅利安闻言一惊，似乎明白了高庭那边出现变故，他当下决定不再管这个已经疯掉的废物贵族，转身拉开房门就走，却在门口撞见了一个满腿是血的红发姑娘。 是蕾拉！莉莉丝感到心重重一跳，女孩的睡裙上沾染大片血迹，显然为挣脱束缚付出了惨痛代价。 “……爸爸？” 蕾拉应是发现了庄园内的异象循声找来，此刻她像是没看见雅利安一样，只是怔怔望向他背后。 视线的最后，是泽菲里恩徒手拔掉了弗莱尔子爵的脑袋，血浆直接喷溅到了破败的屋顶…… 莉莉丝猛地深吸一口气，从雅利安的记忆中挣脱出来，浓烈的血腥味仿佛还堵在喉咙，视野天旋地转之时，幸好吉榭尔仍旧撑在她背后，温柔地接住了她。 “吾主。”吉榭尔扶莉莉丝站稳后，垂头在她耳边轻声道。 “欢迎您回来。” 第558章 舍近求远 莉莉丝的指尖仍在不受控制地轻颤，吉榭尔掌心温度不高，只在碰触她的地方有丝丝暖意，实在无法驱散萦绕在她意识深处的冰冷与血腥。 那股雅利安记忆里的铁锈味好像穿过意识海追到了歌蕾蒂娅，她每一次呼吸都觉得那股味道就在鼻尖。 “吾主？”雅利安深吸一口气，也缓了过来，看到莉莉丝的样子面露忧虑。 “不要这样叫我！” 莉莉丝闭上眼，生母维尔莉特枯槁的绝望、芙丝特温挖心饲喂的决绝、泽菲里恩徒劳的挽救，还有詹姆士·弗莱尔扭曲的癫狂……无数画面在她脑中疯狂冲撞，最后又定格在蕾拉那双空洞失焦的瞳孔上。 “不要这样叫我……”她捂住了脸。 雅利安有些紧张地望向吉榭尔，他们是否做得太过了？这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来说也许太过残忍了。 “重塑仪式是这世界上最为复杂的魔法之一。” 肩头一暖，是吉榭尔贴心地为莉莉丝披上了一条薄毯，她语气之温和，是凯瑟琳撞见会吓一大跳的程度。 “谁也不知道重塑仪式能否真的成功，我活了近千年，也从来没碰到过这样的人，或许有的，但他们就和如今的您一样，血肉，骨骼，甚至思想都是全新的，没有上一世的记忆。” 吉榭尔低垂眼睑，所以刚刚莉莉丝外强中干，试图用千年未见的寒暄来吓他们一跳的举措着实让她觉得可笑又可爱。 “在沐莱特国，我曾见过那些巫医用剧烈的情感刺激来治疗得了失忆症的人类。” 女精灵的声音干净沉稳，像是在给女孩讲睡前故事，她轻轻挪开莉莉丝捂住脸的手。 “请原谅我们无礼的试探，您有想起来任何事情吗？” ………… ……… “……没有。” 莉莉丝低喃出声，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什么都没有。” 她甚至开始幻想也许这些精灵连同泽菲里恩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一个靠透支母亲生命才得以降生的人，真的会是拥有生命权柄的精灵女神吗？ “……如果这样只是令您徒增痛苦，我们不会再尝试了。” 看到莉莉丝脸色不好，吉榭尔当即决定放弃这种方法，她瞥了眼仍旧跪在那里的雅利安，俊美的精灵下颌线紧绷，因未能完成使命而感到羞愧，听到两人的对话将头颅垂得更低： “是我无能，我——” “不是你的错，我该说谢谢你的。”莉莉丝的声音很轻，“谢谢你，带我看到了全部。” 雅利安不敢抬头：“那并非全部，可泽菲里恩大人他……您知道的，除了您，他根本不理睬任何人，我实在无力阻止他。” “已经够了，我看到了我想看的全部。我看到了一个懦夫如何亲手杀死我的母亲，也看到了……” 也看到了她是如何靠着芙丝特温的心脏才能苟活。 芙丝特温……芙丝特温……只是默念这个名字，莉莉丝已经感觉心脏快要炸开了。 她曾因自己强大的魔法天赋而洋洋得意，一遍遍感慨自己真是天才，更习惯了老师同学们对她自愈力的惊叹，原来…… 原来得天独厚的身体条件并非天生，而是有人舍弃性命给予的，她何德何能？甚至在今晚之前，她对芙丝特温一无所知。 “她……” “芙丝特温大人是您的挚友。”雅利安似乎总能莉莉丝的脸上猜透她的心思，不等她问出口就先行解释： “听说她是您降临后结识的第一个朋友，远早于各位英杰大人，甚至早于我们和卓拉大人。吾主，请不要流泪……” 莉莉丝这才摸了把脸，发现触手一片冰凉。 “抱歉。”她语无伦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但平日里机灵的大脑这会儿已经完全宕机了，“我很抱歉。” 她在向谁道歉呢？她的生母维尔莉特？芙丝特温？还是泽菲里恩？又或者是无辜的蕾拉…… 跟随梅丽莎·泰勒伯爵来到歌蕾蒂娅的骑士们此刻仍在庄园中巡逻，他们对于这座魔法之城并不熟悉，因此不敢放松，一个巡逻的骑士抬头—— “那是什么？”他拿手肘撞了撞队友，指了指庄园二楼的一扇窗户，那里正散发着莹莹绿光，恰好被他敏锐地捕捉到。 队友抬头看去，只目睹到光芒消逝的瞬间。 “是大小姐的房间。”骑士挠了挠头，“毕竟是魔法师，你知道的，她们各个都自带光效，总是喜欢搞出点五颜六色的东西，习惯就好了。” 同行的年轻骑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魔法师的日常对他们来说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眼看同伴不当回事，他便也跟上继续往前走了。 “——你怎么又把她弄晕了？！”雅利安接住了往前倾倒的莉莉丝，气急败坏地低吼。 “你是瞎了吗？她被你的记忆影响得太深，情绪已经崩溃了，这样才能让她回归平静。”吉榭尔开始在房中四处走动，把所有蜡烛都点燃后在其中滴入植物精油。 “都是你出的烂主意！”雅利安咬牙切齿地瞪向吉榭尔，又不敢大声，他将莉莉丝横抱起来，重新放回床上。 “人类女性那么脆弱，如果她也像那个弗莱尔子爵一样疯掉，我们两个就自己找棵树吊死吧！” “人类女性可不脆弱，她更不是脆弱的姑娘，只是需要时间接受消化。” 吉榭尔只专注地将安抚心神的精油洒完，再回到床边时，雅利安就蹲在那儿，安静看着床上的女孩。 “像做梦一样……”雅利安似乎也被那安神精油影响，声音像是喝醉了一样，“你敢相信吗吉榭尔，我们找到她了，精灵之森的那帮蠢货这次还能说什么？” 而吉榭尔的神色可没同伴那样轻松，她看了莉莉丝许久： “你觉得——” 雅利安转过头。 “精灵之森仍是安全之地吗？” “芙丝特温大人为何要舍近求远，跑到人类的地盘来为母神重塑，还将她藏于偏僻的乡村中呢？” ………… “瑟兰大人！是瑟兰大人回来了！” 一声清丽啸鸣，年幼的精灵们看到了从天而降的狮鹫群，欢呼着拥了上去，将女精灵及一众祭司层层围住。 第559章 掐掐羽管 精灵之森的狮鹫营地因为归乡的旅人突然就喧闹起来。 “呖呖！” 高大威猛的狮鹫们刚一卸下鞍具，便迫不及待地抖动起翅膀，供它们降落的这片高台下起金色的羽毛雨，孩子们惯会讨好这些骄傲的飞兽，挑拣漂亮羽毛的同时不忘帮它们掐掐羽管，狮鹫们便舒服地眯起眼，叫声也变得娇滴滴的。 有些狮鹫被孩子们伺候舒坦了仍不知足，巨大的脑袋亲昵地拱着精灵的后腰，甚至追着要离开的瑟兰一行人讨要好吃的。 “瑟兰大人，你们也是从西边过来的对不对？”那些年幼的精灵们也一路叽叽喳喳的尾随，跟狮鹫群一样对大人们穷追不舍。 “你们这些调皮的小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什么心思。” 瑟兰身后，一位好脾气的祭司被狮鹫和孩子们前后夹击哭笑不得，伸手想捏捏其中一个孩子的鼻子。那孩子却嘻嘻哈哈地一缩头，灵活地钻进了人群里。 乘坐狮鹫意味着精灵们刚刚翻过了西高地的雪山，雪山后就是女巫集会以及其后更加广袤的人类帝国。 这几年通过矮人那边的游商，精灵之森见到了更多来自人类世界的新奇玩意儿，孩子们对这些的热情显然更高，因此每次一看到狮鹫返程就跑来看热闹。 看着一张张稚嫩的小脸，瑟兰哪怕心事重重，紧绷的神经也忍不住放松了些许。但她还是板起脸扬声驱赶道： “去下面玩，这里太高了，摔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们的作业都做完了吗？”她张开双臂像是赶羊一样驱赶这些总是不知危险的孩子们。 “我们才不是来玩的，我们是来听莱瑞尔演讲的。”有个孩子一边朝下走着，一边忍不住辩驳。 “……什么？”瑟兰眨眨眼，有些跟不上孩子们跳脱的话语，“莱瑞尔的演讲？” “他现在已经被阿芙拉大人抓走啦，但是！” 另一个小鬼煞有介事地清清嗓子：“我们要把莱瑞尔的精神传播下去！我们的口号是——” “各族联合，消灭虚空兽！”小豆丁们立刻挺起小胸膛，齐声高喊。 被雷到的瑟兰一行人：…… 精灵之森的冬季早已结束，鸟儿们从天空滑落，一钻入茂密的林木中便瞬间隐匿了踪迹，连最好的猎人也难寻其踪，这片森林是最好的天然庇护所。 而叽叽喳喳的树林深处，一座学士塔静静伫立，砖墙上爬满绿萝，与周遭的芳草地几乎融为一体。 瑟兰推门而入时，发现同事们几乎都在，正三三两两地围着中央的平台交谈。 阿芙拉则与几位学者脚步匆匆地穿梭其间，不知在忙碌些什么。更让她意外的是，还有别的客人。矮人王莫多眼尖的第一个发现了她，立刻用他那标志性的洪亮嗓门热情地招呼起来。 “噢瑟兰，我的老朋友，他们说你不在，我还以为要到丰收节才能看见你了。”现任的矮人国王莫多声音嘹亮浑厚，热情地招呼着姗姗来迟的精灵领袖之一。 “我可不会错过与老朋友共饮的机会，只要你别再嫌弃我们的果酒太甜就好。”瑟兰提起精神寒暄。 “嘿嘿，那不会，我自己带了够劲儿的——” 话未说完，随行的大臣在背后用力捅了他一下。莫多猛地一噎，连忙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讪讪地摸了摸胡子。 瑟兰的心思本就不在这里，也无意调侃他们的小秘密，她径直走向歪在椅子里的米斯特托，低声问道：“泽菲里恩大人回来了吗？” 俊美的王族精灵正百无聊赖地拨弄自己的银发，闻言挑起好看的眉毛，语气中满是钦佩：“你把什么东西弄丢在外面我都不稀奇，但是亲爱的瑟兰，快告诉我你是如何弄丢一条龙的？那么大一条哦——” 他一边说还边伸手比划比划。 瑟兰的眉毛抽了抽，当即面无表情地直起身——就不该问这个阴阳怪气的家伙！ “为什么要把大家聚来这里？”瑟兰刚刚从外面回来，对于精灵之森发生的一切还一无所知，就被人急匆匆地叫来这里。 “阿芙拉她们比你早回来一些，是她喊大家来的。”米斯特托打了个哈欠，对于泽菲里恩的消失毫不在意，一头遨游于天际的巨龙，又不可能被人宰了，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呗。 “那莫多呢？”瑟兰坐在了米斯特托旁边的椅子中，又问起矮人王。 “他啊——” “嘭！” 一声巨物落地的重响，瑟兰抬头，精灵们环坐的平台中，被丢上了一只黑紫色的巨物。 “噢！母神保佑！”米斯特托捏起了鼻子，对着中间另一位英姿飒爽的女精灵瓮声瓮气地感叹，“是让我们今晚用这个来招待我们远道而来的矮人朋友吗？” 守林人领袖阿芙拉凉凉瞟了米斯特托一眼，显然没兴趣接他的茬，只是拍了拍那个已经有些腐臭的大家伙。 “这座学士塔是关闭太久了吗，你们连这个都认不得了？”她说着徒手抓住钉在上面的冰柱，帮助那只黑紫色的野兽翻了个身，它那狰狞的头颅露了出来。 “这是——”瑟兰站起了身，原本坐在她后方的几个矮人只能“诶诶？”的叫唤。 “虚空兽。”阿芙拉不喜欢卖关子，她看向最晚回来的瑟兰，“没错瑟兰，那些女巫没有说谎，它们真的出现了。” 瑟兰点点头，但经历过坦丁郡那一夜，她觉得再离奇的事情发生似乎也不足为奇了。 “瞧，你都没吓到她，真可惜。”米斯特托咂了咂嘴，阿芙拉回来已有些日子，这消息他自然是已经知晓的，只是如今向更多人公布而已。 更何况—— “没有翅膀，没有多层鳞，看起来像是典籍里记载的那种数量最多，但个体相对弱小的低级虚空兽？”瑟兰走上前辨认。 当年虚空的意志撕开世界的裂隙，企图吸干这世界的本源，那些各种各样的虚空兽便是虚空意志创造的爪牙，替它吞噬一切生灵。 阿芙拉点点头：“我们跑了好几处，都没有发现除此以外的其他虚空兽，人类的哨所也并没有什么防空措施，暂且可以认为只有它们。” “如果只是这种低级虚空兽的话。”另一位精灵领袖米娅打量着中间的尸体道：“我们有必要掺一脚吗？它们繁衍得快，难道那些人类就慢吗？我听说很多人类三年生两个……” 母神在上，那些丝毫不在意生育给母体带来损伤的家伙，怎么能被称作智慧生灵呢？ “不能这样比较，这些家伙吃几顿饱饭就能轻易撕开孩童的喉咙了，人类要成长为一个战士却至少要十几年，这些在学士塔中都是有记载的。”有人不赞同米娅的话。 “别吵别吵。”