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千年敦煌情》 第一章 入梦 轻柔的风,吹动着走廊两侧的白色纱幔,纱幔妖娆的随风而舞,此起彼伏如梦似幻。走廊顶上挂着漂亮的风铃,随着风的律动,传来“叮铃铃、叮铃铃”清脆的声音。 鹿齐鸣看着自己的脚下,是用深色木板铺就的廊道,他顺着这条廊道走呀走呀,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走了多远,拐了多少个弯。 “娘亲,娘亲……”远处传来一个小女孩儿的哭泣声,鹿齐鸣顺着声音寻去。 他看见不远处的水池里,坐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娃,是的,是在水池里。那池面上浮着一种特别大特别大的荷叶,那个小娃娃就端坐在荷叶上。 “娘亲,罗儿再也不跳了,不跳了,求娘亲快放我下来,呜呜……”小女孩带着哭腔哀求道。 小女孩儿哭了大半天,见迟迟没有人应她,终于忍不住动了动身子,谁知这一动,便失去了平衡,叶盘倾斜,小女孩眼看就要掉进水里。 鹿齐鸣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冲过去的,他伸手去抓那小姑娘挥舞在空着慌乱的小手,在那小女孩跌落瞬间,抓住了她,小女孩转过头来。那是一张长得极漂亮的小脸,尤其是那双特别大特别大的眼睛,扑闪扑闪的看向了他。 在他们对视的瞬间,鹿齐鸣醒了。 又是这个梦,鹿齐鸣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看,才凌晨三点过。他捏捏自己的鼻梁,起身喝了一杯水,又顺便去上了个洗手间。 他洗洗手,再用手接了一捧水浇了一把脸,定定的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他有一身让女生也羡慕的白皮肤,肤色却是天生的白里透红。墨黑的剑眉下,长了一双眼尾上挑的桃花眼,这双眼睛看谁都像是有情。那一张棱角分明的嘴唇,嘴角天生上扬,看起来总像带着笑意,让人看不出他真正的情绪。 鹿齐鸣想起了刚才的梦,他对这个梦一点也不陌生,因为从小到大,他都不知道梦到过多少回了。可每次都是在他们对视的时候,他就醒了,每次醒来就再也睡不着了。因为他的心里,总挂着那小女孩后来究竟会如何? 这大概又是一个无眠之夜了吧,鹿齐鸣索性去书房拿出教授交给他的古画,铺开在工作台上,放空自己,专心的修复起古画来。 鹿齐鸣是xx市美术学院古画修复专业的尖子生,也是该校当之无愧的校草。除了他本身五官长得好看以外,估计跟他所学专业也有关,他身上总有种若即若离,不食人间烟火的出尘之感。而现在的小女生偏生就爱吃这一套,越是高不可攀的,越是想去征服。于是总有些胆大的女生,前仆后继的递情书给他。鹿齐鸣不想抹了女孩们的面子,都有礼的一一收了,只是从来不看,统一放到一个复古的木箱里,盖上盖子了事。 鹿齐鸣其实有个挂名女朋友,叫陈恬,在另一所学校学金融,非常务实的女孩。当初对鹿齐鸣一见钟情,便像牛皮糖一样黏住他。先是说鹿齐鸣学的专业像空中楼阁,未来需要她这样接地气儿的人来托举。后又说可以用她当个挡箭牌,只要他宣布有了女朋友,就可以帮他挡去那些烂桃花……总之,鹿齐鸣一天不答应,她就誓不罢休。最后,鹿齐鸣勉强同意做个挂名的恋人,那姑娘才心满意足的收敛了她的疯狂。 鹿齐鸣的专业当真是空中楼阁吗?不不不,他的美术功底,在学校是出了名的,就哪怕他不做古画修复,随便一个设计图要去比个赛拿个奖什么的,也是妥妥的。可他偏偏就对古画修复非常痴迷,也深受教授们的青睐。教授们经常会在外面接些私活儿,忙不过来的时候,就交给鹿齐鸣来帮着做,而且总能得到满意的结果。 帮教授做私活儿,对鹿齐鸣来说,是一举两得的美差,因为不但可以从教授那儿分到一笔可观的报酬,还可以精进自己的技能,偶尔遇到没见过的问题,教授一般都会毫不吝啬的倾囊相授。所以他可以一边练手,一边扩充知识面,慢慢的手艺越来越纯熟,经验也越来越丰富。 忙了大半夜,不知不觉天已大亮,看看时间八点过了。鹿齐鸣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用两手互搓,把掌心搓热后,敷了敷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古画已经修复完毕,他小心翼翼的卷起来,放进了画筒。一番洗漱之后,便背着画筒去学校找教授去了。 “何教授,画我已经修复完了。”鹿齐鸣一到办公室,就把画筒递给了教授。 “这么快?”何教授不敢置信的说道,赶紧接过画筒,小心翼翼的取出画,再慢慢的铺平在写字台上,并拿来放大镜,认认真真的查看起来。检查了半天,确定没有问题,才不得不感叹道:“齐鸣啊,你这技术是越来越娴熟了嘛!做的又快又好,大有青出于蓝胜于蓝之势啊。” “哪有哪有,教授您过奖了。全靠教授教导有方,齐鸣才会学得这么快,齐鸣还有许多不懂不会的地方,需要教授多加指点呢。”鹿齐鸣谦虚的说道。 “你这孩子,谦虚稳重,不骄不躁,未来大有前途啊!”教授满意的拍拍他的肩。 “咦,教授,这是什么?”鹿齐鸣看到桌子上摆放了一张印有敦煌图案的邀请函。 “哦,这是敦煌研究院发来的邀请函,近几年有大面积的壁画出现了起甲、变色、脱落等情况,他们专门成立了一个保护小组,想要培养一批技术精湛、经验丰富的壁画修复人员。所以,他们给各大学院的古画修复专业都发了函,希望能有这方面的专业人才能响应他们的号召,一起去参与其中。”何教授解释道。 “那教授您去吗?”鹿齐鸣问道。 “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脱不开身啊。那里条件艰苦,一去就是好几年,中途难得回来一趟,你师母身体不好,让她一个人在家照顾老小,我不放心。说真的,这次活动很有意义,而且学到的东西也很多,我其实还满心动的。”何教授无奈的说道。 “那教授可以推荐我去吗?”鹿齐鸣兴致盎然的问道。 第二章 你来了 “你说,你想去?”何教授听了,来了兴致。“你们这些年轻人,到那种地方去,不怕不习惯吗?那里生活条件比这里艰苦,也没有什么娱乐项目。天天跟沙子,石头打交道,你确定你受得了那种枯燥乏味的生活?” “教授,别人不了解我,您还不了解我吗?平时我就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喜欢哪儿安静待哪儿。如果能去那儿,不但天天可以与我喜欢的东西打交道,还少了别人的打扰,倒是替我省了不少麻烦。”鹿齐鸣笑道。 “哈哈哈,说来倒也是,你跟现在这些年轻人还真不一样,清心寡欲的,比我这个老年人还过得避世。对了,你那个黏人精女朋友,会舍得放你走吗?”何教授一脸八卦的问道。 “您说陈恬吗?说起她来,我还真是头痛不已,巴不得躲得越远越好呢,正好借这个机会,少了一个大麻烦。”鹿齐鸣哈哈笑道。 “行吧行吧,让你出去见识见识也是好的。那你就先去给其他教授们打个申请,再把家里的事安排安排,我这边马上回复他们,就推荐你过去报道了。”何教授见鹿齐鸣去意已决,便爽快的安排上了。 “好的,教授,谢谢您。那我就先去打申请了,等您通知。”鹿齐鸣说完,就快步向办公室外走去。 忙了一天的鹿齐鸣,下午准备回家收拾行李,刚走到学校门口,就看到了陈恬。 “陈恬,你怎么来了?”鹿齐鸣奇怪,今天并不是周末,她应该也有课。 “鹿齐鸣,我过来是有事跟你说。”陈恬有点扭扭捏捏。 “嗯……什么事,你说。”鹿齐鸣耐心的等着。 “我们……分手吧?”陈恬红着脸说道。 鹿齐鸣有些意外,他这段初恋,还没开始恋呢,就莫名其妙的被分了。 “哦……好啊。”他心里其实好想说谢谢。 “你都不问问为什么吗?”陈恬心有不甘的说道。 “哦……为什么?”鹿齐鸣不得不配合道。 “因为,我们学院新来了个同学,他在追我。我和他的专业相同,以后无论是生活还是工作上,更能彼此扶持,就是能一起过日子的那种,你懂吧。” “哦,我懂了,那祝你们幸福。”鹿齐鸣说完,想从她身边走过。 “鹿齐鸣,其实你挺好的,我曾经真的很爱很爱你,只不过……”陈恬拉住鹿齐鸣的袖子。 鹿齐鸣被拉住走不了,加上他性子又温和,不愿意在大街上拉拉扯扯得很难看。只得停下来,拉下陈恬扯着他衣服的手,说道:“谢谢你的爱,听了你的话以后,我现在心里有点激动,你可以给我回去调整调整吗?” “真的?!分手让你感觉不舒服了是不是?这证明你对我还是有感情的,对不对?鹿齐鸣,你以后一定要对自己好一点,我不想伤你太深。”陈恬不知哪里来的自信,开始自导自演起来。 “嗯,我会的。”说完,鹿齐鸣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跑回了家。 三天后,鹿齐鸣就坐上了去敦煌的火车,研究会给他订了张软卧票,坐软卧的人少,他一个人一个房间,倒挺自在。 火车行到一半,接到陈恬一个电话,大致上是说,她对鹿齐鸣旧情难忘,舍不得鹿齐鸣受伤,想要关心关心他是否安好,做不成情人还可以做朋友,特地过来学校找他,才发现不知道他人去哪儿了。 鹿齐鸣暗暗庆幸自己来敦煌的选择,在电话这头装作很悲切的语气,说他实在太伤心了,所以决定为爱走天涯,想要换个环境好好思考人生,也想出来换一种心情,说完非常沉重的挂掉了电话。他一挂电话,基本上就能想象得出电话那头陈恬的表情,估计是打心里乐呵着的吧。 哎……鹿齐鸣摇摇头,自己如此这般清心寡欲,还是没能逃脱成为虚荣女的炫耀资本,真真是我本无心惹尘埃,奈何风吹尘埃来。他看着手里的手机,自言自语道:“一到地方我就要马上换了你,必须的。” 到了敦煌火车站,出站口有工作人员举着写着他名字的牌子来接他,他提着行李箱赶紧走过去自报家门。 来接他的黑脸汉子一边接过他的行李,一边热情的对他说:“小鹿老师,没想到您这么年轻啊。我姓胡,你叫我胡大哥就行。我先把您送去城里,这边统一给大家租了房子,每天早晚定时定点有专车接送。” “我们是住城里吗?我以为住在景区附近。”鹿齐鸣边上车,边说道。 “那哪儿能啊,你们好歹都是从大城市里来的,虽说都是做好了思想准备是来这里吃苦的,但是我们也不能让你们与正常生活脱节吧。这里虽比不上大城市,但是该有的都有,你们晚上下班回来,想出去休闲娱乐,放松放松什么的,都没问题。而且从市区到景区也不远,二十多分钟车程就到了。”胡大哥边开车边解释道。 鹿齐鸣好奇的看着窗外的街景,入城时,他见到了敦煌市的标志性建筑:反弹琵琶雕像。那优美的身姿,吸引着鹿齐鸣情不自禁的往雕像的脸庞看去。却不曾想,他看到了许多幻影,那脸怎么也看不实,鹿齐鸣揉揉眼睛再定睛看,依然如此。所幸,车已开远,他也就放弃了,心想可能是自己没休息好的缘故。 车很快到了租房楼下,胡大哥帮鹿齐鸣把行李提上了三楼,拿出钥匙打开门。这是一个套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有厨房、洗手间、客厅、卧室还有一个小书房,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您可以自己做饭,厨房里有米有面,调料什么的都有。也可以去楼下吃,这栋楼靠着街边,楼下有很多餐厅,还有小超市,想买什么都很方便。你收拾齐整后,可以自己下去先逛逛,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明天早上8点,我们在停车场见。”胡大哥说完,就准备离开了。 “好的,辛苦您了,胡大哥,明早见。”鹿齐鸣有礼貌的把胡大哥送到了楼梯口。 晚上鹿齐鸣在楼下将就着吃了点当地的特色小吃,就早早的回来睡下了。 又是白色的纱幔在风中轻舞,还是那熟悉的风铃声在叮叮当当的敲着,鹿齐鸣继续在那条熟悉的廊道上走着。这次他没有听到哭声,而是听到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忽远忽近,时左时右。 鹿齐鸣循着声音找过去,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在前面奔跑,那小女孩估摸十岁左右的样子。她跑着跑着,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在快要摔倒的时候,鹿齐鸣上前拉住了她。女孩转过头来说谢谢,还是那双美丽的大眼睛,她在看到来人是他以后,惊喜的说道:“你来了……” 梦又醒了,鹿齐鸣腾的坐了起来,耳朵边还回荡着那个声音,“你来了……”“你来了……”“你来了……” 为什么,梦跟以前不一样了呢? 第三章 真功夫 第二天一早,鹿齐鸣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下到一楼停车场来,那里早已站了几位中年人,有男有女正在一边聊着天一边等车。见他过来,都友好的向他打着招呼。鹿齐鸣心想,他们应该就是他的新同事了吧,赶紧也客气的问好。 “你就是小鹿吧?”一位面善的大姐笑着说道,“我们一过来就听说,这次有个很年轻的小伙子跟我们一起培训,工作。我们还想着一个年轻人跑这大老远的地方,能吃得下苦吗?今天一看,你不但年轻还长得这么帅,你女朋友能同意吗?” 鹿齐鸣笑笑道:“姐,我没有女朋友,所以没人管我。我个人喜欢清静,觉得这儿挺好的,也没觉得有多苦。主要还是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学习机会,想借机跟各位前辈多请教请教,取取经。” “现在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可不多了啊,稍微有点才华的,都留在大城市里兼职挣快钱了。咱们这个工作是磨练心性的,钱挣得不多,消耗的时长又长,做的事还特别精细,开不得半点玩笑。”大姐叹口气说道:“真的不是特别喜欢的人,是不会来的,最最重要的,还是我们都有一种情怀。不想让这些历史留下来的瑰宝消失在我们这一代,希望能通过我们的努力,把文化继续传承下去,让我们的子孙后代将来依旧能够领略到中华几千年文明的博大精深。” 鹿齐鸣听了,内心的崇敬之情油然而生,连声称是,问道:“大姐,您贵姓?” “我免贵姓文,你以后就叫我文姐吧。”文姐大方的说道。 “好的,文姐。”小鹿乖巧的喊道。 “车来了,我们上车吧。”两人正聊着天,就见胡大哥开着大巴进来了。大家有序的上了车,鹿齐鸣很自然的,就挨着文姐坐到了一块。 车开了十来分钟,驶进了一道大门,上面写着“敦煌研究院”,待车停好,大家下了车,就看到了一栋写着“文物保护研究中心”的大楼。 鹿齐鸣跟着大伙一起来到了一大会议室,里面的桌椅摆成了环形,大家各自找了个位置坐好。 大家刚坐下,就进来了一位气质儒雅的女性,她开门见山的给大家做起自我介绍来: “大家好,我是谁想必各位在入门口就看到我的介绍了,我就不过多赘述,以后你们叫我樊院就行。首先欢迎各位远道而来,一路舟车劳顿,大家辛苦了,今晚上我们举行一个接风宴,大家相互认识认识,以后我们可是要同事好几年啊。” “其次呢,非常感谢各位来支持我们的这项有着非常重大意义的工作。大家知道,敦煌莫高窟以精美的壁画和彩塑闻名中外,千百年来,受风吹雨蚀,环境变化等影响,莫高窟许多壁画出现了病害。为了保护敦煌艺术瑰宝,我们经过几十年来的试验和总结,成功地探索出一套对壁画病害进行治理的修复工艺规范。”樊院说到这里,稍作停顿,环视了一下在座的各位。 “这个工程量很大,可我们的人手实在有限,所以就不得不向各大艺术院校发出了邀请,希望能邀请到一批志同道合的有真功夫的专家们过来,一起完成对古代壁画的抢救和保护。在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会把我们总结出来的一整套工艺规范分享给大家,先进行短期的集训,让大家熟练掌握,然后再按照我们这套技法去对壁画进行修复。”说到这里,樊院向旁边的人点了点头,那人会意,关掉了灯,墙上的投影打开了。 “大家请看,这是莫高窟壁画历史资料里的样子,接着看这张,这是现在莫高窟壁画实际的样子……”给大家分析莫高窟实际情况的樊院,娇小的身躯饱含着激情,可以从她的话语中,深深感受到她对这些壁画的热爱! 大家听得津津有味,并不觉得枯燥,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晚上樊院和大家一起,坐着大巴回到市区。研究院提前就订了个当地有名的餐厅,为大家接风洗尘,大家吃着饭,聊着天,很快就熟悉起来了。但因为都是艺术工作者,性格都偏含蓄,大家斯斯文文的吃完饭,就各自早早的散了。 鹿齐鸣吃完饭想散散步消消食,听胡大哥说餐厅离住的地方只有二十来分钟的路程,便跟大家说了再见,就打开手机导航慢慢走了回去。 市区的晚上挺热闹的,做为南方人的鹿齐鸣看啥都觉得挺新鲜,一路走走逛逛,买了些当地的水果,准备回去吃。 导航显示,转过这条街就到他住的地方了。边走边认路的他,看见前面围了一群人,他好奇的上去看是什么情况。 “哇,你快看,像她们这种训练舞蹈的还第一次见。” “可不嘛,听说进到这个舞蹈训练中心的学员,都是经过精挑细选才进去的。人家别的舞蹈训练班都是求着家长送孩子去上课,他们家牛,家长求着上门还不一定收。” “你不想想看,这个舞蹈训练中心的幕后老板实力有多强,听说她们这个项目是得到政府支持的,旨在推广敦煌文化,以后还要走出国门去演出的。” “哇,真的啊,那这些孩子以后可就一舞成名了,难怪门槛这么高。” “那是……” 鹿齐鸣听着旁人的聊天,好奇的挤进人群去看,发现一群穿着舞蹈服的女孩,正各自用一只脚尖顶着抹布,悬在镜子上,另一只脚尖踮在地上支撑着整个身体,这完全就是劈了一个竖叉。怪就怪在,她们不仅仅是劈叉这么简单,顶着抹布的那只脚还得真的擦玻璃,左右也可,上下也可。一群小姑娘的脸都痛苦得变了形,但是大家都咬牙坚持着,谁也没放弃。 “为什么要这样训练啊?”旁边有人在好奇的问道,刚好鹿齐鸣也很想知道。 “听说这样不只训练了她们的身体柔韧度,还可以强化训练她们腿部对力道的精确把握度。据说飞天舞,主要就是靠腿部的力量来支撑,所以这是她们最起码的基本功训练,要是这个都完成不了,后面的就都别想了,等着被淘汰吧。” “这么严啊?” “那可不……” 鹿齐鸣听到这里,大致弄明白了,见再没啥可看的,便抽身往自己的宿舍走去。心里感叹:哪行哪业都不容易啊,这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可真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第四章 幻觉 昨夜并没有做什么奇怪的梦,鹿齐鸣算是睡了一个好觉,今天神采奕奕的下了楼,跟大家一起等着胡大哥来接。 今天是带大家去莫高窟几个洞内进行实地考察,到了景区,大家一边安安静静的听着领队老师讲解,一边用心记着重点。 说真的,这些壁画对于大家来说并不陌生,之前在美术馆展览也好,电视上也好,杂志上也好,还有一些相关文献上也好,都有一些介绍,甚至于还有一些细节放大图。他们这个专业的人,哪有不知道的呢? 不过看过归看过,真的身临其境的去感受,可又是两回事。大家一进洞,便对这些洞窟中的壁画油然而生地产生了肃穆之情。真的无法想象,当年这些画家,是凭着怎样的一种毅力与执着,在这茫茫大漠中,条件如此艰苦的情况下,把那柔美的线条,鲜艳的色彩,生动的故事,传神的姿态一笔一划的镌刻在了这些坚硬的石头上。是信仰吧,那些画匠的心中一定有一片汪洋。 最重要的是,这些画师的身份还很神秘,基本上都没有留下自己的姓名,让后人无可考。讲解老师告诉大家,浩繁的敦煌文献和大量的壁画题记中,有关作者的壁画题记和文献记载,总共只有四十多条,有名有姓的壁画作者,也仅有平咄子等十二人。这更让鹿齐鸣对当年那些画师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他猜测他们是否也有不为人知的神秘传说。 “我们认为,敦煌画师的来源主要有四种:第一种是来自西域的民间画师,这是因为早期的壁画风格和新疆同期的许多佛教石窟壁画的风格非常接近;第二种是中央政府的高级官吏获罪流放敦煌时,携带的私人画师;第三种是高薪聘请的中原绘画高手;第四种是来自五代时期官办敦煌画院的画师。也许敦煌画工之谜永远无法解开了,但这些辉煌的壁画,已经为这些无名艺术家在中国美术史上留下了赫赫声名。” “在当年那种艰苦的条件下,所用的工具设备都还不够先进,要先开窟再作画,还有这么恶劣的自然环境,想想都不容易啊。当年开窟作画的人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呢?”文姐不由的在一旁感叹道。 “说起来,这还跟一个神话传说有关呢,这莫高窟的开凿得源于一名法名叫乐僔的和尚。据说,乐僔当年云游到此,忽见鸣沙山上光芒万道,状若千佛,心有所悟,便在崖壁上凿下了第一个石窟。此后,丝绸之路上的许多商人,为了祈求前路的顺利,生意的发达,纷纷在这儿许愿开凿石窟,请民间艺人绘上心中崇拜的神灵形象。这一画,便从十六国画到了元朝,一直延续了十个朝代。”讲解老师边走边说道。 “曾经繁盛的敦煌故城,如今只剩下残垣断壁了,风沙掩埋了岁月,也掩埋了古老的丝路,却无法湮灭这里悠久的历史与灿烂的文化。尤其是这莫高窟,它可是凝聚了千年来人类的智慧,它的魅力正吸引着无数后来者的想象与探寻,一代又一代,不停的追寻下去。” 大家跟着老师,来到了榆林窟第二十五窟,这里是中唐时期的飞天壁画群。大家屏住呼吸安安静静的欣赏着壁画上的画面,只见画上的人物姿态生动,造型优美,天衣飞扬,满壁风动,细腻的笔触把人物的美貌、风度和神韵都展现得淋漓尽致。这些画明明是静止的,但是身临其境却感觉她们像是在舞动着的。 “飞天是莫高窟壁画的一大特色,几乎窟窟都有飞天,不同时期的飞天有不同的特色。尤其以唐代的飞天更是达到敦煌飞天的鼎盛时期。这个时期的飞天基本形象都是菩萨装,女性体型,特别是盛唐时期,受到宫廷舞蹈和仕女画的影响。其画法由前朝的浪漫、夸张步入到现实,由天人转变为楚楚动人的宫娥舞女,粉壁丹青完全进入了人物画的范畴,工笔勾勒,重彩平涂,形象鲜明。” “历朝历代的人都喜欢飞天,首先飞天之美代表着寓意之美,象征着人类热爱自然,向往自由,驾驭宇宙,昂扬向上的精神。其次它还代表了构图之美,形体之美,动感之美,舞蹈之美,服饰之美以及音乐之美。大家可以慢慢看,细细的品。” “说起来,我市还有一个关于飞天的重大项目,就是以多样性形式推广敦煌文化,走出国门,这次是以声、乐、舞的形式。听说他们汇聚了这个领域的顶级艺术家,准备排练一个以飞天为主题的大型歌舞剧,以另一种更让大家喜爱的艺术表现形式,在视听盛宴中去感受我们中国几千年的文化精粹。”讲解老师刚说起来,鹿齐鸣就想到了他昨晚的所见所闻,心里不由的对敦煌艺术更是佩服了几分。 接下来,便是大家自由活动时间,鹿齐鸣选择留在洞中,继续揣摩这些飞天舞女的绘画技巧。 他慢慢的走进了去看,从服装到姿态,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到往上看面部描绘的时候,眼前又开始出现了很多重叠的画面,怎么也看不实。 “你来了……”“你来了……”“你来了……”那道声音又出现了,时而像幼童,时而像少女;语气时而惊喜,时而欢乐,时而悲伤;声音出现的地方,时而在左边,时而在右边,时而在后面……鹿齐鸣感觉自己出现了眩晕感,双手扶着头,拼命的摇晃。 “小鹿,你怎么了?”进来寻他的文姐,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耳边的声音嘎然而止,鹿齐鸣瞬间清明了起来,他看向旁边的文姐,笑笑说:“没什么,刚才一时有点头晕眼花,现在已经好了。” “哦,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找医生看看?”文姐关心的问道。 “不用了,文姐,我没事的,谢谢您。”鹿齐鸣感激道。 “年轻人可要学着自己照顾自己啊,千万别大意。如果没事的话,我们就出去吧,大家等着我们呢。”文姐拍拍他的肩,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洞窟。 “怎么就要走了吗?”鹿齐鸣奇道。 “是啊,你已经在洞窟里待了很久了,你不知道吗?大家左等右等等不来你,才让我过来看看的。”文姐笑道:“难怪会头晕,看了那么久,都看得忘了时间了,不晕才怪。” “呵呵……”鹿齐鸣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笑了笑,心里却暗暗感到奇怪,他明明只在里面呆了一小会儿啊。 第五章 美人 当晚,鹿齐鸣又进入到那个奇怪的梦境里去了。 “你来了……”这次说话的声音,变成了一个温柔的女声,语气有些疏离。 鹿齐鸣抬头看去,是一位穿着白色宫装的女子侧身站在亭子里,好像正在投喂池塘里的小鱼。虽未转过脸来,但从她窈窕的身姿看得出,她一定是个美丽的女子。尽管她没有回头看他,但话,却是对他说的。 鹿齐鸣应了一声,见梦境里的自己正拿出纸和笔,像是要给这位女子画肖像图。 他先熟练的勾勒出她的身形,准备画脸的时候,她转了过来。 鹿齐鸣以为自己会看到一张有着绝色之姿的脸庞,却不曾想,他什么也看不清,眼前似乎总有一团白雾,无论他如何定睛去看,都是模模糊糊。但是,他却清晰的看到了她左腮下面的颈上,有一处红色的印记。 他把印记画了下来,寥寥几笔,画成了莲的样子。 “你竟然把这丑玩意儿,画得如此之美。”不知道是不是鹿齐鸣画得太专注的缘故,这女子竟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他都不知道。 他惊惶的抬眼一看,对上了那双美丽的大眼睛,是如此的熟悉…… 醒了! 鹿齐鸣坐了起来,习惯性的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看,还是凌晨三点半。 “为什么总是在看到她眼睛的时候就醒了呢?”鹿齐鸣郁闷地揪了揪自己的头发。“她到底是谁?为什么我总是会梦到她?为什么我来这里以后,就没再做过重复的梦?这代表什么意思呢?”鹿齐鸣越想越烦躁,知道今晚又睡不着了。 他干脆起床去到书房,拿出笔和纸,趁着梦中的记忆还比较清晰,开始复制起了梦中的画。很快画就完成了,同样是没有画脸的。 画完一看时间,才凌晨五点,今天是周末,再回床上去睡个懒觉是可以的。可是既然已经提起了画画的兴致,鹿齐鸣便不打算再睡回笼觉了,心想不如拿着画板出去写生吧。 听胡大哥说过,这敦煌的日出日落堪称一绝。在鸣沙山上看日出,看的是大气壮丽的大漠风情,在魔鬼城看日落,看的是留恋不舍的浪漫情怀。百闻不如一见,就择日不如撞日吧。 鹿齐鸣说走就走,拿起画具准备出发,看了眼桌上的画想了下,干脆卷起来也装进了画筒,万一一会儿灵感来了呢,就把她的脸给补上吧。 他去街边打了个车,差不多半个小时的车程,就到鸣沙山检票口了。应该来看日出的人不少,这么早就有工作人员上班了。 来了很多游客都是看日出的,他跟在其他人后面,去租了一头骆驼骑上,慢慢向鸣沙山主峰走去。来到山顶,看到已经有很多游客聚集在此,大家都准备好相机望着东方,等着那激动人心的时刻到来,好抓拍住日出的壮观景象。“鸣沙山日出,自古就以‘沙漠奇观’着称于世,也被誉为‘塞外风光之一绝’。”有个像导游的人,正在给旁边的人讲解道。 鹿齐鸣没有扎堆站,他往后面走,选了一处较远的位置坐下,这里除了他,不远处还有一人,天色太暗,是男是女看得不是太清楚。鹿齐鸣心想,自己就已经算是个怪人了,竟然还有一个跟他一样怪的人。 天边泛出了鱼肚白,鹿齐鸣连忙拿出板子,想先起稿找到主次结构勾个大概。因为一直在注意看景,他打开画筒取纸的时候,没注意之前裹成小卷的画被带了出来,并且顺着斜坡往一旁滚了去。 鹿齐鸣三下两下用线条描出了框架,就只等太阳出来,观察它变幻的色彩了。 过一会儿,天边出现了一道红霞,渐渐的红霞越来越亮,越来越红,太阳开始只露出了一点点,一点一点逐渐的越露越多,颜色也越来越红,直到整个天都被它映红了,它也没露完全。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大家都屏住呼吸,等着它一跃而起。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太阳突然冲破了云霄,像一个火龙珠高挂天空,光芒万丈,把游人和大地都照成了金黄。 太阳越升越高,颜色也越来越淡,此时金色的大漠尽收眼底,沙丘波澜起伏,蔚为壮观。这画面好像一场梦,色彩如此斑斓,金、橙、红的组成,让人感觉像邂逅了一场浪漫。 鹿齐鸣觉得此时此景他根本无法静下心来画画,想快一些赶回宿舍,把脑海里面这绚烂的画面,尽量无遗漏的泼洒出来。他迅速收起画架画板,背着画筒,骑上他的骆驼向山下走去。 鹿齐鸣走后,刚才站在他不远处的那个人也准备走,一低头,发现了一卷画纸躺在她脚侧。她弯腰拾起来,好奇的打开一看,表情像是很惊讶。 只见她卷好画纸,来到游人堆里,一张脸一张脸的看,像是在寻找什么。没有找到她想要找的,她再往峰下看,远远的有个小小的人影正往景区出口走去。 女子赶紧跑回去骑上她的骆驼,催促着骆驼往山下走去,可是骆驼根本就走不了太快,不管她如何驱赶,都始终跟前面的人影保持着很远的距离。 鹿齐鸣下了山,还了骆驼,就赶紧打了个车回到宿舍,根本不知道后面有人在追他。 来到书房,他把画纸铺在桌子上,凭着脑海里的画面,快速的做起画来,专注而忘我,一气呵成。等他画完,一幅壮观的日出图便跃然纸上,色彩非常绚烂。 鹿齐鸣非常满意自己的这幅作品,心满意足的把画晾在一边,才又想起之前的那幅美人图来。 他打开画筒想要把那幅画再拿出来铺在桌面上,却惊讶的发现美人图不见了,他把筒里的画纸都取了出来,一张张翻看都没有,最后才不得不认命,那幅画确实不见了。 “什么时候不见的呢?我居然这么粗心。”鹿齐鸣懊恼地拍拍自己的脑袋。画不见了倒是可以再画,只是那毕竟是自己的心血之作,也是自己内心的一个秘密,就这么不见了,心里总是隔应得慌,像是丢了一件很重要的宝贝。 第六章 独立修复 经过集中培训和学习,壁画修复前期培训:从认识材料,到工具的使用部分已经结束了。因为大家都是这方面的专业人才,理解起来很快,接下来就要去辅助师傅工作,或者在师傅的指导下上手,等驾轻就熟了之后,才开始独立修复。 鹿齐鸣分配到的师傅,刚好是负责唐中时期的修复师。从现在开始,鹿齐鸣就要和他们一起,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帆布工作服,背着工具箱每天到他们的工作点上工。 窟内已经搭好了脚手架,鹿齐鸣跟着付师傅一起,认真的观察他如何除尘,灌胶,回贴……并麻利的帮师傅递着材料,不明白的地方也问得很勤。付师傅很喜欢这个小伙子,觉得他肯学,爱干,人挺踏实的。 通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两人慢慢熟络了起来,也可以闲话一下家常了。 “小鹿啊……你看你这年纪轻轻的,不在你们大城市里好好待着,干嘛大老远的跑这地方来吃苦受累啊?这里每天面壁七八个小时,就像苦行僧似的,你受得了啊。你看过来做修复工作的人,大多都是上了一定年纪,该经历的都经历了,家庭也都稳定了,现在过来干这个,就是在坚持一种情怀。你呢,应该还没结婚吧,有女朋友了吗?她同意你来?”付师傅问道。 “呵呵,师傅,我以前有个女朋友,来敦煌之前分了,不过分手跟我来不来敦煌没关系,是我和她本来就不合适。”鹿齐鸣一边递着材料,一边说着:“我从小到大,性子就喜静,很喜欢躲在屋里画画。我爷爷见我有这方面的爱好,就让我父母给我报了美术班,然后就一路坚持到了考大学。后来如愿考上了心仪的学校,我又选了古画修复专业,因为我总觉得,古画有种神秘的力量在吸引着我。它的每一笔每一画,似乎都在诉说着一个个动人的故事。再后来,在我教授那儿看到了这边发去的邀请函,我觉得这个对我特别有吸引力,所以就过来了。” “你的父母也同意?他们放心吗?”付师傅毕竟是为人父母的人,考虑的角度也不一样。 “从小我的性格就很独立,加上我的爷爷一直都很支持我,所以我的父母并没有对我干预太多,基本上每次重要决定,都是我自己做主。这次我要来敦煌,特地打了个电话给我爷爷,他还挺高兴的,说我在做一件很有意义的事。”鹿齐鸣想起自己的家人,脸上漾出温暖的笑容。 “难得啊,真是难得。文物修复绝对称得上是最考验技术和耐心的工作之一,不是真正热爱这一行业,是坚持不下来的。经过磨练留下来的修复师,才有资格成为敦煌莫高窟的守护者,才能传承莫高窟精神。”付师傅一边说着一边忙着,话里面饱含着对自己工作的热爱和激情。 “嗯,师傅,我知道的。”小鹿真诚的说道。 “要不,你来上手试试吧,我在旁边指导你。”付师傅突然说道。 “这么快?师傅,您确定。”鹿齐鸣不敢置信的问道,这惊喜来得太快。 “我相信你,”付师傅是真心喜欢这个沉稳的大男孩,“你虽然年轻,但心性沉稳,做事有魄力,加上这么多年的专业功底,我觉得你应该没问题。试试吧,不用担心,有我呢。”付师傅说着,就小心翼翼的跟他调换了位置。 鹿齐鸣果然不负付师傅所望,上手非常快,因为从小绘画打下的基础,他的手很稳,看不出半点慌张。做事也特别有耐心,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滴胶,等待胶干透再轻轻压平。他修复古画的经验,养成了他追求完美,一丝不苟的性格。一整套流程操作下来,壁画还原得严丝合缝,像是之前压根没有出现过问题。 “好,很好,小鹿你真是我见过上手最快的人了,悟性极高啊。怎么样,看到自己完成的结果,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啊?”付师傅愉快地拍了拍他的肩。 “嗯,师傅,特别特别有成就感。”鹿齐鸣开心的笑道。 “我看,这几天再试着让你做几次,你就可以独立修复了。”付师傅说道。 “师傅,我可没有这么大的信心,还需要您从旁多加指点呢。刚才是因为有您在旁边,我才这么有底气的。”鹿齐鸣谦虚的说道。 “哈哈哈,你没问题的,相信我。走吧,我们先下去吃午饭,下午我再让你修复另一边!”说完,两人下来脚手架,向洞外走去。 鹿齐鸣的性子,天生就是招长辈喜欢的,以前的教授也好,过来这边以后,胡大哥、文姐和付师傅也好,都特别照顾他。付师傅说给他练手,就给他练手,把“起甲”、“脱落”、“发霉”、“变色”、“空鼓”、“酥碱”等有病害的壁画,都让他上手操作了个遍,他掌握得也很不错。 “下周开始,25窟那个,就由你自己过去独立修复了,那边的问题都不是太严重,以你现在掌握的修复熟练程度,根本就是小菜一碟。”付师傅又告诉鹿齐鸣一个好消息,鹿齐鸣听了高兴得直说“谢谢师傅!” 自从上次丢了那幅画以后,鹿齐鸣很奇怪,自己再也没有做过那个奇怪的梦了,所以每天都能有充足的睡眠,保证他的精力足够充沛。再经过双休日的放松,这周开始,鹿齐鸣将迎来完全由自己独立完成的修复工作了。 来到25窟,就是上次让他产生幻觉的洞窟,鹿齐鸣的心突然有点不规律的跳动起来,总觉得这个地方,对他来说,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里面的脚手架已经搭好,他小心翼翼的爬了上去,放好工具箱,拿出里面的材料做着准备工作。 这时他看见一个人,进了洞窟。来人是一名女子,留着齐腰长发,身材窈窕,但是她戴着帽子,看不见她的脸。 “是游客吧?”鹿齐鸣心想,没太在意,继续做着手里的工作。 “是你吗?你来了吗?”那位女子对着墙上的壁画说道。