阿芙拉挥挥手，将众人的视线重新拉回自己身上，“别说人类了，哪怕是兽人，如今可能都赶不上这些虚空兽的繁衍速度。” “怎么可能？！”有人惊呼，这和他们从书本上学到的知识不一样。 “它们和千年前不一样了。” 阿芙拉回想起队伍在奥兹勒和虚空兽的几次交锋，尽管这里无人真正经历过千年前的圣战，但根据学士塔中关于虚空兽的浩瀚记载，以及此次远征队的感受，结论是明确的： “更快，更强，更坚韧的生命力，以及不怕水。它们似乎……在进化。” 阿芙拉退后一步，早已等候在旁的学者和祭司们立刻上前。这时众人才看清地面上早已绘制好的复杂符文阵。低沉的吟唱声在塔内回荡，地上的符文次第亮起，光芒将虚空兽的尸体完全包裹。 “这些天我们一直在研究它们，昨天拉塞尔突发奇想，试着淬炼它们的尸体，想看看能得到什么，于是我们一遍遍的淬炼，提纯，重复此步骤……最后我们得到了这个。” 随着她的话语，光芒中的庞大尸骸如同被点燃的纸张，一点点的消失在光芒里，魔法淬炼需要漫长时间，但塔中的大家显然都耐心十足。 最终光芒渐渐收敛，只剩一点微光静静悬浮在平台中央……那是一颗仅有指甲盖大小的流体结晶。 “母神在上……”一位德鲁伊低声喟叹，显然已经感知到了那是什么。 “——我们居然淬炼出了最纯粹的生命本源之力。” 阿芙拉伸手，将其捧在手心展示，所有人都看到了隽永、沉稳、纯净的蓝色光辉自那微小的结晶中流淌而出。 如幽邃深海。 第560章 共执生命权柄的神明 那点蓝光渺小到无法覆满阿芙拉的整个手心，却让场内迎来长久的寂静，阿芙拉一直抬着的手有些酸了，于是不满抱怨： “你们没什么想说的吗？” 这可是她们穿行了整个盖亚帝国后才辛苦到手的成果呢。 “唔，什么？”米斯特托像是才回过神来，长长呼出一口气，他刚刚甚至忘了呼吸： “你们也说了它们这次自海中而来，沾染点海洋中的生命之力也很正常——” 米斯特托的声音戛然而止，阿芙拉不等他说完，就将掌心那点结晶利落掐碎。 “嘭！” 结晶当即在人群中央爆开，它太过渺小，转眼就要消散，只是那阵稀薄的蓝色光雾中，一丝隐隐金光倏忽闪过。 法则之力！ ——米斯特托瞳孔震颤，这力量，他们这些于圣树下长大的精灵最熟悉不过。 “怎，怎么会这样？”矮人王莫多失声喊道。 “……母神在上。”身为德鲁伊的林克斯站起身。 “我想在场的各位都知道，是这片深沉厚重的土地帮助万千生灵繁衍生息，帮助春夏秋冬轮转，这才有了每一个新日子的诞生。” 他伸出手，感受着其中的磅礴生机，那结晶被阿芙拉碾碎后如流水浮于半空，反倒比凝结时更亮了几分。 “但并非所有人都认可这说法，海里的人鱼坚信，大海才是所有生灵的摇篮，是世界诞生之始……” 米斯特托的眼白都被那光芒映成了幽蓝色，他脸上神色有些怪异，却是难得的安静。 “……他们在说什么？”黑石铎来的矮人们有些搞不懂这些高个儿朋友在打什么哑谜。 林克斯回过头，神情郑重：“亲爱的朋友，我是想提醒大家，掌握生命权柄的并不只有我们精灵一族的母神，还有海中那一位，如今母神早已回归圣树，这份本源之力，便只可能属于祂了。” “……所以，”另一位领袖米娅沉吟片刻，勇敢说出了场内诸人未宣于口的猜测，“在盖亚帝国东海岸重新出现的虚空兽，与海神有关？” “盖亚帝国中确实流传着‘海神失德’的说法。” 阿芙拉身侧，与她一同前往奥兹勒的另一位守林人印证道，他忍不住瞥了眼旁边的兽人盟友继续补充：“海神的信徒被奴役驱逐，是人类中新的底层。” 室内顿时一片哗然。 “人鱼们在干什么？歌蕾蒂娅又在干什么？”有人百思不得其解。 “你是指人还是指城？”莫多转头问道。 “有什么区别吗？” “那位校长的情况我不清楚，但是歌蕾蒂娅学院早就有行动了，还有盖亚帝国的那个王女。” 莫多坦诚了此次不请自来的原因，将与歌蕾蒂娅的合作告知在场众人：“巨人熔炉的第一炉龙钢已经在冶炼中，很快就将送往奥兹勒。” 精灵之中，一些不擅隐藏情绪的面孔已带上不快。只是米斯特托和瑟兰大人全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他们也不好发作。 “我们终究生活在同一片大陆。”莫多与老矮人王的脾气不大相同，他此次前来已经做好了被盟友谴责的准备，但仍然坚持自己的观点。 “那毕竟是虚空兽，一旦人类帝国失守，我们早晚会面临千年前同样的境况。 我原本想如果能仅凭支援兵器就帮助那些人类解决麻烦，对我们大家都是好事。但——” 莫多苦恼地挠挠脑袋，但今天在精灵之森看到的这些，让他觉得一切没有他想得那么简单。 “龙钢？” 阿芙拉闻言忍不住疑惑：“可龙钢的材料特殊，他们哪里来的龙之泪呢？” “我以为你们知道的。”莫多看着一无所知的盟友们，凭白生出些背叛感，越说越心虚，“那些孩子……歌蕾蒂娅的孩子，他们是跟着泽菲里恩大人来的啊！” 泽菲里恩大人去了黑石铎？ 米斯特托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抬眼看了看旁边的瑟兰，一直心不在焉的她似乎也被矮人的话吸引，目光投向了那边。 “没错，是泽菲里恩大人提供的。”莫多身旁的族人们连忙声援自己的王，努力证明这次合作的合理性与正当性： “那些狡诈的人类，咳咳！他们这几年一直在朝黑石铎示好，不过我们矮人一族一直都很有原则的，和歌蕾蒂娅的建交不过是糊弄，我们从没想真心和他们——” “跟随泽菲里恩大人一同前往黑石铎的人类中，是不是有一个叫莉莉丝的女孩？”沉默已久的瑟兰突然冷不丁地出声发问，引得不少注视。 却没想到这句话让他们的矮人朋友们突然惊慌失措，有个留着棕色辫子胡的矮人当场失声喊道： “她，她们连我们从哪里买酒都打听清楚了！唔唔——”话音未落，其他矮人已跳起来捂住了他的嘴，把他按了回去。 瑟兰及一众精灵：………… “咳咳咳！”莫多藏在胡须中的皮肤涨红，不停地遮掩般地咳嗽。 “这不过是人类的手段，矮人分得清谁才是真正的朋友，才不会被小利打动！泽菲里恩大人做出这样的选择，一定也是为了这片大陆的未来着想，千年前的生灵涂炭绝不能再来一次，亲爱的盟友们，你们觉得呢？” “哼！”另一边的兽人酋长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对这冠冕堂皇的说辞充满鄙夷。 “人鱼早就和人类穿一条裤子了！虚空兽体内藏着海神的生命本源还不够说明问题吗？这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可总有脑子被鼹鼠啃过的傻子主动凑上去上当！” 这直白的谴责让矮人们当即炸了毛，两边开始争吵起来，塔中乱成一锅粥。 “可虚空兽是真的，那些人类苦苦支撑也是真的。”阿芙拉作为亲历者，试图为事实辩护，但她的声音再度被争吵淹没。 “人类的所作所为配得上他们的苦难！”一个老兽人在咆哮。 “这是两码事！”有暴脾气的矮人跳上凳子指着对方叫骂：“你们兽人的部落缩在精灵之森后面当然高枕无忧！虚空兽来了也有这些高个子在前面顶着，我们黑石铎可是跟盖亚帝国挨着的！” …… 兽人们最终连欢迎晚宴都没有参加，就黑着脸乘传送法阵返回了达恩卡特之门。 送行的队伍一直弥漫着尴尬的气氛，直到法阵的光芒彻底消散，米斯特托才松了口气，他睨了眼旁边沉默不语的好同事。 “去了一趟盖亚帝国，就学会了人类淑女的做派？”瑟兰今天安静的吓人，让米斯特托浑身不自在，他示意众人先行离开，想和瑟兰单独聊聊。 可对方却已经迈步向前，晚宴即将开始，瑟兰不想迟到。 “喂喂，最早提出派出队伍打探情况的人可是你，现在是怎么了？害怕了吗瑟兰大人？” 米斯特托那头银发即使在最幽暗的林中也自带清辉，他周身晕开一层朦胧光晕，随着他追问的脚步一晃一晃：“因为我们要对抗的不止是虚空，甚至还有可能是其背后的神明？” 瑟兰朝着宴会厅的方向脚步不停，走了许久才幽幽出声：“没什么好怕的，再波澜壮阔的生命，也有消亡的一天。” “……在说什么啊？” “芙丝特温大人死了，十几年前就死在了盖亚帝国。”瑟兰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抛下一句惊雷。 得让人把贮藏在冰湖下的龙泪清点一下，让莫多他们带回去。——她仍旧在思考着工作事宜，直至发现米斯特托没跟上后才转过身。 “害怕了吗？” 月光勾勒出她利落如冰刃削成的五官线条，凌厉却不显刻薄，反透出一种拒人千里的威严，她看着僵立原地的同僚，今夜没有解释的打算，只是一字一顿道： “要打仗了米斯特托，做好准备吧。” 第561章 无聊的事情 “开什么玩笑，打仗？怎么可能？” 歌蕾蒂娅的一户小房子中，卢卡斯将餐盘一推，与桌子拉开了距离，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难听的嘎吱声，饭桌上的气氛尴尬起来。 “哈哈亲爱的卢卡斯，你不知道是正常的，就算现在高庭的大部分人也根本不知道这个消息！” 他的姐夫弗雷德在餐桌上喝了点酒，这会儿满面红光，他并未因卢卡斯的态度不快，反倒露出几分得意，若不是他苦心钻营，那些大人物怎么会给他透露一二。 他已经走在了许多人的前面！ “你都已经确认了，还来找我打探什么？” 卢卡斯冷笑一声挑破弗雷德的用意，只是才刚说一句话，就见到姐姐珂萝慌忙站起来，“卢卡斯，你吃饱了吗？再来点麦饼吧？” 她将白生生的麦饼从藤筐中取出，放在了卢卡斯的盘中。 卢卡斯抬头，姐姐的眼中带着隐隐讨好，他喉头鼓动，又看了看盘子中的麦饼，这样的东西，以前他并没有能力给姐姐和妈妈，他们从小到大吃的最多的就是杂粮面包，说是杂粮，里面却总是混着豆粉和锯末，不泡汤根本咽不下去。 ……算了。 不忍姐姐夹在中间为难，卢卡斯沉默片刻后放缓语气，但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我不觉得真能打起来，王女她——” 他不经意抬头，正捕捉到弗雷德正目露精光紧紧盯着自己，他无时无刻不想从自己这里探知那位王女的意向，卢卡斯感觉麦饼已经被塞进了喉咙里，噎得他说不出话。 “别忙了珂萝，我吃饱了。”他起身开始帮姐姐收拾盘子。 岂料姐夫弗雷德竟又追了过来，“看来你并不像自己说的那样，对那位王女殿下一无所知呢，我真为你骄傲卢卡斯！” 见妻弟不肯应声，只埋头刷洗着盘子，他便倚在厨房门边自说自话起来： “你知道什么是战时开销吗亲爱的弟弟？国库的大门一旦开启，流出来的财富能将在高庭下上几个月的金币雨，而我们只需要借着这艘大船，只需要借到一丁点风……”弗雷德努力描绘着那幅盛景。 卢卡斯静静看着弗雷德脸上的狂热，“所以你就将雪莱酒业的经销权转手了，你有和我姐姐商量过吗？” “将经销权脱手的并不止我一个，你的那位好朋友，那位弗莱尔家的小姐如今什么情况，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弗雷德脸上是毫不心虚的笑容，趋利避害是商人的本能而已。 “更何况，我需要本金，大量的本金！我早就打听清楚了，想要前往精灵之森必须越过西高地的雪山。 那些有钱的骑士或许有皮毛内衬的盔甲，但普通士兵肯定冻得够呛，提前囤积毛皮和羊毛毡绝对能卖高价！还有那些药品，我已经把能买到的都买了，但压货太久总不是好事——” 弗雷德急切地搓搓手，所以他迫切需要摸清西征开始的时间。 “你是商人，不是赌徒。”卢卡斯板着脸将盘子一一归位，弗雷德已经完全被巨大的利益冲昏了头脑，超出了精明商人的范畴。 “我确实比你了解那位王女，她是绝不会同意西征的，她有自己的抱负和目标，而且发战争财根本就是——” “是什么？”弗雷德一再被扫兴，终于有些不耐烦了，他双手抱臂似笑非笑，“我还以为我们是同一类人呢，真遗憾……” 卢卡斯因他的话停下忙碌，他不愿一再聊起那个王女，可这会儿却不想诋毁她： “据我所知，这些年那位王女十分勤勉，她有勇有谋，不管是高庭还是各地都有许多她的支持者，她羽翼渐丰，一定能——” “哈哈哈卢卡斯！王女殿下的主要支持者，你知道是谁吗？”弗雷德身为一个商人，如今喝了点酒竟也对着时局侃侃而谈起来。 “是新贵族！还有那些等着出人头地的，不被国王陛下重视的年轻一辈。是你，是我！ 所有人在等机会，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个能打破现有格局重新排位的机会，还有什么比一场战争更棒的吗？” 所以，哪怕是王女的拥趸，如今大概也在暗暗期盼着这次战争开启，那位殿下怕是没那么容易压住这些蠢蠢欲动的野心。 是这样吗？凯瑟琳陷入麻烦了吗？——弗雷德的声音渐渐被卢卡斯屏蔽在脑后，他忍不住想：如果是真的，那某个爱操心的家伙怕是又有的忙了。 ………… “为什么放弃弗莱尔家族的遗产继承？” 天气闷得厉害，怕是要下雨了，莉莉丝正摊平在镜湖边的树下发呆，一双靴子突然映入她眼帘。 “蕾拉。”莉莉丝坐了起来，“你回来了啊。” “为什么要和母亲说那种话？”蕾拉硬梆梆的质问。 莉莉丝闻言思索片刻，“我现在名义上是亵渎教会的逃犯吧？遗产继承事宜本就麻烦，再多个我只会更加繁琐，现在当务之急是让露辛达尽快继承爵位，省得夜长梦多。” “爵位的事情有殿下在，不需要你操心，就算你不能继承爵位，坦丁郡身处平原，田地肥沃，还有魔法石矿脉，你可以拥有数不尽的佃户和土地，一辈子衣食无忧。” “我现在也衣食无忧。”莉莉丝忍不住提醒。 “露辛达不会有意见的。”蕾拉充耳不闻，冷着脸替妹妹做出决定，“你是长姐，她有义务奉养你，就算魔法师寿命悠长，还有她的孩子，孙子，曾孙子……” 见她给自己安排的明明白白，莉莉丝慌忙摆手：“不用不用，这多不好意思……” 那小不点儿还没矮人高呢哪里背的下这么大的锅？ “是因为我之前的话吗？”蕾拉冷不丁又问，她之前在怒极时说过些伤人心的话。 莉莉丝再次摇头：“也不是——” “对不起。”谁能想到蕾拉道歉的如此果断，她埋头盯着地上的草皮：“我那时候在气头上，我不是那个意思。” 莉莉丝看着女孩倔强的红发，想起那夜她目睹的惨状，她那时一心想逃去高庭找自己吧……莉莉丝心头酸涩，将僵硬的蕾拉拽到草坪坐下柔声道： “不是因为那个，你是不是没听梅丽莎讲完就跑来了？我准备改回我生母的姓氏，雪莱家族如今只剩我自己了。” 蕾拉睁圆了眼睛，有些无法反驳这样的理由，“可，可是……” 莉莉丝见状继续加料：“你为了梅丽莎去搏取荣耀，我当然也想让更多人记住我生母的姓名。” 那个可怜的夫人，碰到了那样的丈夫，又碰到了她这样的孩子，她何其无辜，她不该这样被遗忘于世间。 “您每天都这么哄孩子玩儿吗？” 将蕾拉哄走后，头顶繁茂的大树上竟有人出声，那人今日穿了一身绿色，几乎与树叶融为一体。 “谁说的，我偶尔也思考国家大事。”莉莉丝又瘫回了草坪，吉榭尔不在，雅利安好像总是忍不住找她聊天，说好的默默守护呢？ “那也太无聊了。”精灵张扬的眉眼哪怕此刻盈满笑意，却仍流露出些嗜血意味。 “无聊的事情，暗夜精灵会为您处理好的。” 第562章 第四个人 雅利安一番热切的表忠心并未在莉莉丝心中激起多少涟漪。 树下的女孩将手帕覆在眼睑上，既遮蔽了恼人的日光，也隔开了精灵探照灯似的灼人视线。 “你没别的事情吗？”她懒洋洋发问。 “什么事情都没您的安全重要，请放心，我会将危险隔绝在外。” “谢谢你啊。”只露出鼻子和嘴巴的莉莉丝慢吞吞道，“但我离危险最近的一次就是差点被你宰了。” 幽影洛克那次惊心动魄的逃亡她可是记忆犹新呢。 “嘿嘿……” 雅利安像是突然对树皮上某道深奥的纹路产生了浓厚兴趣，扭过头去研究得无比认真：“您是世界意志降临人间的行走，怎么会轻易死掉呢？” “那你见过世界意志吗？”莉莉丝对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理解得有些吃力。 “当然没有，我只是一个渺小的精灵，怎么可能直面那种东西，会疯掉的吧？我也只是听您提过一次。” 莉莉丝闻言垂眸思索：只能与她沟通的世界意志…… ——会是那个系统吗？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将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可她的心又开始怦怦跳了，直觉自己似乎触到了一点真相。 千年前的事情她已经在这些日子摸索出了大概的轮廓，什么虚空意志入侵世界她不懂，只猜测也许是什么更高维的生物神仙打架，顺便把她这个小鬼扔了进来遭殃。 莉莉丝暗自撇嘴，朝天上竖了个中指。 根据暗夜精灵们的描述，以及泽菲里恩提到的“任务”，她以前的所有行动一定和剿灭虚空兽有关，那她没能回去，难道是因为虚空兽没被剿灭干净，在千年后卷土重来了？ 可那个什么鬼世界意志还是系统的玩意儿倒是出来帮帮她啊！ 还是说……它嫌自己没用，又去找别人去了？ 她被当耗材淘汰了？！——这个猜测让莉莉丝在草坪上狂抓脑袋，将金发揉得一团乱。 “您又在为什么国家大事烦恼呢？”雅利安撑住下巴，笑眯眯的看着树下的女孩。 莉莉丝不想跟他谈及猜测的系统相关，但既然刚刚提及了幽影洛克，她干脆趁机向雅利安请教起别的疑问。 “据我所知，龙是世界上承载元素之力的最大载体。一条龙陨落后逸散的魔力本源足以让一整片地区的生灵获益，你们幽影洛克的魔法生物相较其他地区更为凶残，就是因为那条名叫幽影洛克的远古地龙，对吧？” “原来您早就开始了解我们的生活了。”雅利安笑起来一边脸有个酒窝，更衬的那张精灵脸俊美惊人，他欣然点头邀功： “是这样没错，那地方尽管环境恶劣，对我们暗夜精灵来说却是沃土，如果您想去玩玩也随时可以出发，地下城里的那些刺头我都料理好了。” 无心旅游的莉莉丝继续追问，“那么依你所见，成年巨龙死亡逸散的浩瀚魔力，足以让一条魔法石矿脉从无到有吗？” “您是指坦丁郡的那条吗？”雅利安思索片刻立刻摇头，他语气笃定： “我查证过，那个子爵确实是在您出生后才发家，魔法石矿脉被发现前，他不过是个落魄贵族。 但坦丁郡的矿脉并非昙花一现，至今仍有稳定产出。这种规模绝非一条巨龙陨落能在短期内催生出来的。它的形成恐怕需要以千万年计的地质演变与魔力沉淀。” 又排除掉了一种可能，莉莉丝在手帕下眨了眨眼： “我在想芙丝特温——” “您又在自责了。”雅利安几乎是抢着打断她： “龙族是最强大智慧的生灵，他们的目光能穿透漫长的时间之河，芙丝特温大人做出那样的选择，必然是洞见了远超我们想象的、至关重要的未来图景。” 他生怕莉莉丝又像那夜一样崩溃。 但面对雅利安的宽慰，莉莉丝只是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她不会崩溃的，此刻她比任何时候都需要清醒，因为—— “我知道你们都觉得坦丁郡的一切都是芙丝特温她为了复活我做的，包括指使弗莱尔子爵将我隐匿在帝国乡间。可我总觉得不对，疑点太多了。” 雅利安挑眉。 “泽菲里恩以前因为某些原因挖了我生母的坟墓。” 嘶！——雅利安眼中闪过惊叹，看来泽菲里恩大人真是太久没挨打了，怎么能有种成这样？ “那里面只有普通人类的骸骨。我以前也曾试探过弗莱尔子爵，他根本就对芙丝特温的身份一无所知，我不觉得那家伙有能力将龙的尸身处理干净。”莉莉丝沉声道。 “再看看坦丁郡，没有像幽影洛克那样因为巨龙陨落而魔力沸腾，滋生凶暴的魔法生物，你又否认了我关于魔法石矿脉的猜测。 那你说，芙丝特温的尸身去了哪里？又是谁处理的呢？那可是一条成年巨龙，不是死了就悄无声息消散于天地的普通生灵。” “您是……察觉到什么了吗？”雅利安试探着问道。 莉莉丝这次思考了更久，久到城里塔楼的钟声都响了起来，似是无声催促。 “有人。” “……什么？” “那一晚，在弗莱尔子爵混乱的记忆宫殿深处……也许还有第四个人。”这个想法只是说出口，莉莉丝就打了个冷战，鸡皮疙瘩瞬间覆盖她的小臂。 毕竟那些记忆的边缘被浓重的迷雾包裹，谁能断言雾霭之外空无一物？ 是谁能替那个懦夫子爵清理掉所有骇人的痕迹？他口中苦苦哀求的“大人”，究竟是芙丝特温，还是另有其人？ 如果有，是谁，会是谁？ “再和我讲讲那些英杰吧。” 第563章 血债，血偿 天气越来越暖和了，再过一个多月就该迎来粮食丰收的农忙时节，可穿着丝绸的大人们却在此时不请自来，他们在卫兵的拱卫下推开城外农户的院门，开始比对着名册喊人。 年迈的妇人当即哭了出来，今年本就是无比艰难的一年，春天时他们差点连庄稼都没得种，还是那座巫师之城里某位好心的大人帮大家换来了种子，才令他们度过难关。 不知是因为阳光还是因为雨水，亦或因为那场“不可说”的神降……总之今年的庄稼长得格外好！沉甸甸的麦穗几乎要将麦秆压倒，所有人都能预料，他们即将过一个好年，赞美光明神！ 可这些手捧名册的官员再次摧毁了农民们的希望，家里最年轻力壮的劳力被拽了出来，在茫然不安中被赐予了成为一名军人、守卫光明神的荣耀。 若是和平年代固然是令全家骄傲的好事，可如今这境况，谁都知道这些只拿过锄头、根本不懂打仗的农人不过是要被拉去充当战场上的先头部队，替正规军探路送死的。 孩子们无法接受，哭喊着要父亲别走，可最前方的官员只是不耐烦的“啧”了声，院中的哭喊便化作了几不可闻的抽噎，他们眼睁睁看着家里的壮劳力像牲口似的被呼嗬着赶进大部队，然后是下一户。 也许从来就没有什么“好年景”，目送队伍离开的农户们目光重新变得空洞又麻木，只在夜间才偶尔传出哭泣声。 这些人的悲鸣声太小了，也没人在乎，高庭内外除了为家人担忧的军人亲属们，其余人则翘首以盼，有人想借此一役封官晋爵，也有人像弗雷德一样，等着大赚一笔。 但这一切与歌蕾蒂娅的学生们无关。 伟大的魔法之城将帝国的纷扰挡在奔流的白河之外，学院里的孩子们现下最关心的只有毕业舞会，他们抱怨着什么都在涨价，但还是会疯狂制作药剂售卖，好为定制舞会礼服买单。 时间越来越近了，谁都想早点拿到自己的舞会着装。 莉莉丝在此期间只见过凯瑟琳一次，她匆匆而来，找她要了一批精力药剂又要匆匆而去。 “你多久没睡觉了？”那是课堂休息的间隙，莉莉丝穿过训练场跑到了凯瑟琳面前问她。 可我们的王女大人只是仰头将药剂一饮而尽，精力药剂里有苦苔，味道实在不好，她却喝得面不改色。 “我知道你那套劳逸结合的说法，但那不适合现在的我。” 凯瑟琳的语气和脸色都淡淡的，可莉莉丝了解她，她越是这个样子，越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看得莉莉丝莫名心惊。 “未必会有最坏的结果。”她想要缓解凯瑟琳紧绷的神经，温声宽慰道。“我认为我们和精灵还有谈判的空间，我最近，呃，混了点精灵那边的人脉。” 莉莉丝扭头看了看四周寻找雅利安的视线，果然看到一抹绿色一闪而过。这些日子除了思考她的身世，她最挂念的自然是这场令人揪心的西征。 可要如何让那些精灵相信她是千年以前的精灵母神这件事，莉莉丝还没想出办法。她要是敢像在决斗审判时那样装神弄鬼忽悠人，怕是分分钟要被精灵们的弓箭射穿。 更何况，跟泽菲里恩一直嚷着回家不同，吉榭尔和雅利安都并不赞同她现在就和精灵之森接触，除了他们的暗夜精灵同胞，两人似乎谁都不信任。 凯瑟琳闻言看了过来，视线扫过她腰间的冷钢时多看了两眼。 “别担心，不会到那一步的。” 王女殿下拧开了第二瓶精力药剂，苦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她再次仰头像喝水似的灌下去。 她笃定的语气令莉莉丝惊讶追问，“你有办法了？” 听说高庭周遭的第一批驻军已经出发了，可凯瑟琳竟依旧认为不会和精灵兵戈相见，为什么？ 凯瑟琳连干两瓶精力药剂才彻底缓过来，她手指用力捻动着瓶口，不知道要如何和莉莉丝谈起。 “你知道的，奥兹勒去年冬季的情况很糟，如果不是有一支精灵队伍多次施以援手，第二防线也差点崩溃……” 凯瑟琳在树下看着阳光明媚的训练场，这里多了两棵细瘦的橡树，鸟儿们在为了争抢筑巢位置而喋喋不休的争吵着。 “我知道。”莉莉丝点点头，这些情况鲍比在来信中提过。 “奥兹勒的学者们认为，明年的兽潮也许会更频繁……时间不等人。” 凯瑟琳看着那些在阳光下挥洒汗水的守护者们轻声道，她似是在与莉莉丝对话，但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时间不等人…… “——我得走了莉莉丝，多谢你。”她突然回过神，对着莉莉丝致意，转身就要离开。 她竟然真的只是来找自己拿些药剂吗？莉莉丝心中有些生气她一人扛下所有压力，嘟着嘴又追上去：“我就不能帮你做些什么吗？一件也行啊！” 她原以为凯瑟琳又要糊弄她，却没想她露出认真思索的表情，随后问向自己： “你觉得当年卓拉被世人指责为‘疯王’时，她会后悔自己做出的决策吗？” 这没头没脑的问题让莉莉丝一愣。 “我觉得……”莉莉丝还是认真思索起来，雅利安说过，卓拉跟那位芙丝特温一样，也是她的挚友，如今再听到这个名字，她的感受已然不同。 千年前的人王啊…… “我觉得不会，目标坚定之人才能成就大业，作为一位伟大的王朝创立者，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决策可能会招致世人误解甚至唾骂。 可她还是做了，先行者的道路总是布满荆棘的，她不在乎那些质疑的杂音。” 凯瑟琳的眼中终于露出点真切笑意。 “那就相信我吧。”她冲莉莉丝笑了笑，示意对方停下脚步不用再送了。 “什么？”