刚开始她的声音很小,到后来越说越大声,终于声音传到了脚手架上鹿齐鸣的耳里。 鹿齐鸣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像来自遥远的地方,又像时时萦绕在耳边。他再好奇的回头去看那位女子,那女子已经出了洞窟。“这声音我在哪儿听过呢?”鹿齐鸣边调着材料,边用力的回想着。 突然,他灵光一闪。在梦里!是梦里那道声音!鹿齐鸣觉得不可思议,他惊讶的抬头,刚好看见对面的壁画,似有双熟悉的眼睛在看着他。眩晕感突然而至,鹿齐鸣失去了意识…… 第七章 玉妃娘娘 待鹿齐鸣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的画面让他感觉有点不大好了。 “鹿行舟,真有你的啊,不就掉进池子里,呛口水吗,也能昏睡这么久?”一个长得很是丰神俊朗的蓝衣男人,拿着把扇子坐在床前,敲了敲他的头。 “你……叫我什么?”鹿齐鸣惊讶的问道。 “鹿行舟啊,你怎么睡一觉,连自己姓谁名谁都不知道了,不会是傻了吧?”那男子把手搭在了鹿齐鸣的额头上,然后再探探自己的额头,“不烫啊……” “你……你又是谁?”鹿齐鸣还是继续问道。他刚才在被窝下暗暗掐过自己的手,很疼,他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应该是……该死的穿越了,这电视里面才会出现的神剧情,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身上? 鹿齐鸣好歹是个男人,先认清眼前的形势至关重要,顾不得伤春悲秋了,先把周围的情况了解清楚,才能知道以后在这儿的日子,应该如何好好混下去。 眼前这个男人,看来和他现在这具身体的主人关系不错,这个主人的身份,只有靠他来科普了。 “我是谁?你,你……”那蓝衣男子指着自己,眼睛瞪的像铜铃那么大,不敢确定的问道,“唉,你真的假的啊,居然问我是谁?” “我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问一声你是谁很奇怪吗?”鹿齐鸣一脸的不以为然。 “鹿行舟,你……你,真的失忆啦?”这男子现在才看出来他不像是在说假话,着急的仔细盯着他看。 鹿齐鸣与他不熟,不习惯这样的亲近,握拳咳了一下,与他拉开些距离。 “嗯……真不记得了。我是谁,我在哪?你又是谁?我们是什么关系?我统统都不记得了,你能告诉我吗?”鹿齐鸣干脆很直接的把他想要知道的问题,一次性问出口。 “你确定……你不先找大夫看看吗?”蓝衣男子担心的问道。 “不用了,我除了不记得自己是谁外,其他都没事,不痛不痒的找大夫干嘛。关于这个记忆,你给我仔细说说,说不定你说着说着,我就慢慢想起什么来了呢?”鹿齐鸣开始给他设套,不知道是不是古代人都很单纯,这人看起来有点不太聪明的样子。 “哦,好吧,好吧。你先静静的听我讲,然后努力的去回忆,看能不能想起什么来。”蓝衣男子索性脱了布靴,把两条腿盘在了床上。 “你叫鹿彦,字行舟,父亲是翰林院画侍诏,就是宫廷画师,你从小便随你的父亲一起,经常出入宫中,为宫中的主子们画像,记录他们的日常生活。所以,你深得你父亲真传,并且有青出于蓝胜于蓝之势,在年轻一辈中算是小有名气。”鹿齐鸣一听,原来自己的这具身体也是一位画师啊。 “而我呢,叫张义,字吟松,家父在朝中任骑都尉。我们两的娘亲是表姐妹,从小感情就非常好。她们同一年嫁人,同一年有孕,当初本来约定好,如果她们各生一男一女,就要定下娃娃亲。谁知道,你长这么漂亮,竟然是个男子,害得我希望落空。”张吟松说完,嫌弃的瘪瘪嘴。 “那你为何不变成一个女子呢?”鹿齐鸣虽然跟他不是太熟,但挺喜欢他的性格,忍不住打趣道。 “我们武将之家当然要生男子,才有气势呀,像你们家这种气韵出尘的家境,生女孩儿才更合适吧。如果你是女子,那得有多少人踏破门槛求娶啊?我若再娶了你,岂不威风?”张吟松笑道。 鹿齐鸣无奈地笑着摇摇头,继续问道:“那我……为何会变成这样?你之前说我掉进了池子里?我怎么掉进去的?” “这还不是因为那位?”张吟松嗤了一下。 “那位,哪位?你知道我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能不能不要说一半留一半。”鹿齐鸣对张吟松口中的“那位”表示好奇。 “哦,我又忘了你啥都不记得了。就是宫外那个出名的冷宫娘娘殿,大月宫啊。”张吟松看着鹿齐鸣,见他还是一脸茫然,只得叹口气,继续道。 “当今皇上,曾经非常宠爱一名西域敬献的胡姬,名叫玄珠。听闻她不仅长了一幅天人之姿,而且舞艺非凡,每当她翩翩起舞之时,便犹如天女下凡。因为她气质清冷,不苟言笑,尤其钟爱白色,所以皇上特赐她封号为玉妃。”张吟松说到这里跳下床,跑到茶几前把茶壶里的茶倒出了一杯,咕咚咕咚仰头喝了个干净,又再跳回到床上。 “不知是她恃宠而骄,还是宫中有娘娘害她,反正最后惹得圣上雷霆震怒,但又舍不得杀了她。便在宫外建了一个大月宫,让她住进去,永世不得再踏出宫门一步,与皇上也永世不得再见。”这张吟松是好动的性子,一边说着一边磨皮搽痒的一直动来动去。 “然后呢?”鹿齐鸣正听到兴头上。 “然后奇怪的是,这玉妃娘娘前脚刚出了宫,后脚就有一位她以前随身侍奉的宫女,被皇上封了昭仪,然后一路晋升,到现在就变成了最受皇上宠爱的秦妍妃。据说,她也是以舞技闻名,还颇有几分玉妃娘娘的神韵。” “那玉妃娘娘呢?”鹿齐鸣好奇的问道。 “玉妃娘娘刚搬出来不久,就发现自己有了身孕。皇上知道后便下令,如若生的是皇子就接回宫去,但若是个公主,就随了玉妃娘娘住在大月宫。” “那她生的是皇子还是公主?” “是个公主,不过据外人说,这名公主长得很丑,好像脸上有个难看的红色胎记,所以总是以面纱遮脸。但是你总是偷偷告诉我说,公主其实长得很漂亮。我就觉得奇怪,你又不曾见过她的真容,怎知她是美是丑,现在你又失忆,再问你,你更是不知道了。”张吟松挠挠自己的鼻子。 “不,她确实很美。”鹿齐鸣想起了梦中那双极美的大眼睛。红色胎记……难道公主就是他的那位梦中人? “怎么?你终于想起来了?”张吟松兴奋的一把抓住鹿齐鸣的手臂。 “不,我没记起来,只是有点模糊的印象,好像公主并不丑,你接着讲。”鹿齐鸣平淡的语气,浇灭了张吟松刚刚升起的一点点希望之光。 “哦……好像玉妃娘娘并不喜爱这位绮罗公主,对她非常冷淡,都是让自己的贴身侍女如霜姑姑亲自照料的。” 突然,张吟松把身体往前倾,眼睛亮晶晶的说道:“不过神秘的是,在绮罗公主五岁那年,某日天生异像,在大月宫上方出现了三轮太阳,霞光万里,日与日之间有彩虹相接,时长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当时惊动了满城百姓,大家都为了观此奇像,蜂拥而至前去围观。等太阳变回正常以后,大月宫里的那位玉妃娘娘竟凭空消失了。人们传言说,玉妃娘娘定然是天上派来凡间历练的仙子,那彩虹桥便是她功德圆满了,又被天上接回去了。”张吟松说起这一段来,真是兴致盎然。 “玉妃娘娘消失了,那公主呢……” “我肚子饿了,先把我喂饱,再听我下回分解。”张吟松揉着肚皮,委屈巴巴的看着鹿齐鸣。 “好吧,你带我去,我什么都忘了,路不熟。”鹿齐鸣继续坑着张吟松。 张吟松忍不住一声哀嚎,拉着鹿齐鸣下床,边给他递鞋袜边说道:“走吧走吧,快点快点,真要命,今天我都变成你家老妈子了!” 第八章 梦境由来 张吟松带着鹿齐鸣在鹿家园子里走着,像走在他自己家似的。他给鹿齐鸣说着宅院的布局,哪里是做什么用的,哪间房是哪些人住的,还有哪些地方是他们俩小时候经常玩的。 不得不说,鹿齐鸣穿越过来第一个能认识到张吟松是极幸运的。张吟松这人虽然看起来有些吊儿郎当,但身上有股侠气,让鹿齐鸣感觉很亲切,也很有安全感。 两人来到厨房,想看看今天都有些什么好吃的。 “哟,少爷,您醒了?”一位胖乎乎的大厨笑眯眯的对鹿齐鸣说道。 鹿齐鸣拽拽张吟松的衣袖,张吟松立马会意:“肖大哥啊,行舟他刚刚才醒,睡了几天我带他出来透透气。您可有做一些他爱吃的菜啊?” “之前夫人交代了,少爷呛水昏迷,只能吃些流食,这几天都叫我炖的滋补汤或熬的药膳粥。既然少爷已经醒了,那我就马上给你们烧几道你们爱吃的菜。”肖大厨笑眯眯的说道。 “快么?我有点饿得等不了啦。”张吟松揉着肚子,可怜巴巴的说道。 “快的,快的,就多等一小会儿。你们先去饭厅等着,那里有些零食果子,您先吃点儿,垫垫肚子,饭菜很快就送来。”肖大厨边说着,边热火朝天的忙碌起来。 于是,两人又退出了厨房向饭厅走去。 “呃……为什么我家里,只有你我两人和这些下人?”鹿齐鸣看看四周,觉得自己生病,父母却不在身边陪着,有些不合理。 “哦,你爹这个点还在宫里办差呢,你娘今天和我娘一起去寺庙里拜佛祈愿去了,你昏迷了几天都不醒,可把你娘吓坏了。今天她去我家叫我娘亲的时候,便叫我过来代她照看你一下。”张吟松一进饭厅,便向点心盘直奔了过去。 “那我们家还有别的主人吗?”鹿齐鸣好奇的打听道。 “别的主人?你……什么意思”?张吟松一边吃着东西,一边不解的问。 “就是我爹除了我娘有没有娶别的……嗯……”鹿齐鸣心想,古代男子不都有三妻四妾吗,他会不会有几个姨娘,几个兄弟姐妹?要按他的性格,玩宅斗戏码,估计活不过两集。 “没有,你爹和你娘非常恩爱,自从你娘生你的时候,差点难产而死,吓得你爹当场就许诺,只要你娘能顺利挺过这关,他发誓将终生不会纳妾,只守着你娘一生一世一双人。后来你娘果真就挺了过来,你爹便一直遵守承诺,未曾纳妾。” “那……我还有兄弟姐妹吗?”鹿齐鸣又继续问道。 “没有,你娘生你差点连命都没了,你爹哪还敢让她再生?你们鹿家就仅只你一个独苗苗,所以你爹娘都特别疼爱你。”张吟松说起来,满是羡慕的口吻。 “哦……”鹿齐鸣的心总算妥妥的放进了胸腔里,心里暗暗庆幸道:还好,还好。 “两位少爷,饭菜送上来了,快请用餐吧。”几位丫头陆陆续续的把饭菜端上了圆桌。 鹿齐鸣一看,荤素搭配得当,鸡汤鱼肉都有,总体偏清淡,倒是很符合他的口味。看来这具身体以前的主子,口味都和他差不多。 张吟松已经迫不及待的盛饭吃菜了,一阵风卷残云之后,放下碗筷,用绢帕擦了擦嘴,心满意足的打了一个饱嗝。 待下人把饭菜都撤了,又给他们俩泡上一壶新茶,两人便坐着边喝茶边接着聊。 “之前没讲完的,你继续讲给我听听。”鹿齐鸣吹了一口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小心翼翼的啜了一口,一股茶叶清香瞬间溢满口腔。好茶,这古代原生态的东西就是不一样啊! “我之前讲到哪儿了?”神经大条的张吟松问道。 “玉妃娘娘飞升成仙,那公主呢?她没一起带走吗?”鹿齐鸣问道。 “哦……讲到这儿了。”张吟松坐直身子扩了扩自己的胸膛,又缩回椅子里去,“那哪儿能啊?那玉妃娘娘是天上仙子,可咱们的圣上虽然是真龙天子,但毕竟也是个肉体凡胎啊,那公主有一半的血脉是凡人,当然不能跟着她娘亲飞升了。” “那皇上……没有想过要把公主接回宫里去吗?” “听说去接过,但好像玉妃娘娘飞升之前留了话,说就让公主留在大月宫,由如霜姑姑照料她长大。将来她自己会有自己的造化,就不用回宫去了。皇上听了,便也没有再勉强。”张吟松道。 “那我……”鹿齐鸣不知道自己为何又会与大月宫有了牵连。 “哦,你呀。你是因为从小就随你父亲入宫去给那些主子们画像,皇上虽然说了永不再见玉妃娘娘,但是每年都会安排你父亲去大月宫给她们母女画像。自从玉妃娘娘飞升之后,每年便只去给绮罗公主画像了。这次刚好你父亲安排你去大月宫给公主画像,听说绮罗公主不慎落水了,你为了去救她,也跳进了池塘。结果绮罗公主会水,她没事,反而你自己倒被水呛昏迷了……哈哈哈”张吟松不厚道的笑了。 鹿齐鸣听了也很想笑,但是想想他就是这个出糗的本人吧,便只有苦苦忍了笑意,把脸憋得通红。 “哎,你也不用不好意思,反正你从小到大怕水的事,我又不是不知道。不过我也挺佩服你的,明明那么怕水的一个人,居然也敢往水里跳。”张吟松没打算就这样放过鹿齐鸣,好不容易逮着点机会,就可劲儿的埋汰,谁叫这小子平时一幅仙风道骨的样子,让人找不到一点儿错处。 “你说……我从小就跟着我父亲,每年都要去大月宫一次,那这么说来,我跟公主应该也是打小就认识的吧?”鹿齐鸣怕他继续嘲笑下去,赶紧转移话题。 “嗯……你六岁时第一次去的大月宫,当时的公主还是个三岁的小娃娃。你回来偷偷告诉我,说看见她坐在一张大大的莲叶上,一直在哭,看了让人很是心疼。” 那这么说来,自己从小到大一直重复做的梦里面的那个小女孩,应该就是三岁的绮罗公主了。那个梦境里有一片白色纱幔的地方,难道就是大月宫?公主跟他又会有什么渊源呢,为何他会一直梦到她? “彦儿,彦儿醒过来了吗?”一个激动的女声从远处传了进来。 “行舟,好像是你娘回来了。”张吟松马上站了起来,鹿齐鸣也跟着站了起来。 鹿齐鸣看向门口进来的两位妇人,有一位他眼熟得简直不能再眼熟了,一眼就能认出是他的母亲。因为那张脸,跟他现代的妈妈长得一模一样。心中的亲近感自然而然的就涌现了出来,完全没有陌生的感觉。 “妈……呃……娘”鹿齐鸣喊道,心里有些小小的激动,好久没见自己的妈妈了,其实挺想她的。 “诶……你终于醒了,佛祖显灵了,我的彦儿醒了。”鹿夫人回头对张夫人说道。 张夫人笑着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彦儿啊,你这次可把你娘吓坏了。你可是你们鹿家的唯一一根独苗苗啊,可千万不能有什么闪失,下次做事前,先想想后果,别再傻不愣登的往水里跳了。” 鹿齐鸣只得尴尬的点点头。 “娘,表姨,你们可曾用膳?”张吟松很仗义的出来解围。 “还没呢,你表姨心里挂着彦儿,烧完香我们就紧赶慢赶的往回走了。不过,刚进门的时候,你表姨安排了肖大厨子烧几道素菜过来,还是他告诉的你表姨,说彦儿已经醒了的呢。” 说着说着,饭菜就端了上来,鹿齐鸣赶紧说道:“表姨,娘亲,你们赶紧先用膳吧。” 第九章 见公主 晚上鹿老爷回来,看到爱子已经醒来,自是喜不自胜。 不出所料,鹿老爷与现代的鹿齐鸣的老爸也长了同一幅模样,这让鹿齐鸣感觉放松了不少,觉得在这陌生的世界里,幸亏还有一份让他感觉踏实的依靠。 用过晚膳,鹿老爷把鹿齐鸣叫到了书房。 “彦儿,醒来之后身体可有什么不适?”鹿老爷关心的问道。 “爹为何会有此疑问?”鹿齐鸣暗暗有点吃惊。 “晚上用膳时,发觉你与往日略有些不同,你娘有几次叫你,你都没应,我怕你娘担心,所以当时没有问你,现在已经避开你娘,你若有什么不适,尽管对为父的说。”鹿老爷眼中有着藏不住的担忧。 鹿齐鸣这才回想起来,是了,因为来这里后,就换了个名字,对新名字不够敏感。好像吃饭的时候,娘是叫了他好几次,他当时都没有反应过来是在叫他。看来以后为了快速融入新身份,得暂时抛去鹿齐鸣这个身份,时刻谨记自己叫鹿彦,也是鹿行舟。 “哦,爹,其他倒也没什么。就是有些事,孩儿好像忘记了。不过,并无什么大碍,我相信以后慢慢都会想起来的。就是有的时候,可能需要父亲帮忙提个醒儿。”鹿齐鸣,不,鹿行舟说道,他得再为自己拉一个盟友,免得以后遇事手忙脚乱。 “什么?有些事不记得了?可需要为父的找大夫来帮你看看?”果不其然,鹿老爷马上就慌了起来。 “不用……爹,如果找大夫,不就让娘担心了吗?我确定我真的没事,我告诉您的原因,就是想请您帮着我一起瞒着我娘,以后如果有我不知道的事儿,您帮我打个圆场糊弄过去,免得让娘起疑。”鹿行舟赶紧哄着。 “你呀……哎……好吧。但是你得答应我,若真有什么事,一定不要瞒着爹,知道吗?”鹿老爷跟鹿行舟约法三章。 “知道了,爹,若我身体有任何不适,绝不瞒您!”鹿行舟拍着胸脯保证道,心里暖暖的。 “哦,对了。那日你去给绮罗公主画像,因为落水的原因所以没有画成,你身体既然已无恙,明日就再去一趟大月宫,把公主的肖像给画了吧。”鹿老爷吩咐道。 “好的,爹,明早……”鹿行舟挠挠头,不知该如何开口。 “明早马车先送我去宫里,然后再回来接你,你的工具用品我会提前让人放到马车上。你不用着急,等天亮全了再出发也不迟,毕竟公主殿下也不可能早起。”鹿老爷说道。 “好的,爹,孩儿知道了。那我就回房去了,爹早点休息。”鹿老爷点了点头,鹿行舟给父亲作了个揖,便出了书房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第二日,待天大亮,鹿行舟陪着鹿夫人用完早膳,才出了府门,坐上自家的马车前往大月宫。 大月宫在城外郊区,离城不远,但也相对僻静。宫殿建在半山腰,宫前宫后皆是绿树成荫。宫殿外观是带着点异域风情的白色建筑物,镶在一片绿海里,远看像是一颗明珠,近看又像是一轮明月。 “名叫大月宫,看起来倒确实名符其实,但其中又隐含玄珠之意。修此宫殿的初衷定是爱她极深,但最终却因爱成恨,恼羞成怒,将她封入宫中,终生困于此吧。”鹿行舟在看到大月宫的真容后,不由得感叹道。 马车只能停在山脚,鹿行舟拿着自己的工具箱下了马车,顺着梯道拾阶而上。梯道两旁都是鲜花绿树,林中时时传来欢快的鸟啼,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人感觉如此的心旷神怡。 来到宫门口,他拿出腰牌给门口守卫的士兵,士兵便开了宫门,让他进去了。进门后,有管事宫女让他稍作停留,待她先进去通报以后,再出来给他带路。鹿行舟一阵感谢后,便静静的观赏着宫内的景致,安心的等候着。 “画师,这边请。”先前去传话的管事宫女,很快就折回来了,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在前面引路,鹿行舟背着画箱在后面跟着。 来到一处廊道前,宫女停下了脚步:“画师,您顺着这条廊道往前走,就能见到公主了。” “好的,有劳了。”鹿行舟谢过宫女,便顺着廊道向前走去。 这一个场景,对鹿行舟来说,实在是太熟悉了。翩翩起舞的白色纱幔,清脆的风铃声,七拐八绕的廊道……曾无数次在他的梦境里出现,今天总算是看到了它真实的样子。他甚至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只是这个梦有点长,迟迟没有醒而已。 “你来了……”熟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这次他听得如此真切。他有些激动的加快了步伐,向前走去,想看见那张他一直不曾看清的脸庞。 如梦中一般,她还是穿着那身白色宫装,坐在不远处的亭子里。他对上了她的眼睛,那是一双不像中原人的迷人大眼睛,嗯……长得有点像现在的新疆人,鹿行舟暗暗想道。 不过,他依然看不清她的脸,因为……她蒙了一张面纱,风微微吹动面纱,掀起一个角来,他看见了那抹红色的胎记。虽然她蒙着面纱,但是鹿行舟从面纱下隐隐约约透出来的轮廓,看得出来,她应该不像传闻所说的那样是个丑女。因为他们学美术的,几乎都画过上千张人体素描图,就是为了多了解骨骼和肌肉结构。他从她的大致轮廓,便能看出她的骨相极美,应该是个货真价实的美人。至于她为何要戴面纱,这就是他不该知道的了。 “那天……谢谢你救我,你没事吧?”公主的声音很好听,问话的语气略有点小心翼翼。大概是觉得,从答谢的角度还是应该问问,但问出口又怕引起鹿行舟尴尬。 “哦,谢谢公主挂心,小人已无碍,不知当日是否让公主受到惊吓了?”鹿行舟大方的说道。 “哦,那倒没有。当日本想试试用足尖起舞,谁知重心不稳,就摔进了池子。结果您刚好进来,见我掉进池子,便前来救我,谁知被我也带进了池子……”公主掩着唇,想遮住她的轻笑声。 “哦……呵呵……”鹿行舟觉得再讨论这件事的话,这个梗有点过不去了,便想着该如何转移话题。 “公主为何想尝试足尖跳舞?” 第十章 画中仙 “我是无意间看到一幅我母亲用足尖跳舞的画……”公主说道。“那日,我去如霜姑姑的房里找她,如霜姑姑不在,见她桌上摆放了一张画,我好奇的上前一看,竟是我母亲跳舞的画。她的舞姿很优美,一看就不是我们大唐的舞蹈,我第一次见到这么美的舞蹈。她的身姿轻盈,只用足尖点地,仿似下一刻就要飞入云端。所有人都说我母亲是天仙,我以前都只有三分信,但看了她的画以后我就信了十分。”公主形容着那幅画面,眼睛里闪着骄傲的光。 “你母亲跳舞的姿态,可以描述给我听听吗?”鹿行舟被她说得心动,也想一观。 “哦,大……大概是这个样子。”公主把右手直直举高,左肘平抬曲臂,左手放置胸前。右脚踮起,左腿屈膝,左足定于右腿膝盖处。动作做的不是很漂亮,歪歪倒倒的,但让鹿行舟有了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低下头,刷刷的用笔在纸上画了起来,寥寥几笔便简单的勾勒出了一个舞者跳舞的姿态,“公主,您看是这样的吗?” 公主忙走过来一看,惊喜万分的说道:“对对对,就是这样的,几乎一模一样。你怎么会知道的,难道你见过谁跳这种舞?” “不曾见过。”鹿行舟只能说谎,心里暗道:这怎么跟我们现代的芭蕾很像呢?待我回去问问我父亲,他可曾见过玉妃娘娘的舞姿? “那你倒是很厉害,我就随便一比划,你竟然把神韵抓住了个十成十。”公主由衷的赞道。 “其实公主想要跳足尖舞,也不是不行。除了与您自身的舞蹈基础有关,还跟跳舞的鞋有关。”鹿行舟说道。 “鞋?鞋子怎么了?”公主没想到这位画师竟然懂得这么多,虽然见过他不少次,但说这么多话还是第一次。从小到大她认识的外人不多,这画师就是其中一个,不过他以前好像跟她总是保持着距离,没想到这次往池子里这么一摔,竟然把两人的关系摔近了不少。 “嗯,需要做一种特殊的跳舞的鞋子,鞋尖处要用浆过的布料固定成一个盒子一样的样子,好保护你的足尖。并且鞋尖要做成方形的,前面是平的,这样才能一直用足尖跳舞,不会倒下。”鹿行舟一边说着,一边用笔把芭蕾舞鞋的样子画了出来。 “真的吗?原来用足尖跳舞还需要这样的鞋子,你能把这张纸送给我吗?”公主目光灼灼的看着鹿行舟。 “嗯,送给您吧。”鹿行舟二话不说,就把画纸取下来给了公主。“那公主可否先让我给您把像画了?要不然……” “哦,你看我,差点把正事给忘了。”公主迅速走到亭中间,正襟危坐,让鹿行舟给她画像。 “公主以前都是这么坐着画的吗?”鹿行舟问道。 “是啊,之前都是您父亲给我画的,可有什么不妥之处吗?”公主疑惑道。 “不知公主想不想试试,跳着舞让我画呢?”鹿行舟问道。 “哦……其实我不会跳舞。”公主眼睛里的光,突然就暗淡了下来。 “可是公主刚才……” “嗯,我是很喜欢跳舞,但是如霜姑姑说,我母亲并不希望我跳舞,小时候只要我偷偷学跳舞,就会被罚坐莲叶,掉进过水里很多次以后,就不得不妥协了。”公主的语气有点失落。 “我不知道自己的话对不对,可能会冒犯到公主。但是我还是想说,既然是自己喜欢的事情,能争取就去争取,该坚持就要坚持,如果那么容易妥协,就证明你还不够热爱。现在您的母亲既然已经离开,您就是这个宫殿的主人,您不妨试着为自己做一次主。”鹿行舟发自肺腑的说道。 “真的……可以吗?”公主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这样吧,公主。您不要坐在那儿,到白色纱幔这里来,旋转几圈试试?”鹿行舟建议道。 对于鹿齐鸣这个现代人来说,他本身就没有什么等级观念,因为在现代人人都是平等的。而且,现代的鹿齐鸣是个二十三岁的大男人,虽然鹿行舟的皮囊才只有十七岁,可现在换过的内芯是他这个成熟的男人没错了。对他而言,公主也不过只是个十四岁的小女孩而已,她一直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单纯却又孤单,让他动了怜悯之心,想要帮帮她。 公主不知道鹿行舟要做什么,但还是带着疑问走到白色纱幔前。 “公主,打开你的双手,旋转,想象您是只蝴蝶,在花丛中飞舞,与别的同伴一起嬉戏游玩。”鹿行舟说道。 公主依言打开双臂,试着开始旋转,她举起一只手,让风从她指缝中穿过,裙摆撒开美丽的弧线,她感受到了舞动的欢愉。她开始高兴的笑了起来,衣袂翩翩,如梦似仙。清脆的风铃声好像在为她伴奏,白色纱幔似乎在给她伴舞,真是一幅极其生动美丽的画面。 鹿行舟抓住这绝美的画面,快速的在纸上做着画,很快画面上出现了一位像要飞天的仙女。 公主转得差不多了,便走过来看鹿齐鸣做的画,见到画中的自己,虽然戴着面纱,但也能感受到其中的欢愉。画本该是静止的,可画中人却像是动态的,像是一个精灵要舞出画面。 “这……真的是我吗?”公主不敢置信的问道。 “是的,公主,这就是您。您看,当您做着自己喜欢的事,会发自内心的感到快乐!而快乐的您,就是最美的自己!”鹿行舟说道。 “画……可以送给我吗?”公主不好意思的问道,今天若要了他第二幅画,那他的正经事就依旧没办成。 “可以,本就是画来送给您的。”鹿行舟大方地说道。 “那你……” “烦请公主现在坐回亭子里去吧,我还是按以往我爹的方式给您画。” “这是为何?”公主不解道。 “因为舞动的公主实在太美了,应该要藏起来,越少的人知道越好。”鹿行舟边画边说着,他觉得他应该有些了解玉妃娘娘的心思了,或许越是平凡的公主才越是安全。 却不曾想,他的这句无心之语,在公主的心里,激起了一丝涟漪,公主的脸变得绯红,让她看起来更美了。 第十一章 猜测 鹿行舟画完公主的肖像,回到鹿府,就把画交给了父亲。鹿老爷打开一看,很是吃惊:“彦儿,你这绘画技法是从何而来?” “爹,是有什么不妥之处吗?”鹿行舟不解的问道。他没记错的话,记忆中的唐风技法多是如此啊。 “你稍等……”鹿老爷拿出他之前做的肖像画让鹿行舟看。 鹿行舟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在这之前的绘画技艺是相对比较含蓄抽象的,无论线条还是色彩都是求形似、神似,而非写实。 而他的技巧则已是唐鼎盛时期的绘画风格,从人的比例,面部特点,服装细节,气质神态以及用色都非常写实,都让人有见画如见人的真实感。鹿行舟心想,这还是我尽量模仿唐朝时期的风格来画的,要按现代的技艺,把人原模原样的画下来也是不成问题的啊。 “好画!好画!可你这般神奇的画技是从何而来?”鹿老爷不解的问道。 “我也不知,好像是昏睡那几日,梦中似有人在指点我,醒过来虽然忘了些事,但也学会了些新的东西。”鹿行舟信口胡诌。 “奇也,神也!莫非那大月宫当真是神仙显灵的地方。”鹿老爷一边目不转睛的欣赏着画,一边高兴地抚着自己的山羊胡子。 “对了,爹,您可曾见过玉妃娘娘跳舞?”鹿行舟问道。 “见过,当然见过,她的好些跳舞的画还是我画的呢。”鹿老爷边研究着鹿行舟的画边答道。“玉妃娘娘不是中原人,所以她的舞蹈是我们大唐人没见过的。她的舞姿轻盈,蹁跹若蝶,像极了天外飞仙,看过她舞蹈的人,没有不惊叹的。尤其是她的足尖舞,居然可以用一只足尖,支撑起全身的力量立于空中。便是这一舞,深深吸引了我们圣上的目光,入了圣上的心坎里。” “那爹可还有玉妃娘娘跳舞的画像?”鹿行舟激动的问道。 “娘娘们的画像倒不敢私藏,不过有画过她的舞姿分解图,因为当时要取素材,看哪一种姿态最能代表她的舞姿,所以画了几种来挑选。怎么了,为何会有此一问?”鹿老爷身形不动,只是抬起眼皮看看儿子。 “爹可否给儿子看看?因为今天公主跟我说,她见过她母亲的足尖舞画像,那舞姿是如何如何精美绝伦,让儿子听得很是心动,所以就想回来问问您?”鹿行舟做出一脸期待的表情。 “哈哈哈……可以,可以,你给我把椅子抬过来。”鹿老爷让儿子把椅子抬到书柜边,他站上去,踮着脚,伸手从最上面一层拿出一卷有些发黄的纸筒,再吹吹上面的灰,便颤颤巍巍的下了椅凳。 爷俩走到书桌前,先把公主的画像收好,再铺开那卷发黄的画卷。 画卷一打开,鹿行舟便迫不及待的看了起来,虽然画上的人物线条很模糊,但姿态是可以看得分明的,果不出所料,确实是跟现代芭蕾极为相像。难道,这玉妃娘娘也跟自己一样,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她之所以会消失,只不过是又回去了现代?鹿行舟暗暗想到。 “怎么样,看了以后,有何感想?”鹿老爷问道。 “确实是让人惊叹,那这舞蹈只有玉妃娘娘一人会吗?要是无人能再跳,岂不可惜?”鹿齐鸣问道。 “还有一人勉强算会吧,不过她也只能模仿到其五成风姿。但是,对于皇上来说,也聊胜于无咯。”鹿老爷叹气道。 “父亲指的可是那秦妍妃?”鹿行舟问道。 “正是,当年她是玉妃娘娘在上京途中,半路救下来的孤女,一直随侍在娘娘身边,娘娘将自己的技艺倾囊相授,不过她天分有限,只能学到一半。后来娘娘被罚永远封禁大月宫之日,她却一夜之间得了圣眷恩宠,从此更是凭借玉妃娘娘传授于她的技艺,步步登高,享尽荣宠。真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啊。”鹿老爷不由感叹道。 鹿行舟心想,这定又是一出精彩绝伦的宫斗大戏。只不过来自现代的玉妃娘娘,无意在此久留,所以这些所谓的得失对她来说,并不是太重要吧。只是可怜了那孤零零的小公主,爹不疼,娘不爱的。莫非,老天让我穿越到这里来,便是要来帮她的? “对了,彦儿,明年是皇上满十大寿,太常寺陆续会新招进来一些小舞姬,加紧一年时间训练,编排,为明年皇上的寿宴做准备。圣上是风雅之人,尤其喜爱音律,所以上面非常重视。他们安排让画师进去跟进,将这些小舞姬的舞姿图定期上交,从中选出拔尖的留下,而不出彩的就会被淘汰。我看,这件事你可以去做,一来,是多给你练练手;二来,多听音律,可以增进画艺,你看如何。”鹿老爷问道。 “一切都听从爹的安排。”鹿行舟对此并无任何意见,对新环境还满心期待。 “好,很好。那明日我将你的画上交给皇上的时候,便向他申请这事。天色不早了,你就先下去,早些休息吧。”鹿老爷非常满意自己儿子的乖巧懂事。 鹿行舟给父亲作了个揖,便回到自己的厢房,想起白日里与公主的对话,心里也不由感叹:即使是贵为公主,竟然也有想做而不能做的事。反倒是那些平凡的小舞姬,即使是为了混口饭吃才去跳舞,也比公主过得幸福。 他拿出一张画纸,按着白日里对公主的印象,慢慢的画起来。这次画的是没有面纱的脸,他按照公主的骨相推测,画出了一张惊艳绝伦的西域女子画像。新疆人?鹿行舟叹道,这张脸即使是在现代,也是极美的呀。 他并没有给她画上唐装,而是凭借记忆里飞天壁画的印象,给她加上了璎珞,舞裙,飘带,和旋转起舞的动态,竟真的有了天外飞仙的味道。 “是因为这样,才让我来的吗?你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就是想让我过来,帮你改变你的人生轨迹,是吗?”鹿行舟看着画中的人像,自言自语道。 第十二章 太常寺初见 待第二日鹿老爷再回府时,脸上有藏不住的喜色,说是皇上看了公主的新画像,很是喜爱。虽然面上不显,但赏赐不少。鹿老爷顺便提了一嘴让鹿行舟去太常寺的事,皇上就爽快的应允了。还夸到小公子这身本事,去太乐署其实有点大材小用,但若做得好,却也可凭借功劳得到重用。皇上的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鹿老爷岂有听不出来之理。所以自是喜上眉梢,哼着小曲儿就回来了。 晚膳的时候,鹿老爷当着夫人的面,把皇上的话再说了一遍,让夫人也跟着一起高兴高兴,并交代鹿行舟,去了太常寺要好好磨练技艺,切不可随便敷衍,鹿行舟毕恭毕敬的连连称是。 去太常寺报道那天,鹿行舟跟着鹿老爷一起坐着马车进宫,路上鹿老爷又难免的多叮嘱了几句,入了宫门后,父子俩就各去各的地儿,各行各的道了。 鹿行舟刚入了太常寺大门,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张吟松。张吟松给他使了个眼色,努努嘴,让他看向门口,他转过身看过去,便见一群十三四岁的妙龄少女,梳着同样的发髻,穿着统一的服装,按两人一组的正并列鱼贯而入。 有一位长相不是太出彩的女子,经过鹿行舟的身边时,特地多看了他两眼,看得鹿行舟很是尴尬,赶紧低下了头。那女子都走过去很远了,还扭头回来看他。鹿行舟心想,唐风还真是开化,这些女子想看就看,如此大胆,难道不知羞涩为何物吗? 张吟松走过来取笑道:“行舟,可真有你的,第一天来就有姑娘对你眉目传情了,不过……那姑娘就是丑了点。” “这是在宫里,你可别乱说话,小心惹来麻烦。再说,那姑娘只是普通了点,何至于丑,你说话留点口德。”鹿行舟不喜欢用美丑去衡量一个人,见张吟松动不动就以貌取人,便有点上火。 “好好好,我知道了。不过说真的,”张吟松一把搂过鹿行舟的脖子,在他耳边小声说道:“你刚才有没有看见,那个丑丫头旁边有个特别水灵的姑娘?” “你还说?!”鹿行舟没好气的说道。 “哎呀,好了好了,不说就不说。就是老盯着你看的那个丫头,她旁边跟她并列走的那个,长得特别水灵,你有没有注意到?唉,听说你要去给她们画像,帮我打听打听,她叫什么名字?”张吟松眼睛发着光的说道。 “对不起,我不想帮你。我告诉你,在宫里你可别乱来,把你宫外那一套玩世不恭给我收起来,小心行差踏错半步,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鹿行舟用手拐子狠狠的撞了张吟松的胸膛一下,不让他黏着自己。“对了,你怎么也会在这里?” 张吟松揉着被撞疼的胸膛,跟在他旁边,“还不是我娘,成天都拿我跟你比,你做什么就非得要我也做什么。说是我成天游手好闲的,让我多跟你学着点。这不,一听说你要来太常寺,便也让我爹给我找了一个太常寺的差事,所以我就被安排到这里当了一个小小的侍卫咯。” “那你来当侍卫,就要去做你侍卫该做的事去呀,总跟着我干嘛。”鹿行舟嫌弃的说道。 “嗐,我那侍卫就是个闲职,护送这群小姑娘们去她们习舞的地儿,盯着她们不要到处乱跑就行。你知道,能进到宫里来的,多少都存了些不老实的心思,所以盯紧她们就是我的工作,平时也没啥别的事。”张吟松无所谓的说道。 “有些事,不像你看起来的那么简单,你多跟你身边的人去打好关系,看看别人都是怎么做的,多学着点,说不定哪一天还能有帮的上忙的时候呢。”鹿行舟语重心长的说道。虽然这副身体年龄比张吟松小了两个月,可内核年龄却比他大了许多。他其实挺喜欢这个男孩子的,单纯、善良、热心肠,说这些也是真心为他好。 “好了,好了,我不黏着你了还不行吗,在家听我娘念叨,来这儿还要听你念叨,烦都烦死了。你去忙你的吧,我走了。”张吟松嘴上说归说,还是把鹿行舟的话听进去了,知道他也是为了自己好,便也老老实实的去找他的队伍去了。 鹿行舟进到太常寺内院,见姑娘们都整整齐齐的列队站齐了,看起来高矮胖瘦几乎都一样,一看就是事先筛选过的了。 堂上坐着太常卿一人,和太常少卿两人,她们事先知道鹿行舟要来,看见他进来内院,便向他点点头,示意让他坐在她们身侧。 两位少卿手中各拿着一本册子,其中一位喊着名字,另一位就在本子上勾画,好像是在给她们分组。 “邢楚诗。” “在。” “吴双燕。” “在。” “周若兰。” “在。” “月星河。” “在。”是刚才那个一直盯着鹿行舟看的那名女子,相比起来她的容貌确实比别的女孩逊色不少,连太常卿也不禁多看了她两眼。 “姚嬛儿。” “在。”一位肤白貌美的女子出列,与月星河的容颜形成鲜明的对比,这应该就是张吟松所说的那位姑娘了。 “你们五人分为一组,以后吃、住、行、学、练都在一起,明白了吗?”念名字的那位少卿说道。 “明白了!”五人齐声回答。 “好,你们归队。下一组,田巧儿。” “到。” …… 等五十人被分为了十组以后,太常卿便起身训话。 “在这里的各位,都是经过我们初次筛选过才进来的,能进到这里来,并不意味着你们就是最优秀的了。你们当中的一些人,可能从小就跳舞,所以有很扎实的基本功;还有一些人,可能身体条件不错,但是以前接触不多,不过对舞蹈却抱有极大的热情。学舞蹈,天分和勤奋一样都不能少,现在基础比你差的,未必会一直比你差,可能通过她的勤学苦练,她在某一天就不经意间的超越了你。所以,谁也别看不起谁,谁也别得意太早,听到了吗?” “听到了!”下面整齐的回答声。 “还有,你们在宫外无论是何种身份,进了这太常寺都是平等的。你们五人一组,既是队友,也是对手。可以抱团取暖,也可以各自为营,你们自己选择。不要求你们有多团结,但是不可以闹事,如果事情闹到我这里,无论你多么优秀,一律驱逐出太常寺,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又是整齐的回答声。 “你们先入教坊,进行基本功训练,每月为一期,每月月末考核,考核成绩在末尾的,就将被淘汰,最终只留下二十人。所以,你是愿意做那二十人中的一个,还是想做那三十人中的一个,自己掂量掂量。今天的训话就到此为止,下去后排队领取各自的舞服,舞鞋和被褥床品。” “是!”女孩儿们一起俯身作揖,整整齐齐,然后,一列一列有序的退出内院。 “鹿画师可对这些女孩儿们有了初步印象?”太常卿笑着问道。 “基本上能对得上名。”鹿行舟礼貌的回道。 “那后面就要有劳鹿画师了,因为,您的画也将成为决定她们去留的关键,鹿画师可明白我的意思?”太常卿问道。 “我明白,太常卿请放心,我绝对如实的将她们的姿态绘于纸上,不会有半点偏颇,一定给你们提供一个准确的参考与判断。”鹿行舟回答得不卑不亢。 “如此甚好,那我们明日再见。”说完,太常卿起身,两位少卿也相继起身,鹿行舟也赶紧跟着起身,双方互相作了个揖,太常卿三人便施施然的先行离去了。 第十三章 自卑的月星河 第二天,鹿行舟一早便来到教坊,各位姑娘已经换上鹅黄色舞衣,衣服上绣着太常寺特有的纹样,看起来甚是精致,把女孩儿们也衬得更加明艳动人。 舞房是隔间的,五人一组,一组一个房间,里面每个女孩都在用心的训练着。 鹿行舟用心的看着,尽量去抓住她们每一个舞得极美的瞬间,在纸上快速的打着线稿,等到二十多天以后,从中选一张最佳动态图来进行填充。 鹿行舟有现代的美术功底打基础,勾描线条已经算是极快的了,但即便是这样,一天下来也才只画了一半的人,另一半需明日再来。 待鹿行舟次日再来,准备要在今日画完最后的二十五人。当他画完前四间房,来到月星河那间舞室的时候,见其他四位姑娘都在好好训练,却独独不见月星河。 鹿行舟先静静的站在一旁,用心观察她们的舞姿,默默的画了那四位姑娘的线稿,再标注上姓名后,准备去找月星河。 那位漂亮的姚嬛儿看出了鹿行舟的想法,用手指指舞室背后的竹林,意思是星河应该在那里。鹿行舟向她点点头,便出了屋子,向舞室背后的竹林走去。 他远远的看见一个鹅黄色的背影,蹲在竹林边上,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扒拉着地上的草。 “别人都在用心的练舞,你为什么要躲在这里偷懒呢?”鹿行舟有点生气的问道。 那黄色的背影先是一僵,才慢慢转过身来,脸上挂着一串晶莹的泪珠。 鹿行舟最怕见女生掉眼泪,一见月星河这样,便不由得心软了下来。“你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我告诉你,你可以帮我保密吗?”月星河小声说道。 “嗯,你说说看。”鹿行舟走到她面前,蹲了下来。 “我……我……我其实是凭关系进来的,我之前根本就不曾接触过跳舞,可是,可是我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跳舞的。”星河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有光,“我苦苦哀求我的娘亲,让娘亲给我一个机会,我娘亲为了让我早点死了这条心,才不得不暂时答应了我。她托关系把我送了进来,但是有个条件,如果……如果我被淘汰了,就永远不能再提跳舞的事。”月星河瘪着嘴,继续拔着地上的小草。 “我原本以为,跳舞没有基础也没有关系,只要有热情就可以了,别人怎么跳,我跟着怎么学不就完了吗?可是……可是”月星河的眼泪越来越多,说话也哽咽起来:“我想得真的太简单了,从昨天到今天,我越看心越冷,我可能……真的,真的永远不能再跳舞了,呜……”月星河干脆把头埋进双膝里,放声大哭起来。 鹿行舟听她一番话,不由得想起了大月宫里的那位绮罗公主,她们的经历竟如此相似,只是身份不同罢了。这个月星河,倒是比公主还要幸运几分,至少她还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追求梦想的机会。 听她这么一说,鹿行舟动了恻隐之心,起了想帮帮她的念头。 “因为一个不会就要轻易放弃了吗,如果哭一场就能解决问题的话,别人下苦功还有什么用?我觉得,如果真的很喜欢一件事,即使削尖了脑袋,比别人多花几倍的时间和力气,也要想办法去解决。有这个时间哭,不如把这个时间拿去请教你的队友,让她们多教教你。”鹿行舟说道。 “可是,可是我怕她们嘲笑我,怕……怕她们不愿意教我。”月星河低声说道。 “你当时硬争取要来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过这个结果了吧,那时候都不怕,为什么现在就怕了呢?你不能因为自卑,就封闭自己,你得先交朋友,用真心换真心,你用心对她们,她们便会用心对你,到时候要学什么,还怕她们不肯教吗?”鹿行舟语重心长的说道。 “你……你说的是真的?那我,……我应该怎么去对她们好?”月星河好奇地问道。 “这还不简单吗,你们吃、住、行天天都在一起,看见她们有什么需要,就搭把手去帮帮忙,如果有病痛,就帮忙多照顾照顾。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你只要不停的去付出,她们就会感受到你的善意,就会慢慢对你敞开心扉。”鹿行舟耐心地教着这个小丫头。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行,我听你的!可是,培养感情也需要时间的呀,但我现在什么也不会,挺着急的,毕竟时间不等人啊。”月星河刚刚亮起的眸子又暗淡了下来。 “嗯……你不妨在我面前先随便舞上一段?我先看看你的基础到底在什么水平。”鹿行舟建议道。 “这……好吧,但事先说好,你,你不可以笑话我啊。”月星河咬咬嘴唇站了起来。 “笑话你又怎样,笑话你就不跳了?怕别人笑话,就别指望想学好舞蹈了。心脏不练强大一点,怎么面对以后别人对你的审视!你应该要想着,你越笑话我,我就越要证明给你看,明白了吗?小丫头!”鹿行舟干脆坐在了草地上,一边说着狠话,一边观察着月星河的脸色。 “行,你笑话就笑话吧,跳就跳!”月星河被鹿行舟激起了斗志,倒也真的无所畏惧了。 鹿行舟暗暗抿了抿嘴,掩饰自己脸上的笑意。 月星河开始跳了起来,她跳得很认真,尽量把自己最美的舞姿呈现出来。能看得出,她对舞蹈有着自己独特的理解,她的身上自然的散发着一种吸引人的光。但是……基础真的太差了。 等这一段跳完,她两手绞着衣摆,忐忑的看向鹿行舟:“怎……怎么样?” “你……坐过来,我先给你看些东西。”鹿行舟拍拍身边的草地。 月星河乖巧的坐下来,鹿行舟拿出一叠画纸:“这是我从昨天到今天,画的四十九个人的舞姿图,你先看看,她们有什么共同特点?” 月星河眼睛亮亮的接过画纸,认认真真的看了半天:“看不出来,就是觉得她们跳得都……都好好看。”她由衷地赞叹道,但真没看出来有什么共同特点。 “哎……”鹿行舟无奈的叹口气,他想他应该知道事情的关键点在哪了。随后,他又拿出一张纸,随手画了几笔,“这是你,你能看出你和她们有什么不同吗?” “这是我吗?我怎么跳得这么难看?”月星河看了想哭。 “难看在哪里?”鹿行舟继续引导。 “她们,她们看起来很舒展,而我,看起来缩手缩脚的。”月星河大概摸到问题的边了。 “嗯……这个是因为你完全没有基础的原因。这样吧,今晚我回去准备准备,明天我要另辟蹊径,先给你进行一些强化训练。” 第十四章 奇怪的练功方式 月星河当晚回去,便照着鹿行舟的法子,主动去对自己的舍友示好。 那个姚嬛儿不但人长得漂亮,人也很和善,说话温温柔柔的,在星河主动跟她聊天以后,便很快和星河成为了朋友。 然后就是那个叫吴双燕的小姑娘,今天她刚好来了月信,肚子疼得直冒冷汗。星河见了,主动递了一杯热水给她,她便甜甜的喊起星河姐姐来,说道:“星河姐姐,你以后就叫我小燕子吧,我们家里人都这么叫我。等我这事完了,我再跟你好好玩儿。” 星河没想到,就一个晚上,便能交到两个新朋友,心里很是开心。其她两位,虽然慢热一点,但是来日方长嘛。就像鹿画师说的那样,只要持续的付出,总有一天她们会对她敞开心扉的。 对了,鹿画师说今晚要回去准备一些东西,不知道会是什么呢?月星河带着满满的疑问和期待,进入了梦乡。 …… 天刚亮,大家准时起床穿衣,叠被。洗漱完,便一起去用早膳。星河帮小燕子给少卿请了假,还帮她带了一份早点回来,吴双燕更是感激不尽,连说谢谢。没想到听到别人对自己说谢谢,是一件这么开心的事,这让星河的心情,变得格外的好。 来到练舞室,大家又开始各自练了起来,星河眼巴巴地望着门外,不知道鹿行舟什么时候来。 “星河,你不跳吗?”姚嬛儿边跳着,边问道。 “嗯……我一会儿再练。”星河不好意思的说道,她还是没有在大家面前跳舞的自信,怕大家看不起她。 正说着,鹿行舟来了,远远的给她指了指外面,她便跟着就跑了出来。 她见鹿行舟手上拿着绳子和木钉,不解的问道:“你这是要干嘛?”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我刚才进来,可是一顿好找,才找到这么个地儿。”鹿行舟在前面带着路。 两人七弯八绕的,来到了后面厨房农场,那个味儿啊,还真是无法形容的销魂。星河捂着鼻子,硬着头皮跟在鹿行舟后面,直到走到一堵土墙边,才停下。 “这是……要干嘛?”星河不解的问道。 “靠墙,站好!背打直,紧贴墙壁。”鹿行舟面无表情的指挥着,星河只得乖乖的照做。 “现在把你的双肩,尽量往下压,压得越低越好。” “哦……”星河刚把肩压好,鹿行舟便走上来“叮叮叮”沿着肩线,两边各钉了三根木钉,星河的肩就被抵在了钉子下面。 鹿行舟又把两根绳子,分别绑在了星河两边的丫头髻上,再把墙的顶部钉了两颗长木钉,然后把绳子的另一头从钉子上绕下来,交到星河的左右手上,让她拿着。 “这是……要干嘛?”星河一动也不敢动,只得努力把眼睛往上瞟。 “你试着往下拉拉。”鹿行舟两手环抱着胸说道。 “哎呀!”星河没有轻重,使劲一拉,把自己的头皮扯得生疼。 “你努力的想象着自己在往上往上往上,感觉要看向很远的地方,尽量把脖子拉长,到了一个极致的点以后,就拽着绳子不用动了。手自然下垂,固定着绳子,一直保持这个姿势给我坚持住。”鹿行舟说道。 “做这个是为什么呀?对跳舞有用吗?”星河这么一直端着,才短短一小会儿时间,就觉得挺辛苦。 “你不是很想知道,你跟她们的差别在哪儿吗?实话告诉你吧,差的就是这个。跳舞的人,肩是平的,往下压的,这样显得脖子长。头一定要尽量抬高,平视前方,这是自信的关键。整个身体紧贴墙部,帮助你把背部打直,不能含胸,这是舞者最起码的气质体现。别人用了十几年来做这件事,变成了一种习惯,形成了身体本能反应,所以她们随便一舞,就很舒展。而你……却连自己跟她们的差别在哪儿都不知道,光学会几个舞蹈动作是没用的,学的也只是面上的东西,里面的魂你没有。”鹿行舟给她分析道。 “哦,原来是这样……”星河总算是明白了。 “这个虽然有点枯燥,但是对你将来能打下好的基础至关重要,时间紧迫,希望你能吃得下这份苦,把这种状态在最短的时间里,变成你的习惯,形成你的身体记忆,你能做到吗?”鹿行舟再问。 “能!”星河斩钉截铁的说道。 “那行,我先去忙我的了,等用午膳的时候我来帮你解开,下午再继续。”鹿行舟说完,便转身去往舞室方向,留下月星河一人,咬牙靠墙坚持着。 等中午鹿行舟过来看星河时,她小脸苍白,脸上满是汗珠,但还咬牙坚持着,丝毫没有懈怠。他心里还是暗暗有些佩服的,这小丫头毅力不错。 鹿行舟上前帮她解下绳子,让她随意活动下筋骨,弯弯腰,转转头,放松放松。 “走吧,先去用膳。”鹿行舟把绳子挽成一团,挂在木钉上。 “好的,可我现在走路觉得有点儿,有点儿……” “有点儿什么?” “有点儿像木头人,我的背要打直了才舒服,弯腰就会疼。还有我的肩也是,感觉像卡在这个位置上,收不回去了。”星河直板板的走着,样子有点好笑。 “咳咳,这就说明已经在开始形成身体记忆了,不过晚上会浑身酸疼,如果有条件的话,先洗个热水澡再睡一觉,会好一些。”鹿行舟说道。 “这个要练多久?要一直练吗?我还不会跳舞怎么办?”其实星月心里还是挺着急的。 “你只要把基础打扎实了,再学那几个舞蹈动作,事半功倍。而你若只是为了几个舞蹈动作,不在意自己的体型训练,那学再多,在别人看起来也是差强人意的。你先好好沉淀下来,你的体型训练早点达到要求,你就可以早日学习舞蹈动作,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哦。”鹿行舟边说边用用食指指指她。 “好的,我知道了,我一定好好坚持。” “嗯,等你把这个练好过后,我还会在这个基础上,再给你增加点难度……”鹿行舟说完,转身大踏步往前走,脸上憋着笑。 “啊?什么?还有……”后面传来星河的哀嚎声。 第十五章 星河的斗志 月星河靠墙站了一天,确实身体僵硬得不行,决定按照鹿行舟的建议,去打水洗个热水澡放松放松。 等她全身放松的端着木盆从澡堂子出来,准备回房再好好睡一觉,走到房门口,听到有两人正在窃窃私语。 她本无意去听别人说小话的,只是好巧不巧的,听到她们提到了自己的名字,便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想听听她们为什么会说起她。 “哎,你听说了吗?好像那个月星河是凭关系才进来的。” “你又从哪儿得知的?” “你先别管我从哪儿打听来的消息,你就光看她这两天,都做了些什么,也能猜到个一二。” “她这两天做了什么?她什么也没做啊。” “正是因为她什么也没做,才有问题呢。大家都在为了月末的考核,辛苦的训练着,不都为了争那二十个名额,不想被淘汰,希望能留下来吗。可她倒好,第一天呆呆的看着大家练,第二天跑到竹林去玩,今天索性连人影都见不着了,这摆明了就不正常啊!” “照你的意思,她是凭关系进来的,所以就不用练习,天天闲着来这儿混日子的啊?可这说不通啊,就算她是凭关系进来的,但也不可能不参加月末考核吧?哪怕关系再硬,上面那几位也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放水吧,单想凭关系就能留到最后,这很明显是不可能的嘛。” “你这么说倒也是,但我还是觉得,她不在我们面前跳舞,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明显跳得没有我们好,生怕暴露出她是关系户的事实来。” “那也未必,万一是另一种可能呢?” “什么另一种可能?” “可能,她跳得比我们所有人都好呢?” “得了吧,你看她那弯腰驼背的样子,像是跳舞跳得比我们好的样子吗,连一点该有的范儿都没有。” “哎呀,不说了,不说了,每天练舞练得腰酸背痛的,还不抓紧点时间休息,哪来那么好的精神?” “说起来……某人一天到晚不见人影儿,还去洗热水澡呢,搞得好像比我们还辛苦似的。” “人家爱干嘛干嘛,你不服气你也去洗呗,这个也要说两句,赶紧睡了吧!” “哼,就见不得有些人矫情,我才没她那么娇气呢!她若真是哪家大小姐,在家享享清福不就完了吗,干嘛还来这儿,跟我们这些个穷苦人家的女儿们抢饭吃呢?” “嗯嗯嗯,是了是了,赶紧睡了吧,啊?” 等里面再也没有说话声了,星河才咬着嘴唇,难过地走出了院子。 刚才说她的那两人,她听声音就听出来了,是一直不跟她怎么亲近的邢楚诗和周若兰。但她不怪她们,因为她们说的,本来就是事实,自己确实是技不如人。 可她也不想因此就轻言放弃,鹿画师说了,要是自己真的喜欢,就要全身心的投入其中,没努力过,怎么能知道自己不行?既然知道自己的不足之处了,就要想方设法的去弥补。既然自己起步比别人晚,那就比别人多花点时间去追赶。即便自己尽了全力也被淘汰了,那她也终将无憾,因为她起码用心对待了。 她端着小木盆又来到了土墙边,放下小盆,从木钉上取下绳子,往自己发髻上系,然后把绳子的另一端抛过木钉绕半圈,又落回她的手里。她紧紧的贴墙站着,挺拔身姿,手里用力的拽着绳子:“加油,星河,你不要让自己看不起自己。” 天亮了,姚嬛儿在院子里看到了正在晾衣服的星河。 “星河,你昨晚没有回房睡觉吗?早上摸你的床,都是凉的,被子也叠得整整齐齐。” “没有啊,我只是昨晚睡得晚,今早又起得早而已,可能是认床的关系吧,有点睡不着。”星河浅浅一笑道。 刚好此时周若兰和邢楚诗经过她们身边,周若兰不可见的瘪了瘪嘴角,漠然的走了过去。 “难怪你那么重的黑眼圈,晚上该睡还是要睡,不要想太多,脑子放空了,就能睡好了。”姚嬛儿温柔的说着。 星河听出她话里有真诚的关怀之意,感激的点了点头。 …… 等鹿行舟来到土墙边的时候,他看到星河已经自己练了起来。 “不错呀,小丫头,挺用心的。”鹿行舟赞道。 “鹿画师,今天你可以帮我增加难度了吗?我想练更难的。”星河站得笔直,但是眼睛里有明显的恳求之意。 “小丫头,我看你脸色苍白,这个都练得挺辛苦,你确定这么快就要练更难的?”鹿行舟注意到星河的脸色有点不对劲儿。 “不瞒鹿画师,我昨晚在这儿站了一宿,但我受得住。您说过,我比她们基础差,所以我要花更多的时间去追赶她们。她们是一天,我也是一天,我每天进步一点,可她们每天也进步一点,这样下去,我什么时候才能追上她们呀?”星河咬了咬嘴唇,一颗斗大的汗珠从她的唇边滚落,又继续说道:“所以我要把一天当做两天来花,我还要把训练难度加大,你要相信我,我无论如何也会做到的。” 鹿行舟听了这话,不感动是假的,她的话也激起了他的斗志。既然这个小女孩发了狠的要磨练自己,那不如就试试她的潜力到底有多深吧。 “那行。”鹿行舟走了过来,拔掉了她肩上方的木钉,然后左右各钉了一颗在她的腋下。 “你现在踮起脚来,你踮着觉得站得最稳的位置就行,不一定要特别高,但一样要压肩,站好了吗?”月星河按照他的指示,踮起了足尖。 “确定就是这儿了,是吗?”鹿行舟见月星河点点头,就“叮叮叮”的又在她的肩上方左右各钉了两颗木钉子。 “现在起,你每次下拉绳子就垫脚,踮起脚后,你的肩上方必须靠着钉子。放绳子的时候,脚放平,但腋下必须碰到下面的钉子,如此有规律的反复,不停的重复做,明白了吗。” “鹿画师,这么做又是训练什么呢?”星河一边认真的做着,一边好奇的问鹿行舟。 “这么做是训练你的足部记忆,让你习惯性的一跳舞,就会绷紧足部。因为当舞者踮起脚来跳舞,就会显得更加的挺拔,身姿更轻盈,比如你看我……”说着,鹿行舟就原地转起圈来:“你看,这是我脚后跟踩实了转的圈。”然后他又踮起了脚:“这是我踮脚后转的圈,你能看出有什么区别吗?” “真的耶,鹿画师,区别真的太大了,这也太神奇了吧。踮脚和不踮脚,居然会如此的不一样,我以前怎么就没注意到呢?你怎么会懂这么多呢?”星河满脸的崇拜之情。 鹿行舟暗叹道:在现代,舞蹈即使不是自己的专长,也是必修课之一吧。从小到大,每次班级的文艺表演可没少抓他去充过数,凭着这张脸,他好歹也还算是个门面担当。所以,最最基础的常识,他还是懂一点的。 “可能是我要画大家跳舞的细节吧,看得多了,就自然明白了些。再说,画画跟跳舞,都是追求美的体验,在美的这个标准上,应该是一致的。”鹿行舟半真半假的说道。 “哦,我明白了,我一定要好好的练,让它们变成我的身体记忆!鹿画师,谢谢您!”星河发自肺腑的说道。 第十六章 神奇的药膏 星河练完一天的踮脚,小腿酸痛的连走路都困难了,脚也特别疼。今天鹿画师告诉她,晚上一定要用热水泡泡小腿,并且按摩按摩,疏通一下脉络,不可以再熬夜坚持了。因为身体这个东西,不能透支,使用过度就报废了,欲速则不达。 “学习技能,要用巧劲儿,而不是蛮劲儿。你今晚先好好修整一晚,明天的状态会更好,相信我。”鹿行舟认真的对她说道。 “好的,我都听您的。”现在鹿行舟是月星河最信任的人,他说一,她绝不说二。 “明天我给你带一些活血的药油来,哪儿酸痛擦擦哪里,可以缓解缓解。”鹿行舟说道。 “嗯,谢谢鹿画师!”星河回了鹿行舟一个甜甜的笑。 “看在你这么刻苦努力的份儿上,明天我再教你新的东西。”鹿行舟笑道。 “真的吗?”星河的眼睛里闪着光。 “煮的!哈哈哈……”说完,鹿行舟便大笑着扬长而去。 “主的?什么叫主的?跟真的有什么关系。”星河丈二摸不着头脑,揪揪自己的小辫子,一瘸一拐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吴双燕看见星河瘸着腿走了进来,奇怪道:“星河姐姐,你这是干嘛去了呀,怎么走路这么奇怪?” “人家能干什么去呀,去外面躲着偷偷练功去了呗。”周若兰在一旁不阴不阳的说道,没想到,竟被她蒙了个正着。 “没,没什么,就是……不小心,扭……扭着脚了。”星河尴尬的说道。 “扭到哪儿了,我这有跌打药膏,我来帮你擦擦吧。”姚嬛儿也连忙走上来,关心的问道。 “谢谢嬛儿,你擦倒不用了,要不借下你的药膏,我自己擦吧。”星河倒也不客气,因为腿真心疼。 “好的。”姚嬛儿马上去她的专属小柜子里,拿出她的小瓷瓶,递给了星河。 星河打开瓷瓶,里面的膏体雪白,闻着有股异香,抹在皮肤上有股热热的感觉。 “你要用力搓,把酸痛的地方搓热,药性就能渗透到皮肤里,这样效果会更好。”姚嬛儿在一旁指点着她。 “嬛儿,你这个药膏从哪儿来的呀,味道好好闻啊!不像是平常人家的东西,一看就绝非凡品。”星河一边用力搓着,一边说道。 “哦……这是我家一位长辈送我的,她以前在宫里当过差,好像是哪位娘娘赏赐给她的。后来,听闻我要进宫,她又把这药给了我。”姚嬛儿不紧不慢的说道。 “啊?如此贵重的东西,你就这么拿给我用了,这多不好意思啊……”星河慌忙说道。 “没事,没事,东西要用起来才能体现它的价值,总不能一直放在那,当摆设吧。”姚嬛儿笑道。 “嬛儿,你真好,谢谢你。”星河感慨的说道,她觉得自己何其幸运,能在这冰冷的皇宫里,遇到鹿画师和姚嬛儿这两个真心对她好的人,让她在这里,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温暖。 “按摩得差不多了,就赶紧睡吧,你昨晚都没有睡好。”姚嬛儿提醒她。 “嗯,好的。”星河乖乖的躺平,盖上被子,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天亮了,星河还睡得特别沉,是吴双燕来把她叫醒的。 “星河姐姐,快起床了,晚了就吃不到早点了。”吴双燕摇着星河的身子。 “啊?这么快就天亮了,我觉得我好像才刚刚闭上眼睛。”星河坐起来,揉揉眼睛。“咦?” “怎么了,星河姐姐?” “嬛儿,嬛儿!”星河喊道。 “怎么了?”姚嬛儿连忙走过来。 “你的药也太神奇了吧,我的腿,居然一点儿也不疼了!”星河高兴的说道。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大呼小叫的,吓我一跳。”姚嬛儿笑着说道:“不疼了就好,快起来赶紧洗漱去吧,要不然真赶不上吃早点了。” 等用完早点,星河照样向土墙边走去,竟发现鹿行舟早已等在了那里。 “鹿画师,你今天怎么这么早。”星河热情地打着招呼。 “咦,你的腿没事了?”鹿行舟看着蹦蹦跳跳走过来的月星河,奇道。 “嗯,昨晚嬛儿给我用了她的跌打药,今天就好了,神不神奇?”星河笑道。 “有这么神的药啊,那我给你带的药,怕是用不上了。”鹿行舟叹口气,摇摇头。 “用得上,用得上!我不能总借嬛儿的药来用吧,怎么着,都还是用自己的会舒坦些。”星河赶紧走过来,紧紧盯着鹿行舟手上的小包袱。 “呵呵,小丫头,用别人的不好意思,用我的倒是理所当然啊。拿去吧!”鹿行舟把包袱递给了星河。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星河接过鹿行舟递过来的包袱的时候,耳朵已经烧得绯红了。 “鹿画师,你今天又要教我什么呀?” “你先把东西放下,还去墙边站好吧。” 星河乖乖的站在墙边。 “现在你踮脚,举起双手,尽可能的举到最高,是这里了吗?”说完,鹿行舟便在她两手指尖上方,各钉了一颗木钉。 “现在你打开双脚,跟你的肩宽宽度一样,双腿打直,左手叉腰,身体向左弯曲,右手打直往上举,尽量往远处延伸,往下,再往下,好的,就这里。”鹿行舟在手掌下方钉了一颗木钉。“来,这边也一样。” 等把四颗钉子订好后:“你先踮脚往上,碰上面的钉子。然后脚掌放平,腿打直,膝盖不能弯曲,弯腰用指尖去碰你的足尖,如果可以的话,整个手掌能贴到地面更好。”鹿行舟一遍说这一边做着师范。“如此上下反复十次” “然后,打开双脚,按刚才做的那样,侧弯努力去碰钉子,左右各十下以后,再做之前的上下,周而复始的坚持去做。明白了吗?”鹿行舟说道。 “是这样吗?”星河分别示范了一下,鹿行舟点头。 “这么做是训练什么呢?鹿画师?”星河就是个求知若渴的好奇宝宝。 “这么做是在你原来的拉伸基础上,更向外延伸。你之前看过她们跳舞的画,再比较过自己的,还记得你当时说了什么吗?”鹿行舟决定考考她。 “我说,她们的动作很舒展,而我的看上去有些缩手缩脚。”星河不假思索的就说了出来。 “是的,今天训练的就是这个。舞蹈的每一个动作一定要做到位,最怕那些做一半就收的,那样出来的动作就很不好看。而且动作一定要大气,该到哪个点就一定要到哪个点,哪怕接近都不行。如果你坚持做到这一点,那么你的舞蹈,就一定会让人能一眼就看到的。”鹿行舟说完,让她自己去体味。 “嗯,好像有点感觉了,我能找到那么点味道了。”月星河认真的做着,脸上露出欣喜之色。 “调整好你的呼吸,自己脑中配合着一些韵律,慢慢去感受。我先去忙了。”鹿行舟说完,带着满意的神色,去忙自己的去了。 第十七章 朋友 这么练一圈下来,星河已经会自主的把鹿行舟之前交她的东西融会贯通起来了,加上她时时警醒着自己,身形和气质上已经有了显而易见的变化。这让鹿行舟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今天,不用靠墙练了……”鹿行舟往星河的头顶上,左右肩上各放了一本书,“你先双足并立,出左脚的时候把足尖绷直,往前跨一步立定之后,再出右脚把右足足尖绷直,如此反复往前走。走到那棵树那儿的时候,便往回走,回来的时候不用走着回,而是垫着足尖旋转着回来。有一个要求,就是这三本书不可以掉。”鹿行舟说完,便拿起他的画箱就准备走了。 “鹿画师,这个需要走多快啊?”星河小心翼翼的边走边说道。 “在书不掉的情况下,你能有多快就多快,书掉了就不算。”鹿行舟回头笑着说完,便走了。 鹿行舟走了以后,星河刚开始练的时候,嘴里念叨的是“别掉啊,别掉啊,别掉啊。”练着几遍之后,脑子里面就想起了一首小时候常听的曲儿,开始哼了起来。没想到,配着这首小曲儿,效果竟然特别好,尤其是旋转的时候,感觉到了自己像只可爱的蝴蝶精灵,脚步轻盈了许多。 当鹿行舟回来再看到月星河的时候,见到的便是她恣意旋转,飘飘欲仙的美景,他没有惊动她,而是快速拿出画板记录下了这绝美的时刻。 “鹿画师,你来了。”星河心情很好的远远的给鹿行舟打着招呼。 “你先停一下,过来看看我给你画的画。”鹿行舟向她招着手。 “我的画怎么了?”星河蹦蹦跳跳的走过来。 “这是我刚才画的你,你自己看看。”鹿行舟眼里带笑的看着她说道。 “这,这,这是我吗?”星河看到画中那姿态优美的身姿,不敢置信的问道。 “是的,这就是你,你看到你的变化了吗?你只要一直保持这种状态,以后学任何舞蹈动作,都会多一些美感,一定要坚持啊。”鹿行舟道。 “我会的,我会的,我一定还要做到更好。谢谢您,鹿画师。”星河的眼里有氤氲的热气,脸上却绽放着耀眼的光。 不知为何,在鹿行舟的眼里,这样的月星河看起来竟然很美,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气质吧。 这一整天,月星河的内心都是喜悦的,看到画上的自己有那么明显的改变,就是对她这些时日以来的坚持,给予了最大的肯定和鼓励。 晚上,大家都睡下了,星河还是睡不着,脑子里面想着:我还可以再去练练,我还可以练得更好。她左右看看,见大家都已经睡沉了,便悄悄起身,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星月刚出门不久,便又有一人也跟着出了门,悄悄的尾随在她身后。 星河到了土墙边,默默的练起功来,突然听到不远处低低的响动声,这么晚了,除了她,还会有谁来这么偏的地方。“谁?”星河壮着胆子问道。 那个黑影逐渐越走越近,在月光下慢慢显现出来的,是一张绝美的脸庞。 “是我,星月。”说话声虽然很小,温温柔柔的,星月一听便听出来了。 “嬛儿?你怎么来了?”星月停下手上的动作,向姚嬛儿走去。 “我见你不睡觉,跑出来,有点担心你,就想跟过来看看。你这是在做什么?”姚嬛儿不解的问道。 “哦,我基础不是比你们差嘛,所以偷偷在这练基本功呢。大家的舞都跳那么好,我不想比你们差太远,免得到时候考核的时候,丢人现眼。”星河倒也没有隐瞒,就直说了。 “你白天不去舞蹈室,就躲在这儿练这个?练这个有用吗?”姚嬛儿好奇的问道。 “呵呵……我觉着挺好,起码它改掉了我不少坏毛病。”星河不好意思的挠挠自己的头。 “这一次的考核,是展示自己的最优美的舞姿,你有准备了吗?”姚嬛儿边问边研究着墙上那些奇怪的木钉。 “啊?可我……我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舞蹈呀?”星河有些窘迫的答道。心想,我除了会做这些基础动作,我还会做什么呀? “你的事,我多少听说了一些,你也不必太在意别人怎么说你。那你可以把你练的这些,跳给我看看吗,我看能不能帮你想想办法?”姚嬛儿咬咬唇,问道。 “哦,好的。”星月便把鹿行舟教她的那些基本功训练,加上自己的理解,在姚嬛儿面前,展示了个遍。 虽然这些动作极为简单,但是看在姚嬛儿眼里还是挺震撼的。因为她的每个姿势都做得很到位,而且姿态轻盈,极有美感。 “星河,你其实是一个天生的舞者,你不知道你跳舞的时候有多美。”嬛儿感叹道,“要不这样吧,我根据你的这几个动作,帮你编一段舞蹈,你先把动作学会,再去慢慢加上你自己的理解,你看可好?” “真的?嬛儿,你肯帮我?”星河很是意外,惊喜的抓住姚嬛儿的手问道。 “嗯,真的。”嬛儿笑道。 “可是,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肯帮我?” “因为你先帮了我,你可还记得刚入宫的那天……” “入宫那天怎么了?”星河并不记得自己曾经帮过姚嬛儿什么。 “那日我俩并排走,本来我在左你在右的。就在快入宫门的时候,有一个很龌蹉的将官守在宫门口,每一个路过宫门的姐妹,都会被那将官占一点便宜,那些姐妹们敢怒不敢言,个个都忍气吞声了。可你当时见了,主动把我拉倒右侧,与我换了位置,让我躲过了一劫。”姚嬛儿拉着星河的手说:“这虽然对你来说,可能只是个小小的举动,可是对我来讲却很重要,因为你帮我保住了身为女子的尊严。所以,我从那时候起,就已经把你当成了我的朋友。” “哦……你说那件事儿啊,你不提我都不记得了。那种人确实是无耻得很,那德行看了让人噎得慌,我这不是觉得自己不好看吗,刚好跟你换个位置,好恶心恶心他,哈哈哈……”星河没心没肺的笑着。 “不,星河,我觉得你很好看。”姚嬛儿认真的说。 “呵呵……嬛儿,你还是赶紧帮我想想,我的舞蹈该怎样跳吧。”星河被姚嬛儿夸得不自在,忙转移话题。 “嗯……我看你在舞蹈的时候,蹁跹似蝶,尤其是旋转的时候特别美,不如给你排曲‘蝶恋花’,你看如何?”姚嬛儿眼睛亮亮的说道。 “此曲甚是好听,我喜欢极了,如此就有劳嬛儿了。”星河欣喜地答道。 于是,两人在月光下,认真的练了起来。直到夜深,两人熟练的拉通跳了一遍,方才作罢。 “离考核时间还长着呢,明日再练吧,咱们先回去休息,一定要劳逸结合。”姚嬛儿说道。 “好的,今天你帮我排了这个舞蹈,我心里已经有底气多了,我就听你的,回去好好睡一觉。”星河开心的牵着姚嬛儿的手回了寝室。 夜深,四处静悄悄,只偶尔听得一两声蛐蛐儿叫。 太常卿的寝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进来一个娇小的身影。 床上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怎么样?” 进来的人轻轻的走到床前,小声的说着什么。 “如此甚好,那你就回去好好休息吧。这事你就多上点心,帮我盯紧点。”床上的人吩咐道。 “是,那小人就先退下了,不扰大人歇息。” 床上的人淡淡“嗯”了一声,那人影便又轻脚轻手的退出了寝殿,消失在夜色中。 第十八章 交流 待次日鹿行舟再见到月星河的时候,便见她正在跳一支舞蹈,是他不曾见过的,却又把他教的那些基本动作都包含在了其中。两者融合得极美,扬长避短,大大凸显了月星河的优势。 “你这舞蹈是从何而来,该不会是你自己悟到的吧?”鹿行舟好奇的问道。 “当然不是,我哪有这么厉害,是嬛儿昨夜教我的。这舞是她看我练的功以后,再帮我编排的,怎么样,好看吗?”月星河把昨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点告诉了鹿行舟,很想听听鹿行舟的评价。 “不错不错,看来这姚嬛儿倒是个心思玲珑的女子啊。”鹿行舟对那个漂亮的女子顿生好感。“你这舞叫什么?” “蝶恋花,我要用这首曲,你看如何?” “你再跳一遍给我看看?”鹿行舟听了名字,连连点头。 等星河跳罢,鹿行舟忙道:“接下来你再跳一遍,当我叫你停的时候,你就停下。” 星河听罢,二话不说便又再次跳了起来。 “停!这里,你加入腕部动作,把你的双掌想像成蝴蝶起飞,从远处飞近,双腕交错再沿着手臂往上至肩,像蝶停留在此处。然后,再把自己想象成花,在蝶吻中苏醒,你再试试……” “嗯……嗯……苏醒的感觉,一定要加入你的想象力!对对对,就是这样……” “停!这里是你的旋转动作,也是结束动作,你可以加一些手部动作,两手从下往上翻飞,最后双腕交叉,往上飞至头顶,再越飞越远,这样就首尾呼应了。你不妨试试,找找感觉。” “还差着点意思,再来。有点僵硬,再来!不要那么急,蝶恋花,要表现出它恋恋不舍的样子,再慢点!嗯,有点感觉了,再来!现在好多了……” 两个人也不知道跳了多少遍,一个看得兴奋,一个舞得兴起,谁也不觉得累。等两个人都满意了,月星河才停下来:“鹿画师,你今天不用去画画吗?看这日头,应该不早了吧!” “哎呀,糟了,不知不觉把这一茬给忘了。”鹿行舟连忙背着画箱就走,“我今天要赶工,就不再过来看你了,你就自己练着吧,小丫头。” “你放心,鹿画师,我定不会让你失望的!”星河在后面开心的喊道。 鹿行舟脚下赶着趟子,脸上却挂着笑,一路小跑的往教坊走去。快临到院门口了,撞上了一个人,定睛一看,不是张吟松还是谁? “你在这儿干嘛?”鹿行舟不客气的说道。 “哎,兄弟,来这儿好几日了,我就见着你两回,你还这么不待见我。你是不是,成天窝在美人堆里,只顾自己开心快乐,就开始重色轻友了!”张吟松用拇指不服气的刮刮鼻子。 “你一天瞎胡说什么呢?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轻松啦?我每天要看那么多人,画那么多画,要眼快手快,还要脑子记得快,回到家还得再筛选一遍,我哪里就开心快乐了?”鹿行舟为自己打抱不平。 “那也比我强啊,你不知道,我来这儿快无聊死了,每天要么就是定定站着值岗,站到身体僵硬,要么就是跟他们一起操练,练得手酸腿乏,真没劲。说是来护送这些女子的,可人家天天在院子里练功,几乎都见不着一面啊。早知道,我还是在家待着,不来了。”张吟松嘀嘀咕咕。 “你收收你的少爷脾气吧,这么大个人了,还成天想着玩儿。