莉莉丝目露茫然，看着凯瑟琳召出魔法扫帚，升腾至半空。 “不是要帮我做事吗？只要相信我就好了。”凯瑟琳学着莉莉丝往日的做派挥了挥手。 只要坚定地站在我这边就好了。 年轻的女巫逐渐升高，化作了天边一个黑点。 彼时的莉莉丝还不知道凯瑟琳当时的话中之意，直到今天她再次从训练场中饥肠辘辘的赶到食堂，还未走到伙伴们旁边就听到身后有人发出惊叫： “天呐！天呐！”一个少年手中抓着一封家人自王都寄来的信件，在食堂入口就高呼着： “你们听说了吗？沐莱特国指控我们盖亚帝国的王室虐杀了他们的两位王子，如今已经越过幽影洛克和周边的小城，朝着高庭打过来了！他们说，这是血债血偿！” 食堂内的嘈杂倏地安静下来。 第564章 叛国 凯瑟琳在蒙特维德家族的婚宴上被带走了。 蒙特维德家的次子布鲁克斯，在前不久刚刚晋升为了光明骑士团第十团的副团长，不日就要随军出征，家族便急匆匆地为他和他的未婚妻提前举办了婚礼。 蒙特维德家族本就是帝国中赫赫有名的望族，如今次子晋升，眼见就要赚得军功再进一步，何等的春风得意？这场婚礼办得极为隆重奢华，就连王女殿下也亲临祝贺。 布鲁克斯官场情场双丰收，几杯酒下肚感觉脚步都踩在了云上，他携新婚妻子热情地上前与王女殿下攀谈，飘飘然中只觉得前景一片光明。 然后…… 然后便是身着全副盔甲的光明骑士和神眷者们不请自来，在众目睽睽之下请求王女前去面见国王。 ——立刻，马上！ 这样强硬的措辞配合着那些神眷者们严肃的面容，吓得布鲁克斯酒都醒了，拽起妻子倒退数步，赶紧和王女殿下拉开了距离。 “国王陛下怎么了？”凯瑟琳光洁的眉心微微皱起，问向领头的骑士：“是他的身体……？” “并非为此，王女殿下。”为首的骑士直截了当地否认，并在宴会之中砸下一句惊雷： “——有人指控您有叛国行为，国王陛下为此忧心病倒，想要立刻见您。” 现场一片哗然。 “真是荒唐！你们怎么敢这样公然污蔑王室！？”同样来参加婚宴的梅丽莎·泰勒伯爵闻言拨开人群，上前为年轻的王储鸣不平。 “没事的，夫人。” 凯瑟琳却似是故作坚强，板着脸维持平静的语气，维持身为王储的骄傲。她视线扫过在场诸位贵族，他们明明也陪着这偌大帝国屹立近千年—— “神殿本就有监督王储的职责，我会配合一切调查证明我的清白。” 王女殿下竟向神殿低头了？! 她的话在不少人心中激起涟漪，蒙特维德家族的婚宴贵族云集，这里可不是那些一味盲从的无知平民能来的地方。 这些年由于国王陛下始终身体欠妥，难以维持亲政，光明神殿对于政事插手得越来越多，原本该是携手治理帝国的两方，如今神殿势力却持续抬头，甚至隐隐压过了碧舍普王室。 某种微妙的平衡被破坏了——但凡这些贵族有眼睛，都该明白这不是好事。 王女殿下从容离场，留下的人却各怀心思，蒙特维德家族精心筹备的盛大婚宴悄无声息的就结束了。 ………… …… “哐啷！” 凯瑟琳一进到国王陛下的寝宫，迎面便有东西朝她掷来！ 可掷出者实在力弱，细腻的骨瓷杯还没碰到凯瑟琳就落地碎成无数块，有些碎瓷飞溅到了凯瑟琳的脚边，而她却连眉头都没眨一下地踏上去，然后是提裙，垂头，屈膝—— “日安，叔父。”礼节挑不出半分毛病。 “你还知道我是你的叔叔！”帷幔中传来一声暴怒的嘶吼，嘶哑粗噶如同那些黑暗沼泽里徘徊的怪物。 “你还记得你身体里流着碧舍普家族的血吗？！”乔治国王这次的怒气不是演出来的，战报传来时，他是真的被气晕过去了。 明明只要再撑一撑！他就能得到享用不尽的精灵血肉！这个该死的！血脉不纯的东西果然靠不住！ 这让乔治国王彻底失态了，沐莱特帝国的部队一路挺进让他愤怒又害怕，他急于寻找一个泄恨的出口。 “当年所有人都反对你父亲迎娶辛西娅，是我坚定地支持你父母追求真爱！”乔治国王隔着床上的纱帘冲着外面的那道身影低吼，眼神全是怨毒。 “我从来不曾介意你的女巫血脉，不管如何你都是碧舍普家族的孩子，可你做了什么，凯瑟琳？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这个样子，如何能担任一个帝国的王储——” “那您废黜我吧。”床帘之外，女孩的声音漠然响起。 乔治国王哽住了，他那张藏在床帘后，布满脓疮的脸上露出了错愕表情，连同国王寝宫中的那些神殿众人，也忍不住齐齐朝房间中央的少女侧目。 “请您废黜我吧。”像是担心他没听到，尊老爱幼的王女大人又重复了一遍。 “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乔治国王怒不可遏。 “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却没想到凯瑟琳这一刻像是比他还要生气，竟无礼地打断了国王的质询。 “我在来您寝殿的路上已经听说了，沐莱特国突然在边境发起偷袭，在战报传来时，他们已经占据了好几座边陲小城，而您——” 凯瑟琳的语气不复往日平静，她反向质问道： “您在知道这件事的第一反应，不是抓住神殿里的叛徒，却是来向我问责吗？” “王女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有白袍子立刻跳了出来表达不满，这是污蔑！ “就是你们想的那个意思。”凯瑟琳这会儿连国王都敢呛声，又怎么会把神殿的人放在眼里。 “这几年高庭一再出现动乱，我早就说了光明骑士团过久了和平生活，太过散漫！可我不过刚刚整改了他们几天，你们就忙不迭地叫停！可结果呢？哈里斯主教惨死在神殿的最深处，你们认为最安全地方！” 这下那个白袍也无话可说，憋得脸色涨红，凯瑟琳消灭刺头，转头就把火力对准了乔治国王： “还有，我早就一次次地向陛下您谏言过，南部边境地势复杂，驻军规模却太过薄弱，还一直有军队动向不明，您早就应该加强国境线的警戒，而不是将兵力屯住在高庭，我早就说过的——” “好了！”乔治国王的脸上闪过狼狈，沉声叫停了凯瑟琳的质问。 “能做的我都做了，国王陛下。”凯瑟琳像是力气透支了，她声音低下去，面色更是难看至极。 床纱中只透出乔治国王朦朦胧胧的身影，但凯瑟琳根本没有兴趣窥探他如今的状态。 ——实在是太臭了，凯瑟琳垂下眼睑，她要用尽全力才能保证自己不在这里呕吐，因此失去了表情管理。 乔治国王被她一番主动请辞打断了思绪，又被她连声责问搞得心烦意乱，但他是绝不可能就这样轻易翻篇的，他将话说的更直白了点： “当年那两个双胞胎的事明明——” “当年那两个人的事确实处理的隐秘，可不代表没人知道，您的亲信知道，昆西主教以及光明神殿的诸多司铎也知道。” 凯瑟琳仰起头，露出嘲讽微笑，“可您从不怀疑他们，明明这几年高庭总有形迹可疑的刺客出没，显然是为了打探什么，可您依然怀疑到我身上。” 她再添一记猛药：“哦，您甚至不怀疑卡尼恩，当年的事情他也在场呢，也对，比起我那家伙更讨您和姑母喜欢，他也比我要爱重您，毕竟是叔叔您看着长大的孩子。” 纱帘后一下没了声响。 第565章 这就叫摆烂 凯瑟琳最终称得上全身而退。 乔治国王如今哪里有精力真的认真审讯她，没多久就突然朝后仰倒，在床上发出痛苦嚎叫，一堆人急慌慌地涌上去，将面无表情的王女都挤到了外围。 王女殿下甚至连此时都不忘初心，扬声对她的“好叔叔”喊话：“请您认真考虑我的废黜请求！” 随即在一片混乱中施施然离开了国王陛下的寝宫。 有侍者捧着药剂与她迎面相遇时，她趁机多看了两眼，玻璃瓶里的药剂颜色寡淡，显然是为了能让国王陛下苟延残喘所以拼命稀释。 凯瑟琳的脸色变得更冷，加快了离开的脚步，直至离开了王宫的大门才稍稍慢下来。 今日因为参加蒙特维德家族的婚礼，王女殿下难得没有穿黑色，反倒穿上了一套亚麻色的帝政裙，裙摆和袖口绣满了金合欢，这让她少了些冷厉的气质，多了几分少女的柔和，当她低头独行时，显得格外惹人怜惜。 “没什么好难过的。” 果然有人产生了怜惜之情，马车停在凯瑟琳面前时，黑甲骑士扶着王女殿下上马车，却从盔甲中传出女人冷淡的声音：“你也算不上被冤枉，何必为他人的言语扰乱心绪。” 是吉榭尔，她如今算是感受到了和小王女合作的好处，只需要穿上这身黑甲，她就可以在高庭随意活动，再也不用躲躲藏藏提心吊胆，也不用再喝那鼻涕似的变形药剂。 黑甲骑士在凯瑟琳之后也弯身挤进了马车，与她面对面而坐，再抬头正要继续开口，却先看到了女孩眼中的笑意。 “您在关心我吗，吉榭尔老师？”凯瑟琳笑吟吟问。 黑甲中的女精灵沉默了，似是有些无语。 “您对人类的情绪认知仍然不够准确呢。” 凯瑟琳其实十分诧异，她以往在吉榭尔身上感受到的情绪不多，她只在意自己的目标，何曾管他人死活，今天居然会出言安慰自己，真是神奇！ 马车开始移动，碾过王宫大道铺就的光滑石板发出沉闷声响，隔绝了外界窥探的目光。 车厢内，凯瑟琳放松脊背靠在柔软的靠垫上，方才在国王寝宫那副咄咄逼人又带着一丝委屈的面具彻底卸下，她眼中只余平静，懒洋洋地开口道： “这里是高庭，权力运行之地，没有爱生存的空间。我怎么会因为叔叔几句指责谩骂就难过呢？” “更何况，他又没冤枉我，我更不觉得委屈了。” 王女坦然到显得有些冷酷了。 ——是的，这一切当然是她做的。 她与支持者间的联盟并非牢不可破，如果她坚持制止西征，只会让自己彻底落入被动，失去新贵们的支持，凯瑟琳在短期内快速做出判断：既然这艘战争巨轮不可阻挡，那就让它转向。 当年碧舍普七世头一次尝到精灵血肉便与沐莱特国脱不开关系，暗夜精灵们低估了人类的恶，把同样信仰暗月女神的沐莱特人当作同盟，却被狠狠背叛，吉榭尔如何不愤怒，当即与凯瑟琳一拍即合。 这场仗，沐莱特国王那个胆小鬼不想打也得打！ 就连今天这场蒙特维德家族的婚宴都在凯瑟琳的计划之中，这是绝佳的舞台，叛国指控和国王的暴怒发生在帝国最有权势的一群人面前。 “神殿的势力膨胀的太快了，碧舍普七世为了续命，给了他们太多不该有的权利，聪明人在今天后会开始思考，神殿是否已经僭越？国王是否仍有能力掌控帝国？而我，他们会重新评估我的价值。” 她看着窗外的视线重新转向吉榭尔，再次微笑：“就像您一样。” 藏于黑甲中的吉榭尔神情复杂，眼前的少女明明还有些稚嫩，手段却狠辣果决，最重要的是，她不在乎承受骂名，也不在意为了达到目的弄脏自己的手。 一个合格的政客，阴谋家，野心家，就像…… “我要走了。”吉榭尔的声音从盔甲中传来。 凯瑟琳这才一愣，“您要去哪里？南境线？精灵之森？” 她不是说高庭有未完成的事情吗？难道……她已经达成了目标？凯瑟琳思绪飞转。 “都不是。”吉榭尔摇摇头，“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小王女。” “可——” “你害怕了吗？”吉榭尔藏在盔甲中的嘴角提起，“战争哪能如你所想那般说停就停，一旦帝国因此覆灭，你要永远被钉在叛国的耻辱柱上。” 凯瑟琳怔怔地看着对面的人，马车内的气氛突然变得诡异地安静。 突然凯瑟琳歪歪头，直白问向吉榭尔—— “您找到您要找的人了吗？” “你？！” 吉榭尔这下真的惊讶了，她绷直上半身，与往前倾身靠近的凯瑟琳拉开了距离，明明她全身覆着铠甲，连眼睛都没露出来，可这小王女似乎看透了她，如此敏锐，让吉榭尔后背都有些发凉。 “您心情很好呢。”凯瑟琳笑得掩住了嘴巴——吉榭尔老师今天不但出言安慰自己，甚至有心情开玩笑吓唬她。 凯瑟琳敏锐地意识到，她和前些日子里那个冷漠的暗夜精灵完全不同了。所以她甚至大着胆子主动探听起对方的事了，她打赌这位精灵女士不会再拿出匕首抵在她喉咙上恐吓她。 “总之我要离开些日子！”被小孩子摆了一道，吉榭尔的语速都变快了几分。 凯瑟琳坐正乖巧点头：“祝您一路顺风。” “……那你呢？” “我也要回学校了呀。”凯瑟琳笑眯眯道。 战事起得突然，原本的西征计划通通作废，可又没有时间给他们认真部署了，未来一段时间议事厅里注定忙得人仰马翻，凯瑟琳现在不溜，难道留在这里给碧舍普七世和神殿当免费苦力吗？想得美。 “我最好的朋友说，这就叫摆烂。”凯瑟琳双手一摊，她要抽身观望，等待时机。 吉榭尔僵硬地点点头，再没有说什么，只是离开时，硬梆梆地嘱咐一句： “和朋友要好好相处。” 旋即消失在马车前的人流之中。 第566章 也不知道像谁! 吉榭尔走的干脆利落，但王女殿下却是不能像她那样说走就走的。 西征大军行进到一半仓促掉头，高庭里事务一堆，她需要安排好所有预想的后续解决办法，免得手下人手忙脚乱，和奥兹勒那边也要沟通清楚，以防母亲忧心。 而且，露辛达的爵位继承不能再拖了，迟则生变。这些年泰勒家族对自己的帮助良多，如今遇到麻烦，根本不需要蕾拉和莉莉丝相求她也会主动帮忙的。 幸运的是，光明神殿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在她和神殿如此针锋相对的当下，也依然有人愿意伸出援手，代表教会主持露辛达的继承仪式。 