谁不是从小岗位一步一步往上奋斗出来的,你不趁年轻练就一身本事,准备将来把你家坐吃山空啊。哎呀,你说你到我这儿来干嘛来的,就跟我发牢骚吗?今儿个我也没空给你讲大道理,忙得很,快给我起开。”鹿行舟要做势把他推开。 “别别别别别,好不容易来看你一眼,你两三句就想把我打发掉啊。”张吟松赖皮的抓住鹿行舟的画箱。 “我是真忙,不是跟你闹着玩儿的。”鹿行舟有些生气了。 “好,行行行,你就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告诉我了,我就让你进去,还不成吗?”张吟松就是不撒手。 “有话快说!”鹿行舟拼命忍住,才没把下句给骂出口。 “就是上次让你帮我打听的,那个漂亮姑娘叫什么名字。”张吟松换了一副讨好的面孔。 “你是认真的?这可是宫里,你最好给我把心思摆正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鹿行舟没想到张吟松还惦记着这事,真是贼心不死。 “只想知道个名字而已,又不做啥。你说的那些,我心里有数,不会乱来。就是不知道的事,心里总惦记着想要知道,老不让知道的话,心里憋得慌。”张吟松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来。 “她叫姚嬛儿,行了吧,快放我进去。”鹿行舟一把拽过箱子,大踏步的冲进了小院。 “谢谢咯,兄弟!”张吟松对着他的背影高喊了一句,便开开心心的哼着小曲儿走了。 今天可把鹿行舟忙坏了,不停的画,中间也不曾歇息。其实他倒也不必如此,先前存的手稿其实不少,怎么也能挑出好的图来,但是他就是个认真负责的人,自己给自己订了任务,就想着无论如何也要完成。 到画姚嬛儿这个舞室的时候,姚嬛儿见他嘴唇干裂,主动倒了一杯水给他。 “鹿画师,你喝口水吧?” “哦,谢谢嬛儿姑娘。”鹿行舟放下手中的纸笔,连忙接过水杯。 “昨夜,看过星河练的那些基本功了,觉得挺有意思的,不知鹿画师是如何想出这些神奇的办法的?”姚嬛儿在他旁边轻声问道。 “噢,我今天也看到了星河姑娘的舞蹈,听说是嬛儿姑娘帮忙编排的,非常出彩,嬛儿姑娘还真是一位兰心蕙质的姑娘。”鹿行舟客气的说道。“至于我教她的那些嘛,无非就是看了姑娘们的舞蹈,看得多了,瞎琢磨出来了一套规律。然后联想到我们小时候做木偶人的那些把戏,就给她订了这么一套奇奇怪怪的练功方法!不过,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她,要不然让她知道我把她当木偶人了,她准急。”鹿行舟又开始睁眼说起瞎话来,还故意说得神神秘秘,把姚嬛儿逗得忍俊不禁。 “嗯……我不会告诉她的,她练了以后,变化特别大。证明鹿画师这套奇怪的方法,对她是有用的,鹿画师可真乃神人。”姚嬛儿由衷的说道。 “这我可不敢当,其实是星河姑娘天分高,对舞蹈又怀有极大的热情,自己肯下苦工,才进步这么快的。加上有嬛儿姑娘这样的良师益友在旁边再稍加点拨,她的进步一定会更大的。”鹿行舟忙不迭的也夸起了姚嬛儿。 “鹿画师,我们俩不要再彼此互夸了好吗?听起来怪别扭的,呵呵。既然今天鹿画师已经看过我帮星河编的舞蹈,不知鹿画师可有什么高见呢?”姚嬛儿虚心请教。 “高见可不敢当,我只是在舞蹈的开头跟结尾加了一些我的想法进去。你知道我们做画师的,虽不会跳舞,但是会欣赏,知道什么好看,什么吸引人,我就把我的想法告诉了星河姑娘,让她琢磨琢磨。晚些时候,如果嬛儿姑娘得闲,可以再去看看,看我加得是否合适,瞧瞧还有什么可改之处?” “哦?是吗?经鹿画师这么一说,我倒是挺期待的,现在都有些迫不及待了,不知晚上看到,星河会给我怎样的惊喜呢?”姚嬛儿一说完,两人便相视一笑,经此一聊,彼此算是更熟络了一些。 第十九章 月氏由来 一月下来,就快要到考核的日子了。月星河通过对舞蹈不断的熟悉,加上自己的理解,把一曲《蝶恋花》跳得越来越有美感。 鹿行舟不禁赞叹道:“你起步虽晚,但天分甚高,照此发展,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鹿画师,您可别夸太早了,星河哪有您说的这么好?比起那些姐妹们来,我算是才初入级的吧。看她们跳那么高难度的动作,我就好生羡慕啊。”星河跟鹿行舟接触久了,便也不再生分,有什么就说什么。 “这些姑娘们的舞蹈,我倒是天天看着的,确实有几个是跳得非常好的,比如姚嬛儿便是其中之一,还有那个邢楚诗也很厉害。不过,我要纠正你一点的是,看跳舞跳得好不好,不在于舞蹈的难度,而是凭借舞者的感觉。”鹿行舟见她听得认真,便详细给她讲起来。 “舞蹈,绘画这一类的艺术,都讲究身心合一,把自身融入到意境中去。你跳舞的时候,要忘了你自己,不要去刻意记动作,或刻意去表现这个动作的难度,而是融入到音律与你要表达的东西上,是蝶便是蝶,是花便是花,让看的人能从中领悟到你要表达的意境,你便是一个成功的舞者。”他看看星河,见她有些似懂非懂。 “比如我要画一个笑着的人,我的嘴角一定是带着笑的,我要画一个怒的人,我的眉头势必是蹙紧的。试想着,我大笑着如何能画出一个伤心落泪的人?我心情郁闷又如何画得出一个天真烂漫的孩童?所以,不是我画技有多好,便能表现出这幅画的意境,而是我要与我画的人产生共情,这样我表现出来的人物才是有灵魂的。你,明白了吗?” “我想我懂那么一点点了,鹿画师的意思是:舞蹈的灵魂是忘我和共情,那些高难度的技巧只是舞蹈的躯壳而已,好的技巧只是为灵魂加持。若一支舞蹈没有灵魂,光凭技巧,并不能代表它就是一支好的舞蹈。所以,舞者应该先要了解到舞蹈的魂之所在,再凭借技巧将舞魂展现出来?我的这番理解,可对?”星河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鹿行舟。 “不错,孺子可教也。”鹿行舟笑道,心里为这个通透的小姑娘暗暗点赞。 “星河,鹿画师,你们都在啊?”正说着,姚嬛儿走了过来。 “嬛儿,你怎么来了,今天不练舞吗?”星河好奇的问道。 平日里大家都发了狠的练习,心里暗暗较着劲,谁也不想落于人后。所以月星河平日里不在练习室跳舞,也没人来管她。试想,谁愿意去浪费那个时间,去关心自己的竞争对手呢,岂不是吃饱了撑得慌。不过,这倒也让星河落了个自在,不用看别人嘲讽的眼色,心里也没有那么大的压力。 “明日就考核了,一早少卿就到教坊来通知大家,今日自由活动。愿意练舞的可以继续练,想要放松的便可以四处走走,放松放松,免得大家太过紧张,明日反倒失了水准。鹿画师,您今天也可以不用再画画了。”嬛儿笑着转过头来对鹿行舟说道。 “我今日本就不用再画的了,我一来就先去太常卿那儿交了画册,她们今天先要凭借我的画册给你们评选出甲、乙、丙三等。明天再从你们的表演中,进行第二次评选。”鹿行舟微笑着应道。 “那鹿画师可有把谁画得特别好?”姚嬛儿打趣道。 “在我看来,我已经尽我所能的,把每位姑娘的最好状态都画了下来,绝没有半点隐藏,也没有一丝浮夸。姑娘们的舞技是好是坏,明日一跳便知,岂又是我一个小小画师能够左右的?”鹿行舟心平气和的回应道。 “是小女子失言了,望鹿画师莫要往心里去。”姚嬛儿感觉到刚才的话有些不妥。 “嬛儿姑娘这么想也属于正常,行舟来的第一日,太常卿便也有过同样的疑问。来这画画,在有些人眼里,确实是有油水可捞的差事。但是姑娘们的真材实料,岂又是靠几枚纹银就能加持的?我画得再美,到时候一舞便露了黄,倒显得我没品了。为了几枚银子,便毁了我的前程,不值当。”鹿行舟有一说一,倒也没有生气。 “其实,捞油水也不是不可,这不过是个度的问题,能来这里面跳舞的姑娘,又有几个是真差了的。只是……可怜了品行端正的鹿画师,不但没油水可捞,还收了我这么个笨徒弟,倒着实是亏大了呢!”星河在一旁打趣道。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所以明天一定要好好跳,不要让我这一个月的心血,亏得个血本无归!”鹿行舟笑着回道,三个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你们什么事这么开心啊,躲在这旮旯的地方,让我一通好找。”又有一个说话声传来,鹿行舟一听,便知是张吟松来了。 “这位是……”姚嬛儿和月星河一起问道。 张吟松一看姚嬛儿在场,便呆愣着不知道回答,只会傻傻的定定看着,看得嬛儿不好意思的转过脸去。 鹿行舟赶紧跨过一步,先挡了张吟松的视线,再走过去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他注意一点。 “他是我发小,也是我远亲,叫张义,字吟松。目前也在太常寺任职,是太常寺的一名小侍卫。”鹿行舟边说边瞪张吟松。 “两位姑娘好!”张吟松赶紧彬彬有礼的行礼打招呼。 “张公子好!”星河和嬛儿一起回礼道。 “你今天不当值吗,怎么跑这儿来找我了?”鹿行舟问道。 “今天不是姑娘们的自由活动日吗?队长让我们守好每一个姑娘,我负责的舞室刚好这两位姑娘没见着,便跟队友打了声招呼,就一路寻了过来。”张吟松答道。 “哦,原来你不是来找我的,是来寻她们的呀?”鹿行舟笑道。 “姑娘们今天难得的休息日,为何不去赏花扑蝶,躲在这么偏僻的地方来做什么呀?”张吟松好奇的问道。 鹿行舟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最后还是鹿行舟开口道:“吟松说的极好,今日是难得的休息日,不如你们就好好去赏赏花吧,顺便再揣摩揣摩蝶是如何恋花的?”说完,鹿行舟给星河眨巴眨巴眼睛,星河立马就心领神会的点点头,还了他一个笑。 四人开始往花园走去,张吟松和鹿行舟走在后面。 “哎,嬛儿姑娘旁边的那位是谁?”张吟松问道。 “你之前见过啊,还评价过她呢,怎么才一个月,就不记得了?”鹿行舟奇道。 “那么多姑娘,我哪记得那么多。我除了对嬛儿姑娘有印象外,就是那个丑姑……”张吟松突然顿住,吃惊的说:“你说……她是那个丑,丑,丑。” “丑什么丑,人家有名有姓的,她叫月星河。”鹿行舟瞪了他一眼。 “姓月啊,这个姓倒是极少见,不过京城里有这么一支,好像当年是给玉妃娘娘送亲一起进京的。当年玉妃娘娘得宠时,都封了他们当贵族,现如今,只算得上是落魄贵族了吧。”张吟松边走边说道。 “哦?”鹿行舟倒是第一次听说。 “不过这个星河姑娘,这次看上去倒比上次看上去顺眼多了呢,说不出来哪里变了,好像没那么丑了。”张吟松笑道。 “人家本来就不丑,只是样貌普通了点。若要说她哪儿变了,当然是气质变了,你看她是不是比刚入宫那会儿,仪态上看去更大方了许多。”鹿行舟提点道。 “嘿,还真是,明显不同了呢。我就说哪不一样了,感觉这姑娘现在有底气了许多。”张吟松叹道。 “相信我,她还会蜕变的……”鹿行舟自信的说道。 第二十章 划等级 太常寺内,太常卿与两位少卿正在看鹿行舟交上来的画册,三人根据名册上的画稿,先大致做个判断,分出甲、乙、丙三等。 目前乙等最多,丙等次之,甲等只有一两个。 “大人,这五本是最后一个舞室的册子了。您看,这位邢楚诗甚好。”左少卿递上了一本册子。 “嗯,是不错。这姑娘身上有股清冷气质,基本功扎实,舞蹈编排很炫目,舞技有难度,甲等吧。” “那大人,您再看看这位姚嬛儿的,定不会让你失望。”右少卿也欣喜的递上一本册子。 “这姑娘,我有印象。长相甚是出众,在众多姑娘中,一眼便能见到她,首先样貌上就占了优势。没想到她的舞蹈,跳得也这么美。她的这支舞蹈,大大凸显了她的优势,舞姿看起来虽然柔软,却又透出点韧性。媚而不妖,娇而不造,甚好,甚好,也给甲等吧!” “大人,您再看看这位周若兰?”左少卿又忙递上一册。 “这个女子,其实舞蹈功底特别好,比邢楚诗有过之而无不及,容貌也甜美,不过她差在了脾性上。邢楚诗是清冷,她这是高傲,在舞蹈表现力上面,就看得出来有些浮躁。本可进甲等,却因差了那么点收敛,放在乙等吧。” “那这位吴双燕呢?”右少卿又递过去一本。 “这个女娃娃看上去机灵可爱的,基本功倒也扎实,舞蹈编排有些简单,看得出来是学的技艺少了点,应该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的,还是乙等吧!” “那……那这位呢?”左少卿面色纠结的递上了最后一本,正是月星河的。 太常卿接过画册看了许久,没有说话,接着又递给了右少卿,让她也看看。右少卿拿着画册,也看了许久,看了好一会儿后,才把册子又还给了太常卿。 “左少卿,先说说你的看法。” “这月星河,一看基础就比其她人弱,在我看来,她其实是应该被划去丙等的。但……她的舞感,又似乎在众人之上,所以放到丙等又有点可惜。可若放去乙等的话,怕又有些不能服众。”左少卿老老实实的回答。 “右少卿呢,你怎么看?”太常卿不动声色的继续问右少卿。 “在我看来,有几分功夫,就应该划去几层等级。就她这个基础水平,只能去丙等。” “可……”左少卿正欲分辩什么,被右少卿一个手势止住了。 “等等,我还没说完呢。按照她的这个舞蹈编排美观度,我觉得应该在乙等。”右少卿说完,看看太常卿,见太常卿微微点了点头。 “但是,我觉得她的理解力和悟性,应该在甲等。”右少卿继续把自己的看法说了出来,震惊了左少卿。 太常卿嘴角露出了微不可见的笑容,说道:“右少卿评价很中肯,我再帮你们补充几句,论长相,她应该分在丙等,是吧?” 左右少卿对看一眼,尴尬的笑了笑,这也确实是她们心中所想,只是没敢说出来,怕太常卿说她们以貌取人。 “你们有这个想法其实也没错,但是人不能光看脸的,要看气质。信不信你们明天看到她本人,会觉得她其实并不难看,甚至会让你印象很深刻。”太常卿呷了一口茶,继续道:“我们也算是识人无数了,你们可记得,曾经有许多长相娇美的女子初识惊艳,后面却感观平平了。而有些女子,初见时并不打眼,却越品越有味道?” 左右少卿再对视一眼,又同时点头。 “我们都是肉体凡胎,人与人之间的差别,不在肉身而在灵气。没有灵气的人,慢慢落于俗套,便最终平平淡淡,终此一生。而有灵气之人,会最终冲破世俗藩篱,闪闪发光。”太常卿说着,像陷入了某种回忆。 “我们的这支献寿舞,主体是仙,虽说靠的是凡人去演绎,但灵气得有,没有灵气的人,又如何去表达仙意?这女孩子,很有悟性,很有灵气,按我给的话,可以给甲等。” “可是,她的基础实在太差了,后面跟不上怎么办?”左少卿着急的说道。 “不是下月还有考核吗,给她一个机会,看她能坚持到几分?给予舞者最真实的评价是我们的职责,给有才华的人一个机会,是我们的教义,至于她能做到几分,还是最终要靠她自己的努力,明白了吗?”太常卿严肃的说道。 “属下明白了!”左右少卿立刻对太常卿行礼附和道。 “就暂时先把她归于乙等吧,待明天见了再说。” “她们舞室可真厉害,两个甲等,三个乙等,连一个丙等都没有。其他舞室,要么挑出两个丙等,要么挑出一个丙等,你看,我们选出来的丙等其实也不少啊。”左少卿一边收着册子一边说道。 “你们明天多关注一下丙等,争取把有进步空间的都留下,给她们一个机会,不要漏过每一棵好苗子。但要注意把握好度,全面综合的考核,不要单只看一方面。你们先下去准备准备,也去看看太乐署和鼓吹署那边协调得如何了,明天可要配合好啦,不要出什么岔子。”太常卿说道。 “是,属下现在就下去核实。”两位少卿便一起起身作揖,同时退下。 正在另一边花园里赏花观蝶的月星河,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你怎么打起喷嚏来了,这么热的天,难道你还觉得凉吗?”姚嬛儿好奇的问道。 星河捏捏鼻子,笑道,“不凉不凉,按我们长辈的说法,连着打几个喷嚏,应该是有人在背后说我吧!哈哈哈……就是有点可惜,偷偷看了那么久的蝴蝶,被我给吓跑了……” 姚嬛儿一听,被她这可爱的话逗得一起笑了起来。 星河不知道的是,她的大名刚刚经历了一场深刻的讨论,差点就落入到丙等的命运。 明天,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考验,在等着她们。 第二十一章 蝴蝶钗 一大早的,姑娘们就来到教坊中庭庭院,这里有个四方台子,后面已经左右分别坐定了负责音律的乐人。台子四周有鲜花环绕,争奇斗艳,艳丽无比。台子对面便是观台,一会儿太乐令和两位太乐丞将会到此坐定,对五十位姑娘们的舞艺进行品评。 今天五十位女孩,穿着统一的红色渐变舞裙,上身粉白色,腰处渐粉,直到裙底逐渐变成桃红,裙子的颜色把她们衬得像一朵朵水灵灵娇艳的花。 女孩们个个都稍微妆点了一番,柳叶眉,杏仁眼,樱桃唇,粉面桃腮,一个比一个娇俏。就连月星河也被姚嬛儿捉来,强迫性的点了点朱唇。因为星河捂着脸,说皮肤一沾粉就会起疹子,死活不让画,嬛儿好说歹说的才说服了让她上点唇彩,最后还趁她不留神,在她眉心处点了一点朱砂。 女孩们已按五人一组分好队形,既兴奋又紧张的互相聊着天打着气,心脏跳得咚咚响,又是局促又是期盼的等着太常卿她们一行人的到来。 “太常卿大人到……”宫门有人唱道,女孩们马上停住了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安安静静的站好,垂首迎接着太常卿等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太常卿,她身后跟着两位少卿,少卿后面便是鹿行舟。鹿行舟一进门便用目光寻找着月星河,当他看到了她的位置,在路过的时候,稍微顿了顿,悄悄塞了一样物件给她,才又迅速跟了上去。 星河好奇的拿起物件一看,竟然是个雕刻得栩栩如生的蝴蝶木钗,上面着上了艳丽的颜色,还有股淡淡的香味。蝴蝶不仅雕得逼真,颜色漂亮,最最精巧的是,不知鹿行舟用了什么材料,竟让那蝴蝶会随着动作翩翩起舞,仿佛活了似的。 “好漂亮的钗子啊!”姚嬛儿转头就看到了。“鹿画师为了你,可真是用心良苦。”姚嬛儿感叹道。 “是啊,好漂亮啊,烦请嬛儿先帮我戴上一下吧。你放心,为了对得起鹿画师的这份心思,我今天一定会好好跳的。”星河拍着胸脯说道。 “呀,星河姐姐,你这只钗子好特别啊,我刚才一晃眼,还以为蝴蝶飞到你头上了。”吴双燕也发现了星河头上的钗子。 星河听了很开心,笑着点点头,那蝴蝶也跟着她的动作,一颤一颤的,让星河更加生动了起来。 一旁的周若兰见了瘪瘪嘴:“这是技不如人,想拿饰品来凑分数吗?” “你少说两句吧,你未曾真正见过,人家未必就跳得差,待她上场的时候,就自然见分晓,到时候你再评价也不迟。现在不要言之过早,先把你自己的舞跳好才是正道。”邢楚诗还是一贯的清冷,让人看不出来她真正的心思。 “反正我俩肯定不会被淘汰就对了嘛。”周若兰小声的说道。 “你的要求就只是不被淘汰这么简单吗?你就没想过从别人身上学习一些好的地方,来取长补短?”邢楚诗不悦的说道。 “我跳得已经不差了,除了你,我还真没想过谁会跳得比我好,她们身上还能有什么是值得我学习的?”周若兰满不在乎的说道。 邢楚诗摇摇头:“学无止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和短处,集众家之所长,才能成为最好的舞者。如果你没有想过成为最强的那一个,你就算不得是一个好的舞者。” “嗯,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周若兰悻悻然的答道。 这时,太常卿起身发话:“经过一个月以来的训练,看过你们队友的表现,相信对你们自身的技艺也提升了不少。不管你们是互相讨教也好,还是暗自较劲也罢,一定比你们刚来太乐署的时候,技艺更精进了不少。第一个月,没有对你们集中进行训练,就是想让你们极大的发挥自身的优势,与你们的队友相互切磋,取长补短。通过今天的考核,我们会留下舞艺精湛,有成长空间的优秀舞者。而那些舞艺不算精湛,却又没有太大变化的人,我们将会淘汰。现在,我宣布,第一场考核正式开始。你们的表演题材不限,舞技不限,跳出你们觉得是最美的舞姿出来即可。我们会从你们舞蹈的表现力,感染力和吸引力这三点去进行综合评比。”太常卿说完,向左少卿点点头,左少卿会意,拿起册子起身,开始宣读: “第一组,第一位:郭彩兰。” “郭彩兰,到……”只见一位女子出列,小心翼翼的走上舞台,做为第一个上台表演的人,她的不安显而易见。 “你不用太紧张,拿出你平时的水平就好。机会只有这一次,只要上得台来,就要努力把自己的最好的一面呈现出来。否则下到台去再后悔,就于事无补了。”太常卿缓缓的把要点说出来,话既是说给郭彩兰听的,也是说给大家伙听的。 台上的郭彩兰做了一个深呼吸,稳了稳心神,朝着太乐令她们作了个揖,便摆好起势,等着音乐响起。 …… 时间过得很快,已经表演完了的姑娘们跳完了舞,就站到了台子的另一边去,星河她们这边的人在逐渐减少。 星河她们这一组是最后一组表演,所以可以先看看别人的舞蹈,取取经。月星河和姚嬛儿、邢楚诗三人,看得特别认真。嬛儿和星河觉得跳得好的地方,还会小声讨论一番,在一侧站着的邢楚诗,虽未加入她们的讨论,但是对她们的观点很是认可,时不时的也微微点点头附议。 活泼好动的吴双燕,总是被星河头上的蝴蝶吸引了注意力,时不时的偷瞄一眼,每每看到蝴蝶晃动,就觉得特别有趣。 而周若兰则把全部注意力放在了太乐令和两位太乐丞的身上,看到她们点头的时候,她也顺着看过去,见那女孩如果真跳得好的话,就不服气的扯扯嘴角。如果看到太乐令她们三人轻轻摇头的时候,她便轻嗤一声,满脸的不屑。 “现在……最后一组,第一个上场表演的是:邢楚诗!”左少卿宣布道。 “邢楚诗,到!”邢楚诗挺挺胸脯,跨出列队,自信的向台上走去。 第二十二章 第一次考核 邢楚诗跳了一段健舞中的《柘枝舞》,这舞非常不好跳,伴奏以鼓为主,舞者在鼓声中出场。邢楚诗节奏卡点掌握得非常好,她的舞姿既刚健明快,又跳出了女子的婀娜俏丽,在快速复杂的踏舞中,能听到她腰间配饰发出叮叮当当清脆的响声。循着声音看去,才发现她在腰间用了些小心思,腰带一周缝制了一圈小铃铛,随着她的律动,铃声与鼓声合奏出合拍的音律。 “翘袖中繁鼓”“长袖入华裀”,她的一招一式都带着清冷的姿态,辅上柔媚的舞姿,看似矛盾的两种元素在她身上,综合成了一种特有的气质,把她衬托得光彩夺目。 鼓点慢慢加强,步子越来越急,铃铛越来越响,旋转越来越快。最后“咚”一声,鼓点骤停,邢楚诗用一个极其高难和漂亮的下腰动作,结束了整支舞蹈。 全场一片安静,大家都似乎看呆了,都还沉浸在刚才的律动里没有走出来。星河更是看得瞠目结舌,她万万没想到,舞蹈的美可以达到如此境界,心里虽有些自卑,但也有了更高的向往。 “好!”太常卿第一个鼓起了掌,把大家都从迷怔中唤醒了过来。 邢楚诗听了这一声好,才缓缓起身,向太常卿鞠了一躬,然后在众女崇拜的目光中,平静的下了台。仿似一切繁华,过眼便成云烟,刚才的精彩绝伦都与此时的她无关。 太常卿看她这么沉稳,满意的点点头,“此女不错,未来可期。” 台下的周若兰看到邢楚诗跳这么好,也是感到很骄傲的,她得意的瞥向月星河和姚嬛儿,那嘚瑟样,好像刚才那支舞是她跳的似的。 “下一位,姚嬛儿!”左少卿宣布道。 “嬛儿,好好跳!”星河激动的抓着姚嬛儿的手,姚嬛儿点点头,回了她一个灿烂的笑。 姚嬛儿选择了软舞,她跳的是一曲《绿腰》。此舞顾名思义,舞姿需要优美柔软,婀娜多姿,对女子的身体柔软度要求颇高。 只见姚嬛儿随着音乐声起,轻盈地扭着她的杨柳细腰,仿若无骨,却又柔韧有度。她在每个一转身,一拂袖间,像是把那天地之光华收拢于身,又从她的每个回眸一笑中绽放了出来,叫人失了心神。 她身姿柔软似游龙,变换万千。当音律慢的时候,通过舞腰瞬间变换出数种姿态,而音律加快的时候,她又舞着袖在每个点上,上下翻飞不急不缓。舞步像踏于莲上,轻盈至极,娟秀至极,柔软至极。最后一个结束动作,似一缕幻影抓不住,有翩然飞升成仙之感。 “天哪,嬛儿怎么这么美?”星河和双燕两人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激动得手心里全是汗。 “嗤,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不过就是人长得好看点么,一脸狐媚相。”周若兰双手环胸,一脸不以为然。 “你……”吴双燕真想要去跟她理论两句,被星河拉住了,星河对她微微摇了摇头,吴双燕便也就作罢了。 “这姚嬛儿倒是真适合跳这种舞,她的脸又生得极其精致,把这舞的精髓更升华了几分。试想若一长相平平的女子,是无论如何也跳不出这妖而不媚的神韵出来的。只不过……”太常卿话说一半便顿下了。 “大人,只不过什么?”右少卿听话听一半,甚不得意,便好奇的追问道。 太常卿叹了一口气,“只不过,自古红颜多薄命……”右少卿听了这话,又回头看看姚嬛儿,便不再做声。 左少卿听罢,向台上的姚嬛儿示意可以退下了,便继续念道:“下一位,周若兰!” 周若兰挺直了身板,昂着头便上了舞台。她骄傲的向后面的乐人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便摆好了起舞的架势。 周若兰刚才其实也被姚嬛儿的舞技惊艳到了,但是她观察了太常卿她们的表情,她们好似对姚嬛儿的舞蹈并不那么满意,所以顿时对自己充满了信心。在她看来,邢楚诗做了第一,除了自己以外,没有人能再称得上第二。 周若兰选了一段胡璇舞,也是健舞的一种,旋律非常的轻快,对卡点,和身体的平衡感要求很高。因为舞蹈是来源于异域,所以音律有些欢快和俏皮。 “此女基本功确实不错,每个动作都做得利落干净,她的实力除了邢楚诗外,倒是真没几个人可以超越。但是,这么欢快的音乐,她却没有表现出欢快的情绪,在我看来,跳得再好也只不过是个没有人味儿的拉线木偶,无法感染到别人。”太常卿毫不留情的评价道,左右少卿也连连点头称是。 “下一位,吴双燕!”左少卿待周若兰跳罢,又宣读下一位的名字。 “小燕子,不要紧张,好好跳!你后面还有个星月姐姐垫底呢,一会儿你跳完,可别忘了在对面帮姐姐打气,知道了吗?”星河笑着给吴双燕打着气,她知道吴双燕有压力,想办法让她放轻松。果然,吴双燕听完她的话以后,就笑了起来。 吴双燕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脯,自信的走上台来。 吴双燕也选了一曲鼓舞《回波词》,认认真真的跳了起来,把她的可爱,天真,俏皮都融入到舞步里,看起来特别生动。 “这小丫头有点意思,你们看,她的基本功虽不如刚才那位周若兰,但她的舞看起来是不是有吸引力多了,让看的人会不自觉的随着她的情绪变化而变化。”太常卿看得笑了起来。 “是啊,她的基本功其实倒也不差,身体柔软度也好,只需好好再调教一番,她的技艺是可以上好几个台阶的。”右少卿在一旁补充道。 太常卿看看旁边一直未出声的鹿行舟,突然说道:“鹿画师,您的画画得甚好,昨天送上来的画册,几乎每一幅都精准的抓住了她们的神韵和特点,也给我们提供了很有用的参考。不知鹿画师天天看着这些姑娘们跳舞,可有什么不一样的见解?” 鹿行舟看得认真,突然被点名还有些诧异,但是他稍作调整以后,便先作了一个揖,才不卑不亢的答道:“俗话说得好,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小人不才,自是不敢与在坐的各位大师一起来品评。不过,大人既然已经问到小人了,小人就斗胆胡诌两句,大人就当笑话来听听。在我看来,每位姑娘的舞姿都是极美的,看不出好赖之分,但是让小人印象深刻的,却寥寥无几。” “哦?你说说看,是哪几位?”太常卿有了些兴致。 “印象最深刻的莫过于邢楚诗姑娘和姚嬛儿姑娘,她们俩一刚一柔,一个清冷一个柔媚,都让人印象深刻。只是……两位的风格都很极端,一位过于清冷而稍显亲和力不足,一位过于柔媚而少了点距离感。如果两位能综合一些,倒是极好……”鹿行舟说完,看了看太常卿的神色。 “嗯……此话不错,两者综合的话,曾经那一位,便是能达到此种境界了。可她既是仙,又岂是凡人可比……”太常卿像是陷入某种回忆,喃喃低语道。 “大人说的可是那位?像她那样绝妙的人物,只应天上才有的吧。不过……她能来人间走这么一遭,让我们能有幸见识到她绝妙的舞技,此生也无憾了。只可惜了小公主……”右少卿也情不自禁的感叹道。 “下一位,月星河!”左少卿故意打破了室内突然有些低沉的氛围,高声念道。 太常卿一听这名字,正了正腰杆,大家也随着一起,齐齐坐直了身体,带着几分探究,向台上看去。 第二十三章 蝶恋花 月星河是最后一个上场考核的,在场的所有人当中,看过她跳舞的,只有两人,就是鹿行舟和姚嬛儿,其她人都不知道她的水平在什么程度。 不过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已经不再是秘密的秘密:月星河是通过关系才进到太常寺教坊里面来的。今天不管她有什么样的家世背景,是驴子是马都得拉出来溜溜了。 大家都抱着看好戏的态度,想看看她到底会给大家带来怎样的“惊喜”,于是数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下面竟格外安静。 星河上台时看到了鹿行舟,他笑着跟她微微点了点头,她又看了看姚嬛儿,嬛儿也给她做了一个鼓励打气的手势,星河的心定了定。今日成败在此一举,就像太常卿说的那样,既然上来了,就要展现出最好的自己,一定不要事后后悔。 星河深吸了一口气,做了第一个舞蹈起势动作。 “咦,她这是在做什么?”下面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了。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舞蹈动作,见都没有见过。” “是啊,她到底会不会跳舞啊?” 这些声音传到了太常卿她们的耳朵里,太常卿不以为然,静静的等着音乐响起。 这个起势动作便是鹿行舟给她设计的,仿造蝴蝶的姿态。在现代这种艺术表现手法很常见,最出名的便是那位知名艺术家杨大师的《孔雀舞》。而在古代,确实是没有人用这样直观模仿动物的方式,加入到舞蹈元素里来的。 音乐起,星河的手指头灵巧的动了起来,像蝴蝶一样,缓缓张开翅膀,翩翩起舞,由远至近。新奇而又生动的表现手法,很快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场下的议论没了,大家安安静静的观赏起来。 众人通过她的舞蹈,很快就能明白这支舞表达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星河把自己又从蝶幻化成了花,而她头上的那枝发簪又变成了与她嬉戏的蝶。舞蹈动作虽然简单,但贵在设计新颖,姿态优美,观赏度高。 紧接着,最神奇的一幕出现了,星河开始在阳光下旋转,身姿轻盈,似欲踏风而去。突然一只蝴蝶飞来,又有一只蝴蝶飞来……渐渐的,从园子里飞来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若干蝴蝶,在星河身边环绕,与她共舞,这奇景让在场众人惊异不以,叹为观止。 星河也没料到,会有这样的意外惊喜等着自己,虽然有点懵,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但还是从与蝴蝶的共舞中找到了快乐,舞也跳得越发恣意盎然,把她的灵气发挥得淋漓尽致。 “真像她……”太常卿看得出神,喃喃自语道。 “大人,这,这,这是什么奇景,莫非……莫非是那仙人附体了?”右少卿也激动的说道。 太常卿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星河的最后一个结束手势,是蝴蝶远去的意思,那些真蝴蝶竟三三俩俩的顺着指引慢慢飞走了。奇了,真是奇了! 参加考核的姑娘们,都被这一幕奇景给惊呆了,其中也包括姚嬛儿,甚至包括星河本人,独独只有鹿行舟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 周若兰和邢楚诗对视一眼,邢楚诗是由衷的欣赏,而周若兰则是满脸的不服气。 “现在,我宣读,被淘汰的人员名单。”这次换右少卿起身唱念。台下的女孩一听,对自己没有太大信心的,马上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了。吴双燕紧紧抓住星河的手,星河也用力回握,两个人心里都挺紧张。 “罗晓清,胡东乐,沈姿雨,何云溪,曾文心,韩彩桦,李兰芝,钱杏儿,杨映月,最后一位,卢彩霞。”没有被点到名的,都暗自松了口气,脸上有藏不住的庆幸之色。 而那些被点到名的女孩,满脸忧伤,眼泪汪汪的看着自己进教坊认识的新朋友,脸上都是浓浓的不舍。不知道这短暂的友谊里,有几分是真心诚意,其实她们不舍的应该是教坊,更多的还是不甘心。 “我不服气!”突然有一女子站上台来,太常卿几人一看,此女便是那原先分在乙等的韩彩桦。 左少卿正想要呵斥,却被太常卿制止了。 “这个女孩我有点印象。基础功不错,长得也还漂亮,不服气倒还真是难免的。且听听她要说些什么。” “有什么不服,你且大胆说出来,我们一定知无不言,定叫你心服口服的离开。”右少卿替太常卿传达了意思。 台上的韩彩桦听了,先对太常卿几人就坐的位置行了一个谢礼,才挺直了身板大声说道:“我不服那月星河,且不说她容貌一般,就是凭她的舞艺,也在我们众人之下。她凭什么就那几个简简单单的舞蹈动作,就可以蒙混过关,把我们这些姐妹们给比了下去。莫不是如传言所说,因为她的身份特殊,背后有关系,才故意放水给她。”韩彩桦的话一说出口,立刻引起了下面一片哗然。那些被淘汰的人,更是对此深感认同。 “有点意思,她倒是挺敢说。”太常卿听罢笑笑并不生气,只是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正正衣冠。 “好,那就由本人亲自来回答你。”太常卿理理自己的官服,表情严肃的说道:“在比赛之前,我曾说过:第一点,我们会留下舞艺精湛,有成长空间的优秀舞者。而那些舞艺不算精湛,又没有太大变化的人,我们将会淘汰。在这里,我特别要提到有成长空间的舞者。被淘汰的各位,你们的基础确实比月星河要好,这没错。但是月星河从初入教坊到今天的考核,她有多大的变化,你们知道吗?你们有些人,自认为自己跳得很好了,没有在自己的基础上继续精进,扪心自问,这一个月以来,你们又进步了多少?”这话一出口,有几人便羞赫的低下了头。 “第二,我说过你们的表演题材不限,舞技不限,跳出你们觉得是最美的舞姿出来即可。这里我定的条件不是按舞蹈的难度来做为参考标准,而是以你们最拿手的的舞艺来做为评比条件的,最大程度上给了你们展示自己的空间。可有几个人,偏偏选了自己不能驾驭的舞蹈动作来表演,要么失误不断,要么生拉硬套没有情感。自己都跳不好,又如何来打动我?”太常卿这话一说完,又有很多人都低下了头,也包括了有些没有被淘汰的。 “第三点,我说了我们会从你们舞蹈的表现力,感染力和吸引力这三点去进行综合评比。月星河的表现力甲等,感染力甲等,吸引力甲等,她的表现力不仅感染了我们在座很多人,还引来了蝴蝶,这就是最强有力的证明,可还有疑问?”太常卿连说三个甲等,众人虽然吃惊,但不敢再有异议。 “最后,我还要再着重说一点,也是我认为最重要的一点,送给在座的所有人。那就是,做为一位优秀的舞者,切不可以貌取人。你要呈现给别人的必定是你高超的技艺,让别人从你的舞蹈中去感受美的境界。而不是靠容颜去征服观众,以色事人的人是哪种人,你们心里应该都有数。切莫叫别人看你不起!今天就凭你的第一句话,我就给你丙等,你可还有什么不服?”太常卿严厉的说完,目光灼灼的盯着韩彩桦。 韩彩桦早已被说得面红耳赤,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她倒也是个有血性的姑娘,双膝跪下,对着太常卿的方向跪下,双手作揖:“彩桦不再有惑,谢恩师指点迷津,定不忘恩师教诲,此后彩桦将终生铭记。”