光明神殿中，刻着碧舍普家徽的授勋剑轻点露辛达的肩头，紧接着是沾着圣水的松枝轻轻洒过小姑娘的头顶，在冗长无趣的仪式词里，小女孩毫不紧张，反倒一直抬头好奇地打量面前和蔼的长者。 对方看到了露辛达的眼神，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顶，赐予她光明祝福…… 直到漫长的仪式结束，梅丽莎心中的石头才终于落地，虽说不免被教会敲了一笔，但比起女儿们的平安顺遂，梅丽莎觉得那些都是小事。 她在人群中寻找着凯瑟琳的身影，想要向一直为此事奔波筹谋的王女殿下致谢。 只是王女实在太忙了，梅丽莎看到凯瑟琳才下了观礼台就和那位主持仪式的主教一同朝侧门走去，她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旁边的新任子爵就对自己的继位发表了重要演讲： “妈妈，妈妈！我们是不是可以去找姐姐了？我还想吃那个黑鼻涕！” 露辛达自认已经完成了妈妈嘱咐的任务，兴奋地讨要奖励，却不知道她的话有多惊人，不少人露出惊恐表情掩住了鼻子。 “……你姐姐说了，那是麦芽糖！”梅丽莎恨不得现在就用麦芽糖把小女儿的嘴粘上，也顾不得与王女道别，拽起女儿朝外飞奔。 ——真是太丢人了！也不知道像谁！ “感谢您的慷慨帮助，奥尔丁顿主教。” 凯瑟琳没听见身后的母女闹剧，走出了巍峨神殿后，她向身边的长者致谢。 “这本就是我的职责，殿下。战事起得突然，民众心中惶惑，神殿眼下最紧要的工作之一便是抚慰信众。 露辛达小姐的继承仪式，亦是稳定人心的一部分，人们总是愿意看到下一代出现的，这是希望的延续，是父神的福祉，愿光明护佑她。” ——奥尔丁顿主教不肯邀功，只是一味谦逊摆手，而后向着中央神殿方向行礼祷告。 这方便了凯瑟琳在一旁观察他，不同于曾经与她针锋相对的昆西，她对这位低调的奥尔丁顿主教实在不熟悉，他身形清隽脸颊微凹，显然是一位虔诚的苦修者。 这样的人，为何会对她大开方便之门？凯瑟琳眼底闪过疑虑，一时拿不定主意。 “相信您这些天一定会很忙，请您随意，殿下。”反倒是奥尔丁顿主教先行告辞，似乎并无意与王女攀谈。 “您的那位新同僚埃弗里主教，已经决定随军亲征了，他雄心勃勃，要亲赴前线向那些异教徒撒播父神意志呢，有他在，想必南境线一定不会有问题，我还有什么好忙的呢？” 王女殿下边说边观察着奥尔丁顿主教的反应。 奥尔丁顿主教眼中闪过笑意，声音仍旧不急不缓，“埃弗里主教无法代表父神的意志，当然，我也不能。到底何为光明，您该自己用心感受。” “要是神殿里的人都像您这样温和睿智，我说不定真会常来聆听教诲呢。”凯瑟琳故意显出几分脾气。 只是在心中反倒越发警觉起来——这个奥尔丁顿主教，他太过友好，又太过正常了。 “我当然是欢迎您来这儿听圣课的，只是别再往募捐箱里塞扑克牌就行。”奥尔丁顿笑着朝她眨眨眼。 凯瑟琳讶然——她什么时候……哦，好像是有一次。 “去年光明节，您代表国王陛下参加典礼时，那年负责抛洒圣水的是我。”奥尔丁顿提起王女殿下当初任性的小动作，似是觉得有趣，笑得愈发温和。 “我那天忘了带钱。”凯瑟琳面不改色地解释。 ——骗人的，她就是一个铜板都不想掏给教会，当时那些司铎捧着箱子到她面前时，她随手就把莉莉丝放在她这里的扑克牌塞进去了，这也是跟莉莉丝学的。 只是没想到原来被人抓包了。 “您让我想起我照顾过的一个孩子。”奥尔丁顿眼中露出怀念之色，“她当年参加礼拜，会把写不完的作业塞进募捐箱，再告诉老师自己弄丢了。” 凯瑟琳心中一动，似乎终于抓到了些头绪。 “那个孩子极有天赋，她本来有望成为光明圣女的。”奥尔丁顿主教继而叹气，转过身深深地看了眼王女。 “可后来，她选择了一条…与众不同的路，去了那座追求元素与奥秘的魔法之城。命运有时真是奇妙，殿下，谁能想到，她最终会选择与……某些贵人产生羁绊，甚至不惜为她，为她们以命相搏。” 凯瑟琳到这刻终于确认，为什么奥尔丁顿主教愿意帮她了。 “愿光明与你同在，殿下。” …… “……殿下？”等蕾拉找过来的时候，奥尔丁顿主教早已离开，只有凯瑟琳一个人站在庭院中若有所思。 “他有所求吗？”蕾拉低声问。 不管是人情债还是其他利益交换，泰勒家族都应该主动为王女殿下分忧，毕竟王女殿下都是为了自己的妹妹才—— “没有，别担心。”可凯瑟琳只是摇摇头，多的却不肯说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是不是该走了？”露辛达闹着找姐姐，已经和母亲一起上了马车，她们正好可以一道回歌蕾蒂娅。 凯瑟琳迅速捋了一遍工作，感觉自己已经和玛格丽特还有柯克交代得差不多了，于是点头： “走吧，再晚就赶不上定制舞会礼服了呢。” 而另一边，正在做礼服的莉莉丝也碰上了点小麻烦。 第567章 帝国感谢您的贡献 “紧一点，再紧一点！诶呀，你腰这么细，当然要好好展示优点啊！” 莉莉丝说着指挥裁缝将扣眼的位置继续朝里收，伙伴们在旁点头附和，根本不顾模特的耳朵越来越红。 “可、可是，不是说只是陪你们看礼服吗……” 伊恩僵硬得手脚都不听使唤了，但还是乖乖站在原地，任由莉莉丝和裁缝铺的老板格林夫人摆弄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沃尔夫老师整日摔摔打打的功劳，伊恩这几年快速抽条，已经褪去了青涩的模样，一身黑色礼服被裁剪得极为贴身，将少年人身高腿长、宽肩窄腰的优点尽数展现出来。 但莉莉丝显然还不满意，正和格林夫人就前襟及袖口的裁剪讨论得热火朝天。 毕业舞会临近，格林制衣店最近的生意极好，客人们来来往往，不断有来试舞会礼服的姑娘们路过，大家眼中全是兴奋与期待，路过靠近前门的偏厅时，每个人都忍不住朝里面望去。 谁让一身修身黑色礼服的伊恩太过扎眼，他额前的碎发被莉莉丝通通朝后拢去，露出藏在下面的漂亮眉眼，有胆子大的姑娘甚至吹了声口哨，然后和小姐妹们嬉笑着跑出去了，伊恩茫然地看向莉莉丝。 “人之常情嘛！”莉莉丝抬起脑袋也在笑：“瞧着吧，等舞会时那位小姐一定会邀请你共舞的。” 伊恩无奈地深呼吸，只是稍微收了收扣子的尺寸，他便觉得呼吸困难束手束脚了，高庭的淑女们是如何穿得下那些束腰的？真是不可思议……还好歌蕾蒂娅里已经不流行那些了。 他想要抗议，可低头看到莉莉丝像只小蜜蜂似的围着自己打转，脸上是许久未见的轻松愉快，她这些日子总是满脸心事，难得有这样的开朗神色…… 还是算了，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伊恩扬起下巴，配合着莉莉丝继续调整衬衫领口。 “噢，莉莉丝小姐，我该庆幸您拥有魔法天赋吗？如果您当初选择学习裁剪，那我怕是要流落街头了。” 格林夫人掩嘴笑着恭维，目光却始终没离开伊恩，她的眼神炽热，显然已经在构思如何将莉莉丝这些别出心裁的设计推广给高庭那些追求时髦的年轻绅士们。 ——当然，前提是那该死的战争阴云能早日散去，让人们重新有心思想着打扮而非保命。 莉莉丝终于满意地直起身，拍了拍手：“好了！完美！格林夫人，就按这个最终版改，麻烦您了。” “这是我的荣幸，莉莉丝小姐。”格林夫人笑着应下，拿出粉笔在需要修改的地方做上标记，“您和朋友们的礼服我一定会尽快改好，噢伊恩先生，您也可以去换衣服了。” 这话对伊恩来说宛如特赦，他同手同脚僵硬地像个假人，却还是用最快速度逃离了这个如同公开处刑的偏厅。 “下一位！” 莉莉丝意犹未尽，拍拍手召唤下一位模特入场，好不容易等到周末人齐，谁也别想逃过她的“魔爪”，现在局势动乱，谁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下一次毕业舞会，当然要认真对待呀。 露露几人的衣服早就改好了，闻言看向周围的守护者搭档们：“轮到谁了？诶？卢卡斯呢？” “那家伙真是……还是想去当舞会侍者吗？”莉莉丝叉腰叹气，“真是社畜之心不可动摇，算了，下一位——” “不对……卢卡斯在跟人吵架吗？” 吉安娜的搭档加德纳原本正在观察墙上一排排的丝绸领结，一低头瞄了眼橱窗外，却眼尖地瞄到街角那抹显眼的蓝发，卢卡斯背对着裁缝铺，正和一个人不停推搡。 “——求你了，卢卡斯！让我进去！” 是卢卡斯的姐夫弗雷德，这位精明的商人再没了往日的从容自得，他衣衫凌乱头发潦草，眼周和嘴角都挂了彩，这会儿正不住地想要往裁缝铺里冲。 但他哪里敌得过卢卡斯的力气，海民少年虽然滑头，课堂训练却从不敢偷懒，他像一堵墙一样拦在弗雷德面前，任他如何撒泼都不肯让步。 “我说了，那个王女不在这儿！” 卢卡斯的面色十分难看，他试图将突然出现的弗雷德带离，可对方是一个壮硕的成年男人，也有几分力气，两人就这么在街角僵持起来，更糟糕的是，围观的人还越来越多。 “卢卡斯！”身后传来露露的惊叫。 一道咒语吟唱声响起，卢卡斯被一股力道朝后扯去，被迫与弗雷德分开。 “你怎么回事？”莉莉丝快步上前，她没认出来人，只是看到对方脸上的伤，于是转向卢卡斯：“你是要把治安队引来吗？” 居然还在街上跟人打架了，这算什么？延迟的叛逆期？ 卢卡斯的脸色因难堪而变得苍白，他无力辩驳，被伙伴们拽住也不反抗，颓丧地低下了头。 “莉莉丝小姐！是我！是我！”卢卡斯不说话，对方却激动地跑上前，“我是弗雷德，您还记得我吗？” “……啊？”莉莉丝在脑子里搜索三圈也没想起这人是谁。 “我们没有打架，卢卡斯是我的弟弟，您忘了吗！”弗雷德丝毫不介意莉莉丝陌生的神情，他又上前从人群里将僵立的海民少年拽出来，死死揽住他的肩膀对莉莉丝对莉莉丝笑得热络。 莉莉丝这才恍然大悟，终于对面前这个面目全非的男人有了点印象——是卢卡斯那个精明的商人姐夫。 “弗雷德先生，您还好吗？”莉莉丝看了看抿嘴不言的卢卡斯，还是与面前的男子客套寒暄：“您受伤了啊，不赶快处理可不行——” “莉莉丝小姐，王女殿下在里面吗？为什么？为什么西征不打了呢？怎么能不打了呢？”可弗雷德不是来听这些无用的关心的，他失了往日的礼数，急切地朝莉莉丝追问。 那些毛毡的价格一路高升，眼见着就要大赚一笔，可还没等到出手，弗雷德却先发现高庭的驻军几乎走空了，而且方向，竟然是朝南？！他囤积的毛毡本就是反季节的东西，一夜之间就价格腰斩。 怎么能不打了呢？怎么大军突然就转头朝向了闷热潮湿的南境了呢？！弗雷德绝望不已，又想起了自己囤积的那批药物，那是最后的希望了。 他好不容易巴上那位用下巴看人的军需官，将自己的这批从歌蕾蒂娅收购来的药剂吹得天花乱坠才让那位点头查验。 而对方检查过货物之后，只是嗤笑一声，用羽毛笔在一张单据上随意划了个叉，就以“品质低劣，但战时急需，特此征用”为由，将仓库贴上了封条。 他连一个铜子的补偿都没给，只扔给弗雷德一张盖了章的回执，上面写着—— “帝国感谢您的贡献”。 第568章 投机者 伊恩换好礼服出来时，发现伙伴们都不在店内了，他走出来寻找莉莉丝时，正好听到了莉莉丝的声音。 “弗雷德先生，对您的遭遇我深表同情——” “王女殿下，王女殿下她应该对此负责的！” 街上的人越聚越多，将弗雷德和莉莉丝等人围在了中间看起了热闹，弗雷德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他犹如跌入陷阱无法自救的困兽，急着攀咬周遭能抓住的一切。 “我说过了，王女不在这里！你当初就该听我的，那根本就是在赌博……” 卢卡斯从未如此难堪，他试图挣脱弗雷德的挟制，但是对方揪住他的领口，血红双眼几乎贴到了他的脸上。 “想想你的姐姐，卢卡斯！”弗雷德像只发怒的公牛，不住地喘着粗气。 卢卡斯看了眼伙伴们，攥紧拳心。 莉莉丝眨了眨眼，和伙伴们交换了视线：“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弗雷德先生，您找凯瑟琳做什么呢？” “我的药剂都是从歌蕾蒂娅的学生手里买的，他们都说是按照学院的标准流程制作的！” 弗雷德挥舞着手臂，试图让周围的人群都听见：“军需官大人却说那是劣等品，根本不符合军用标准！莉莉丝小姐，你们学院教出来的学生就是这样做生意的吗？好从我们这些老实人手里抢钱？！ 您和王女殿下，你们是那个什么学生会的会长对吧？你们不该对学生的行为负责吗？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你们默许的？！” “弗雷德，你需要冷静一点。”卢卡斯几乎是在哀求了。 “我看他很冷静嘛。”莉莉丝看了看弗雷德脸上的伤。 卢卡斯这位姐夫显然在军需官那里吃了大亏，甚至在争执中挨了打。可他却不敢去军营和那些全副武装，侵占他财产的高大骑士们闹，只一味揪着凯瑟琳不放，显然是认为年轻脸皮薄的王女更好说话。 吉安娜皱眉上前： “军需官的话就一定是真的吗？您本就没有辨别药剂效果好坏的能力，优秀的药剂师也不会与您合作，找魔法学徒买药剂的价格有多低廉，您怎么不说呢？”她是在为那些辛苦打工的学弟学妹们鸣不平。 “我欣赏您对生财之道的敏锐。”莉莉丝在之后接过话头，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足以让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听清： “但您可能不太了解帝国那些复杂的律法，比如征用权。 军队，尤其是军需官，有权以‘战时急需’为名，强制征用任何物资，并且通常只给予极低的补偿甚至白条。这合理合规，弗雷德先生，不管药剂好坏都会是这个结果，我想您应该明白。” 眼看着弗雷德的脸色在她的话语中变得惨白，莉莉丝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个精明的商人赌上了全部身家，却连游戏规则都没弄懂。在真正的权力面前，他这样的投机者不过是待宰的肥羊。 当时局变幻时，所有人都觉得自己会是那个乘上东风的幸运儿，然则更多人就如同弗雷德这样，被战争巨浪拍成碎屑，且无人在意。 战争财，哪里是那么好发的？ “您现在应该做的是尽快理清资产，将损失降到最低。”莉莉丝给了他最后的忠告。 “可是，可是……”弗雷德双眼通红，他死死拽住卢卡斯犹如救命稻草，“王女大人不能帮帮我吗？莉莉丝小姐，奥兹勒的危机已经不是秘密，我的家人是在为她卖命啊！” “够了！” 卢卡斯再也无法忍受，奋力挣开了弗雷德的拉扯，后者失了重心跌坐到地上，看着他的目光满是不可置信。 这该死的海民！也许就是因为他们姐弟他才会倒大霉！ “歌蕾蒂娅学院从来都不是王女的附庸，你想错了！”卢卡斯像是鼓足了最大的勇气，声音都有些发颤，“我也从来没为她卖过命，她不欠我的。” “你这忘恩负义的白痴！”弗雷德咬牙切齿：“如果我破产了，你姐姐以后——” 听到他又一次提起姐姐作为筹码，卢卡斯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我会养我姐姐的，如果今后这对你来说是负担的话。”卢卡斯猛地截断了弗雷德的话，他受够了这套连哄带吓的说辞。 一股奇异的解脱感甚至让他声音提高了几分，“我现在就把她接走！她再也不用在你招待宾客的时候躲回家，就因为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有个不祥的海民妻子！” 每个周末，卢卡斯回家时几乎都能碰上珂萝，他也曾为一家人聚齐而开心过，可他后来发现，弗雷德每周都在宴请他新结交的朋友，而珂萝作为女主人却从不需要一同招待宾客。 “高庭的绅士们都是虔诚的光明教徒，比较在意这些可能会招致不祥的……你能理解吧卢卡斯？”弗雷德那时脱下帽子，笑得一脸无奈。 可这会儿弗雷德再也没了当时的从容了，家庭内部的丑闻被当众揭开，所有人看过来的眼神都透着鄙夷，他心中憋满怒火，眼看卢卡斯挤开人群就要朝外跑，他爬起来就要追赶。 “慢着！慢着——” 弗雷德急匆匆地想追上去，却一头撞上了坚硬冰冷的黑色铠甲，当即浑身一颤僵在原地。 这种制式的黑色盔甲……他在高庭见过几次，每一次都伴随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和“王女近卫”的低语。他们和那些喧哗的光明骑士完全不同，沉默得像一群黑色的幽灵。 人群像是被无形的手拨开，悄然散开一个缺口。一辆低调却饰有王室纹章的马车不知何时已停驻在街角。在红发骑士的搀扶下，一位身姿秀挺的银发少女正缓缓从车上下来。 她似乎许久未曾在歌蕾蒂娅公开露面，众人只觉得她比记忆中更加美丽，也更具一种令人屏息的冰冷威严。 弗雷德原本酝酿的所有说辞，都在对上王女殿下那双锐利眼眸时忘得一干二净，他张着嘴半天，最后也不过只敢嗫喏出声。 “凯、凯瑟琳殿下……” 第569章 大海的女儿 一切麻烦在凯瑟琳面前似乎都算不上麻烦。 她不过打量弗雷德几眼，就命令骑士先疏散了街上拥挤的人潮。 “我来解决。”王女殿下的声音沉稳而令人安心，拍拍莉莉丝的手示意她们先行离开。 刚刚在莉莉丝等人面前叫嚣的弗雷德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直至人群散去、莉莉丝等人离开，都没敢再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也许他嗅到了权力的味道。”路上露露说得煞有介事，逗得其他人都笑了，非要让她讲讲那究竟是什么味。 “就是让人安心的味道嘛。”露露想了想，“有凯瑟琳在，好像就不需要操心其他的，只要专注自己那份工作就好了。” 莉莉丝走在最后静静听着伙伴们的谈笑，其实她觉得露露说的没错，每一次凯瑟琳从高庭回来，莉莉丝都会觉得她变得有些不同。 高庭像是一座锤炼血肉的钢炉，它不断地试图将凯瑟琳熔成一汪铁水，再注进和其他人一样的无趣模具中，却只让她的脊梁愈发坚硬难折。 凯瑟琳她，越来越像一位领袖。 …… “我不能走，卢卡斯。” 珂萝的声音轻轻柔柔，却坚定地拒绝了弟弟，他一路跑来，额前的蓝发全部被汗打湿，一开口竟就要带自己离开。 卢卡斯气都没喘匀，被拒绝后脸上全是错愕：“为什么？我们现在有钱了，还有了不漏水的房子，歌蕾蒂娅和别的地方不一样，没有弗雷德你也能过得很好，我不会让你和妈妈饿肚子！” 珂萝站在门内阳光照不到的地方，那一抹与卢卡斯相同的蓝发如同暗室中的蓝宝石，随着她摇头轻轻摆动。 “弗雷德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拉了我一把，我不能在他最困难的时候离开。”珂萝轻声解释。 “别傻了珂萝。”卢卡斯语速很快，总觉得背后弗雷德随时会赶回来阻止自己，“他帮你是因为你漂亮，那么多快要饿死的海民，他怎么不帮别人？” 他的话太过直白，令珂萝脸上露出了受伤的神色。 “……我比你更了解男人。”卢卡斯见状有些不忍，但还是狠狠心继续说下去，“他需要一个美丽的妻子装点门面，彰显他生意上的成功，可这套到了高庭和歌蕾蒂娅已经行不通了，不然他为什么从来不带你社交——” “有的，有过的。”珂萝没甚底气地轻声反驳，“我曾跟他一起和辛吉斯大人喝过下午茶……” 卢卡斯简直被气笑了，珂萝的声音不大，但却像一记重锤砸到他腹部，他扶着门半天喘上不来气。 珂萝见弟弟这样心中也不好受，她抓紧门扉：“我明白你是为了我好，可是我已经结婚了卢卡斯。弗雷德他是我的丈夫，他也确实改变了我的人生，我怎么能在他一遇到麻烦时就跑掉呢，婚姻不是儿戏。” 还不等卢卡斯说话，珂萝又神色郑重地说道： “而且，我们已经在光明神前盟誓，此生都将永远在一起，彼此忠诚，无论健康或疾病，富有或贫穷——” “去他的光明神！那算什么东西！” 卢卡斯突然崩溃地咆哮，弗雷德的家临着街道，无数人因这动静朝此处探头张望，珂萝眼神惶惶，这句话若是传到教会的耳中足够卢卡斯被绞死十遍，可弟弟显然已经不管不顾了。 “就算你想要侍奉光明，光明难道就会拥抱你吗！？你是大海的女儿，是异教徒！那见鬼的誓言哪里配约束你！”卢卡斯红着眼睛质问道。 “……我不走。” 而珂萝却只是轻声又重复了一遍，看着弟弟的眼神温柔却坚持：“如果我在这个时候离开，我们海民就真坐实了那些人口中的‘不祥之人’，弗雷德是被海民妻子害成这样的，你明白吗？” 他明白个屁！卢卡斯只觉得荒谬，他忍不住捶了一下门框： “那又怎么了？！就当个污秽不祥的海民又有什么关系？别人的言语和眼光就那么重要吗？！” “……你不是我，你不懂的。” “我们就是不祥之人，是被海神抛弃的杂种！认命吧珂萝！”卢卡斯恨声道。 珂萝默然片刻，抬头看向身高已经超过自己的弟弟：“你自己都不认命，卢卡斯。如果你认命，就不会经历千辛万苦跑到歌蕾蒂娅当守护者，我也不想认命，所以我才嫁给了弗雷德，这是一样的。” 卢卡斯张着嘴呆呆地看了珂萝半天，怎么会一样，那怎么能一样呢？他再说话时声音已经带了哽咽，“姐姐，跟我走吧，求你了……” 而珂萝站在门内沉默不语。阳光只照亮了门廊和卢卡斯鞋尖前的一小片地砖，门内的阴影仿佛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你回去吧，卢卡斯。”珂萝最终轻声说道，然后缓缓地、彻底地关上了门。 第570章 如往日重现 “你在这里啊，太好了！” 已经过了晌午最热的时段，抄近路的莉莉丝熟练翻过学院围墙后，眼尖地在花墙的阴影下捕捉到一抹蓝色，不知道已经在这里坐了多久。 “我们大家还想和你一起帮珂萝姐姐收拾行李呢，结果你这家伙跑得飞快，我们都不知道去哪里找你，就喜欢自己干活是吧？” 莉莉丝翻了个白眼嫌弃道，这家伙的衣衫都被汗浸湿，看起来像是累坏了，面对莉莉丝的奚落竟然一声不吭。 “喏！” 莉莉丝取出一沓印着威武龙头的烫金请柬，抽了两张塞到卢卡斯怀里，语气欢快： “梅丽莎今晚准备在家举办一个小型的宴会，让我和蕾拉把朋友们都邀请过来，她想见见你们，你可以带上珂萝姐姐一起来，露露伊恩她们已经先过去了，你也抓紧哦！” 见卢卡斯仍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莉莉丝塞过来的请柬沉默，莉莉丝想了想又补充道： “梅丽莎是一位非常好的女士，坦丁郡接纳了许多海民，她不会对你们有偏见的，放心吧。” “……弗雷德后来怎么样了？”卢卡斯沉默许久后终于开口，问起的却是他那位姐夫。 “呃，我不清楚诶。” 莉莉丝本来已经继续朝前走了，脑子里正盘算着到底要不要邀请老师们，刚刚她提出这个想法时，被大家尖叫着拒绝了呢，她一边想着一边随口回应： “等到晚宴上你问问凯瑟琳嘛，弗雷德是她处理的，你记得谢谢人家。” “呵……” 没想到卢卡斯在她身后发出一声讥讽冷笑，莉莉丝的耳朵足够好使，精准捕捉到了这鬼动静，她原本朝前的脚尖划了个圈又转回来，无语地看向卢卡斯。 “——干嘛？你又犯病了？”这家伙时不时就搞这一出，对着凯瑟琳冷嘲热讽也不是第一次了。 “我谢她什么呢？你敢说沐莱特国的突袭和她无关吗？” 卢卡斯冷笑一声后脸上又恢复了那种麻木神色，“她父母灵机一动，我们全家就成了流民，如今她一个转念，我姐姐家里就破产了。” 莉莉丝再度转过身，语气也变得不再轻快：“你想要说什么？” 看到她如临大敌的神色，卢卡斯的心情更加糟糕了，他朝身后的花墙倚去，蔷薇花墙茂密又多刺，那种刺痛的感觉与他的心情差不多。 “伍迪？你那个小时候的朋友是叫这个吧？”卢卡斯声音沙哑低沉。 “你那位光明骑士朋友人真不错，当初我被抓进地牢他还偷偷关照我。你觉得他现在在哪里？到前线了吗？你觉得他会死吗莉莉丝？” 莉莉丝闻言握紧了剑柄，要参加宴会的好心情终究是飞远了，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希望他不会有事。” “我记得我们以前聊过的吧？如果有一天凯瑟琳成了杀伐果断的政客，你是否还会坚守心中正义？可看看现在，你明明是无条件站在她那边……” “我当然是。”莉莉丝蓦地开口，卢卡斯的碎碎念终于停了。 “我当然会无条件站在她那边。”莉莉丝几乎没有片刻犹豫：“因为我不想当那个坏人，卢卡斯，谁都不想当坏人。” 卢卡斯看了莉莉丝半晌才喃喃：“我不明白……” “我不希望那个疯子国王得逞，将战火波及到精灵，我希望奥兹勒的危机能尽早结束，与此同时我还希望当个好人，这种时候我能做什么呢？” 什么都做不了，普通人的力量就是这么渺小，他们和被强权碾碎的弗雷德没有什么不同。 “但我很清楚，我能一直当好人，是因为有人顶在前方将脏事做了。” 总有人在黑暗中负重前行，在得知南境战事突起时，莉莉丝回想起凯瑟琳告别时的话语不免心惊，就算是王储，一旦被揭发出此事与她有关，她也极有可能因叛国罪被绞死。 但她依然那么做了，西征的先头部队怕是还没看到西高地的雪山就被迫转向了，没人能不佩服她的果决和效率。 “她并非为了你，是为了自己的野心——” “所以呢？”莉莉丝快速打断了卢卡斯的反驳之语，“有野心是很见不得人的事吗？” “我干干净净地站在这里，享受着由她的野心换来的和平，然后反过来审判她搅动战争，道德有瑕吗？我做不到。”莉莉丝断然道。 卢卡斯嘴唇抿到发白，莉莉丝头一次这样严厉又直白地训斥自己，为了凯瑟琳。 “凯瑟琳扛起了做执棋手的责任，也承担了弄脏双手的代价，如果注定要如此才能结束这场灾难，那我至少不能在有人顶在前面时，在背后朝她扔石头。 