说完,对着太常卿磕头行了三个大礼。 “嗯,此女不错,人品不差,孺子可教也。要不就在教坊暂时给她留个虚位,再考察一个月吧。”太常卿暗自吩咐完,便转身离席出了教坊,留下左右少卿留在教坊善后。 第二十四章 鼓励 “谢谢你,鹿画师!”顺利过了第一关的星河第一时间就跑来感谢鹿行舟了。 “若没有你的帮助,我今天就要打包回家,从此不能再碰舞蹈了,你简直就是我的大恩人!”星河是真的开心。 “不要高兴太早,这才第一关呢,后面会越来越难,你如果不尽快成长,淘汰也是迟早的事。”鹿行舟虽然也替她高兴,但也毫不留情的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更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一定会好好加强练习的。我也知道,鹿画师还会一直帮我的,对吧?”星河调皮的向鹿行舟眨巴眼睛。 鹿行舟摇头笑了笑,没有正面作答。 “其实我很清楚,我和别人还有很大一段差距,今天最后那位彩桦姑娘说得没错,如果没有您帮我引蝶添彩,我是比不过其他人的,真的只有被淘汰的份。说起来,那些蝴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您是怎么做到让它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星河好奇的看着鹿行舟。 鹿行舟早就猜到,这丫头肯定会来问他的,便也没有故意卖关子,把蝴蝶钗里的秘密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 “我这支蝴蝶钗不是上了一层鲜艳的颜料吗,而这颜料,又是用了特质的花瓣香油和蜂蜜调制而成,待颜料还未干透时,我又加了一层冷胶锁住气味。” “哦,难怪,我在拿到钗子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嗯,等轮到你跳舞的时候,正好是日头正盛之时。温度融化了最外面那层封住的冷胶,便把木钗里的香味释放了出来。蝴蝶循着这味儿而来,又见木钗活灵活现,便围绕着一起共舞。可香味本就是有时限的,等味道慢慢淡去,蝴蝶也就自然而然的散去了。”鹿行舟说完,星河恍然大悟。 “鹿画师,你也太厉害了,怎么能想出这么绝妙的点子来的呢?”星河感叹道。 “舞蹈本就是一门极具观赏性的艺术,但是我们还可以在舞蹈之外,在舞美设计上再增加一些奇思妙想,让观赏性加倍,让舞蹈更好看,这两者之间并不冲突,反而更加相辅相成。”鹿行舟说道。可惜他不能告诉星河,其实在现代,舞美是做为舞蹈表演中最重要的一个辅助条件。比如华丽的服装设计,美轮美奂的灯光特效,生动逼真的舞台背景,随时升降的立体舞台设计,甚至还有借助喷水,威亚,吊环这些辅助工具的,人们可以加入很多想象,通过这些舞美,把一支舞蹈衬托得更加的精彩绝伦。 “是啊,是啊,我也觉得舞蹈加进了一些巧思以后,会更好看了呢。比如那位邢楚诗姑娘,她跳舞的时候,哪怕只多了一圈铃铛,也让她的舞蹈比别人好看了几分。”星河说道。 “嗯,确实如此。不过,也不能过分依赖这些特殊效果,舞蹈的主体还是要靠你们舞者本身。明天起,你们的舞蹈训练就要增加难度了,你有信心吗?”鹿行舟关心的问道。 “我正想跟您说这事呢,今天看了她们跳舞,我就觉得她们的身体怎么能这么软呢,她们的节奏怎么能掌握得这么精准呢,可是我都还没接触到这一方面。鹿画师,您有没有办法帮我加强一下这方面的训练吗?”星河又把希望,寄托在了鹿行舟的身上。 “你的身体柔软度如何?”鹿行舟问道,“试试看,能劈叉吗?” “你说的是这样吗?”星河一边说,一边劈了一个叉。 “你身体的柔软度不错呀,以前练过吗?”鹿行舟叹道,这个在他看来,是舞者必备的条件,如果身体柔软度不够的话,那靠他奇思妙想的舞美,也帮不上太大的忙了。 “我小时候见过我娘亲这么做过,我就偷偷学着跟她做,结果一试就成功了。谁知我才高兴没多久,就被我娘亲发现了,她不但没有夸奖我,反而训斥了我一番,不准我再跳。只要知道我跳舞,就必定会受罚,她好像很不希望我跳舞的,怕我步入了她的后尘……”星河说着说着,就像陷入了某段不快乐的回忆里。 “你的母亲……以前也是跳舞的?”鹿行舟第二次听她说起家人,对她那位奇怪的母亲,也有一点点的好奇。 “嗯,她是因为舞蹈才认识我爹的,我爹给了她尊贵的身份,她却也因此失去了快乐!所以,她只想让我做个平平凡凡的女子,快乐安然的过一生。”星河落寞的说道。 “谁说不跳舞的女子,就能快乐安然的过一生了,哪家不还多少有点不如意的事吗?但是,如果人这一生,连一个喜欢的爱好都没有,才真的是可悲的吧。假使将来真遇到不如意之事,也还有自己喜欢的事做支撑,多少还能有些心里寄托。”鹿行舟想到了现代的那些女子,她们独立自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依靠家庭,不依赖爱情,活得肆意洒脱,真的是比古代的这些女孩儿幸福太多。 鹿行舟自顾自的说着,没注意到月星河正双眼亮晶晶的看着自己,“鹿画师,谢谢你……真的……”。 看到星河这么感动的样子,鹿行舟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小丫头,你能留下来,也是凭借你自己的努力,硬争取来的,你一定要好好珍惜这难得的机会,再接再厉,努力去实现自己的梦想。其实……”鹿行舟突然想起了大月宫里的那位公主。 “其实什么?”星河看到鹿行舟突然停住了话头,像想起了什么,便好奇的问道。 “其实有的人,跟你一样喜欢跳舞,但是碍于身份,只能放弃梦想。所以,你比她幸运多了,至少你还有机会争取……”鹿行舟看着月星河好奇的目光,又觉得对别人说公主的事有些不妥,便转移了话题:“你有没有觉得,当你做着你喜欢的事的时候,哪怕过程很辛苦,但也会觉得很快乐?” “嗯,是的,只要能让我继续跳舞,我不睡觉不吃饭都可以。所以还要继续麻烦鹿画师您,继续用您那些神奇的方法,再帮我闯过下一关吧。”月星河说完,古灵精怪的给鹿行舟行了一个大礼,把鹿行舟也逗笑了。 第二十五章 鹿画师的奇思妙想 新的一个训练阶段到了,女孩们的训练舞裙统一从黄色换成了水蓝色,看起来很是清新。 每天上午,有女乐会来教习统一的舞蹈动作,女孩们学会了之后,下午便是自行练习时间。 一到下午,月星河就不见了人影,她还是习惯性的在土墙边等待鹿行舟来给她进行特殊训练。 “小丫头,你遇到什么新的问题了?”鹿行舟问道。 “我劈叉还行,可是腿部总是没有什么力气,站一会儿就歪歪倒倒的。我看姑娘们都能单脚立很久。这个可有什么特别的办法,能加强这方面的训练?”星河有些着急。 “这个嘛……”鹿行舟皱着眉头,思考着能用什么办法去帮助她。突然,他灵光一闪,想起了在敦煌那晚,他看见那些女孩练舞的奇葩方法。当时听旁人说,好像那个方法,刚好可以增强腿部和足尖的力量,他何不一次就给她加强到位。 “办法还真有一个,不过这个土墙有点不好弄啊。”鹿行舟打量着这堵土墙,用手去抠墙上的土,寻思着要怎么弄。 “什么办法?需要我做什么?”星河也来到土墙边,好奇的问道。 “你能试着劈竖叉吗?像这样,一条腿在上,一条腿在下,身体尽量去靠近直立向上的这条腿?”鹿行舟用手比划着,做了一个大概。 “我试试。”星河一看就觉得挺难,在平地上她还勉强可以,这样做还真没见过。 “这墙面太糙了,我的脚滑都滑不上去,只能一点一点的往上挪。”星河吃力的说道。 “行,你就这样先练着吧,直到你能贴到墙面为止。做好了以后,用你外侧的手去够你上面那条腿的足尖,坚持站立一小会儿后,再换另一边腿重新做。等你哪天能够很快的做到,并且站立的时间越来越长,我们再进行下一步。”鹿行舟嘴上说着,脑子里还在想着要如何把这个墙面变成光滑的。 “不过,你自己要当心一点,能做到什么程度就做到什么程度,不要急于求成,小心拉伤了,就得不偿失了。两边做完之后,下来练练前踢腿和后踢腿,有助于放松。”鹿行舟想起了以前小学初中必上的舞蹈课上老师教的,幸好还有那么一点点模糊的印象。 星河很听话的照着鹿行舟的意思去做,也没有刻意去逼自己,感觉到了极限就不再强求。加上有女乐的教习和姚嬛儿的帮助,韧带拉伸得不错,做得越来越好,越来越轻巧。 鹿行舟则是去找了很多竹子,让家里的下人帮忙劈成了宽窄长短一致的竹片,把面上打磨光滑,每天带去一点,丢到土墙边。星河不知他弄这些要做什么,但也没有多问,知道这些竹片一定是用来帮自己练功的。 直到有一天,鹿行舟特地去找到了张吟松:“今天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等你用完午膳之后,到土墙边来找我就知道了。”鹿行舟说完就走了。 “好吧。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是要做什么啊?”张吟松摸摸自己的头,一颗好奇的心就跟着鹿行舟飞走了。 一用完午膳,张吟松就迫不及待的跑到土墙边来找鹿行舟,见他正蹲在墙根,把很多竹片一片片排列整齐的铺在地上,旁边有些细竹条,鹿行舟正用细竹条把这些竹片绑在一起并加固。 “你来了啊,赶紧来帮忙。”鹿行舟抬头看了他一眼,就没带客气的安排上了,手里不停的继续做着事。 “你这是要做什么?”张吟松学着他的样子,也一起用细竹丝编起来。 “只编上下两头就行,中间不用管。待会儿你就知道了,现在不要问那么多,说了你也不懂。”鹿行舟不客气的说着。 “鹿画师,张公子,你们怎么都在这。”月星河和姚嬛儿这时也一起走了过来。 张吟松一看姚嬛儿也来了,欣喜若狂,手上的活儿干得更卖力了。 “我请吟松过来帮帮忙,一会儿这个做好了,今天你就可以练新的了。”鹿行舟对星河说道。 “那我们能帮你们做什么,不如我们一起做吧,这样应该会快一点。”姚嬛儿善解人意的走过来说道。 “要不,你们帮我们递细竹条儿吧。”鹿行舟倒也不客气得说道,如果有人帮忙打下手,那肯定效率会更高一点。 “竹条儿没打磨过,小心有细竹签儿扎进你手里,还是我来吧。”张吟松温柔的对身边的姚嬛儿说道。 “没有关系的,我会小心的。”姚嬛儿客气的回了张吟松的话,还对他笑了笑,张吟松觉得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几拍。 很快,一块宽宽的竹匾做好了,鹿行舟让张吟松按他事先在土墙上做的记号,钉了一排的木钉,两人合力抬起木匾,把它挂上了墙头,并试了试,看它牢不牢固。 然后鹿行舟用他的画笔在竹匾上从左到右连贯不断的画了一条波浪线,再找到一块抹布,走过来递给星河。 “鹿画师,这是要做什么?”星河拿着抹布,有点莫名其妙。 “用你的一只脚,顶着这块抹布,顺着我这个线条擦过去。走到那头再换只脚擦回来,直到把这条线擦干净,然后再画一条线再练,如此反复训练。”鹿行舟解释道。 “这个可以同时锻炼你上下脚的力道,你可以做个记录,你擦干净这条线大概走了几个来回?如果你后面走的趟数越来越少,那么就能证明你腿部和足尖的力度已经练得越来越强。” “星河,可以让我试一试吗?”姚嬛儿有些激动的走上前来。 “可以啊。”星河把抹布递给了姚嬛儿。 姚嬛儿兴致勃勃的走到竹匾前,轻轻松松的把左腿抬起,将抹布放在了足尖。她左脚用力擦着波浪线条,右脚则时而用力踮起,时而放下往前移动。一趟走下来,姚嬛儿的脸蛋胀得通红,香汗淋漓,当她咬咬牙再走回来以后,几乎站都快站不稳了。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我感觉我的腿都不是我的腿了。”姚嬛儿斜靠在旁边的凳子上,虚脱的说道。 “我也来试试。”星河并没有被嬛儿的模样吓到,决定自己也亲身感受一下试试。 也不知是不是她天天高强度练习的原因,她的腿倒没有什么酸痛之感,只是足尖的力度还需加强。 “星河,你照此这般练习下去,很快就会超越我了。我不想被你甩得太远,可以申请每天下午和你来一起练习吗?”姚嬛儿见了星河的表现,激动的说道。 “可以,当然可以!有你与我做伴,我们可以互相打气,还可以良性竞争,肯定是热烈欢迎的呀。”星河高兴的抓住姚嬛儿的手说到。 姚嬛儿回头看着鹿行舟,“鹿画师,你虽然好像是个不懂跳舞的画师,但是不得不说,您真是个了解舞蹈的奇才,真不知道,这样的奇思妙想你是如何想出来的?”姚嬛儿真心赞叹道。 第二十六章 撞上了 自姚嬛儿与星河一起练起来以后,两人更是有了互相较劲的动力,进步得都非常的快。 鹿行舟也总是用一些奇奇怪怪的方式,去帮助星河解决她掌握的不太好的技能。 星河说,她羡慕别人的卡点精准,鹿行舟就让她蒙住眼,听鼓声踩点,然后在越来越快的鼓声中去踩住每个鼓点。直到她的耳力被训练得非常强,而且身体配合度能达到极快的音传身动的速度。 星河又说,她平衡感需要加强。鹿行舟直接拉来一个只有一个车轱辘的车厢,把车推倒,指着上面的车轱辘说,“你站到车轱辘上面去。” 星河站好后,鹿行舟说:“站好了,我要开始转了,你要保持住让自己不会掉下来。” 刚开始,鹿行舟转得比较慢,星河还有些摇摇欲坠,练到最后,无论鹿行舟转多快,转多少圈,星河都能底盘稳稳的踩在上面了。 “现在你试试单脚站在轴中间,看能坚持多久?”鹿行舟总是在她一项完成的不错的情况下,又给她增加新的难度。 刚试第一次,就险些摔了下来,全靠鹿行舟在下面稳稳的把她接住。这个画面有点暧昧,但鹿行舟并没往心里去,可是星河的耳朵全红了。“我们再试?”鹿行舟问道,星河羞涩的点点头,又重新站了上去。 单脚站立可比双脚站立难多了,不但要平衡住身体不在旋转中摔下,还要稳住那种眩晕感,每次都被鹿行舟准确无误接住的星河,慢慢的从刚开始的不好意思,也变得大方起来了。她知道鹿行舟不是不知道男女有别,只是发自真心的在帮助她,把这些礼教都暂且抛开了而已。星河便也不再矫情,越矫情反而越别扭,索性大大方方的,两人处起来才自然。 等星河单脚站立也很稳了以后,鹿行舟就让她试着在旋转之后,从车轱辘上跳下来走直线。星河的第一次跳下来,就直接把鹿行舟给扑倒在地了。 被星河软绵绵的身体压倒在地的鹿行舟,这次脸也臊得通红,非常尴尬。星河趴在鹿行舟身上,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着鹿行舟,一时有些晃神,原来鹿画师竟长得这么好看啊。他皮肤细腻得像是看不到毛孔,眼睫毛像女孩子的一样长,瞳孔颜色是琥珀色,像是透明的琉璃珠子,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唇,精致的五官,几乎找不到缺点。 星河一直都觉得鹿行舟是美男子,但以前都是远远的看过去,觉得是五官组合得很好。今天把五官分开放大细细的看,真的是每个都长得很好啊。 “咳咳,哼哼……”鹿行舟见星河半天不起来,只得假意用咳嗽提醒她,星河这才惊觉自己还一直趴在人家身上,又慌忙的想要站起来。 谁知,本来都站起来的星河,一只脚踩到裙摆,没站稳又摔了下去,这一摔就和刚坐起来的鹿行舟,来了个头撞头,“咚”的一声,两个脑袋瓜子撞出一声响,疼得两人眼泪花都出来了。 “鹿画师……对不起……”星河虽然疼得呲牙咧嘴,但还是一边嘶嘶吸着气一边诚恳地道着歉。 “没,没关系……”鹿行舟揉着额头,他感觉额头那里正在以飞快的速度鼓起了一个包。“你,你没事吧?”鹿行舟看着星河一直捂着她的额头,不撒手。 “我,我没事,鹿画师,我今天就暂时先练到这儿吧,您也赶紧回去看看,上点药。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星河边退边慌忙给鹿行舟鞠了三个躬,然后就小跑着走了,连在一边练功的嬛儿也没有喊上。 “她这是怎么了?”姚嬛儿跑过来问道,“鹿画师,你严重吗?” “我没事,嬛儿姑娘你赶紧先去看看,看她是不是撞得很严重。”鹿行舟也觉得奇怪,撞一下鼓个包而已,她怎么跑那么快? 嬛儿点了点头,就转身去追星河,见星河在前面一直捂着额头,拼命的往教坊跑。 “星河,星河,你没事吧?你跑那么快做什么?你等等我,我帮你看看呀。”姚嬛儿在后边边追边喊着。 “嬛儿,你不用追我了,我没什么事,我自己去找人看看就成,你不用太担心!你去练你的功,不用管我!”说完,星河跑得更快了,姚嬛儿见她进了教坊的门,很快就不见人影了。 姚嬛儿去舞室里面找,没人。又去寝室找,也没人。她会躲哪儿去了呢? 结果晚膳的时间不见星河,睡觉的时间也不见星河,第二天还是不见星河。 姚嬛儿用过午膳后,去到土墙边,看到了额头鼓着包的鹿行舟。 “我今天是用了午膳才来的,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星河姑娘呢?”鹿行舟诧异的问道。 “昨天我追过去,没追上,就不知人上哪儿去了。昨天晚膳,睡觉都没见到她。结果今早她还没见人,您也没来,所以我就特地过来给您说一声。”姚嬛儿如实答道。 “人不见了?不见了是什么意思?难道她伤得很严重?”鹿行舟不解的问道。 “我也不清楚,不过,您也知道星河家里有关系是太常寺里的人,兴许她去找她那位家里人了吧。”姚嬛儿突然想到了这一点,心里豁然开朗。 “哦,也许吧。不过,就撞个头而已,回去擦擦药油就好了嘛,为什么要去找亲戚呢?莫非伤得很严重,撞到眼睛了?”鹿行舟在一旁喃喃自语道。 “等星河好了,再问她吧,我们现在瞎担心也没用。”姚嬛儿笑道,今天只有她和鹿画师两个人,她不好意思在这儿练功,准备来告知鹿行舟一声,就回舞室了。 “嬛儿姑娘,不试试这个车轱辘吗?”鹿行舟知道,平时星河练什么,嬛儿也要试一试的,但这个车轱辘练平衡感,姚嬛儿却只字未提。 “哦,这个呀,我还是等星河回来以后,让她来下面接我吧。省得我也把鹿画师的头,再撞一个包。”姚嬛儿说完,就笑着跑开了。 姚嬛儿昨天虽然练着功,可是月星河和鹿行舟这边的一举一动她都看在眼里。他们两个人虽然不是故意搂搂抱抱的,但她还是可以从星河的目光里,看得出一些不一样的情绪,估计那个小丫头对鹿画师有一点动心了吧。所以嬛儿心里想着,为了星河,还是要回避一些才好的。 鹿行舟听了姚嬛儿的话,看到她打趣的眼色,能够猜到其中的一些特殊含义。但是他真的没往那边想,他的思想已经是个二十多岁的成年男人了,怎么会对这十四岁的小丫头产生兴趣呢,对吧? 第二十七章 为舞而生 过了两日,星河才回来,当鹿行舟看到月星河的时候,觉得她明明哪都没有变,却又隐隐觉得,哪里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反正就是比原来好看了一些。 “你的头,没事吧?”鹿行舟关心的问道。 “没,没事,鹿画师,您呢?”回来再看到鹿行舟,星河的眼睛有点不敢直视他。 “我没事啊,回家擦了点药油,很快就消肿了,只是现在额头还有点青。我看你倒是恢复的挺快,怎么一点印子都没有了?”鹿行舟说着,就好奇的想上前去看看。 星河马上后退了一步,捂着额头说,“额,大概是我的药油好,所以不留痕迹吧。” “哦,那你还练吗?”鹿行舟想着女孩害羞,也不再纠缠于这个话题,便还是觉得应该继续他们的正事。 “练……练……不过,我一定会小心不让自己掉下来的。”星河有些尴尬的说道。 “你不用有这么大的心里负担,摔就摔呗,只有从无数次失败中,才能找到成功的关键。怕这怕那,想太多,反而束手束脚的,于你练功不宜。”鹿行舟认真的说道。 星河听了,神色一凛,马上端正了态度。“那就有劳鹿画师了,如果再撞到您,您就多担待一些。” 鹿行舟笑了,“你说什么呢,你一个女孩子都不怕摔,难道我一个大男人还这么娇气,撞也撞不得吗?” 星河也笑了,放下心里的负担,又认认真真的练了起来。每次摔下来,还不等鹿行舟去扶,就又快速的爬起来,说“再来!” 强化训练后的星河,终于可以从旋转的车轱辘上,稳稳的跳下来,再不偏不倚的走直线了。她如此快速的进步,看得旁边的姚嬛儿,好生羡慕。 “你为什么不去试试呢?”突然蹿出一道男声,姚嬛儿回头望去,是张吟松。 张吟松自从知道她们经常在这儿练功后,也偶尔借着找鹿行舟的名义,过来看看。姚嬛儿知道他对自己有点不一样,但除了喜欢盯着自己看以外,总归还是个谦谦君子,知道礼数,从来没有冒犯过她。多见了几次后,也能客客气气的说上一两句话。 “鹿画师他……要帮星河。”姚嬛儿说道。 “那我帮你啊。”张吟松马上接口道。 “你?”姚嬛儿吃惊的看向张吟松。 “嗯,嬛儿姑娘您放心,虽然我是一介武夫,但是力道把握得可是很精准的。相信我,我帮您转车轱辘的时候,一定会保持匀速的。还有,我有一身功夫在身,也会保护好嬛儿姑娘,不会被摔伤的。”张吟松认真的说道。 “可……”姚嬛儿还有些扭捏。 “嬛儿姑娘,莫不是怕男女授受不亲?”张吟松明白她的意思,“您放心,我可以不用手碰您。”说完,他脱下自己的外褂,左手拎着衣领,右手拽着衣摆,两手一绷,便把衣服拉得笔直。“一会您若掉下来,我便用衣服托着您,您看可行?” 姚嬛儿见他如此有诚意,自己扭扭捏捏的,倒反而显得太小气了。看星河他们大大方方的,不也没什么吗。于是,朝张吟松福了福身道:“如此,就有劳张公子了。” 于是,姚嬛儿和张吟松去到车轱辘边,星河主动让给了他们,他们就学着星河和鹿行舟的样,练了起来。张吟松真是说到做到,既护了姚嬛儿周全,也没有用手碰到她的一毛一发。姚嬛儿练得认认真真,张吟松做得乐此不疲。 另一边,鹿行舟把星河带到柳树下的磨盘处,告诉星河:“你从车轱辘上跳下来的时候,我感觉你的重心太实,你得找到一个控制自己身体的办法,让自己的身体变轻盈。” “怎么样看起来才会觉得身体轻盈呢?”星河不是太懂。 “比如,你从那个磨盘上直直的跳下来,身体就会很重的落地。”鹿行舟手上抓了一把石子,顺手拿了一颗,直直地扔在地上。 “如果你可以控制住自己的身体,跳远一点,比如这样……”鹿行舟往稍远出扔了一颗石子,“这样是不是比刚才看起来,好一些?” “如果你能先跳高一些,再跳远一些,就像这样……”鹿行舟把石子扔出一个漂亮的抛物线,“这样,就会感觉轻盈,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星河高兴的说道,“您的意思是,如果我在空中停留的时间越长,越晚落地,就能看起来更轻盈,对吗?” 鹿行舟笑了,“对,就是这个意思。你在跳跃的时候,尽量用后腿去用力蹬,前足绷直,尽量往远处够,这样就可以大大拉开你在空中的距离,而且还可以增加美感。”鹿行舟说着,走到画板旁边,画下了他脑海中芭蕾舞《天鹅湖》里的精彩一跳。“便是这样,你敢尝试吗?”鹿行舟把画拿给星河看。 “哇!太美了!像极了天外飞仙。”星河第一次看到这么美的姿态,满眼的惊艳,内心激动极了:“我可以做到吗?我也能跳成这样吗?” “你的腿部现在已经很有力量了,身体平衡感也不错,如果能找到驾驭这些技能的能力,你就能做到像画上一样的了。”鹿行舟再指指那些柳枝:“你可以试着抓住那些柳条,先借它们的力往下跳,找一些在空中停留的感觉。” 星河听了,有些迫不及待了,“好的,我马上去试试。”说完便跑过去,兴奋的爬上磨盘,伸出左右手,各抓住一根柳条。 “你可以先尝试多抓几条,找到感觉以后,再慢慢的减少柳条的枝数。”鹿行舟在下面提示道。 星河马上照着他的话去做,多抓了几根枝条。 “你先在心里酝酿酝酿,拉着枝条是跳不远的,先别着急跳远,先跳高再下降,找在空中的那种轻盈感。”鹿行舟又马上提醒道。 星河点点头,闭着眼睛深呼吸,再拉拉手里的枝条,尝试了她的第一跃。柳枝有弹力,在空中能承载她的部分重量,她跳下来的时候,感觉很轻盈。 “就是这个感觉,月星河,你太棒了!继续,继续减少手上的枝条,再试!”鹿行舟兴奋的说道。 月星河的第一跳就受到了肯定,心中很高兴,刚才在跳的过程中,也找到了一些感觉,便又兴奋地爬上去,进行她的第二跳。第二跳比第一跳,跳得更好,鹿行舟大声说道:“月星河,你真是个天才,你天生就是为舞蹈而生的。” 第二十八章 新奇的画像 当月星河放开手中的枝条,惊艳的往前一跃时,鹿行舟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鹿画师,我这么跳,还可?”星河充满期待的问道。 “可,可,可!”鹿行舟几乎要拍案叫绝了,“你真的太厉害了,居然一说就懂,一做就会!” “那也是鹿画师教的好,讲得明白,画得生动,我在跳的时候,脑子里面就一直想着您画的那幅画面,然后努力的让自己去接近画面里的那个状态。”星河认真的回道。 “那看来这段时间的训练,你的脚力已经练得非常的不错了,不如再练练腰力如何?”鹿行舟问道。 “练腰力?” “是的,我记得你们第一次考核的时候,那位邢楚诗姑娘,当时跳的是一支《柘枝舞》,你可还记得她最后一个结束动作?”鹿行舟提问道。 “记得!记得!她的结束动作是一个下腰动作,当时我都看呆了!那个下腰做得极其干净漂亮,而且弯下去好像只是瞬间的事,这个应该很有难度。我现在下腰,都还要有人扶呢,不但下得慢,而且还下得颤颤巍巍的,好不容易下去了,又半天起不来。”星河说起自己的下腰,有点恨铁不成钢。想起邢楚诗的那个漂亮下腰,心里羡慕极了。 “是啊,你倘若有了她的那个腰力,估计这一跳还能跳得更远。但是,下腰这个动作,应该有一定的危险性,伤到了腰,可能就半身不遂了。这个有危险性的专业动作,我这个门外汉不敢瞎捣鼓,我觉得你还是去请教一下她本人会比较好一点。”鹿行舟建议道。 “可是,她会教我吗?”星河想起邢楚诗高冷的样子,觉得还是有点难以接近。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我觉得在求学这条路上,一定要敢于不耻下问。”鹿行舟鼓励道。 “可……这算是她的绝活吧,她愿意把绝活教给我吗?”星河还是不确定的说道。 “她教你一个绝学,你再还她一个你的绝学不就完了吗?你的这一跳,如果教给了她,我想她也会很感激你的。如果你们通过互相学习,一起成长,彼此成就,这样你们不但在舞艺上得到了提升,在格局上也能得到提升,将来的你们才能有‘大家’的风范,才能跳得出出离凡尘的境界。”鹿行舟看着星河,真诚的建议道。 星河听了鹿行舟的话,犹如醍醐灌顶,内心受到不小的震动。她看着鹿行舟,眼里带着光,感激的说道:“鹿画师,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些话。这一段日子以来,您不但教我怎么去跳好舞,还教我怎么去做好人,您真的是我的贵人,也是我的良师益友。很感谢老天让我遇见了您,感谢您对我的帮助,如果有一天,我……我……”星河说到后面,却不知该说什么了。 鹿行舟看她我我我了半天,又说不出下文的样子,笑了:“你别想了,我帮你本就不图回报的。当初想要帮你,是因为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那个人如你一般,也很喜欢跳舞,可是她的环境不允许她跳舞。所以,看到你能这么努力的去争取,去坚持,甚感欣慰。总觉得,帮你实现了梦想,好像也就帮她圆梦了似的。” “哦,鹿画师说的她是谁?是您的心上人吗?”星河打趣道。 “她是我的梦中人,不是心上人。她身份显赫,我高攀不起。”鹿行舟笑道。 “梦中人和心上人不一样吗?日有所思,才会夜有所梦啊!”星河奇道。 “还真不是,说了你可能也不相信,我到现在也未见过她真颜。但是,在我很小的时候,她就出现在我梦里了。”鹿行舟笑道。 “那,在梦里,你见过她的样子吗?她长什么样?”星河越听越有趣,觉得天下竟然会有这样的奇事。 鹿行舟想想,突然想起了什么,打开了画箱在里面认真的翻找起来,边找边笑着说:“梦里迷迷糊糊的看不清,我猜测着画下来了个大概的样子。不过传闻都说她丑,但我画出来的却是绝世美人,你说奇不奇?”好不容易,鹿行舟在最下面取出来了一幅画,正是他见公主那晚,把她绘制成敦煌图的那张。 “这就是她在我梦里的样子。”鹿行舟笑着把画递给了星河,他相信到现在为止,除了大月宫里的人,应该没有外人再见过公主的真容了吧。而且画上这一身的行头和这个飞天舞蹈,目前的大唐暂时还没有,所以拿给星河看看,应该也无事。 “这……这……这是你的梦中人?”星河不敢相信的呢喃道,手指轻轻的抚摸着画上的线条,脸上满是震撼之情。 “嗯,梦里的她看不太清,这个应该算是我想象的梦中人。毕竟在现实生活中,她总是蒙着一层面纱,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长得就像画上画的一样。” “那你梦中的她会跳这个舞吗?这是什么舞?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星河研究着画上绝美的舞姿。 “这个舞确实是只在梦里出现过,”鹿行舟只能这么解释,飞天舞毕竟是他在几千年后的石壁上看到的。“但是现实中的她不会跳舞是真的。她像你一样,也很喜欢跳舞,可是她却不能像你一样,想跳就能跳,听说她小时候只要跳舞就会被重罚。所以我就把她画成了正在舞蹈的样子,从画上去实现她跳舞的心愿,弥补她不会跳舞的小遗憾吧。” 鹿行舟笑着从星河手中收回了画,仔细的又把它又放回了箱底。 星河直勾勾的看着画,她真的挺舍不得把画还给他的,可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要了这副画,只能眼睁睁的见他又把画收了起来。“鹿画师,我觉得您画的这个人很像传说中的一个人,您的梦中人会不会是她?” “你说的是那位玉妃娘娘吗?我没见过她真容,应该你也没见过吧?我不知道玉妃娘娘是否长得跟画上的人一样,但我确定,我的梦中人不是玉妃娘娘。”鹿行舟收拾好了画箱转过身,没有注意到后面星河的表情。 两人回到土墙边,姚嬛儿通过一下午的特训,练得也很不错,平衡感也越来越好。另外,姚嬛儿和张吟松经过一下午的相处,也不似以前那般生疏了,两人说话自然了起来。张吟松为自己忙活了一下午,姚嬛儿心里还是挺感激的,不觉的对他的好感多增加了几分。 “走吧,今天也练得差不多了,就都回去了吧。”鹿行舟拉过张吟松,又转身对星河交代道:“星河姑娘,别忘了我下午说过的话,晚上记得问问去。” “您放心,我一定会去不耻下问的。”星河笑眯眯的对鹿行舟说道,并拍着胸脯保证。 第二十九章 切磋技艺 晚上用完晚膳,星河鼓起勇气,走到邢楚诗跟前,声音弱弱的问道:“邢姑娘,我有事向您请教,能劳烦您出来一下吗?” 正在和周若兰边聊着天,边做着手工的邢楚诗,很诧异月星河竟然会主动来找她,她还没作答,周若兰就抢先了说道:“有什么事在这说了不就完了吗,干嘛还要出去说,你的面子好大?” 星河不安的站着,正要再说什么,邢楚诗就放下了手上的活计,站了起来,微笑着说:“走吧。” 星河有些意外邢楚诗的干脆,还愣在原地呆呆地站着,邢楚诗先一步出了房门,星河才反应过来,赶紧快走两步在后面跟上。 走到院子最边上,邢楚诗转过身来问道:“说吧,你想问我什么?” 星河有些吞吞吐吐:“我……就是……想请教您,您的……下腰做的那么好,有没有……什么好的……训练技巧?可以……教教我吗?” 邢楚诗双手环胸,没有回答,只是定定的看着星河。 星河见她这种反应,觉得自己这样说确实太过冒昧,便又接着说道:“我,我知道这是你的绝技,让你把你的绝技分享给我,确实有点不厚道。不过,不过我也可以把我的一项绝技分享给你,我们交换。交换,可以吗?”星河睁大了眼睛,一脸期许的看着邢楚诗。 “哦?”邢楚诗挑了挑眉,“你有什么绝技吗?” “算,算是吧……”星河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你可以先看看,值不值得交换。如果您觉得我的这项舞技是你感兴趣的,你就教我如何下腰,好吗?” 邢楚诗带着审视的眼光,上下打量着月星河,半天不言语。月星河尴尬的绞着小手,硬着头皮等邢楚诗的回答。 “你在这等我。”邢楚诗终于开口了,说完便转身回了屋,很快又从屋里走了出来,手上拿着一包东西,来到月星河的旁边说道:“走吧。” 星河没想到邢楚诗这么干脆的就采纳了她的建议,高兴的点点头,兴奋的在前面带路,把邢楚诗带到了有磨盘的那棵柳树下。 “你先站在这儿等我。”星河转过身笑着对邢楚诗说道,然后快速走到石磨旁,三下两下就爬上了石磨。 “我的绝技是高处起跳,您可以看看,这个你想不想学。如果你觉得还行的话,我就教给你,如何?”星河站在磨盘上问道。 邢楚诗依旧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比划了一下,示意她赶紧跳。 星河先深吸一口气,把鹿画师画的那幅美丽的画面,再在脑中回顾了一下,然后呼出浊气。 只见她缓缓展开双手,气灌于胸,然后一提气,便身轻如燕的飞了出去。确定是飞,没错,她的身体像是在空中放慢了动作,姿态异常优美,像那凌空飞翔的天外飞仙,看起来是那么的不真实。时间好像放慢了速度,像是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着地,并且着地姿势轻盈优雅,好像连地上的尘土也没有扬起。 邢楚诗看呆了,她万万没想到,才半月功夫,月星河就拥有了这般惊人的舞技。这一跃实在太美了,根本无需考虑,她的内心已迫不及待的想要跟着去学。 星河走过来,笑着问道:“这个能算绝技吗?值得换你的下腰技能吗?” 邢楚诗问道:“我可以教你,但是你有这舞技傍身已经很绝妙了,为何还要再学下腰?” “嗯……因为鹿画师说,如果我能再拥有你的腰力,这一跃还会更美,跨越的距离会更远,那么,在空中停留的时间就会更长。”星河没打算隐瞒。 “鹿画师?”邢楚诗没想明白,这门舞技怎么会跟画师有关。 “是的,这门绝技是鹿画师教我的,他给我看了一幅画,那画中人就是这么轻盈一跃,但是画中人跳得比我更美。鹿画师说,我和画中的凌空一跃会有差距,是因为我腰力不够柔软,没有用到腰上的巧劲。所以他建议,让我学习你的技巧,如果我们俩能互相切磋交流学习,那我们俩就可以一起掌握这项技能了。”月星河真诚的说道。 “这鹿画师居然懂这么多?”邢楚诗有点意外,但也没想追问太多,“行,我教你吧。” 邢楚诗走到旁边一颗稍矮一点的树旁,俯身拾起地上一根树枝,打开手上捏着的一团绸缎,把树枝绕在绸缎的其中一头,向头顶上一根横长出来的枝干抛去。绑了树枝的那头绸缎越过枝干,向下又坠回手中。 “你站过来。”邢楚诗叫道。 “哦。”星河好奇的跑到邢楚诗身边。 邢楚诗比划了一下星河腰的高度,在腰下一点点的位置,把两头绸缎合并,打了个死结,再用力拉了拉,试试看是否牢固。接着,她往下拉着左边的绸缎,把死结从右边慢慢往上移,死结移到枝干的位置,才停下。 然后她转过身来,背靠着绸缎,两手各抓住环套的两边,对星河说道:“你先看我是如何做的。” 她抓住两边绸缎,身体缓缓后仰,环套的下方托住了她的腰部。等她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她两手松开绸缎,越过头顶去触摸地板。起身回来的时候,她先把身体往下蹲,等绳套滑到腰以上,再借力起身。 “我本来是可以直接起身的,但怕你受伤,所以我做了一个更安全的示范,你刚开始练,还是按我的步骤来。”邢楚诗换星河过来试,一边用手指导她,一边说:“你平时没事的时候,可以多花一点时间躺在这条绸缎上,把腰的韧度先拉长。不过,不要急于求成,能到什么程度就到什么程度,每天只需进步一点点就好,一定不要伤了腰。”邢楚诗让星河感受完一整套动作,等她站好,接着又走到树干旁,对她说:“绳套练比较轻松,也相对安全。等你柔软度差不多了以后,你就可以这样练了。” 只见邢楚诗背对着树干,保持半臂距离,她双手向上,身体向后仰,双手扶着树干,腹部往上顶,两手交替,一步一步的向树根方向移动。等整个身体慢慢成为拱形,手就可以触地了。起身的时候,又按着这个程序倒着走回来。 “等你掌握了,看见墙也可以练,不过一定要注意安全,提前拉伸身体很重要。凡事都是练得多,身体形成了记忆,就能熟能生巧了。练功没有诀窍,拼的就是吃苦和坚持,但是要注意劳逸结合,不要因小失大,这就是我能教给你的全部技巧了。”邢楚诗做完一套动作,脸不红气不喘的,还给星河讲了特别需要注意的事项,看得星河好生羡慕。 “好,好,谢谢楚诗姑娘,你的话我都记住了。”星河亲热的拉着邢楚诗来到磨盘旁,“现在换我教你了,等一会儿教完,便可以你练你的,我练我的……” 第三十章 新点子 星河和邢楚诗一起练了一晚,题外话没有多说,就是互相提提要点,分享心得,但两人的感觉明显的不一样了,是互相欣赏,和共赢的默契。 此后每天晚膳过后,两人不用约,都会自觉的一前一后来到柳树下,自己认真练自己的。 “这个月的考核马上就要到了,今天白日里,女乐过来说考核改在晚上,这晚上黑灯瞎火的,要怎么看得出跳得好还是不好啊?”星河一边整理着绸缎一边说道。 “光啊。”邢楚诗正站在磨盘上闭目调节呼吸,听到星河这么一问,就淡淡的回了俩字。 “可晚上的月光和烛光,再亮也不如白天的视线好吧,还隔那么远,太常卿她们应该都看不清楚吧?”星河皱着眉头说道。 “把你自己变成光。”邢楚诗依然言语淡淡,话一说完,就优雅的从上往下一跃,来了个轻盈落地。回头看看,觉得还是不满意,又接着走回去,爬上磨盘继续练。 “把自己变成光?”星河默默的重复着这句话,她崇拜的看着邢楚诗,“你已经有主意了是不是?难怪大家都焦头烂额的在冥思苦想,就你还稳如泰山的淡定从容。” 邢楚诗没再接话,继续闭目调节气息,准备下一跃。 “谢谢你啊,给了我这么大的提示。”星河真诚的对邢楚诗笑着说道,便不再打扰她,自己也去认真练功了。她一边练功一边琢磨怎么才能把自己变成光,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最后只得放弃了,还是明天求助鹿画师吧。 于是,第二天鹿行舟一来,就被月星河和姚嬛儿两人用饱含热情的目光,给吓得浑身一激灵。 “鹿画师,你终于来了!”星河开心的走过来,努力控制住不要用手去抓鹿行舟。 “你们……找我有什么急事吗?”鹿行舟疑惑的看看星河,又看看姚嬛儿。 “是这样的,”姚嬛儿微笑着走过来,慢慢说道:“这个月底的考核,不是要到了吗?”鹿行舟听了,点点头。 “昨天,女乐来传达了考核题目。说是要把平日里教我们的舞蹈动作,编进我们自己的舞蹈里。也就是说,每个人可以有自己不同的风格,但是必须要有一样的舞蹈动作,看谁的这套动作做出来最漂亮。”姚嬛儿接着说道。 “那……编舞是你们的强项,这个我也帮不上忙啊。”鹿行舟说道。 “考核内容远没这么简单。”星河插嘴道。 “哦?难道还有附加要求?”鹿行舟好奇的问。 “不错,附加要求是,我们的考核时间改在了晚上,不是傍晚有光的时候,真的是天全黑了的那种晚上。”星河马上说道。 “晚上?”这次连鹿行舟听了,也感到吃惊不小。 “不过……星河受高人指点,说是只要把自己变成光,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姚嬛儿笑道,“但我和星河想了半天,也琢磨不出有什么好办法,可以把自己变成光,所以就一直在这儿等着您呢。” “哦……难怪。”鹿行舟总算明白了她两人刚才那热情的目光,是怎么一回事了。 “你们说的这位高人,很厉害啊,她很有想法,也确实是用最直接的方法解决了这个难题。”鹿行舟赞道,“那你们的舞都编好了吗,编好了的话可以给我看看吗,我或许可以从你们的舞蹈里去找到灵感,可以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星河激动极了,她就知道,鹿行舟一定会帮她们想办法的。 姚嬛儿先跳,她的特点是身姿柔软,跳软舞最能体现她的这个优势,所以她的舞蹈给人的感觉是情谊绵长。 星河的舞蹈就是姚嬛儿帮忙编的,虽说也是软舞,但是她的力道要比姚嬛儿强,所以多了一些活泼俏皮的轻快之色,把她的灵气也体现得淋漓尽致。 “我想我有一点感觉了,你们稍等。”鹿行舟说完,便拿出画板和画笔,在纸上先画出了姚嬛儿的一个经典舞蹈动作,然后用黑墨把她周围的背景全部涂黑了。 涂黑以后,就不知道该从何下手了。 “光……光……光……”鹿行舟咬着笔杆儿,身子不由自主的前后晃动,琢磨着要如何把这光,融入到画面里。 姚嬛儿和星河对视了一眼,也不敢说话,怕打乱了他的思路,只能眼巴巴的等着他画下一笔。 鹿行舟拿出另一支手笔沾上黄色,他随意在黑色背景上点了一点,突然脑海里就有了画面。 只见他快速的在画中姚嬛儿的手上,画了一盏天灯,天灯的光照亮了姚嬛儿的脸庞,然后又在黑色背景上画了几盏远远近近,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天灯,整个画面立马变得如梦似幻,很有意境。 “好美啊!”星河忍不住赞叹道,姚嬛儿也激动的直点头。 “天灯,你们应该知道吧?”鹿行舟放下笔问道。 “略有所闻,但见得不多。听说是某些地方的百姓,在重大节日的时候,做为祈福来用的。”姚嬛儿答道。 “没错,所以你可以把你的舞蹈作为‘祈福舞’来跳,好看又有特别的意义。天灯大概准备十盏左右,每次点燃到它腾飞,都有个时间和过程,你要看如何把它美美的,合理的安排到你的舞蹈中去?”鹿行舟给姚嬛儿具体的解说道,姚嬛儿沉思片刻,点点头:“我马上就去重新编排,只是……那天灯我不会扎……”姚嬛儿为难的看着鹿行舟。 “这个你放心,我会找人帮你扎的。”鹿行舟笑道,他的脑子里已经有个合适的人选了。 “那好的,鹿画师,太谢谢您了。我这就先去琢磨我的了,您赶紧帮星河也想想。”姚嬛儿有点不好意思,她觉得自己本来就沾了星河的光,又还抢了个先,心里挺过意不去的。 星河毫不介意,替她开心的说道:“嬛儿,你快去忙你的吧,一定要编得美美的哦!” 说完,就无比兴奋的看着鹿行舟,期待他也给自己一个不一样的惊喜。 鹿行舟看了看星河,发着呆,随手拿起笔就画。 “哎……”星河想提醒他,他拿成蘸了黑墨的那支笔了,结果还是晚了,鹿行舟把星河在纸上画成了一团黑乎乎。 “这……”鹿行舟才反应过来,本想揉了纸重来,可看着看着,说了声:“咦?” “怎么了,怎么了?”星河好奇的问道。 “我想……我已经有主意了,你只需要把你的动作做大一点就好,其它你就不用管了。”鹿行舟卖着关子。 “什么?就这个?黑乎乎的我啥也没看出来啊?”星河着急的说道。 “你过来,我偷偷告诉你,你先去准备这件东西……”鹿行舟让星河走近,他附耳告诉她,听得星河直点头,表情从一脸迷惑到豁然开朗。 第三十一章 梦幻纱衣 离考核日期越来越近,大家都在各自捣鼓着自己的小秘密,四十一个人有四十一种演法,大家谁也猜不透谁会出什么招,不过有大部分人都认为自己没多少希望了,因为任自己想破了头,也想不出大晚上的能跳出个什么名堂。 有几个心里有数的,又认为自己的构思一定是最特别最好的,暗暗窃喜着。只有星河自顾自的跳着,没有特别紧张,也没有特别欣喜,舞蹈也看不出特别之处,除了动作幅度大了些,好像其它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另一边的姚嬛儿,已经把她的舞蹈动作里全部添加上了点天灯的构思,前两日张吟松送了两盏天灯来让她试试,她感受了一番以后,又做了一些更精准的调试。 “星河,你怎么除了跳舞还是跳舞啊,怎么没看你设计点别的动作?没有道具辅助吗?”姚嬛儿不解的问道。 “我也不清楚啊,鹿画师说让我只管跳好舞就行,其他的他会替我准备好的。结果,我倒现在也不明白我的道具是什么,不过我相信他。”星河边跳着舞边笑着回答。 “那你相信他就行,哎,你看我,你都不担心,我在这瞎操心做什么?”姚嬛儿突然觉得自己的关心有点多此一举了。 “没有啦,嬛儿,我知道你最好了,你这是在担心我。”星河走上去一把搂住姚嬛儿:“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相信鹿画师,反正就是能感受到,他在真心实意的帮我们想办法。你看,他给你想的这个祈福舞多美啊,我都有点迫不及待的想看到大家那惊艳的神情了呢?” “什么惊艳不惊艳的,”嬛儿被说害羞了,“鹿画师的确是一个好人,我相信他帮我出了这么好的构思,你的舞蹈构思一定也不会差的。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你的舞蹈名字叫什么呢?”姚嬛儿好奇的问道。 星河一听,就笑了,“我问他了,他说就叫星河。哈哈哈……” 姚嬛儿也笑了,有点羡慕的说道:“以你名字命名的舞蹈,一定很特别。我也有点开始期待了呢……” …… 考核的前一晚,星河来到了土墙边等着,今天白日里鹿画师说过,晚上要把一件道具交接给她试试。因为实在有些迫不及待,所以她早早的来到这儿,先练着基本功等着。 等天差不多黑透,才看见鹿画师好像提着个小箱子,在月光下匆匆的向这边走来。 “让你久等了,我在家准备了好一会儿才出得门来。刚进宫门的时候,幸好有白日里跟太常卿要的通行令牌,但还是跟守门的宫人解释了很久,他们才放行。”鹿行舟一边擦着汗,一边解释着。 “辛苦您了,鹿画师,这大晚上的,还劳烦您特地跑这一趟。我在这儿练练功,等等您也没关系的。”星河觉得挺不好意思的,鹿画师明明在帮自己的忙,却还跟自己道歉。 “这是你之前给我的银纱料子,我已经请我的奶娘做成了外衫,你先罩在你的身上。”鹿行舟递上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裙给星河。 “哦,好。”星河接过纱衣,很快穿上,举着袖子左看右看,并没看出有什么特别之处来。 鹿行舟拿出针线递给她,“看到这衣服上面的这些梗条了吗?它们都是空心的。”星河仔细一看,果真,刚开始只是觉得这裙子比正常衣服多了好些梗条,却不曾发现这些梗条是空心的。 “这些个梗条我做了路线设计,等一会儿我会把小精灵放进去,等放完了你就迅速用针线把它缝上,明白了吗?”鹿行舟交待道。 “小精灵?什么小精灵?”星河不解道。 “你马上就知道了。”鹿行舟笑着拿出一根大竹管子,一头套进星河裙子上的梗口,一头对准箱子的一个小孔。他把竹管往下一捅,戳破了孔上蒙着的一层薄纸,里面有亮晶晶的东西,一只、两只、三只……陆陆续续的,从竹管的另一头,飞进了纱衣的梗道里。 “是萤火虫?!”星河惊喜的看着这些闪闪发光的精灵。 “是的,是萤火虫,这段时间我都在捕捉萤火虫,先把雌的雄的分开,然后用蜗牛喂养。今天先把雌的放进来,明日演出前再把雄的放进去。只有这样,它们明天才会持续发光,发出强光。”鹿行舟看着这些小精灵顺着梗条往上飞行,在纱裙上形成一幅美丽的线条图案。 “这些小精灵今天进了我的纱衣,明天不怕会死吗?”星河心疼的看着,美则美矣,但是为了自己伤害它们的性命,她还是有些不忍心。 “活到明天没问题,但是再多一天就不行了。你放心,明天雄虫看到雌虫,就会持续发光,保证你的纱裙会一直亮晶晶的。”鹿行舟没有明白她的意思,以为她担心的是明天萤火虫不会亮。 “哦……”星河见他没明白自己的意思,也没有刻意的去解释,只在心里暗暗琢磨着,怎么可以尽量不去伤害它们的性命。 两人不说话,就静静的看着萤火虫往里面飞,如果有一些停留的太密集的,星河就动一动,吹一吹,把它们扩散开。 星河从小到大,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萤火虫,看着看着就都看痴了:“鹿画师,你去找它们的那个地方,远吗?” “不算远。” “那儿是不是很美?” “嗯……还不错,空气也挺好。” “有这么多的萤火虫在草丛里飞来飞去,感觉一定很像仙境吧?” “不捉它们的话,就还是挺浪漫的。可是要捉它们,我就好像没那个感觉了。”鹿行舟说到这里,想起他和张吟松两个大男人,每天晚上去山上跑东跑西的捕萤火虫的画面,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星河也笑了起来,脱口而出,“如果,以后有机会,鹿画师能带我去看看吗?我好想看看它们在大自然里飞舞的场景。”等话一说出口,她才发现,这么说好像有些不妥,顿时变得有些紧张了起来。 鹿行舟听了这话,看到荧光下星河的表情有些窘迫,暖暖的回了一句:“好啊,只要你哪天出宫了,如果想看的话,我就带你去看。” 星河抬眸,带着欣喜,带着感激:“谢谢你,鹿画师……” “又说谢谢了,先不要说太早,将来未必能实现呢。”他说的其实也是实话,看见星河的表情黯了黯,马上又转移话题:“我给你的舞蹈构思,其实不止这件纱衣,明天还有别的惊喜呢。你先把口子缝上吧,今天还是由我帮你收好。你今晚回去先好好睡一觉,明天等我把你的道具带来,再教你怎么用。”鹿行舟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箱子,等着收纱衣。 “还有别的惊喜?”星河激动的看着鹿行舟,眼睛里面闪着光。 “嗯,明天,期待你的精彩呈现……” 第三十二章 第二次考核 终于迎来了第二次考核,白天大家都忙着整理并检查着自己道具,看有无遗漏,或者再配合一遍,看哪里还有做得不到位的。 鹿行舟告诉星河,她的那个道具太大件,要傍晚时分才能拉进来,但是他把自己的意思,通过在空中比比划划,要么在图上写写画画,把该注意的流程都说清楚了。星河虽然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效果,但是意思基本上都明白了,就等着晚上最后一个上场了。 天擦黑的时候,四十一位姑娘穿着统一的纯白色素衣,都集合到了舞台一侧。刚站定,几位考核的大人便到了。太常卿和两位少卿走在前面,女乐跟在后面,鹿行舟依旧走在最后,他进来跟星河点点头,意思是让她放心,他都安排好了。 “第二次考核,正式开始!第一位……”依旧是左少卿施令。 前面上场的舞者一个个都使出十八般武艺,尽量让自己的节目能够入了几位考官的眼。所有人之前对夜间跳舞这个考法,都颇有微词,以为夜间跳舞没什么看头,谁知在大家绞尽脑汁的构思出一些奇思妙想之后,没想到夜间跳舞竟然有种别样的精彩。 不过,大部分的人还是选择了用很多灯笼做光源,让亮光照着舞台,以此来看清楚舞者的舞姿仪态。只不过,大家都把主意打到了灯笼的造型上面去了,有的人用了华丽丽的灯笼垂帘,有的人用了拱形,有的人选了波浪形,还有人设计了圆形……都是想通过不同的舞台效果,增加考评者的好感,但从舞者的角度来说,并没有太多的惊艳之作。 直到……轮到上次差点被淘汰的韩彩桦,她的舞蹈总算是有些别出心裁了。只见她,先提着一盏灯笼跳了起来,然后边跳边去点亮下一盏灯,当一盏一盏的灯被点亮以后,发现那灯组成的竟然是一条龙的造型。龙身的设计是盘旋而上,点的灯越来越多,光就越来越亮,把韩彩桦环绕在中间,她就在光源的最中心高台处,跳了一段最精彩的舞蹈。最后结束时,大家看明白了她手中的灯笼,原来是戏龙的宝珠。 以珠为引,引龙显身,又以舞为珠,彰显出舞龙的题意,构思很是巧妙。而且龙身的造型美观,新意层层递加,光源使用巧妙,整个舞台效果惊艳,极具观赏性。 “嗯……看来此人留对了。”太常卿低声说了一句,左右少卿都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等韩彩桦的舞蹈结束过后,很多人便有了压力,后面几个的舞蹈在比较下,看起来就有些索然无味了。 终于轮到星河她们这个舞室的最后五人了,第一个上场的依然是邢楚诗。 邢楚诗并没有因为韩彩桦的舞蹈给她带来任何影响,她泰然自若的走上台去,先向太常卿她们行了一个礼。 然后她走到一个圆形的圈里,先点燃了一个小灯笼,接着她朝某个方向点头示意了一下,全场所有的背景光都被遮挡了起来,场上只有那一小盏灯笼在黑夜里发着光。 一盏,两盏,三盏,四盏,五盏,共五盏灯,被分别置于了五个方位。然后,大家看到,那五盏灯在黑夜里舞蹈,不知道它们是如何穿行的,灯火很稳,游走得很舒畅,灯光在黑夜里的每一次滑行,都极具美感。 “她就是光,她在舞光就在舞,这套动作极考验身体的柔韧性。看她表演的这么稳,这柔术是她的绝活啊。你们看,她并不需要过多背景的渲染,就凭这光的游走路线,她就已经赢了。”太常卿发自内心的赞叹道。 就在大家还在沉迷于这摇曳的灯火之舞时,只见一盏灯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又收回,地下呼啦冒出一圈漂亮的圆形烟火。灿烂的烟花环绕的中心,是倒立着的邢楚诗。只见她的胸部正压在一个圆托上,支撑起她整个身体。头顶上有一盏灯,打开的左右手上各有一盏灯。两条腿直立向上一高一低,足尖各挂了一盏灯。这造型极其优美,但也极其有难度,看得全场的人都忍不住惊声赞叹。 “她太厉害了,天哪,她真的太厉害了!”星河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去形容了,只一个劲儿的摇晃着姚嬛儿的手,表达她的震撼。 “她确实是我们当中,最有实力的一个。这个舞蹈,除了她,目前没有第二人能完成。难怪她平时总是那么淡定从容,她是真的有骄傲的资本啊。”姚嬛儿也发自内心的感叹道。 “下一个,姚嬛儿!”大家还没从邢楚诗带来的震撼中走出来,左少卿就念到了姚嬛儿的名字。 “嬛儿,不要有压力,你的舞蹈也是最棒的!”星河其实也还没回过神来,但想到嬛儿紧接着邢楚诗的后面上场,压力肯定不小,于是连忙帮自己的好朋友加油打气。 “嗯!”嬛儿回了她一个灿烂的笑,便自信的走上台去,她深信自己今晚的节目也会艳惊四座。 舞台上已经摆好了十二盏天灯,每盏天灯都是鹿行舟亲手画的图案上的色,再由张吟松用心糊制,并且都是试过没有问题的。 音乐起,姚嬛儿先点亮第一盏灯,她托举着天灯优雅的舞蹈着,天灯发着暖黄色的光,把她的身形舞姿映照出来,在夜色中有一种特别的朦胧美。 “你们快看,那灯离开她的手,飞起来了。”第一个发现天灯起飞的人,失控的大声喊了出来。 接着,姚嬛儿舞蹈未停,又点燃了第二盏灯,在优雅的舞姿中,将第二盏灯也推送到了空中。 一盏接着一盏,十二盏灯陆陆续续的都向空中飞升而去。 这天灯的颜色,鹿行舟做了渐变处理,上面黄色往下渐变成红色,看起来特别喜庆。而且鹿行舟还在每盏灯的上面,各画了一个生肖,每个生肖的造型都画得惟妙惟肖,生动有趣。 看到可爱生肖的姑娘们,此时都释放了天性,叽叽喳喳的议论了起来,完全被这些新奇漂亮的天灯给吸引住了。 当十二盏天灯全部飞上空中的时候,场面非常的如梦似幻,灯有远有近,在夜空中,冉冉上升。这灯飞到教坊之上,不但吸引了宫中的人,也吸引了宫外的人。宫外很多百姓,都走到大街上,一起观灯。 而宫中的各宫娘娘们,听到殿外丫头们的议论声,也都因为好奇,纷纷走出自家殿外一起欣赏这幅美景。 就连大明宫外的侍卫太监们也不例外,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天灯,大家都小声议论了起来。 第三十三章 星河舞 “去看看外面的人,在议论什么?”正在大明宫批阅奏章的当今天子,问着身边的总管太监。 “奴才这就出去看看。”高总管赶紧走出殿外,准备要好好教训外面的人,到底因何故议论纷纷,都惊扰到了里面的皇上。 “总管大人,您快看!”在外面伺候的小太监看到高总管出来,赶紧跑上来,还没等他开口,就指着远处让他看。 高总管定睛一看,乐了,啥也没说就又屁颠屁颠的折回殿内欢喜的说道:“皇上,外面有很新鲜的玩意儿呢,您可要去看看?” 皇上一听,只微微一笑:“哦?难道这天下,还有什么新鲜玩意儿是朕没看过的。”他手中的毛笔依然不曾放下,还在继续批改。 “这可不好说,看您肯定是看过,不过它又与皇上您之前看过的有些不一样。”高总管俯首在旁边答道。 “哦,是什么,你且说来听听。”皇上不为所动。 “这……奴才说不出来,这个还是要您亲眼所见,才能觉得新鲜。”高总管继续说道。 “哈哈,朕知道你是想着法儿的想让我休息休息,好吧好吧,且听你的,就起身走动走动!去看看外面,到底是个什么新鲜玩意儿,连你也如此有兴趣?”皇上终于肯放下笔,笑着用食指指着高总管。 “诶,皇上……”高总管赶紧走上前,弯腰双手托住皇上的右手,让皇上好借他的力起得身来。 皇上信步走出殿外,殿外众人连忙噤声站好。皇上抬眼一看就看到了夜空中,冉冉升起的红色天灯。 “那……那是祈福天灯?”皇上问道。 “是的,皇上。您仔细瞅瞅,那天灯上好像还画了什么东西?”高总管站在旁边,探着脖子,也兴趣盎然的看着天灯。 “诶,还真有。我看看,嗯……有寅虎,有辰龙,有午马,好像……好像是十二生肖吧?”皇上说道。 “真的诶,确实是啊,皇上真不愧是千里眼,这么远也能看出来。”高总管忙不迭的拍着龙屁。 “哈哈……”皇上被他逗笑了,“派人去问问,这些天灯是哪儿放出来的?” “回皇上,刚才小路子已经去打听过了。”高总管的徒弟小路子在一旁答道。 “呵呵,你倒是机灵,那说说看,这天灯是哪里点的啊?”皇上来了兴致。 “这天灯乃太常寺教坊所点,今天教坊舞姬有考评,考核内容是夜间舞蹈,跳得好的,就会被选为明年在皇上大寿之际要给皇上您献舞的。而要是今晚跳得不好的,就会被淘汰。所以这些姑娘们都想尽了奇招儿,要在今儿个夜里跳出不一样的精彩,好能够留下来。这祈福舞,便是其中一个小舞姬表演的节目。”小路子思路清晰的回答道。 “祈福舞?这名字好,意境好,寓意好!不错不错。”皇上本就喜好音律,又是多才多艺之人,非常喜欢这些有艺术创新的东西。听闻太常寺为了他的生辰大寿如此花心思,不由得感到欢喜。 “今晚教坊,可有画师在啊?”皇上略侧身问身边的高总管。 “回皇上,教坊一直有画师跟着的,听闻太常卿他们的其中一个考核标准,便是要参考画师的画像。”高力士如实回答。 “哦?竟还有如此一说?”皇上听了更加好奇:“那明日,你让太常卿把今夜里选出来最好的几个舞蹈的画像,给朕送过来,让朕也一起感受感受,这其中的乐趣。” “是!”高总管答道。 “还有,明日叫上秦妍妃也一起来,朕要和她一块儿品评。”皇上又特别交待了一句。 “是,奴才知道了。”高总管又赶紧应下了。 而姚嬛儿和鹿行舟这边,初衷只是想为舞蹈增添点独特的构思,压根儿没想到会惊动这么多的人,甚至连皇上都注意到他们了,还真是个大大的意外。 姚嬛儿的节目过了以后,接着就是周若兰和吴双燕,有了邢楚诗和姚嬛儿的珠玉在前,她俩瓦石难当啊,自己心里就先卸了一半儿的气,可也只得硬着头皮上去跳完。不过好在她俩基本功过硬,淘汰倒也不至于,所以也算是稳稳的过了。 最后终于轮到星河了,对于最后表演这个排位,星河也是很无奈了。最后表演就意味着,你要么被前面的优秀作品比得一文不名,要么就得比前面所有的节目都优秀,才能让别人记住你。这个压力,真的不小! 鹿行舟提前安排了张吟松把一个黑色的木框架子抬上了舞台,那方形架子像一个前大后小的黑房子,前面入口处大约比一人高,后面越往后越窄小。木框是之前固定好的,抬上去之后就罩上了一层厚厚的黑布。等星河走进去之后,门口便用一扇糊了一层宣纸的门给封住了。 “咦,她这是要干嘛啊?” “是啊,躲到那屋子里,谁看得到她跳舞啊?” “对啊,本来就大晚上的,还进个黑屋子,不是更是啥也看不到了吗?” 众人又在下面议论纷纷起来。 “咚!咚!咚!”在鼓乐署的一人击了三次鼓之后,那个宣纸后面突然亮起了黄色的光,星河的剪影赫然出现在了白色宣纸上。 随着音乐声响起,星河开始舞蹈起来,那黑色的剪影在宣纸屏上,舞出了动态的画面。她的动作做得夸张,剪影出来的效果非常有张力,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干脆利落,时而柔软,时而挺拔,时而旋转,时而跳跃,还有一个惊艳的下腰……虽然看不到她的人,但可以从她的剪影中去体味舞蹈的美感。 音乐节奏先由慢到快,转而又由快变慢,声音渐渐变小,灯光熄灭,剪影消失。当大家都以为结束了的时候,突然,宣纸被捅破,星河穿了一件发着荧光的纱衣穿纸而出。 纱衣的梗条设计,是根据她的身形线条设计的,她跳出的每一个动作都可以通过那个荧光条表现出来。于是,大家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件会跳舞的仙裙,随着音乐,衣诀翻飞,翩翩起舞,如梦似幻…… 在音乐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大家看到了更为神奇的一幕:只见那梗条里的荧光开始像流水似的顺着梗条的图案,移动了起来,移动至裙摆最下处出口,萤火虫便从纱裙内飞了出来,那流泄的画面,真的很像一道流淌的“星河”。 而飞出来的萤火虫因为要等着还在纱裙里的萤火虫,并不肯飞走,所以都围绕在星河的四周,上下舞动着,那场景怎叫一个震撼了得。 此时被萤火虫包围着的星河,静静的站着,张开她的双手,任由萤火虫们把她的纱裙弄得翩飞起舞,她开心的笑着,这发自内心的快乐,让她看起来像个梦幻精灵。 就连原设计师鹿行舟也被震撼到了,他没想到,星河最后竟是将这些萤火虫放了。而这一个举动,竟意外的为她营造出更加生动梦幻的效果。此时的星河太美了,实在太美了!鹿行舟竟然看得痴了。 所有的人似乎都迷醉在其中,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屏住了呼吸,仿佛谁要是呼出一口气,就会把这美梦惊醒了。 直到过了许久,萤火虫们陆陆续续的散去,大家才慢慢缓过神来,带着羡慕的眼光看着月星河。 教坊所有的灯又重新被掌上,星河回到队列中,和姑娘们一起安安静静的垂首站好,等待宣布结果。 “今日已经太晚,大家先回房休息,明日再公布淘汰人员名单!”右少卿发完话以后,太常卿便率先走出了教坊。 第三十四章 熟悉的感觉 第二日一大早,太常卿和左右少卿就来到了教坊,但他们显然不急于宣布淘汰结果,而像是在等待什么人。 当鹿行舟来到教坊的时候,看到里面已经站得齐齐整整的众人,还以为是自己来晚了。 “鹿画师,快过来,我有要事要交待于你。”太常卿远远的就喊着鹿行舟了。 “哦……”鹿行舟赶紧小跑着跑去了太常卿的身边。 众人见太常卿把鹿行舟叫到身旁,如此这般的耳语了一番,鹿行舟脸上的表情,先是似乎有些诧异,随即就见他点点头,当下跟几位大人作揖告别,便又背着画箱匆匆离去了。 等鹿行舟走了之后,右少卿才开始宣读十一人的淘汰名单,这一次,韩彩桦被正式留了下来。 而另一边,下完早朝的皇上,又和近臣商议了一些要紧的国家大事,不知不觉就到了用午膳的时间。 待臣子们都退下,高总管才说道:“启禀皇上,妍妃娘娘已经在殿外等候多时了。” “她是过来跟朕一起用膳吗?朕之前不曾听你们禀报过啊。”皇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皇上,是您昨天交待奴才的,说今天让太常寺送教坊昨晚舞姬考核的画过来,您要跟妍妃娘娘一起品评。”高总管轻声提醒道。 “嗐,你看朕这记性。”皇上轻锤脑门,“自己说过的话,自己都不记得了。” “皇上操心国务,每天有那么多的事情,需要皇上去费心劳神,像这等小事情,何需扰着皇上,让奴才帮您记着便好。”高总管在旁边笑言。 “你啊……”皇上心情愉快的用食指,指指高总管:“那就赶紧宣妍妃进殿来吧。” “是……”高总管忙宣秦妍妃进殿,顺便安排午膳一起传了上来。 一见秦妍妃熟练的布菜,就看得出她对皇上的喜好了如指掌,皇上在她的服侍下,吃得心满意足。加上今天心情不错,就多吃了小半碗,高总管在旁边看得眉开眼笑的。 待皇上与秦妍妃用完午膳,宫人们便迅速撤去了饭菜,高总管便让人呈上了太常寺送过来的画作。 “皇上,这画作是今上午太常寺让画师赶作而成,刚刚才送到殿外的。因为时间紧迫,画师只画了四幅最优秀的舞者的作品过来,您请过目。”高总管把画呈到了皇上和娘娘面前。 皇上的目光在托盘上一扫,直接就拿起了写着“祈福舞”三个字的卷轴,便展开看了起来。 而秦妍妃则是按摆放的顺序,先挑了那幅“戏龙珠。”她慢慢打开画轴,只见画纸正中画了一娇俏女子,一只手高举龙珠灯,站在盘旋而上的龙灯高处,像在戏龙,姿态很是俏皮,模样有点过于妩媚。 秦妍妃一看就心生不喜,心道这女子好重的心思,便卷起了画轴,搁置一边。又拿起了紧挨着另一幅“巧灯舞”。 展开卷轴,画上画的正是邢楚诗的最后一个亮相动作。只见她用一种极高难度的姿态,顶着五盏小巧的灯笼,伫立于灿烂的烟火之中。画面用色清冷,主要凸现舞者的高难度技艺,让人一看就过目不忘。秦妍妃看罢,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又把画卷卷了回去,搁置一旁,再拿起最后的那幅“星河舞”。 这幅画一打开,就吸引了秦妍妃的视线。只见画上的女子似动未动,她整个人像是自己在发光,衣袖和裙摆则自然飞舞出一个美丽的造型,衣诀飘飘,如梦似仙。只见她双臂大大的展开,侧头看着左手的掌心巧笑嫣然,很多一闪一闪的光点在她的四周飞舞。她仿佛在用眉眼与它们互动,用笑声与它们嬉戏,她飞扬的发丝也好像在与光点共舞……画中的她,像极了一个偷来凡间的精灵。 相信看到这幅画的人,都会不自觉的心生欢喜吧,不知道画这幅画的人,又是何种心情呢。秦妍妃看罢,就很想把这幅画推荐给皇上,这一抬头才发现,皇上手里还拿着那第一幅画,正认真的品评着。 秦妍妃好奇的也凑了过去,想看个明白,究竟是怎样的舞蹈,会让皇上看这么久呢? 只见画面中,一位五官极美的女子正双手托举天灯,天灯像是刚飞起来,已脱离她修长的指尖。天灯里的暖光,把她的脸映成了暖黄色调,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正专注的看着天灯,像是在虔诚的许愿。那小小的樱桃唇,优雅的上扬着,在脸颊处荡起了一个漂亮的酒窝。而天灯的红灯纸,把她的白衫照成了红衣,看上去把她的美更增添了几分艳丽。 黑色背景里的她,本身就像是一盏闪闪发光的灯,吸引着人的目光,舍不得挪开眼睛。而她身后的夜空中,还飞有好几盏天灯,远远近近的把她包围其中,让心生出岁月静好的感觉。 难怪皇上看了这么久,都没有再换下一幅。原来这幅画确实画得太美了,不但画面营造的氛围美,而且这画中人也很美,不光是美,最重要的是,她身上的神韵让人莫名的觉得熟悉,似曾相识。 “爱妃啊,你觉得她是不是很像那个人啊……”皇上突然低声说道,他的神情中带着点莫名的哀伤。 秦妍妃这才反应过来,这莫名的熟悉感是缘自哪里,难怪皇上一看到,就舍不得挪开眼睛了。 “皇上……你又想姐姐了?”秦妍妃掩藏住自己心里的情绪,温柔的用自己的小手去盖住皇上的大手。 “呵呵……不说了。”皇上苦笑了一下,拍了拍秦妍妃的手,马上就转移了话题,转头对高总管道:“这画是哪位画师所画啊,画工不错!” “皇上您忘了嘛,是翰林院鹿画师之子鹿彦,上次鹿画师送公主画像来的时候,您也夸过他工笔不错。那次鹿画师就特向您请示过,希望能让他独子去太常寺多锻炼锻炼,您当时就允了。”高总管倒是记得一清二楚。 “对对对,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你这一提,朕就想起来了。”皇上笑道,“这孩子算是朕看着长大的吧,从小就跟着他父亲在宫里走动,长相文静,性格也稳。没想到这一年来,绘画技艺竟精进这么多,大有青出于蓝胜于蓝之势啊。传朕旨意,从下月起,鹿彦也开始领取宫中初级画师俸禄。” “是,奴才稍后就通报下去。”高总管马上领了旨意。 “对了,还有一事。”皇上看向身边的秦妍妃,“朕记得没错的话,绮罗应该快要及笄了吧?” “是的,皇上,还有两个月,公主殿下就要行及笄之礼了。”秦妍妃连忙作答。 “礼服以及相关仪仗可都已通知礼部安排下去了?”皇上关切的问道。 “因为是宫外的公主,礼仪不可大肆夸张。按当初姐姐的心愿,公主殿下的及笄礼,还是只能在大月宫举行。不过臣妾在礼服和穿戴上多花了心思,礼服为公主准备了三套,目前正在赶制中。等制好了会送去大月宫,请公主试穿。”秦妍妃小心翼翼的说道。她知道,只要提到与玉妃娘娘相关的事,都得小心作答,否则很容易就会引起皇上的不快。 皇上的脸色果然难看了几分,沉郁的说道:“那就有劳爱妃,多用心安排了,到时你就代表朕,去大月宫参加绮罗的及笄典礼吧。” 第三十五章 醉翁之意 皇上刚说完,就觉得自己不该把当初玉妃留给他的郁气,发在秦妍妃的身上。这些年全靠秦妍妃陪着自己,度过那段最难捱的时期。而且她照顾自己尽心尽力的,对绮罗也不差,自己为什么还要把对玉妃的意难平,迁怒到她的身上呢。 他无意识的把玩着手上的画轴,正想着要找个什么理由缓和一下。突然想起下个月就是秦妍妃的生辰,忙缓和了语气,道:“爱妃呀,下个月好像就是你的生辰了吧。你不要只顾忙着绮罗的及笄礼,而忽略了自己的生辰大事啊。” “臣妾的生辰,哪里比得上公主的及笄礼重要呢?再说,臣妾的生辰从来都不喜大办,皇上您是知道的。每一年的生辰,能跟自己觉得最重要的人一起过,就很心满意足了。”秦妍妃说着,脑海里回想起曾经她和她一起过的生辰,既简单、又快乐,这一晃眼,就过去十几年啦。“今年要是皇上还能如往年一般,忙完抽个空过来陪臣妾吃顿饭,臣妾就很欢喜了。” “你的寿辰一直都过得冷冷清清,朕从不曾好好操办过。依朕看,不如这样吧,今年我们就热闹热闹。这次太常寺既然招了女孩过来提前培训,为我明年的寿宴献舞做准备,不如这次趁你的寿辰之际,先挑一两个跳得好的,提前给我们展示一下舞技,让我们先品评一番。你的舞技本来就好,也刚好可以帮忙多指点指点,看她们还有哪些不足?你看如何?”皇上建议道。 秦妍妃听了皇上的建议,看了看他手中一直握着舍不得放下的卷轴,心里哪会不明白皇上的心思,知道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便强颜欢笑的应允道:“皇上的建议甚好,那臣妾今年就沾沾皇上的光,提前看个热闹,臣妾在这先谢过皇上了。”说罢,秦妍妃连忙起身,向皇上福了福礼。 “不知皇上,心中是否已经有了思量?”秦妍妃明知故问。 “嗯,朕是这样想的,这么多的女子,跳得好的无非也就那几个,我们选三四个来寿宴上跳就好。今天朕跟爱妃,不如先一人选出一个来,另外再让太常寺推荐两个?到时候我们来评出她们哪一组表演得更好,你觉得怎样?”皇上不能把自己的意图表现得太明显,还是状若一本正经的建议道。 “好啊,那皇上选中的应该就是这位跳祈福舞的姑娘了吧?”皇上由始至终都只拿了这一幅画卷,倘若她再问皇上看中了谁,岂不是太假,不如就直话直说了。 “正是,那爱妃是否也有了中意的人选?”皇上就喜欢她的通透。 “嗯,臣妾看上了那个跳星河舞的姑娘,不如就让她俩组成一组吧?”秦妍妃也说出了自己中意的人选。 “那就这么定了,”皇上转身示意高总管过来:“你着人去告诉太常卿,下个月的考核内容是为秦妍妃寿宴献舞,舞蹈必须喜庆有趣,总共选出四人,分两组献舞。到时候,这两个舞蹈再由我和秦妍妃评选出高下,赢的那组将重重有赏,输的那组当然也会有赏赐,就让她们去好好准备准备吧。而这人员该如何组合嘛,你知道应该怎么说。” 高总管听了连连点头应是。 “还有,这几幅画就留在我们这里,不必返还给太常寺了。”皇上补充道。 高总管应了就马上出殿,把这几件事分别着人安排下去了。 接到旨意的鹿行舟,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这几幅画送上去,不但为自己挣来了俸禄,还被皇上留了下来。 同时接旨的太常卿听到了皇上下的旨意,对鹿行舟就更高看了几眼。其实他心里一直都很清楚,被皇上和秦妍妃所看中的那两支舞蹈,实际上都多亏了鹿行舟的奇思妙想,如果没有他那些美轮美奂的创意,拼硬功夫的话,能拔得头筹的,势必非邢楚诗莫属。 但是舞蹈就是这样,光要有实力还不行,还得有看头,邢楚诗的舞蹈美则美矣,就是太清冷了。如果邢楚诗的才华加上鹿行舟的创意,那就一定更完美了。 又到了宣布下个月的考核内容的时候了,既然主题已经由皇上亲自定下了,那太常卿就照本宣科的传达圣意就好。看着那些听了旨意,异常兴奋的姑娘们,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太常卿只得暗暗摇头。