是的，我无条件站在她这边，不是因为她永远正确，而是因为我清楚，换做是我，我没有她那样的魄力和勇气去当那个‘坏人’。” 她最后看了看颓丧在阴影中的卢卡斯，叹口气道：“你姐姐若是不肯跟你离开，也不是凯瑟琳的错。” 看卢卡斯这副胡言乱语的崩溃模样，莉莉丝已经猜出了大概。 卢卡斯被说中，狼狈地扭开了头。 “她为什么宁愿和弗雷德在一起，我不明白……”卢卡斯感觉喉咙被堵住了一样难受。 “我不知道，但她是个独立的人，你该尊重她的选择。” “哪怕是弗雷德？” “事实上，作为一个商人，我不觉得弗雷德先生应该被谴责，生意本就是供需的游戏，你不也会在预测出下雨时间后高价卖伞吗？他不是被市场打败的，他只是输给了不公的律法。” 莉莉丝弯下身，语重心长：“那你觉得，在你所知的所有人里，谁才有可能改变现有律法呢？” 答案无需多言。 “你好好休息，我会帮你向凯瑟琳问清楚的。”晚宴八点就要开始，莉莉丝手中还有一半请柬没发出去，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她这次果断地离开，将卢卡斯留在了花墙下。 阳光仍旧炽烈，这会儿仍愿意待在室外的人不多，于是当莉莉丝走进林荫中的时候，有人大大方方地与她并行，并且哼起了陌生的歌谣。 “很抱歉今天的晚宴不能让你出席了，蕾拉现如今对精灵的观感不妙，坦丁郡你那晚又在现场，我不想让她不开心。”莉莉丝语带歉意。 “但龙牙堡的熏鹿肉很有名，我会帮你留一份的。” 她哄孩子般的话逗笑了一旁的男精灵，雅利安欣然点头，安静享受着与母神同行的温馨时刻。 “……你心情很好嘛。”莉莉丝看了一眼身旁俊美的精灵，看起来她和卢卡斯的争执倒是没影响他半分。 “很难不好，莉莉丝小姐～”莉莉丝不许他整天叫那些中二的称谓，雅利安便欣然接受了直呼其名。 “这让我想起了千年前的时光。”精灵的唇角上扬，显然是真的开心。 “——简直如往日重现。” 第571章 只是不想骗你 日头晒得人有些迷糊了，雅利安笑，她便也忍不住跟着笑了笑。 等等……直到在林荫中又走了一会儿，莉莉丝才后知后觉，雅利安说的恍如昨日并不是与她共同散步。 “难道我以前也总和人争吵？”莉莉丝震惊。 ——不能吧？她不是神明吗？这么没偶像包袱的吗？ 雅利安露出了“那不然呢？”的表情，随即又笑嘻嘻道：“您倒是还好，主要是他们在吵，您就像今天这样，充当调停的角色。” “……英杰们关系不和？”莉莉丝更惊讶了，“你之前可没和我讲这些。” “那很正常吧。”雅利安不以为然，“他们个个都是各自族群中数一数二的人物，凑到一起当然谁也不服谁，吵架打架都是常有的事，让我想想…… 矮人王和兽人王时常因为一点小事就打起来，芙丝特温大人好几次试图把泽菲里恩大人偷偷丢掉，人王和海神因为歌蕾蒂娅的原因也好几次在圆桌上吵到摔杯。 至于那对双子，他们更是哪边都会招惹一下，哦，咱们艾洛希尔殿下倒是不爱和人起争执，就是谁也不爱搭理，用他的话讲，英杰都是一群白痴、草台班子、傻子开会……” 雅利安提起自家那位高傲冷漠又毒舌的精灵王时变得滔滔不绝。 莉莉丝听得目瞪口呆，关于英杰到底还有多少版本，又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还是说，每个人口中关于英杰不同的描述，反而勾绘了他们更鲜活真实的模样？ “当然，您在的话，所有人都能收敛一些。”雅利安最后又补充一句。 以至于在母神离开后，那些英杰大人们迅速闹翻，圣战联盟名存实亡，雅利安听闻后真是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他抬手揪下一片树叶，抿在唇间随便一吹就是悠扬小调，足见是真的十分放松了。 “所以，您何必操心这些琐事呢？”雅利安刚刚在暗处目睹了母神与那海民的争执，以一副过来人的视角劝慰道： “那位小王女和刚刚那小子看起来可不是同族，非我族类，怎么可能一心呢？哪怕您努力维持短暂和谐，他们早晚还是会彼此猜忌，走向决裂，历史总是如此。” 分分合合的，千年来没什么新事。 他看着母神一如曾经那般在朋友间忙碌，既感慨母神哪怕重生为人类行事也依然和从前一模一样，又不想看她再白忙活一场。 “……不会总是如此的。” 莉莉丝面上露出一瞬迷惘，随即就摇摇头，“曾经是曾经，现在是现在，更何况人都不同，我的朋友我自己了解，大家都不是坏人。” 雅利安哪会扫她的兴，笑笑继续吹他的树叶子，这次又是新的调子了。 前方已经能看到隐于小树林中的宿舍楼，夏季来临，吸血藤再次繁盛，新生的绿叶将小楼整个包覆，虽然危险但绿莹莹的看起来甚是凉爽养眼，不等莉莉丝告别，雅利安已经自觉隐去了踪迹，送她独自迈入那座绿色小楼。 一进楼中可凉快多了，那位宿舍管理员正肚皮朝上睡在一楼大厅的椅子中，听到脚步只是抖了抖耳朵，连眼睛都没睁开。 莉莉丝蹑手蹑脚地爬上楼，走到凯瑟琳的宿舍门口正想敲门时，却发现门根本没关，混着水汽的熟悉冷香扑面而来。 “睡得好吗，王女殿下？”莉莉丝干脆倚在门框上，和房间的主人打起招呼。 凯瑟琳眼中还氤氲着些许困倦，在高庭的日子几乎都是靠着精力药剂度过，她已经许久没有睡这么沉了，刚刚洗好的头发还半干，因此她难得没甚形象地坐在了窗沿，借着夏日慷慨的日光和暖风一点点梳拢自己的银发。 简直如新月坠落窗前——莉莉丝欣赏着一室静谧，纷繁的思绪都平复了下来。 怎料那弯新月突然回头，像是不经意般懒洋洋问道： “你刚刚在和谁聊天？” “啊？” 莉莉丝被问得一愣，随即踮脚往凯瑟琳坐着的窗台往外望去——呃，原来凯瑟琳这边正好能看到外面林中小径的一角。 完啦，好像被看到了！难怪开着门，原来本就是给她留的啊。 “哈哈，那，那是……”莉莉丝磕磕巴巴，也不倚门框了，像个小学生一样站得笔直。 “那是我，我一个老朋友。”她半天憋出来一句拙劣的敷衍。 “这样吗？我还以为是想邀请你当舞伴的某个守护者呢。”凯瑟琳梳着头发，语气慵懒。 ——害！这理由她怎么没想到呢，莉莉丝真想狂抽自己嘴巴。 凯瑟琳在她的支支吾吾中逐渐挑起了眉毛，先是那头敌我不明的黑龙，再有高庭那位态度友善的主教，如今又跳出来了另一个面目模糊的陌生人。 莉莉丝如今的秘密似乎越来越多了呢…… “露辛达小姐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善良的王女殿下看起来并不打算戳破她的窘迫。 “哦哦，我已经听说啦，我来就是代梅丽莎正式邀请你参加晚宴，以表感谢的。”见凯瑟琳主动转移话题，莉莉丝松了口气，忙掏出请柬递了过去。 “泰勒伯爵太客气了，我并没有帮上什么忙。”凯瑟琳接过请柬放到桌上，指尖轻敲：“要论帮忙，还是多感谢你的老朋友吧。” 诶？莉莉丝的脸上露出了一些恍惚——老朋友难道是……对了，吉榭尔离开前确实说过要去高庭一趟。 难道这就是雅利安说的暗夜精灵忧她之所忧吗？所以沐莱特国突袭是不是也有吉榭尔的一份功劳？她在和凯瑟琳合作？！ “你是不是——”莉莉丝想问清楚，又有些退缩，她要如何跟凯瑟琳解释自己和吉榭尔的关系呢？ 她的纠结清晰可见，凯瑟琳的目光在她的脸上一掠而过，既不停留也不追问，只是被银发遮挡的唇角慢慢勾起。 莉莉丝到底还是放弃了，转而问起弗雷德的事情，“早上的那位先生，你是怎么处理的？你没将他赶出城去吧？” “我是什么暴君吗？”见莉莉丝再度转移话题，凯瑟琳慢悠悠梳着头发： “当然是好好安抚，嘉奖他做出的贡献，被抢走的药剂是拿不回来了，不过我将他积压的毛毡料子都收了，反正奥兹勒能用的上。” 她复又转头望向窗外，语气谈不上轻松：“战争之下，普通人都不容易，总要给人留条活路。” “那太好了。” 莉莉丝顿时松了一口气，毕竟珂萝依然是弗雷德的妻子，她记得那个美丽的海民姑娘，看起来她是位一心守护家庭的人，如果弗雷德被赶走，珂萝怕是也得跟着离开，不是哪里都像歌蕾蒂娅这样太平。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问向凯瑟琳：“战争……会很快结束吗？” 虽然她在卢卡斯面前坚定维护了朋友，但对于变幻莫测的时局，莉莉丝并不比卢卡斯知道更多，因此没什么底气。 她脸上不免露出了惴惴神色，被凯瑟琳敏锐捕捉，王女梳头的手顿了顿，再开口时，她语气郑重： “不会很久的，我没准备让乔治·碧舍普活那么久。” 回应她的是室内暴走的元素之力，伴着莉莉丝快速的吟唱，五彩的虹光在这间小小宿舍中不停变幻，最终稳定下来，将整个宿舍包裹其中，为此凯瑟琳不得不跳下窗沿，以免被光幕切成两半。 “你已经能独立构建虹光法墙了吗？”凯瑟琳惊叹着摸了摸那能隔绝视线和声音的魔法屏障，莉莉丝的成长速度实在是惊人。 “喂喂，这是重点吗——？！”有了虹光法墙，莉莉丝扬高的声音都震出回音了。 她气恼地上前点了下凯瑟琳的脑袋：“就算你对歌蕾蒂娅再放心，也不能如此随意说出来吧，也不怕隔墙有耳！” 亏她以为凯瑟琳一向谨慎，冷不丁冒出来这么一句，把人吓了一跳，莉莉丝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构筑魔法阵隔绝视线。 凯瑟琳被她戳了脑袋也不生气，只是揉了揉脑袋乖巧答道：“我没想那么多，只是不想骗你。” 莉莉丝一怔。 “这些年我接触了很多人。”凯瑟琳像是没看到莉莉丝的表情，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太多了……我听着他们说话，看着他们彼此试探、隐瞒，或是为了利益，或是出于恐惧。 我忽然发现，人与人之间，族群与族群之间，那堵厚厚的墙，很多时候并非由多么巨大的分歧砌成，而是由无数细小的、未曾言明的猜忌和防备一块块垒起来的。我们害怕暴露弱点，害怕被利用，于是选择沉默、伪装，甚至先发制人地攻击。” “可这样做的结果，往往是让误会更深，让裂痕无可挽回，莉莉丝，你说……”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当年的英杰们会不会也是这样？” 莉莉丝屏住了呼吸。 “总之就是，在见过太多因为沟通不畅而导致的麻烦后，我不想再重蹈覆辙了。”凯瑟琳终于转过头，那双银灰色的眼眸清澈地望向莉莉丝，没有任何遮挡，“尤其是对你。” “……我？”莉莉丝下意识地重复。 “当然是你。”凯瑟琳靠在了莉莉丝用魔法编织的虹墙上，语气温和，“你是我的盟友，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没什么好瞒你的不是吗？” 室内的虹光缓缓流转，将这片空间隔绝成一个只属于她们两人的、充斥着微妙寂静的小世界。莉莉丝望着窗前那抹沐浴在光晕中的银色身影，心中那片自知道自己重生后就产生的细微迷茫和戒备，忽然间就被一种温热潮涌的情绪冲散了。 “凯瑟琳，我……”莉莉丝挣扎着开口，感觉这比卢娜老师让她连续吟诵十个高级魔法咒语都困难。 她磨磨唧唧，凯瑟琳却没有半点不耐烦，反倒善解人意地宽慰，“没关系的莉莉丝，等你以后准备好了，再告诉我你和那位——” 莉莉丝突然紧紧闭上眼睛，大喊一声： “我是穿来的！” “……” 第572章 违背祖训的决定 这原本是此生都不可能说出口的秘密。 ——至少莉莉丝之前是这么认为的。 在歌蕾蒂娅这座象牙塔之外，这个世界愚昧又混沌，在遇到不可理解之人或物，人们的处理方法就是将其推入火中付之一炬，这是莉莉丝初觉醒时就被上的一课。 那时的恐惧惊慌看起来也许有些可笑，可她当时也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除了逃离别无他法。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长大了，变强了，成了一位魔法师，一位剑士，不光能保护自己，还有余力照拂身边的人。 更重要的是，她结识了那么多真心待她的朋友。 “我是穿越者。”没有听到凯瑟琳的回复，紧闭眼睛的莉莉丝又重复了一遍。 “就是……异世之人。” 一室死寂。 莉莉丝几乎在说出口的瞬间就已经萌生了后悔的情绪，可刚刚凯瑟琳对她那样的坦白，将可能会掉脑袋的危险想法都坦然告知自己，让她觉得藏藏掖掖的自己配不上凯瑟琳的真心相待。 但一颗心又忍不住在这片沉默中缓缓下沉。 室内突然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莉莉丝诧异地睁眼，发现凯瑟琳已经换好了参加晚宴的礼服裙，发现她看过来也只是淡定地将头发从领口拽出来。 ……？ “你——！”