谁会知道,人选其实已经被皇上内定了呢,就让她们去乐呵吧,说不定刺激一下,还会有出其不意的发挥呢。他们的工作,无非是再挑出十个差的,月末淘汰出局就好了。 接着,右少卿又宣布了组合配对的名单,组合名单都是太常卿几人事先商量好了的。周若兰本以为她会跟邢楚诗组队,谁知把她分配给了吴双燕,而邢楚诗则和韩彩桦组成了一对。 月星河和姚嬛儿被分配成了一对,两姐妹一听,激动的把小手紧紧握在了一起,脸笑得像朵花儿似的,别提有多开心了。 “另外还有一件事,就是你们已经在教坊苦练了两个月,未曾休息过一日,这次教坊给你们休假三日。要想出宫的,提前到左少卿处登记,领取通行令牌。三日后,宫门关闭前必须返回教坊,归还通行令牌,大家都听清楚了吗?”右少卿接着宣布了一个好消息。 人群里有一小部分人低声欢呼了起来,没想到好消息一个接着一个的来,姚嬛儿和星河也难掩欣喜之情。 “嬛儿,你要出宫吗?” “是啊,我想我娘,想我家小弟了,我原以为进了宫以后,就很难有机会再见到他们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回去看他们,我实在是太开心了!”姚嬛儿想起自己的家人,满脸的温柔。“星河,你也要回去吗?” “嗯,我娘当初以为我第一个月就会被淘汰,淘汰了以后就会乖乖的回去待着了。谁知道我这一出来就整俩月了,而且以后还要继续待在宫里,所以我想回去看看她。我正愁该找个什么理由请假呢,没想到就给我们放假了,真的是太好了!”星河也开心的说道,虽然她很喜欢跳舞,但是她也很爱她的家人,很想很想家。 “那我们先去登记吧,一会儿一起出宫。”姚嬛儿拉着星河,赶紧去左少卿处排队去了。 第三十六章 帝王家事 鹿行舟晚上回到家,鹿老爷和鹿夫人已经给他备好了满满一桌丰盛的饭菜。 鹿老爷今天得知自己的独子也可以领俸禄,虽然才是初级俸薪不多,但是也算是得到了皇上的认可。而且这也说明了,他已经在翰林院的编制内了,以后只要做的画让皇上,娘娘们满意,他就可以一步一个脚印的往上爬了。 鹿夫人也很开心,虽然他们夫妻二人仅此一子,是有点小小的遗憾,但是这一个孩子却从小就稳重懂事,特别让人省心,让周围的夫人们羡慕不已,所以这个小遗憾,也就显得不那么的扎心了。鹿夫人看着眼前仪表堂堂的儿子,打心眼儿里觉得欢喜。 “听说,明天教坊是要放三天假是吗?”鹿老爷边吃着菜,边问道。 “是的,父亲。”鹿行舟看着碗里堆的老高的鱼啊,肉啊,不知道该从哪里下嘴。 “那你去大月宫给公主画下像吧。” “您是说,绮罗公主?我不是两个月前才给她画过了吗?”鹿行舟几乎天天跟月星河打交道,现在已经很少想得起这位公主了。但是他知道,他必须要跟公主保持联系,因为公主既然曾一直出现在他的梦中,那一定是他穿越过来的关键,将来说不定也会因为她,再穿回去呢。 “嗯,是这样的,再有两个月就是公主的及笄之礼了。当年玉妃娘娘是怀着公主出的宫,而且出宫时就说得很决绝,从此与君王永不相见。结果公主从出生到现在,皇上都没见过她本人,皇上想知道公主的容貌,都是通过我们每年到大月宫给公主画的画像来了解的。”鹿老爷停下来,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表情也有些凝重起来。 “后来,玉妃娘娘飞升之后,皇上本来派人去接公主的,谁知娘娘离开之前曾留书一封,如霜按娘娘的交待,把信转交给了皇上。皇上看后龙颜大怒,撤回了接公主的人,从此便不再提此事。” 鹿行舟没有插嘴,继续静静的听父亲接着往下说。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哪怕他是九五至尊,他也会挂念自己的孩子啊。所以总是巴巴儿的,等着我们去画了公主的画像,呈现给他,以解他的相思之苦啊。”鹿老爷拍了拍鹿行舟的腿,虽然他们家过得平平淡淡,但是一家人齐齐整整的,过得却是比那当今天子要幸福多啦。 “本来公主的及笄礼,是件大事情,应该在宫里过的,皇上也对这个要成年的女儿,充满了期待,想要好好弥补一下的。可是有人提醒了皇上,玉妃娘娘曾经有言在先,公主的及笄礼依旧只能在大月宫举行,这让皇上的心里很是难过。哎……” 鹿夫人坐在一旁,静静的用手绢擦着眼角:“你说,这玉妃娘娘怎么就这么犟呢,她跟皇上再怎么不好,可也不能不让父女相见啊。可怜见的,堂堂一个公主之尊,从小就没了娘,有爹也不得见,除了吃住比平常人家好,其它她哪有寻常百姓家的孩子幸福啊。” “娘,那也未必啊。说不定玉妃娘娘不让公主和皇上相见,就是对公主一种保护,有可能这是她对孩子的另一种表达爱的方式呢?”鹿行舟反而有不一样的见解。 “哎哟,彦儿,这话你可不能随便乱说啊。”鹿夫人一听,吓得差点要上去捂住鹿行舟的嘴了。鹿行舟这才想起,现在是在古代,如果说错一句话,是有可能被杀头的。于是朝鹿夫人吐了吐舌头,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 “嗯……”鹿老爷其实也是对鹿行舟的话,表示认可的。“宫里的那位秦妍妃娘娘,可是有颗七窍玲珑心。她哪能不知道皇上的心思,所以特别花重金制了三套华服,准备在公主的及笄上穿。明天就要送去第一套,她让人来通知我们,让安排一个画师先去画了第一套,到时候等及笄礼的那天,皇上哪怕不能亲自去观礼,背着看看画像也是好的。”鹿老爷总算把这事点前因后果说明白了。 “大月宫公主的画像,本来一直是我在画,所以这事自然就安排到我头上了。但我想起上次公主的画像是你画的,皇上甚是喜欢。刚好教坊那边也放假,不如你就代为父走这一趟吧。”鹿老爷说道。 “好的,父亲,那我明日等您的马车回来,再去大月宫。”鹿行舟乖巧的答应了。 用完晚膳,一家三口愉快地聊聊家常,可能是今天吃饭的时候,谈到了天伦的话题,所以特别珍惜,这一家三口能好好在一起的温馨时光。直到夜深了,鹿行舟才跟父母二人行了晚安礼,回到自己的厢房里面去。 鹿行舟了无睡意,脑海里还回想着公主的身世,难免多了一丝怜悯之情。明明是个天生贵女,却享受不到贵女该有的无忧无虑。明明该得到万千宠爱,却成为了父母为爱拉锯的牺牲品。明明应该是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公主,却连跳个舞都变成了奢望…… 他又回想起了从小到大做过无数遍的那个梦,梦里的小公主坐在大莲叶上,哭得眼泪汪汪的,动也不敢动,一动就会掉进水里。 每次他从那个梦中惊醒过来,都会难过的无法接着睡下去,有心痛,也有担心。试想,连他这个外人,看了都于心不忍,更何况是她的亲身母亲。他虽然深信,那是她母亲爱她的一种特有的方式,但是,这样的爱,也难免太过残忍。 当然,他以前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小公主还是顺利长大了。可是看到她长这么大,知道她这么多的事以后,为什么反而更心酸呢? 她要是能像星河一样就好了,他一定会竭尽全力的去帮她,至少帮她去实现跳舞这个小心愿,让她的人生不要有那么多的遗憾。 想到这儿,鹿行舟下意识的走到桌前,用镇子把纸压平,又迅速的用笔在纸上快速的画了起来。画的还是那幅让他感觉快乐的“星河舞”图,只是,这次画中的主角换成了绮罗公主。 仿佛只有这样,他的心里才会舒服一点,才能够没有那么伤感的安心睡去。 第三十七章 白色华服 第二天,鹿行舟再次来到大月宫。虽然,这是他穿越过来之后,第二次拜访大月宫,但是这个地方他却觉得熟得不能再熟了。 他随着女官的引领,再次来到了那个熟悉的地方。女官让他先在这里等等,等公主换好礼服之后,会有人再过来通知她的。 鹿行舟谢过女官,在廊厅里面找了根凳子先坐下来,看着外面的风景,静静的等着。风轻轻吹过白色纱幔,摇出了那熟悉的风铃声,鹿行舟听着铃声,前世记忆里的画面突然翻涌而来。 措不及防的,突然就想起那个现代的家,想父母,想教授、想文姐、付师傅、胡大哥……连那个挂名女朋友,也想到了。不知道他不见了以后,他们会怎么样,有没有很着急的到处找他,他们现在都还好吗……鹿行舟仰望天空,任思绪肆意飞扬,没有注意到他后面已经来了人。 “鹿画师,鹿画师……”一个温柔的声音,唤回了鹿行舟已经飘远的思绪。 鹿行舟回头一看,见到了穿着一身白色华服的公主殿下。 只见她头发挽起一半,束起的发髻上戴着一顶华丽的白色花冠,花冠下缀着珍珠串成的穗子,前短后长的绕了整个头部一圈。而另一半长发,则几乎都垂在身后,只捋了少少的两缕放在胸前。 她身上的礼服,是白色丝绸做底,银色丝线作画,在身上盘绕出一朵朵华丽的牡丹图案,不少珍珠不规则的点缀于其中。宽大的广袖,几乎要垂地,而高腰设计的宽腰带上,也绣了一朵大大的银丝牡丹,把她的腰显得特别的纤细,下半身显得特别的修长。 腰带的前面部分,从腰带往下延伸出四条尖头宽飘带,每条飘带上都绣有银丝牡丹,而每条飘带的尖头部分,都订了一串串的珍珠。走路的时候,那四条飘带便会随着腿部的走动,在纱裙上舞动。而纱裙后面则是做了裙身半片宽的宽飘带,同样绣了牡丹,缀了珍珠。不过宽飘带刻意做了延伸设计,落地后再往身后又延伸了几尺,看起来特别隆重华贵。 公主今天的面纱也改成了珠帘,此时她正站在廊道中间,任白色纱幔在她身前身后纷飞。而她正用那双美丽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鹿行舟。 鹿行舟一转身就看见了这幅震撼的画面,画面太唯美,她像是从梦中走来,鹿行舟有短暂的失神。 “鹿画师?”公主正待往前走。 “别动!”鹿行舟脱口而出,等他说出口,才惊觉自己逾矩了。 而公主并没有怪他的意思,果真就不再移动了,就那样站着,看着鹿行舟快速的拿出纸笔,照着她的样子,在纸上画了起来。 于是,在一小段画画的时间里,长廊里就上演着这样一幅岁月静好的画面。只听得风吹过的风铃声,和着树上的蝉鸣,奏成了一首特别和谐的夏之曲。 等鹿行舟放下了笔,公主才慢慢走了过来。 鹿行舟忙向公主作揖行礼:“公主,刚才小人有些无礼了,还请公主勿怪。” 绮罗公主的眼睛弯了弯,说道:“我知道是鹿画师是要给我作画,才叫我停下的。明知你是想把我最好的一面呈现出来,我又怎么会怪你呢。画已经画好了吗,我可以先看看吗?”公主有些好奇的问道。 “画已做好,公主请过目,看您是否满意?”鹿行舟往旁边让开一大步,请公主过来一观。 当绮罗公主看到画上的自己的时候,忍不住惊呼出声:“这真的是我吗?” 只见画上的绮罗公主,气质高贵大方,华丽的衣服灵动飘逸,而后面的纱幔,被鹿行舟顺着舞动的痕迹,绘成了抽象的正怒放的白牡丹,花瓣把公主环绕在花芯,使公主看起来像是一位高贵的牡丹花神。 “鹿画师,你用的这是什么技法,我怎么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画法?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将我一个凡俗女子画成了这神仙般的模样。”绮罗公主感叹道。 “哦,这是我自创的一种技法。”鹿行舟只有很无奈的选择说谎了,“我只是觉得,用这样的画风,才能把公主的高贵和圣洁表达出来。” “哦,是吗?”绮罗公主听到鹿行舟这样评价她,有些害羞起来。 “说起来,与公主两月未见,不知为何,总感觉如今的公主与以往略有不同。”鹿行舟说道。 “哦,有什么不同,鹿画师不防先坐下来,说来听听?”公主叫鹿行舟坐下来说话。 鹿行舟这才注意到,公主只带了两个宫人,而且都站在长廊的另一头,离他们极远。看来公主在大月宫里,行动是极自由随意的,或许这就是玉妃娘娘为什么要拒绝皇上接她进宫的原因了吧,她都提前为公主考虑到了的吧。 “我觉得公主的气质有了很大的改变,莫非这两月,公主有了特别的奇遇?”鹿行舟真的是一眼就看出了绮罗公主气质上的变化,怎么说呢,就是那种舞者和普通人之间的差别,公主莫非偷着学舞了。 公主笑笑没有说话,只是悄悄从大广袖里,拿出了一双鞋子。“鹿画师,你看看,你上次说的那种平头舞鞋是这样儿的吗?” 鹿行舟一看,可不,还真的是一双芭蕾舞鞋,不过这双鞋看上去年代有些久远,不像是才做的。 “是的,就是这种,这双鞋你从哪里找出来的?” “是我昨天从如霜姑姑房里找出来的,昨天宫里送礼服来,姑姑去宫门口接旨去了,我便溜进了她的房间。”公主小声的说道,“我本来是想去再看看我母亲的那幅画,谁知道画没找到,无意间找到了这双鞋子。我见这双鞋子的样子,有点像你上次给我说的那种样式,便偷偷取了出来,找你确认一下。你确定,这个就是你说的那种,是吗?” 鹿行舟点头,“我非常确定。” “鹿画师你看,”公主又把鞋往鹿行舟面前凑了凑,“这个鞋的里面,各绣了一个心字,这鞋一定是这个叫什么心的人,帮我母亲做的。” 鹿行舟接过来一看,果然,字很小,绣得很靠里,不仔细看的话,还真看不出来。 “鹿画师,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忙。”公主突然换了一种口气。 “什么忙?公主请讲。”鹿行舟有点受宠若惊,他实在想不出,公主能有什么事会求助于他。 “我在大月宫内,消息很闭塞,一年到头见到的都是这些人。我想请鹿画师帮我打听打听,宫中有谁的名字里,带着个心字?如果我能找到她的话,或许我就能多知道些我母亲的事。”公主说着,眼里流露出很浓的思念之情。 “好的,我会尽我所能的去帮你找。”鹿行舟看到公主这伤感的样子,昨晚那股怜悯之情又升起来了。 如果能帮到公主,他一定尽心尽力,就当是帮她减少一些遗憾吧。 第三十八章 情愫暗生 三天很快就过去了,回家和母亲、弟弟好好亲热了三天的姚嬛儿,也必须要在宫门关闭之前,赶回教坊了。 天麻麻黑,姚嬛儿才依依不舍的跟家人告别。家里人跟邻居借了牛车,请他帮忙把她送到宫门外。在皇宫稍远处,姚嬛儿下了车,跟邻居礼貌的道过谢,目送着车走远了,才转身往宫门方向走去。 远远的看到宫门那个守门人,姚嬛儿心里一紧,又是那个猥琐的守门人。看看,就现在,他都还在以抽查的名义,在一些好看的女子身上似有似无的摸摸蹭蹭的。那些女子也只能咬牙忍着,等他一搜完,就像逃离魔爪似的,赤红着脸跑了进去。 可是心里再反感,为了能进宫,也只能硬着头皮过去啊。姚嬛儿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磨磨蹭蹭的往宫门口慢慢挪过去。 快要走到宫门口的时候,突然从旁边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嬛儿姑娘。” “张公子!”姚嬛儿惊喜的喊道。“怎么这么巧,你也在这里?” 张吟松笑着走过来,“不是巧,是我知道你今日要回宫,一直在这儿等你。” “张公子在这儿等我?是有什么事吗?”姚嬛儿实在想不出来,张吟松会有什么事找她。 “喏。”张吟松朝宫门口努了努嘴,“我知道那人的德行,怕他会让你为难,所以就一直在这儿等你。待会儿我们一起过去,在我引开他的时候,你快速通过就好了。” 姚嬛儿听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想到张吟松居然为了帮她,会特地在这儿等她。 “谢谢张公子!”姚嬛儿感激的说道。 “嬛儿姑娘,你不用跟我客气。我们赶紧过去吧,一会儿宫门就要关了。”张吟松说完,就先一步往宫门口走去。姚嬛儿与他拉开一段距离,远远的跟在后面。 “诶,老李,今天轮到你当班呀。”张吟松走过去,熟络的向那位守门人打着招呼。 “哟,这不是张大公子嘛,怎么都这么晚了,你还在这儿晃悠呢?”那个叫老李的守门人,一看是张吟松,马上换了副巴结的面孔。谁都知道这张公子现在虽然只是个小小侍卫,可是人家家里头背景不小,他今天居然主动给自己打招呼,可实在是有点受宠若惊啊。 张吟松背在后面的手,给姚嬛儿挥了挥,让她赶紧趁现在就往里走,姚嬛儿明白,加快了步伐往宫门走来。 在姚嬛儿走到门口的时候,张吟松一个跨步,迈上前去,挡在了老李和姚嬛儿中间,也挡住了老李看姚嬛儿的目光。故意拉着他,低声说道:“你看,事情是这样的。白天我当班儿的时候,不小心把身上一件贵重的物件儿给漏在了宫里,回到家才发现不见了。结果被我老娘知道了,非逼得我今晚就必须找回,我说明天再来找都不行。” 姚嬛儿趁他们说话的这个机会,一个闪身就快速走过去了。老李虽听着张吟松的话,眼睛可没闲着,看见了她匆忙过去的人影儿,就马上指着背影喊道:“诶,诶,诶……” 张吟松一把拉下老李的手,顺势往他手里放了点碎银,悄声说道:“老李,麻烦你通融通融,放我进去找找。我保证,不管我找没找到,我都一定在一柱香的时间内出来,你看可行?” 这老李手上捏到了银子,注意力马上就被张吟松给成功带偏了。他抛了抛银子,掂了掂重量,笑眯眯的把银子塞进了贴身的衣袋里,“好说好说,那您赶紧进去吧,免得被别人捡了漏,但记得要速去速回啊。” “那就谢谢您喽。”张吟松作了个揖,马上就往宫内小跑而去。 跑了一小段,路上都没见到姚嬛儿的身影,再往前走到花园边上,才听见姚嬛儿在暗处喊他:“张公子,张公子。” 张吟松循着声音找过去,看见月光下姚嬛儿的倩影,此时,她那双眼睛正亮晶晶的看着他。 “嬛儿姑娘。”张吟松笑盈盈的赶紧走过去跟她打着招呼。 “张公子,刚才全靠你了,要不然……”姚嬛儿脸马上红了,她觉得后面的话自己都说不出口。 “嬛儿姑娘,你刚才在外面就已经说过谢谢了,真的不用这么客气的,这只是小事一桩。”张吟松笑道。 “哦,”姚嬛儿也跟着笑了,她低头从袖包里拿出了一个精美的香囊,上面绣了一棵青松,“这个是我这两天回去绣的,前一阵子,多谢您和鹿画师两人帮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们才好,所以就回去选了上好的料子和香料,给你们各做了一个香囊,以此表达我的谢意。” 她把香囊往张吟松面前一递,“小小心意,还希望张公子能喜欢。” 张吟松一听,欢喜的接过香囊,看都没看就说,“喜欢,喜欢,嬛儿姑娘有心了。” 姚嬛儿看到他那激动的傻样子,捂着嘴笑了,张吟松不好意思的抓抓头。 两人的气氛有点甜蜜也有点小尴尬,一下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嬛儿姑娘……我,我要出去了,你赶紧进去交还令牌吧。”张吟松想起了刚才在门口答应老李的话,依依不舍的说道。 “嗯。”姚嬛儿点点头,“那……改天见。” “改天见。”张吟松当着姚嬛儿的面,把香囊放到了胸口贴身的内包里,先倒着走了几步,退到稍微远了些,才转身飞快的往宫外跑去。 姚嬛儿等看不到他人影了,才转身往教坊的方向走去,嘴角挂着甜甜的笑,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 张吟松跑到宫门口,拿出事先藏好的玉佩,对老李说:“哎呀,幸好今晚你让我进去了,我进去一眼就看到它了。要是等明天再来找的话,可能真的就找不到咯。谢谢你啊,老李,改天再请你喝酒!”张吟松拍拍老李的肩膀。 “好说,好说。张公子以后若有再用得着我的地方,给我通通气儿就行,我一定给你方便。”老李使劲儿朝张吟松眨巴着他的眼睛。 “吟松就先谢过了!”张吟松拱了拱手,然后摇晃着手里的玉佩,语气欢快的说道:“那你就继续忙着,我还要先回家给我老母亲交差去了!” “诶,你走好!”老李也朝张吟松拱了拱手。 张吟松从宫门口快步走到繁华的大街上,走到了有光的地方,才从怀里拿出那个香囊。他轻抚着香囊上细密的针脚,看着那暗含他名字的图案,再把香包放到鼻子下,闭着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一股淡淡的清香顺着鼻腔,慢慢沁入心脾,那样子别提有多陶醉了。 张吟松拿着这个香囊,真的是越看越喜欢,欣赏了好大一会儿,等他看也看得差不多了,闻也闻得心满意足了,才又宝贝的把香囊放回内袋里,一路蹦蹦跳跳的往家的方向跑去。 第三十九章 小小心意 教坊在三天的休假之后,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回过家的姑娘们,面上带着喜色,和同伴们叽叽喳喳的分享着回去见到家人后的快乐心情。 邢楚诗这三天没有回家,而是留在了教坊,所以她没有什么可聊的。她看见从家里回到教坊后的周若兰,不再像以往那样过来跟她聊天,也没有再看谁都不顺眼,而是在热闹的人群中,独自安静的发着呆。脸上看不到半点喜色,愁眉深锁,像是藏了许多心事。 “若兰,你家里是出了什么事吗?”邢楚诗关心的问道。 “没,没有。”周若兰听到邢楚诗的问话,慌乱的抬眼看了邢楚诗一眼,急忙否认道。 “如果真的有事,你可以告诉我,或许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邢楚诗见她这样,心里更是确定了几分。 “真,真的没有。谢,谢谢你啊,楚诗。”周若兰咬了咬嘴唇,指指宿舍的方向,“哦,我刚想起,我好像有件东西忘拿了,我先回去看看。”还没等邢楚诗回应,周若兰便像逃跑似的快步离开。 邢楚诗见她这样躲着自己,也没再追,心想她或许有她难言的苦衷。 而另一边,星河,姚嬛儿,吴双燕三人正聊得热火朝天。吴双燕说起回家的时候,家里把她最爱吃的饭菜都变着方儿的给她做了一遍,每顿都是不同的菜式,虽然也都是些简单的粗茶淡饭,但是心里感觉就像是在过年。最后总结: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外边千般好,还是有家人在身边的时候,才是最幸福的。 姚嬛儿笑着拧了拧吴双燕的鼻子:“得了吧你,你不知道有远香近臭这种说法的吗?如果你天天在家待着,哪有这么好的日子等着你,估计还会嫌你啥也不干,在家浪费粮食呢。看美得你了,哈哈哈……” 吴双燕也笑了:“嬛儿姐姐说的是,这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享受这种待遇,可不就想得美了些吗?嬛儿姐姐,我看你也是开心的很,回家你都干啥了?” 姚嬛儿今天看上去好像更美了些,粉面桃腮,眼里含着水盈盈的光。她娇羞的说道:“还不就那样呗,跟小弟一起玩玩游戏,和娘亲一起做做针线,有说不完的话,觉得才刚回去呢,怎么三天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对了,嬛儿姐姐,你昨晚回来的时候,有没有碰到那个讨厌的守门人?我回来的早,不是他当班,就侥幸逃过一劫。但我听后面回来的几位姑娘,都在很气愤的骂他呢。你有没有……”星河小声的凑过去问道。 姚嬛儿想起了昨晚张吟松帮她的情形,脸上自然而然的就绽放出甜蜜的笑颜,她轻轻摇摇头:“没有,我运气比较好,刚准备进宫门的时候,正好有人找他有事,我就趁机溜了进来。” “哇,你运气也太好了吧!”吴双燕感叹道,“你不知道,我昨晚听她们说的时候,本来还有点担心你的,后来你回来的时候,大家都在房里,我又不好多问。看来,那时候刚好出现的那个人,简直就是你的贵人嘛。” 姚嬛儿抿着嘴,笑着点点头,但笑不语。 “星河姐姐,你回家有什么好玩的?”吴双燕又转过身来看着月星河,又接着冒了一句,“星河姐姐,我觉得你好奇怪。” “奇怪什么?”星河没想到吴双燕会突如其来这么一句话。 “你每次不见了几天以后,回来感觉就会变得更漂亮了一些。”吴双燕认真的说道。 “你这是在变相的夸我吗,哈哈哈。”星河听到她这么一说,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是,不是。我说的是真的,不信,你可以问问嬛儿姐姐。嬛儿姐姐,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吴双燕把姚嬛儿拉了过来。 姚嬛儿被吴双燕的孩子气逗笑了,但也很认真的看了看星河,真诚的说道:“是的,越来越漂亮了。平时天天在一起不怎么觉得,但是几天不见,就能看出你的变化。和以前真的越来越不一样了呢,感觉更自信,更快乐了,自然而然就会显得你更好看了。” “好吧好吧,你们夸得我都快要飘飘欲仙了,漂亮不知道,开心倒是真的。因为这次回家以后,做了些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事,还得到了旁人的支持,所以心情才特别特别的好。”星河笑道。 “对了,星河,我有件事要跟你说。”嬛儿跟吴双燕打了个招呼,就把星河拉到一边。 “什么事?”星河问道。 “是这样的,因为上次考核,鹿画师和张公子,不是都帮了我俩大忙吗,我寻思着要好好谢谢他们。可是我又没有什么特别拿得出手的东西,就趁在家的那几日,让我娘帮我一起绣了两个香囊。”姚嬛儿从袖口里拿出一个银白色的香囊,上面绣了一幅月下水上行舟图,递给星河。“我没有跟你打招呼,就准备了礼物,也不知道你准备了没有。要是你没准备的话,就把这个香囊用你的名义,送给鹿画师吧。” 星河看着香囊上那精致的手工和精美的图案,赞叹道:“嬛儿,你真是心灵手巧啊,这么漂亮的香囊,哪里是我做得出来的呀?不过……” 星河往左右看看,把姚嬛儿拉到跟前,在她耳朵边轻声说道:“你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我也给他们准备了礼物。不过不是我自己做的,是从家里库房翻出来的。” 姚嬛儿说:“那你的礼物,一定挺名贵的吧,会不会显得我这个太小气?” 星河看着自己的手中的香囊,撅嘴说道:“那哪能啊,我反而觉得你这个更能代表心意,反倒显得我的礼物有点俗气了呢。” 姚嬛儿捂嘴笑了:“那你准备的是什么?” “哦,我想着张公子是习舞之人,拉弓什么的需要扳指儿,所以我挑了一枚扳指儿给他。而鹿画师嘛,他是文人,我就帮他选了一块玉镇。” “我觉得礼物选得挺好啊,既代表了你的心意,又还挺实用。”姚嬛儿觉得星河真的很会挑礼物。 星河继续悄声说道:“我也正说跟先你商量一下这事儿呢,晚上回去我先把扳指儿拿给你,改天张公子若过来找我们,你帮我把扳指送给他。你看,成吗?” 姚嬛儿不知想到了什么,抿抿嘴露出她两个漂亮的大酒窝,点头道:“好!” 第四十章 不翼而飞 白天在教坊,大家按照太常卿他们拟好的名单,成双成对的与自己的新搭档一起商量,下一期的考核主题。 邢楚诗第一次与韩彩桦搭档,两人还在磨合。两个都是高傲的人,邢楚诗的高傲是来自天生的性格高冷,而韩彩桦的高傲则是有种不服输,总是想凌驾于别人之上的傲气。所以,两个人沟通起来,不是那么的畅快。 而周若兰和吴双燕也是第一次配合,以前两个人本就谁也看不上谁。周若兰嫌弃吴双燕太聒噪,而吴双燕又嫌弃周若兰太刻薄。但是今天,连吴双燕也看出周若兰的不对劲来了,见她总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管吴双燕说什么,周若兰都只回一句“你看着办就好,”这要是在平日里,她们两个怕是早就一言不合就杠起来的。 星河和嬛儿,则是最和谐的一对儿了,两个人一直以来都是互相帮助,互相鼓励的好姐妹,有了前几次共同面对问题的经历后,就更加的有默契了。 “嬛儿,这次咱们表演什么呀,你脑子里面可有了主意?”星河撑着她的下巴,脑子里面一点头绪都没有。 “我也不知道,我觉得自从我们俩赖上鹿画师以后,好像就变得很没有想法了。我们总这样去麻烦鹿画师,你说他会不会嫌我们烦啊?”姚嬛儿不好意思的说道。 “谁让鹿画师的点子多呢?他的那些奇思妙想,是任我们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的啊。”星河佩服道。 “那你说,我们这次再去请他帮忙,他会不会同意?”姚嬛儿打算彻底放弃动脑筋这个念头了。 “可惜他今天不在,要不然我们马上去问问他。”两个人缩在一块儿,捂着嘴轻轻的笑起来。 “我看,要不还是明天给他谢礼的时候,再顺便提上一嘴吧。说不定他看在有礼物拿的份上,就答应了呢?”星河说道。 “诶,你这好好的谢礼,怎么被你说的变了味儿了呢?感觉你是像在贿赂朝廷官员。”姚嬛儿掐了一下星河,星河疼得龇牙咧嘴。 “一码归一码,谢谢咱们是真心实意的谢。帮忙也是诚心诚意的去请求他帮,你可不要把这两件事混为一谈啦。”姚嬛儿严肃认真的说道。 “知道啦……知道啦……”星河揉着被掐疼的地方,说道,“嬛儿,看你这么柔柔弱弱的,怎么跟只母老虎似的。我看以后谁要成为了你的相公,一定会被你收拾的服服帖帖的吧。”星河开起了玩笑。 “你……”姚嬛儿被星河说的,闹了个大红脸,不依不饶的去呵星河的痒痒,害得星河想叫救命,又不敢大声嚷嚷,只得缩在角落里,一边流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小声求饶。直到嬛儿出够了气,才肯罢休。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用完晚膳,大家都各自去该洗漱的洗漱,该整理内务的去整理内务。 星河回房打开自己屉笼,想把扳指儿找出来给姚嬛儿,却发现自己的包好像被人动过,忙打开一看,发现里面的玉镇和扳指都不见了踪影。 星河脑袋一下就懵了,这什么情况,她清楚的记得,自己明明就是放在这里面的呀。她不甘心的把屉笼取出来,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有。又来到自己的床铺前,把被子褥子都拉开查找了起来。 没有,没有,都没有,东西怎么就不翼而飞了呢。星河拍打着自己的脑袋,想不起自己还会把东西放在哪? “星河,你在找什么?是有东西不见了吗?”刚洗漱完回来的姚嬛儿,看见星河如热锅上的蚂蚁,焦虑的从床上翻到床下,还把自己的床铺还翻得一团乱。 “星河姐姐,你什么东西不见了,你说出来我们帮你一起找。”跟在姚嬛儿后面进屋的吴双燕,也连忙说道。 “没,没什么。就是我从家里带出来的小玩意儿,可能被我不小心放到哪儿,自己不记得了吧。”星河连忙说道。 “哎呀,我就是有这种丢三落四的坏毛病,从小到大没少被我娘亲说过。呵呵……今晚找不到就算了,说不定睡一觉起来,明早它就自己出现了呢?”星河赶紧去把自己的床又重新铺平整,“时间不早了,不要吵到大家休息,白天练功那么辛苦,大家赶紧睡吧。” 姚嬛儿没再说什么,先放好自己的东西,见其他人都睡下了,才拉着星河出了屋外,来到院子的最边上。 “星河,你悄悄告诉我,是不是有东西不见了?”姚嬛儿问道。 “嗯……”星河点点头,“就是我带来准备送给张公子的扳指儿,和给鹿画师准备的玉镇,都不在了。” “什么?!都不见了?那两样东西,看起来很贵重吗?” “我也不清楚贵不贵重,但是成色倒是都极不错的,水润透亮,应该还是能值点钱吧。”星河叹道。 “星河啊,我虽不知道你有什么样的家庭背景,但是来教坊跳舞的这些姑娘们,基本上都是家庭条件不算好的。送我们入宫,一是指望我们能凭一技之长,给自己换个饱食暖衣,不说帮家里改变什么,但是养活自己是没问题。二来,就真的是帮家里减轻负担,少一个人吃饭,家里就可以多一点富余。”姚嬛儿说起来,有一点伤感。 星河看出来了,把手搭在姚嬛儿的肩上,轻轻拢拢她。 “你的东西,如果真的被某些人看到了,可能就被藏起来了。如果想要找到的话,就得向太常卿她们报备,请她们来一个一个的查,你打算这么做吗?”姚嬛儿看着星河,不知道她的想法是怎样? 其实姚嬛儿是不想让星河去查的,其一是因为她和其她姑娘的家境差不多都一样,可以说是同病相怜。即使她很清楚的知道,偷拿别人的东西是不对的,但是她也不希望某人因为偷窃财物被查出来。因为一旦找到了,那个姑娘就毁了,不但终生会被人看不起,甚至还会拖累她的家人。 第二点,她也是为星河考虑。她相信凭星河的家庭背景,去求太常卿她们来查这件事是没问题的,而且一定会查出结果。但是,这样的话,星河就会被完全孤立起来,从此整个教坊的姑娘们都会躲她躲得远远的,说不定,星河到时候就无法立足于教坊,只能被迫选择离开。 星河听了姚嬛儿的话,心中岂有不明白之理,她对姚嬛儿笑了笑,“放心吧,嬛儿,这才多大点儿事啊,无需那么兴师动众的。不就丢了两个小物件儿吗,大不了明天我把你绣的香囊送给鹿画师当谢礼就好。等以后,我再找个机会回家重新挑一份礼物给他们就好啦。” 姚嬛儿见星河这么大度,无比宽慰的点了点头,牵着她的手,往宿舍走去:“走吧,我们赶紧进去睡了。” 第四十一章 谢礼已收 第二天,鹿行舟到教坊来了,姚嬛儿和星河看见他跟他指了指外面,见他点了点头,她们两人就先去到平时练功的土墙边等着了。 鹿行舟先把自己的事情办完,才慢慢的走过来找她们,一见到她们俩就笑着说:“是不是要我帮你们俩出主意啊。” 姚嬛儿和星河捂着嘴相视而笑,虽然被点破有点小尴尬,但还是厚着脸皮求着了:“还请鹿画师,继续帮我们姐妹俩多指点指点啊。” 鹿行舟说:“指点就不敢当了,我只管出主意,但是做不做得到还是要靠你们自己的啊。不瞒你们说,我脑子里面已经有想法了,但是需要先做道具,做好了你们还要跟它不断的磨合,直到完全驾驭它才行。” “什么?鹿画师您已经帮我们想好了?”姚嬛儿和星河欣喜的看着对方,就差没跳起来了。 “嗯,昨日我就在画道具的图样了,图样今天已经交给了吟松,让他先去找材料。等道具做好了,我们就带来,给你们试。”鹿行舟说道。 “是什么样的道具啊?那现在我们需要做什么呢?”星河迫不及待的追问道。姚嬛儿也在旁边点点头,一脸好奇的看着鹿行舟。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见过,民间有一种叫‘不倒翁’的小玩意儿?”鹿行舟问道。 “我见过,我见过,我家就有。这‘不倒翁’原先不叫‘不倒翁’,它本是家里长辈饮酒时,置于桌面的一个小木头人儿。这个小木头人儿上部细,下部粗,立于桌面不会倒。家里人饮酒时,一桌人围着桌子坐在四周,把小木头人儿放在最中间,先由最年长者旋转木头人儿,等那木头人儿停下来的时候,它的面朝着哪方,便由坐在那方的人饮酒。所以大家就给这个小木头人儿起了个名字叫‘捕醉仙儿’,也叫‘酒胡子’。”姚嬛儿忙说道。鹿行舟和星河都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觉得挺有意思。 “那它后来为何又叫‘不倒翁’了呢?”星河好奇的问道。 “哦~这是因为一位木工活很厉害的艺人,见这‘捕醉仙儿’始终不倒,甚是有趣。就把木头人又精雕细琢的再加工了一下,做成了头戴乌纱,身着官袍的玩具,看怎么推也推不倒的模样极其好笑,受到了大人和孩子们的喜欢,后来人们就给他取名‘不倒翁’了。不过……”姚嬛儿说到这儿,四下里看看,小声说道:“它还有一层意思。” “还有什么意思?”星河见姚嬛儿这么神神秘秘的,更是好奇。 “也有人说,这个玩具其实也是在讽刺那些见风使舵的大官儿,说他们为了保持自己的地位,靠耍弄权术才经久不倒。所以……如果老百姓心里有了特别痛恨的大官儿,就会躲在家里偷偷的戳那‘不倒翁’,以此泄愤。”姚嬛儿说到后面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哈,真的是太好笑了,这个‘不倒翁’居然还有这么多的故事,实在是有趣的紧。”星河像听故事一样的,总算弄明白了这故事的来历。 可是这不倒翁,跟她们跳的舞又会有什么关联呢? 其实,鹿行舟之所以会想起这“不倒翁”,还全赖他在现代的时候,看到过一个很火热的视频。这视频里的旅游景区,就刚刚好是这千年后的长安城。视频里,有一男一女穿上唐装,把自己打扮成唐朝人的模样,站在一个大陀螺里,身体任意往哪个方向倾斜,都不会倒,随意在地上滚动,姿态还特别好看。那两个舞蹈演员,还会时不时与观众互动,游客们见了觉得太新奇了,拍了很多视频,上传到网上。 当时鹿行舟看了视频,觉得他们的构思很巧妙,非常吸引眼球,还特地上网搜了一些相关资料,研究了一下这陀螺不倒的原理。没想到,他穿到千年前,还能派上用场。 “嗯~我是这样想的,这不倒翁挺有童趣的,民间的人们很是喜欢,但是宫里的皇上和娘娘却未必见过,它首先就占了个‘奇’字”。