莉莉丝人都傻了，不可思议地质问：“我已经做出了违背祖训的决定，你就这么点反应吗？” 怎么还有心思换衣服呐！这女人！ “抱歉，我不太清楚弗莱尔家的祖训是什么。”凯瑟琳闻言，脸上露出无辜神色。 “……才不是什么弗莱尔家的祖训！”莉莉丝气结，是穿越前辈们约定俗成的规矩好不好！ “——但你既然说到这个。”王女殿下将书桌旁的椅子拉出来，施施然坐下： “来吧，宴会还早，我有的是时间，你可以好好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朝莉莉丝露出微笑，而莉莉丝这会儿终于捕捉到了她眼底那一抹别样的神采。 莉莉丝眨眨眼。 凯瑟琳也眨眨眼。 …… “你诈我！” 莉莉丝被凯瑟琳一番哄骗冲垮的智商重回高地了！她捂住胸口“噔噔噔”退后几步，倒吸一口凉气作被渣女伤害状： “你居然利用我们的情谊哄骗我！” “我可一句谎话都还没说呢。”王女殿下才不会被这几句质问吓到，她的良心一点都不痛，刚刚自己也说的都是真话，真心换真心嘛。 “凯瑟琳·碧舍普！”莉莉丝咬牙切齿地念出朋友的全名！ 凯瑟琳无动于衷，只是拍了拍旁边的另一把椅子，朝已经退到虹墙边缘的莉莉丝笑得温和： “站那么远干什么，过来坐下说，这么拘谨？好吧，我承认我用了一点点策略。” 莉莉丝瞪着她不肯动。 凯瑟琳见状干脆也不装了，挑眉间露出几分不容置喙的霸气： “你不会觉得，在经历过莱瑞尔和卡尼恩的事情之后，我还会放任你们在我眼皮底下保有小秘密吧？更何况自从那之后，你安分太久了，这正常吗？” 王女殿下虽然不懂“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的道理，但就是莫名觉得莉莉丝不会一直如此老实。 原本只是想把莉莉丝和那位主教先生的交情摸清楚，谁能想到还有额外收获呢？ “……太过分了，真是太过分了。”莉莉丝喃喃。 她想起两人初相识时，稚嫩的凯瑟琳也曾试图找她套话，还想打感情牌拉拢自己，却被她一眼识破，可如今，凯瑟琳不过略施小计，自己就被忽悠的底裤都交代了！ 莉莉丝扶额——光顾着感慨自己变强了，怎么就忘了眼前这家伙也成长飞速呢！ 她最终还是泄了气，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坐下抱怨：“你为什么这么平静？难道这种事情都不值得你震惊一下吗？” 凯瑟琳歪头思索了一下，“你对这世界上的某些常识惊人的无知。” 莉莉丝再次怒目而视。 “——与之相对的却是对某些深奥魔法、历史乃至人情世故又有异乎寻常的直觉和理解，还有你解决问题的方式也总有新意。 我以前总会疑惑，到底是什么环境塑造了这样的你。你的家人？朋友？老师？又或者那位主教先生？” 都不对，凯瑟琳顿了顿，除此以外，还有她身上那隐隐与这个世界的剥离之感，都是那么的不寻常。 “所以，‘异世之人’这个解释，反而让很多矛盾之处说得通了。” 凯瑟琳几乎毫不犹豫地就接受了这个说法，她向前倾身，灰眸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现在告诉我莉莉丝，‘穿越’具体是什么意思？异世又是什么样的？” 莉莉丝深吸一口气，面对一个已经猜到七七八八、并且态度如此开放的听众，她的内心终于平静下来，能够组织语言了。 “在我的理解里，‘穿越’就是指一个人肉体或灵魂，莫名其妙地从原本的世界，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通常是进入另一个人的身体里。” “带着记忆？”凯瑟琳敏锐地问。 “算是吧。”莉莉丝苦笑一声。 “我原来的世界，和这里完全不同。那里没有魔法，没有神明……至少不显于世，也没有那么多不同的智慧种族。” “那多么无趣啊。”凯瑟琳歪头，“连女巫也没有吗？” “……没有！我们发展的是另一种名为‘科技’的力量，能让人飞上天空，甚至前往星辰，能隔着万里瞬间通话见面……” 她简单地描述了一下现代社会的景象，看到凯瑟琳眼中掠过惊奇，但王女殿下很好地控制住了情绪，没有打断她。 “然后……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似乎只是睡了一觉，醒来时，我就已经在这个世界，作为莉莉丝生活了十多年了。” 凯瑟琳的手无意识地敲击桌面，似是陷入沉思：“灵魂穿越世界壁垒，进入另一个身体，还带着先知般的记忆信息……” 她慢慢地转过头打量着莉莉丝，像不经意般感叹：“这和神明何异呢？” 莉莉丝心中又是一个咯噔。 “啊哈，哈哈……”莉莉丝不停地干笑，她发现自己已经分辨不出凯瑟琳到底是不是在试探了。 于是为了不被当成笨蛋来套话，莉莉丝决定抢答了—— “那就要说到我的另一个身份了……” 第573章 我可能见过这个世界两次 凯瑟琳被她气笑了，不问不知道，这家伙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自己？ “我听着呢，莉莉丝小姐。”她言语中忍不住透出些怪声怪调。 “事情可能比异世之人还要复杂一点……”莉莉丝还在小心翼翼地打着预防针。 这下王女殿下不耐烦了，灰眸下露出危险的笑容，像是威胁又像蛊惑般低语：“放心，我们碧舍普家族的人，天生就会保守秘密。” 莉莉丝理亏地干笑几声，在凯瑟琳的紧迫盯人中慢慢缩起脑袋，正当凯瑟琳以为她又要装许久的鹌鹑时，莉莉丝的声音幽幽响起： “——我可能，见过这个世界两次。” ……？ 没有外人在场，凯瑟琳脸上露出了直白的困惑，莉莉丝在说什么？这就是异世之人的言语逻辑吗？ “凯瑟琳·碧舍普。” 莉莉丝突然又叫起好友的全名，语气却不如刚刚那般怒气冲冲，反而透露出几分怅然的感慨，她看着面前已然成长为一名合格政客的王女，心中滋味万千，因为她突然想明白一件事—— “在我小的时候就曾听老师讲过一些逸闻，碧舍普王族，其姓来源于神明恩赐。” “不过是毫无根据的传言罢了。” 凯瑟琳不知为何莉莉丝突然提起这个，但一想到那些装神弄鬼的白袍，她本能般地抗拒这种说法，甚至哂笑一声。 莉莉丝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语气无比温柔，像是怕吓到对方一样： “可如果……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我应该就是赐予你姓氏的人。” 所以在千年以前，凯瑟琳还不存在于世界上时，她们就注定产生联系了——想明白这点的莉莉丝，几乎被命运编撰的剧本震撼到头晕目眩。 凯瑟琳嘴角的哂笑冻结了。 “……你在说什么？” 过了好半晌，凯瑟琳才终于回应，脸上的戏谑及漫不经心都消失了，今晚她第一次露出近乎震惊的神色。 碧舍普，这个姓氏的荣光与重量自不必说，哪怕在盖亚帝国之外，它也是王权的象征。至于什么神眷之族，凯瑟琳一直认为这不过是政治宣传和民间美化的结合体。 尤其在光明教会势力扩张之后，这种说法更常被用来与教义捆绑，她本人一直对此有些排斥，认为那不过是巩固教会权威的工具。 可现在，莉莉丝说什么？ 赐予？ 这个词太重了。 “什么叫你赐予的姓氏？”凯瑟琳追问，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在那些古老的传言里，被神明赐予姓氏的是人王卓拉，那是盖亚帝国的开国帝王，是千年以前的故事！” 她的目光锐利地钉在莉莉丝脸上，试图找出任何一丝开玩笑或精神错乱的痕迹，但莉莉丝的表情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坦诚和同样深刻的迷茫。 她只能又去翻看书桌上的空药剂瓶，怀疑自己是否在不知不觉中喝错了什么。 莉莉丝脸色也有些苍白，“我知道这听起来有多荒谬，我自己也花了很久才勉强接受这个说法，甚至到现在都觉得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这不好笑，莉莉丝。” 凯瑟琳放弃了和魔药较劲，转过头灰眸紧紧锁住莉莉丝，语气也严肃起来，她直觉莉莉丝后面的话只会更加让人心惊。 “确实不好笑，但我早在千年前就来过这个世界了。” 果然——凯瑟琳屏住了呼吸。 既已决定坦白，莉莉丝便不会再隐瞒，她不敢看凯瑟琳那双锐利的眼睛，只能垂头看着两人堆叠在一起的裙摆低声道： “那时候，我不是莉莉丝·弗莱尔，他们说，我响应了祈求而降临，带领族人乃至其他盟族一起击退了外敌，完成了使命。” “他们？” “最先是泽菲里恩——” “那条黑龙那么不可靠，他的话怎么能信！”凯瑟琳感到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了，她只能抬手按住。 “我知道。” 莉莉丝苦笑，之前雅利安听闻泽菲里恩告诉她自己是其最好最亲密的伙伴时笑了一分钟，足以证明那家伙的话也只能“仅供参考”。 “不止是他……还记得幽影洛克吗？那里的地下城被一群暗夜精灵掌控，前些日子，他们找上了我。” 凯瑟琳的瞳孔不停地收缩，她想起那个半隐于黑暗中的神秘女精灵。她确实在找一个人。 “那些暗夜精灵，他们叫我母神，认定我为世界树的化身……” 怕凯瑟琳还不明白，莉莉丝思索片刻进一步解释，“就是碧舍普家族族徽上的那颗金色大树，凯瑟琳，我就是……” 房间里落针可闻，凯瑟琳看着莉莉丝嘴唇开合，感觉似乎听到了什么，又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无从消化，只觉得惊雷在她脑中不停炸响。 精灵母神，世界树化身，盖亚神…… 神明，这个词的份量远超过方才的异世之人。 “但是……” 莉莉丝顿了顿，努力组织着语言：“按理说我应该会回家的，可谁也不知道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甚至关于‘神明’的一切，都不是我想起来的，全是别人告诉我的。而我的记忆里，只有我曾经的世界，还有这一世。” 她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迷茫和挣扎： “你能明白吗凯瑟琳？我甚至不确定那是不是真的我。那感觉糟透了，就像听了一个关于别人的，波澜壮阔却又虎头蛇尾的冒险故事。 我不想瞒着你的，但你前些日子太忙了，我又实在不知道怎么说。” 故事里本该荣归故里的英雄死了，而她就像是从灰烬里爬出来的一个无知幽魂。 房间里陷入了真正的寂静。 许久许久后，直到钟声再次敲响，提醒大家离夜间的晚宴又近了一点。 “死了是……什么意思？”凯瑟琳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几分。 莉莉丝迟疑了片刻，努力挤出点笑容，“就是字面意思，所以我其实算是穿越加重生，这配置，简直是主角中的主角哦，说不定之前弄错了，搞不好我才是女主唔唔……” 她的插科打诨渐渐模糊下去，因为凯瑟琳朝前倾身，猛地张开双臂用力拥住了自己，莉莉丝的脸被迫埋进了凯瑟琳被阳光晒过的发丝中。 这让莉莉丝愣了一下，随即反手拥住了在轻轻颤抖的凯瑟琳。 “神明怎么会陨落呢？”凯瑟琳的声音也在颤抖，却不是因为惊吓。 如果莉莉丝说的是真的，那意味着她最好的朋友已经死过一次。一种尖锐的心疼压过了最初的震惊，她几乎能想象到，一个完成了使命却无法归乡，甚至连自身存在都变得模糊不清的灵魂，有多么无助。 “我不知道，你，你别难过……”莉莉丝的声音模模糊糊的从怀中传来，同时轻轻拍着她的背。 凯瑟琳将双臂收得更紧，不该是莉莉丝来安慰自己的。 “不记得也没关系的，你就是莉莉丝，仅此而已。” 莉莉丝闻言安静下来。 “你并非带着神明的记忆和能力归来，你只是……承载了一个神明陨落的结果。”凯瑟琳在莉莉丝耳边温声道，“现在的你，只是莉莉丝，最多……是个知道得有点多的莉莉丝。” “如果真是你赐予的姓氏，我很高兴。” 莉莉丝的眼泪猛地涌出来，全蹭在了凯瑟琳的头发中，但王女殿下似乎并不在意，她轻拂莉莉丝的头发，在其耳边低声叮嘱道： “出了这道虹光法墙，今天这场对话不要再跟别人提及一个字。” 莉莉丝讶然地看着凯瑟琳松开自己，又变回了她熟悉的那个工作状态的王女。 “我要知道所有细节。”凯瑟琳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转化为决断： “千年前的陨落，并不正常，不是吗？” 碧舍普王朝的王储，敏锐地从其中闻到了阴谋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