鹿行舟告诉她们自己的想法。 “第二点嘛,即使有见过‘不倒翁’的人,都知道那不过是个木头小人,但肯定没人见过,把真人变成‘不倒翁’的呀。所以,你俩这要是一扮上,肯定是其他人想都想不到的。那么,我们就又占了一个‘新’字。”鹿行舟看见那两个姑娘望着自己的表情,充满了崇拜之情。 “最后呢,要把你们不倒翁的扮相,做的天真可爱。既然是秦妍妃娘娘的寿辰,那当然是要让她开心最好了,所以我们一定要好好去体现那个‘趣’字。当我们把‘新、奇、趣’三点都占了,哪还怕皇上和娘娘不喜欢啊?”鹿行舟总算是把自己的想法说明白了。 “哇,太有意思了,我光想想,就觉得有意思呢。”星河开心的抓着姚嬛儿的手,一个劲儿的摇着,“好期待,我们能快一点练起来。”姚嬛儿也拼命的跟着点头。 “不过,这个说着容易,做起来有点难。你们可能要吃很多苦呢,有可能一不小心,就失去平衡,就会摔得很重。而且,还要在保持平衡的基础上,把动作做得漂亮,这个可不容易啊。”鹿行舟提醒她俩,不要高兴太早。 “这个你放心,我们不怕摔,疼又算什么。只要我们掌握到其中的诀窍了,就一定能操控自如的,最关键的就是‘熟能生巧’。对吧,嬛儿?”星河的斗志被燃烧了起来,一副随时准备上场的架势。 姚嬛儿也保证道:“鹿画师,您放心,只要您能帮我们想到,我们无论如何也会努力去做到。我们一定会圆满完成新的挑战,不会让您失望的。” 接着,姚嬛儿就一直用肩去撞星河的肩,星河疑惑的看着姚嬛儿,悄声说:“怎么了?” “香囊,香囊……”姚嬛儿提示到。 “哦哦哦,对对对。”星河这才想起,自己光顾着高兴去了,忘了要谢谢人家这回事。 她笑眯眯的走到鹿行舟的面前,从袖包里面拿出了那个银色的香囊,双手递给鹿行舟:“鹿画师,谢谢您一直以来这么帮着我和嬛儿,这是嬛儿精心绣制的香囊,希望它能代表我们的谢意。”然后她又不好意思的挠挠自己的头说道:“我比较蠢笨,这些手工活儿一律都不会做,心思也不及嬛儿灵巧,想得没有她那么周到。所以,这次我的礼物先欠着,等下次我再把我的心意补上,您看可成?” 鹿行舟接过香囊,见上面的绣样非常的简洁明快,还很有意境,非常符合他的审美。再闻闻香味,清清淡淡的,有安心宁神的功效,闻着很舒服。不由的赞叹道:“嬛儿姑娘真是兰心蕙质啊,这个礼物我很喜欢。你们的谢礼,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至于星河姑娘的心意,我也先心领了。不过你的礼物要先提前说明,若不是你亲手制作的,我一律不收的啊。” 星河一听,本来还开心的表情,马上就变了,她回头皱着小脸看着姚嬛儿:“嬛儿,完蛋了,这不是要了我的小命嘛?” 姚嬛儿和鹿行舟一听,哈哈大笑了起来。 第四十二章 燃眉之急 道具没有做好,鹿行舟就让姚嬛儿和星河两人,先去选表演用的音乐。音乐一定要欢快一点的,然后再配合着音乐,设计一些上半身的动作和手部动作就行。 另外就是要求她们多练练平衡感,找找身体的重心,怎么能够更轻盈的,在失衡的情况下,扳正自己的重心。 道具没来,两人暂时都不用去土墙边训练。于是,在教坊练功的两人,看起来好像要比别人闲一些,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闲话。 “星河姐姐,星河姐姐……”正和姚嬛儿一起聊天的星河,突然听到有人在叫她。 她回过身来一看,是吴双燕在角落里给她勾手指头。星河给姚嬛儿打了个招呼,便向吴双燕走去。 “小燕子,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星河笑眯眯的问道。 吴双燕并没有回答她,而是拉着她就往外跑。 “诶,诶……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呀?”星河被她拉了个措不及防,只得在后面跟着跑。 “你先别说话,跟我去看了就知道了。”吴双燕在前面边跑边说道。 星河也只得先闭上嘴,随着吴双燕往前跑去。 好不容易,吴双燕停下了脚步,还来了个急刹车,星河没收住一下撞在了吴双燕背上。吴双燕用手把她使劲往后一揽,两人都躲到了一侧的墙后面去。 星河小声问道:“你这是干什么呀?” 吴双燕回头,把指头放在嘴边:“嘘……” 星河会意,便不再出声。吴双燕用手指头指指外面,两个人慢慢的,一上一下的探出了头。 星河看到前面的房子上写着“蚕房”二字,周若兰正在跟一妇人和一位太监在说着什么。 那公公的神态很是倨傲,旁边的妇人卑微的弓着身子,看起来明明像是要哭,却还在极力陪着笑,面部表情看起来特别扭曲。周若兰背对着她们,看不出来是什么表情。 他们说了一会儿话,就见周若兰从贴身的包里拿出来了一个用布包裹的物件儿,递给了那位公公。 那公公毫不客气的接了过去,侧身打开了那块布,拿出里面的东西看了看。 “咦……”星河情不自禁的发出了声音,那不正是自己准备送给鹿行舟的玉镇吗?怎么会在周若兰这里?难道是她偷拿了的? 那太监好像对玉镇很是满意,脸上总算露出了笑容,转身对那妇人说了什么,妇人拼命的点头。然后周若兰又拉着妇人走到一边,背对着那太监,又偷偷塞了个东西给她。妇人连忙把那东西塞进内衣包里,才转身跟着那太监走了。 周若兰见太监和妇人都进了那房门,才转过身来往回走,走了没几步,就看到了吴双燕和星河从暗处走了出来。 星河看到周若兰的脸色,在看到她们后,瞬间就变换了好几个颜色,神情有点慌乱。 吴双燕正准备说什么,星河一把按住她的手,吴双燕不解的看着星河。 “小燕子,你先回去,去陪陪嬛儿姐姐,我跟若兰姑娘有话要说。”星河给吴双燕一个甜甜的笑容。 吴双燕乖巧的点点头,就往教坊的方向走去了。 等看不到吴双燕的人影了,星河才看向周若兰:“若兰姑娘,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周若兰梗着脖子硬气的说道:“既然你都已经看到了,我没有什么可说的。你想怎么样都行,我悉听尊便!” 星河笑了笑:“周姑娘误会了,我并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说,周姑娘家里好像遇到了一些难处,如果你愿意说出来,我想看看能不能帮上一点忙。” 星河说到这里,看见周若兰的眼睛里有一些波动。 “既然周姑娘家里的问题都解决了,那就赶紧回去安心练舞吧,可不要因为自己的原因耽误了小燕子。”星河说完,便拍了拍手,转身往教坊走去。 已经走了很远了,周若兰才追上来:“你不告发我?” “告发你什么?”星河装着糊涂。 “我……偷拿了你的东西。”周若兰难堪的说道。 “若兰姑娘,你弄错了吧,我并没有丢过任何东西呀。哦~你说昨晚我在找的东西是吧?那个……后来已经找到了。真的是我睡一觉醒来,它就出现在我屉笼里了,你说我是不是挺马大哈的,呵呵。”星河冲着周若兰狡黠的一笑。 周若兰惊讶的望着星河,眼睛里慢慢的蓄满了泪水,却咬着唇倔强的不让它掉下来。 “星河姑娘,谢谢你。”周若兰艰难的吐出了这几个字。 星河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刚才那个是我娘,”周若兰终于肯开口了,星河知道她心里憋了东西,可能说出来反而更好一些,便指指远处的石凳,两人慢慢走了过去,坐下来。 “我们家家境以前不算太好,但也不算太差。我娘生了我和我弟两个,以前我爹还挺疼我弟的。后来,我爹娶了个小老婆回来,跟着小老婆的哥哥迷上了赌博。刚开始赢得不少,每次都还挺得意,会给我们买好多好吃的,还给我们买了好多布料做新衣裳。”周若兰说到这里,眼睛里隐隐有光亮。 “但是好景不长,他慢慢开始输钱了,每次输了就想着再打一把,要把输的赢回来,可是却越输越多,回来后对我们也没有好脸色。这时候小老婆也给我爹生了个儿子,那个孩子出生后,我爹的运气好像又回来了些,他高兴的说,那个弟弟是来旺他的。而我们姐弟俩,却是索命的败家子。”周若兰吸吸鼻子,脸上尽是苦涩。 “后来我娘担心我一个女孩子在家,迟早被小老婆打上主意,就以给家里省口口粮为借口,把我送进了教坊。”周若兰抬眼看着星河:“也幸好我来这里了,这次我回去,才知道我爹又开始输钱了。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慢慢的被他拿去抵债了。他打不了我的主意,就打起了我弟的主意。在小老婆的串掇下,把我弟卖进宫来做小太监。小老婆还美其名曰,说是让我们姐弟俩在宫里,以后好彼此有个照应,还可以一起吃香的喝辣的。” 周若兰说到这里,越说越气愤,胸脯剧烈的起伏。“我娘知道了,就追过来求公公先不要对弟弟动手,公公在我娘的苦苦哀求之下,才答应给她十天时间去筹钱。如果她能拿出他们开的价钱,就可以放了我弟弟。可是我们家家徒四壁,哪里还有值钱的东西?” “放假回去的那三天,我跟我娘想尽了一切办法,去借遍了所有亲戚。人家都知道我家的情况,没人肯借给我们。所以,我实在被逼的没有办法,才只能趁大家都不在宿舍的时候,找找看有没有值钱的东西能够帮我救救急……所以,我才……”周若兰脸色苍白的看着星河。 “没有关系的,那个东西对我来说,没有对你来的重要。我很高兴,能够帮你解了燃眉之急。”星河把手放在了周若兰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那你娘跟你弟弟,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你的那枚扳指,我偷偷给她了,让她去典当了以后,换点盘缠,带弟弟躲到老家去重新生活……”周若兰声音越说越小,羞愧难当。 “那这样挺好的,你就不用担心了。以后你如果再有困难,就不要压在心里了,说出来,让大家一起帮你出出主意。帮不帮得上忙另说,但总好过你独自一人去抗!”星河拍拍她的肩,先站起来:“走吧,事情都过去了,我们还是该干嘛干嘛去吧。” 周若兰眼里含着泪水,脸上却带着真诚的笑容,看着星河,用力的点点头。 第四十三章 尝试不倒翁 当星河和周若兰一起肩并肩的回到教坊的时候,姚嬛儿正和吴双燕聊着什么,当她们看到回来的两人,姚嬛儿便露出了会心的笑容。应该是吴双燕,刚才已经把看到的都告诉姚嬛儿了吧。 周若兰走过去,很诚恳的对吴双燕说:“双燕姑娘,要不我们俩去重新商量一下,下次考核的舞蹈需要怎么排吧?” 吴双燕看看周若兰,又看看星河,星河笑着对她点点头,吴双燕马上就站起来说道:“行,我们过去那边吧。” 等两人走开了以后,姚嬛儿拍拍身边的位置,让星河坐下来。 “怎么样,事情都解决了?”姚嬛儿问道。 “嗯……嬛儿你说得对,对于有些人来说,进教坊真的就是为了求个饱食暖衣啊。可是她还不能自己一个人暖了,还得担心家人暖不暖……”星河眼睛里有点润润的,转过来捏着姚嬛儿的手,看着她说道:“对于富足的人来说,有些东西不过是个玩意儿,可对于穷的人来说,那玩意儿说不定能扭转一个人的一生呢。我那两样东西啊,看来丢得还挺值的。” 姚嬛儿笑着捏捏星河的手:“我觉得,你丢的这两个物件儿,可能 会帮你换来一个朋友呢。” 姚嬛儿说的没错,自这件事以后,周若兰对星河的态度,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吴双燕见她不再怼星河,自然也就没有跟她横竖看不顺眼了,加上两人要搭档合作,慢慢的相处得就越来越融洽。她们五个人的房间,从此就变得特别的温馨和谐。 这天,鹿行舟终于和张吟松一起,把重重的道具带过来了。姚嬛儿和星河两人,好奇的看着这两个大大的半圆形的东西。 只见这个半圆的球体正中间有个支架,支架大概到腰那么高,上端有个环形的腰围箍。 鹿行舟看着她俩跃跃欲试的模样,笑着问道:“谁想要先上来试试?” 星河马上跳起来说道:“我!我!我!” “那上来吧。”张吟松帮忙固定着底座,鹿行舟扶着星河小心翼翼的踩到半球体的中心。 “你把你的腰,固定在那个腰箍里面,这样你就和这个半球紧密连接成一体了。然后你的两只脚,要分别套进下面这个格子里,固定好了。”鹿行舟一边稳稳的扶着,一边在一旁指导着她。 “现在,你试着倾斜一下,在感觉失重要倒的时候,重新调整回重心。先小幅度的试,动作不要做得太大,慢慢找感觉。”鹿行舟和张吟松在旁边伸出手臂护着,随时准备接住星河。 星河心里是既紧张又兴奋,也有一点点害怕,但是在试过几次后,慢慢觉得不那么危险了,胆子也大了起来,动作幅度也放开了。 “嬛儿,快看我,好好玩,哈哈,真的不会倒耶。”星河玩心大起。 “你现在只是前后左右的倒,可以试着朝一个方向,旋转滑动起来吗?”鹿行舟又让星河进一步挑战新难度。 “什么?还要旋转啊?”星河好奇的说道,“我以为不倒翁,只要我保持不倒就行了,没想到还要旋转起来啊。” “是的,你要用你的身体倾斜的力量,去带动你这个支架,再靠这个支架,去操纵这个半球运转。”鹿行舟耐心的教她怎么去操控这个半球底座。 可是说的容易,做起来还挺难的耶。刚开始的时候,星河没有掌握到诀窍,使劲用自己的腰去带这个球,这个球就只会往一边倒,根本不会转。 鹿行舟和张吟松就在下面转着球体,让她找感觉。还要随时注意她偶尔用力过猛,会连人带球的翻倒。 终于,星河慢慢掌握到一些规律了,半球可以在地面滑行了,可是磕磕绊绊的,还不够流畅。 “今天有这个成绩已经很不错了,一口吃不了个胖娃娃,慢慢跟它磨合找感觉吧。等你们将来能够把球滚流畅了,动作幅度就可以再做大一些。”鹿行舟在旁边喘着气的说。今天这体力活儿,把他和张吟松两人累得够呛。 “鹿画师,这个球你是怎么做出来的呀,为什么可以让我们站上去不会倒下呢?”星河觉得实在是太神奇了。 鹿行舟看到大家都盯着他,倒也愿意为大家解惑,便笑着说:“这根本原因是在于,你们整体的重心是在底座半球体之中,这下面放置了很重的铁块,最终的点要在直立时的触地面那个位置。而且铁块的重量一定要比你们的体重重,比如,换我站上去的话,它就一定会倒。当你比它轻,就不管倒向哪个方向,也不管使用何等姿势,它的重心位置自动就会回调。所以,不管你怎么变化怎么调,只要其重心始终处于底座半球体之中,你的身体就能自动扶正,保持优美连贯顺滑的动作。” “哦,原来如此,那这个半球无论在哪儿都可以表演吗?”姚嬛儿也接着问道。 “非也,这也正是我要补充的,这个球的表演场地必须得是平整的地面,一边高一边低,或地面凹凸不平卡顿,都会影响到半球的重心平衡。其次你们也一定要控制自己的姿势与倾斜幅度,以此来保证自己的稳定性,如果幅度太过,也有可能会翻,或者导致动作不美观。”鹿行舟认真的提醒着。 “嬛儿,你要上来试试吗?”星河在鹿行舟的搀扶下,从半球上跳了下来,不停的揉着她的腰。用自己的身体去控制那个球,挺费腰力的,最主要的是,还要不停的用身体去撞那个腰箍,估计腰那儿的肉都撞淤青了吧。 “我看张公子和鹿画师都挺累的了,要不,明天?”姚嬛儿虽然也很想上去试,但是她也很体贴那两位已经累坏的大男人。 “好吧,那明天!” “不怕,我不累!” 鹿行舟和张吟松两个人同时开口,却说出截然不同的两个答案。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僵住了。 鹿行舟知道张吟松对姚嬛儿的心思,忙打着圆场:“我一个画画的,平时很不干这种体力活,所以体力难免会觉得有些不支。不像吟松,从小生在武将世家,天天都练功的,所以他的体力比我强多了。嬛儿姑娘如果想练的话,让吟松陪你好了,他还有的是力气。呵呵……” 鹿行舟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姚嬛儿不疑有他,便转头看向张吟松,“张公子,真的可以吗?” 张吟松连忙拍拍胸脯说道:“没问题,嬛儿姑娘尽管来试,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姚嬛儿便不再客气,兴奋的走过去,有礼的对张吟松道:“那就有劳了。” 第四十四章 各有千秋 半个多月时间,姚嬛儿和星月几乎都在跟那个半球在不断的磨合。姚嬛儿和星月腰上的淤青,几乎也都没有好过。每天晚上回到房间,姐妹两就拿着药膏,互相给对方上药化瘀。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两个人的辛苦也不是白费的,半个月后,总算是能轻松自如的驾驭那个半球了。 两人不但加大了倾斜的幅度,还增加了很有观赏性的舞蹈动作,让她们看起来还有点天外飞仙的味道。 两人玩熟练了之后,自然也不像之前那么紧张了,甚至还玩得挺开心,一边旋转一边笑得嘻嘻哈哈的。尤其是姚嬛儿,因为心情格外愉快,笑得更是开怀。 原来,通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张吟松为了帮助姚嬛儿,两人多多少少会有一些肢体上的接触。但两人心里一点儿也不抗拒,碰到了都是抿嘴一笑,心里暗暗偷着乐。半个月来,感情突飞猛进的在加深,就只差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了。 星河和鹿行舟两人,在一旁看得明明白白,但也不敢取笑他们,因为在皇宫里,这些男女话题还是属于比较禁忌的。 星河对鹿行舟其实也是有些喜欢的,但是鹿行舟总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看不透的感觉,星河怕说出了自己心里的喜欢,鹿行舟可能就不会再帮助自己了。要是以后两人见了尴尬,说不定连普通朋友都做不成。所以星河就把那种喜欢,深深地掩埋于心底深处,不让大家看出来。说真的,她其实还挺羡慕嬛儿和张吟松这一对的。 鹿行舟对星河,真的就像是大哥哥对小妹妹了。因为在他的那个年代,他已经是个二十好几的社会人了,而像星河这个年纪的女孩,在现代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初中生呢,他可没有老牛吃嫩草的心思。 而且,他冥冥之中总觉得自己应该是跟绮罗公主有关联的。说不定,他会穿到唐朝来,就是为了带绮罗公主去现代找她的亲生母亲的。所以,他压根儿没有心思,想要在这个朝代留下一段爱情。 “你们和半球已经磨合得很不错了,那接下来你们要赶着给自己制作服装。”鹿行舟说道。 “服装要做成什么样啊?我不会做手工活,鹿画师你可以帮我们画个图出来,我去请人帮我们做吗?”星河马上说道。 “你们两个要扮成男仙与女仙,衣服要喜庆,还要有仙气,最主要是要和这半球结合在一起。让你们看起来,就像是长在这半球上的娃娃。”鹿行舟一边说着,一边拿出纸笔,在纸上绘了起来。 “你们俩谁打算女扮男装啊?”鹿行舟问道。 “嬛儿这么漂亮,当然是她演仙女,我来演公子啦。”星河毫不犹豫的一口回道。 “嗯,那就照这个图样,按你们各自的尺寸去定制吧。”鹿行舟把画好的纸样递给了星河。 “隔几天就要选拔考评了,不知道其他人都准备得如何?”姚嬛儿充满期待的说道。 “别人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咱俩的一定是与众不同的。”星河自信的眨了眨眼睛。 …… 这次教坊的选拔时间比以往提前了,并没有等到月底,因为要赶在秦妍妃娘娘的生辰之前,先把节目选出来。 选拔的当天早上,三十个姑娘分成了十五组,站在比舞台前,等着左少卿发布比赛开始的号令。 参赛的每个人,都有些小小的兴奋和激动,各自都觉得自己的节目是最有趣的。都希望能够被选中,去皇上和娘娘跟前舞一舞。这样不但能得到丰厚的赏赐,还有可能从此就出人头地了。 比赛终于开始了,今天的表演,确实都还算得上是精彩,大家都变着法子的设计了一些讨巧的,吉利的花样,引得观看的人们也都跟着笑声阵阵,连太常卿也一直在一旁坐着含笑点头。 轮到吴双燕和周若兰了,两人手上各拿了一朵艳丽的牡丹,跳了一支华丽丽的牡丹舞。两人其实舞蹈功底都很不错,加上这一个月来,周若兰给了吴双燕不少指点,吴双燕的进步特别大。这舞编排得也很不错,有难度,有花样,也有好的寓意。 牡丹是唐朝皇室的最爱,也是富贵的象征,在跳到最后结尾时,两人把牡丹往下一抖,还从花芯里抖出一对儿字幅来,一副写着“花开富贵”,另一幅写着“繁花似锦”,算得上是构思巧妙的了。 所有人在下面看了,都纷纷拍手称好,吴双燕和周若兰两人相视一笑,给大家鞠了个躬以后就到台下去候着了。 接着便是邢楚诗和韩彩桦的双人舞了。两个人模仿经书里的神灵画像,编排了一段很是高难的舞蹈动作。背景音乐用的也是祈福诵经的音乐,感觉很是庄严肃穆,但又特别安抚心灵。 这个节目的构思很是巧妙,从宗教祈福的角度来编排舞蹈,是大家都没有想到过的。而且寓意更为深刻,相信皇上和娘娘一定都很喜欢。 尤其是邢楚诗的身体非常柔软,加上她的气质清冷,多了几分庄重之感,非常适合演绎这支舞蹈。 而韩彩桦虽然底子比邢楚诗弱一点,但是两人配合得很好,倒也看不太明显她的那些小瑕疵。整体上来说,这算得上是一个完美的节目。 太常卿有被惊艳到了,心里暗暗赞叹不已。其实比太常卿更感到震撼的是鹿行舟,因为他从邢楚诗的舞蹈中,找到了极为熟悉的感觉。“莫非……莫非这就是反弹琵琶的前身?”鹿行舟心里暗暗想到。虽然目前这个舞蹈和反弹琵琶不是很像,但已能够从她的动作中看得到一些雏形,难道敦煌壁画上的反弹琵琶,便是由邢楚诗编排出来的…… 等邢楚诗两个人的舞蹈跳完之后,就要轮到星河和姚嬛儿的舞蹈登场了。当大家看到搬到台上去的 两个半球时,都在下面议论纷纷,不懂得这是做何用的。 “鹿画师,听说这两个大东西是你搬进来的?”太常卿突然对身后侧的鹿行舟说道。 “嗯,回太常卿,这是由小人在市井看到的一种小玩具而演变过来的道具。让两位姑娘借它表演,纯属为了逗乐,图个新鲜有趣而已。”鹿行舟忙答道。 “哦~那我倒要看看能有多有趣?”太常卿笑着转过了头。 当星河和姚嬛儿踩上半球,正式表演起来后,引起了台下面的人们惊呼阵阵。因为看她俩站在上面旋转的时候,每次倒下来都觉得是又惊又险,却又总是瞬间滑了起来,而她俩还笑得很是开怀,让人情不自禁的跟着她们也都开心了起来。 “鹿画师,你觉得这个舞和刚才那支比起来,如何?”太常卿又侧过身去,问身后的鹿行舟。 “各有千秋,各凭所好。”鹿行舟老实回答。 “嗯……好一个各凭所好。”太常卿点点头,转过身来,意味深长的看着台上正笑得开怀的两人。 第四十五章 木槿花 终于,到了秦妍妃娘娘生辰这一天了。 一早的,宫人们就把秦妍妃的芸汐宫内的屋里屋外都换上了新修剪出来的盆栽木槿花,粉紫色的木槿花妆点着整个宫殿,一片粉紫色的花海,看上去喜庆洋洋。 木槿花是妍妃娘娘最喜欢的花,其实也是那个人最喜欢的花。秦妍妃想起,那个人曾经对她说过,木槿花的的花语是:勇敢、坚韧还有念旧情。这些年,全靠有这些木槿花的陪伴,她才度过了一年又一年相思的日子。 皇上一早就传了话过来,说下完早朝就会过来陪秦妍妃,于是秦妍妃一早就换上了特制的新衣,梳好了最时兴的发型,在殿内张罗着了。 已经入秋,天转微凉,秦妍妃的淡紫色新衣却还是纱制的,看起来格外轻盈。她只是在外面罩了一件薄披风,抵御秋天的凉意。秦妍妃之所以要这么穿,是因为她想给皇上一个惊喜,今儿个难得高兴,她也想乘兴舞上一曲。 太常寺那边的太乐署和鼓吹署也早早的安排了人过来,按编制各就各位站好,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宴席开场了。 教坊选出来的两个节目,自然就是邢楚诗、韩彩桦她们那一组的《福》舞和星河、姚嬛儿这一组的《喜》舞了。 现在两组人还在教坊里画着妆打扮着,要等太常卿通知,才过去芸汐宫。 今天邢楚诗和韩彩桦穿的都是仙女装,颜色看起来庄重素雅,自带几分仙气。妆面虽淡却精致,显得邢楚诗的气质更清冷了几分。韩彩桦美则美矣,但始终带了那么一点世俗之气,尤其是那双眼睛,总是有点斜挑斜挑欲勾人魂的感觉,端端的破坏掉了那份庄重的味道。 星河和姚嬛儿这一组则与她们截然相反,衣服颜色大红大紫看起来很是喜庆,桃花妆面也极为艳丽。尤其是姚嬛儿的额间还点了一颗红宝石,让粉面桃腮的她看起来更显俏皮了几分。而星河今天做了男子打扮,扮得像模像样,还真有那么几分男子的英气。 星河刚一扮上,就拿起手中的扇子,去挑姚嬛儿的下巴:“这位小娘子好是娇俏,敢问尊姓大名……”姚嬛儿又羞又气,拎起裙子作势要去打星河:“哎呀,你这个臭丫头,真是没脸没皮的不知羞。”姐妹俩便在院子里,嘻嘻哈哈的打闹了起来。 星河在前面回头逗弄着姚嬛儿,并没有注意到鹿行舟正走了进来,于是与鹿行舟撞了个满怀,直接把鹿行舟撞了个措手不及,鹿行舟下意识的一把抱住了她,两人一起后退了几步才停下。 星河在鹿行舟的怀里,呆呆的看着鹿行舟,有点茫然不知所措,心脏不听使唤的咚咚跳个不停。鹿行舟这一分钟软香在怀,心湖竟然也泛起了小小的涟漪,看着怀里的星河:没想到,这个丫头扮起男装来,还挺好看的。 “鹿画师……”姚嬛儿喊了一声,两人才反应过来,马上各自朝两边跳开。星河窘迫的端正了一下自己头上的帽子,赶紧走到姚嬛儿的身边来。姚嬛儿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星河更是窘得无地自容了。 “嬛儿姑娘。”鹿行舟行了一个礼。 “鹿画师过来,是还有什么放心不下,想要交待的吗?”姚嬛儿问道。 “嗯……”鹿行舟从手袖里拿出一个纱做的提包,递给了姚嬛儿。“嬛儿姑娘,这纱包里面装的是桃花花瓣,你一会儿表演的时候,可以撒花瓣。” “这个季节哪里来的桃花?”姚嬛儿奇道,接过来一看,“咦?这花瓣好像不是真的?” “嗯,这是我用粉色的纸剪出来的,纸质的花瓣轻盈,才会飘得起来。”鹿行舟解释道。 “鹿画师的心思好巧妙,剪这么多还挺费时的吧?”姚嬛儿笑着说。 “我无需动手,安排家里下人去做就好了。”鹿行舟接着又拿出一个纱袋,递给星河:“这个是金箔纸屑,一会儿你都抖搂到你的袖袋里,表演的时候,左手扇扇子右手撒纸屑,就可以把纸屑扇开,更显喜庆。” “好的,好的,不如你现在就帮我倒进去吧。”星河开心的扒开袖袋口,让鹿行舟把纸屑都倒了进去。 刚弄好,太常卿那边就叫她们现在出发去秦妍妃的宫殿了,说是皇上快要下朝,她们得提前过去准备。 星河她们几个跟在领队宫人的后面,边走边一路好奇的张望着。这是她们除了教坊以外,第一次到宫中别的地方去,所以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姚嬛儿一行人一进到芸汐宫,就看到满眼的紫粉色的花,开得很是艳丽。她第一次见到这种花,好奇的问道:“星河,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其实邢楚诗和韩彩桦也没见过这种花,听姚嬛儿这么一问,也都下意识的尖着耳朵去听。 “哦,这个吗,叫做木槿花。就是这个季节开放的,它有个特点,就是朝开暮落,每一次的凋谢都是为了明天更好的绽放。所以它的花语是:温柔的坚持。”姚嬛儿没想到星河不但知道,居然还知道得这么清楚。 “星河,你懂得可真多,你之前有见过这种花吗?”姚嬛儿问道。 “嗯,我从小就认识这种花了,我家院子里也种了很多。”星河不以为然的说道。 说起星河的家,大家都知道她是有些背景的,但是从没听她提起过,大家也很识趣的没有多问。所以星河说倒这里,姚嬛儿也不再问下去了,便岔开了话题。 “诶,星河,你猜猜皇上长什么样儿?”姚嬛儿小声的问道。 “能长什么样,还不都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吗,除了身份比我们都高贵,他也是个正常人啊。”星河低声说道,“要不然,你以为呢?” “不是都说他是真龙天子吗?我看那些龙的样子都挺吓人的,你说他会不会看起来也很吓人?”姚嬛儿小声说着,声音里透着些许紧张。 “说他吓人,应该是针对做错事的那些人吧。老百姓们不都夸他是位好皇上吗,那证明他大部分时间都是慈眉善目的吧。你又没做错事,你怕啥?”星河笑道。 “不知怎么的,今天我总是觉得莫名有些心慌,希望千万不要出什么事儿才好啊。”姚嬛儿按着自己的胸口低声说道。 “没事儿的,没事儿的,你只是有点紧张而已,放轻松就好啦,啊。”星河安抚的拍拍姚嬛儿的背。姚嬛儿点点头,给了星河一个笑容,但小手却始终紧紧的攥着…… 第四十六章 平分秋色 皇上的仪仗到了芸汐宫外,早已得报的秦妍妃率众人已经来到前殿等着接驾了。皇上看到秦妍妃赶紧扶起秦妍妃:“爱妃快起。” 皇上携秦妍妃从宫门口朝殿内走去,当他看到满目的粉紫色,感叹道:“这么多年了,你的喜好倒是一点也不曾变过啊。” “臣妾也没有什么别的爱好了,就这一个爱好,难道还坚持不了吗?”秦妍妃笑道。 “每年到你的生辰之时,这花便是开得最艳之季,像是专为你而开放的一般。说起来,朕赐你的这个名号,也是由它而来的啊。”皇上牵着秦妍妃的手,一路赏花前行。 “对了,你先看看,朕都给你准备了些什么礼物。”皇上突然突然停下,侧身给高总管一个眼色,高总管会意便高声唱了起来。 被高总管唱到的礼物,一件件的开始从宫门往殿内送去,每个宫人手上端着的红色托盘里,都摆放着难得一见的稀世珍品,比如夜明珠啊,珍珠衫啊,成套的金玉首饰啊,名贵的桑蚕丝啊……秦妍妃听着,面色倒是淡定如常,但听在旁人的耳里,却是足够震撼的。 等一应礼物送了进去之后,秦妍妃又再次跪谢皇上隆恩。皇上扶起秦妍妃,两人朝殿内座上走去。 等皇上和秦妍妃并排坐好,宫宴音乐便演奏了起来,宫人们端着珍馐佳肴陆续上来,一一摆上台面后又有序的退下。 “皇上可还记得我们之前订下的节目?”秦妍妃一边细心周到的为皇上布着菜,一边提醒道。 “记得,当然记得。太常寺都把节目送过来了吗,她们可否已经准备好了?”皇上饶有兴致的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些小小的兴奋与期待。 “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皇上您一声令下呢。”秦妍妃笑意盈盈的说道。 “哦?那既如此,不如就现在开始吧。” 秦妍妃看向高总管,点点头,高总管便向殿外拍了拍手,外面原先的音乐慢慢的把旋律降速,很自然的收了音,不让它显得收得太过突兀。 稍等片刻,新的旋律响起,有个沉稳的男声在低声吟唱,声音婉转悠扬,仿佛来自天际。吟唱的竟是祝祷词,仙音袅袅,飘荡在空中,让整个殿内充满了圣洁之感。 皇上和秦妍妃不自觉的都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正襟危坐起来。这时,两位身穿白色仙女装的清冷女子,在轻吟声中飘了进来。吟唱声逐渐变小,鼓乐声逐渐变强,节奏也越来越快。 两位女子随着音乐的律动,或用高难度动作保持静止,或随音乐不停的旋转…… “皇上,您看她们的舞蹈动作,像不像是经书里画的那些仙人的画像?”秦妍妃带着惊喜说道。 “朕看了半晌,就一直觉得似曾相识,经爱妃这么一提醒,还果真是如此。这构思,妙,妙极!”皇上忍不住夸道。 “妙的可不止创意,你看她们的舞蹈动作设计得也是极美,之前都不曾见过像这样跳舞的。尤其是那一位较为清冷的,她的难度很高,但她完成的都挺漂亮。”秦妍妃向皇上指着邢楚诗说道。 “爱妃说得极是,朕也发现了,这支舞不但有好的寓意,还很有新意,一会儿一定要重重的赏。”皇上抚着龙须,满意的点头。 音乐慢慢弱去,两人一个完美的结束动作,做完之后一起跪下向皇上和秦妍妃娘娘请安,并给秦妍妃送上了吉利话。秦妍妃很是欢喜,让她们先去下面候着,待下一个节目演罢,再重新传她们上殿。两人乖巧的福了福身,谢过皇上和娘娘,就安安静静的退了下去。 接着,音乐再次响起,这次的音乐却是那种热火朝天的热闹。皇上和秦妍妃一听,都瞪大了眼睛,对视一眼,然后好奇的向外看去。 只见左右各有四人抬了两个半球进殿,而半球上各站了一男一女两个喜庆的娃娃。 半球放下,音乐暂停,抬球之人迅速退场。接着,音乐转换了风格,变得悠扬了起来,听着特别的舒畅。 半球上的两个小人儿,先是一前一后的倒,然后又往左往右的倒,可是无论她们往哪个方向怎么倒,都不会摔,只要稍微一扭身就又会回到直立状态。这可把皇上和秦妍妃看呆了,两人觉得实在是太新奇有趣。 可她们的奇妙还不止这些,接着她们开始小幅度的旋转起来,半球随着她们的旋转,开始围着大殿慢慢滑行起来。 刚开始滑行的倾斜度不大,滑行也不快。接着,她们倾斜的幅度越来越大,滑行就变得越来越快,她们的衣服因为与半球融为了一体,在旋转中扭出了漂亮的形状。 音乐此时进入了高潮的部分,童女扮相的女子手上,飞出片片粉色的桃花花瓣,看起来像极了天女散花,又仙又美,叫皇上看直了眼。 而扮演童男的那位女子,则一手扇着扇,一手挥洒出金色的纸末,动作肆意潇洒,金粉在她的身后飞扬起奇幻的金光。 她们很享受这种滑行的快乐,她们的发丝在空中飞舞着,笑容缱绻在嘴角,姿态随意流畅,全身由内至外的散发着喜悦之情。这快乐的情绪感染者在场的每一个人,每个观者都情不自禁的露出了笑容。 直到音乐慢慢缓下来,她们也开始停止了滑行,在原地做了几个旋转之后,在音乐结束时,也稳稳的停了下来。 “哈哈哈,实在是有趣,你们这个叫什么?”皇上还不等她们开口说吉祥话,就先发问了,但是他是看着姚嬛儿说的。 “回皇上,我们这个舞蹈名字叫‘喜’舞,是根据民间的‘不倒翁’创意而来。寓意是希望秦妍妃娘娘欢欢喜喜每一天,快乐永不倒。”姚嬛儿心里怕归怕,但是还是故作镇定的回答了皇上的话。 “嗯,这个创意很好,我们看了觉得实在是有趣极了,这么奇怪的玩法居然也能被你们想到,可真是天才啊,哈哈……不知道你们驾驭这个球难不难?会不会摔跤呢?”皇上心情好像特别好,意犹未尽的继续追问道。 “回皇上,刚开始的时候确实会摔,多试几次以后,就能慢慢掌握到平衡了,就不会再摔了。”姚嬛儿继续答道。 “哦,原来是这样。你叫什么名字?”皇上突然问道。 “回皇上,奴婢名叫姚嬛儿。”姚嬛儿站在半球上,站也不是,跪也不是,还得硬着头皮作答,越来越紧张了。 “这位小金童,你又叫什么名字呢?”秦妍妃注意到一边被冷落的星河,正一直偷偷摸摸的打量着皇上,脸上露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回娘娘,奴婢名叫月星河。”星河收回了打量的目光,赶紧正色回道。 “星河……好……”秦妍妃用慈爱的眼光仔细的将星河上下打量了一番。 “皇上,我看先让她们下去换了衣服再来吧,不能总让她们站在那个上面答话呀。你看两个小丫头诚惶诚恐的样子,哪里还有刚才的欢喜。”秦妍妃在旁边解围道。 “哈哈哈……爱妃说的极是,你看朕都被她们逗引出了童心,完全忘记了这一点。还是爱妃心细,提醒得好。”皇上笑眯眯的对秦妍妃说道。 “那你俩先下去换衣服吧,换好了就与刚才那一对姑娘一起上来听赏。”皇上笑着对她们说道。 “奴婢谢过皇上!谢过娘娘”星河和姚嬛儿一起弯腰致谢。早已在殿外一直候着的那八人,听了迅速进来,把她们连人带球的又一起抬了下去。 第四十七章 金缕衣 待星河、姚嬛儿、邢楚诗和韩彩桦四人,都换成了教坊的统一宫装上来以后,四人齐齐跪于殿中,静等皇上和秦姸妃娘娘的品评。 “爱妃,不知你更钟意哪支舞蹈呢?”皇上看向秦妍妃道。 “回皇上,要臣妾说的话,两只舞蹈各有千秋,平分秋色,且寓意都挺好,臣妾都很喜欢。”秦妍妃笑着回答。 “嗯,朕的看法也同爱妃一样。”皇上习惯性的抚着自己龙须,说道:“那如此看来,今日是无法评出高下了。不如两只舞蹈都一起赏,且奖品都赏成一样的吧,爱妃你看如何?” “臣妾也正有此意,不知皇上准备要赏她们什么呢?”秦妍妃好奇的问道。 “嗯……前段时间,西突厥国上供了一件金缕舞衣,做工非常华丽,且很有异域风情。衣料薄如蝉翼,弹力张弛有度,听说穿上它的人会闪闪发光。听闻,是机缘巧合之下,他们的士兵误入了一个古老的部落遗址,无意间在祭台上发现了一个透明的水晶箱,箱内居然还有一条未死的金蚕,此蚕会吐金丝,且不知已吐了多少年,那金丝已经快要堆满了整个水晶箱。”皇上说到这停了停。 “然后呢?”秦妍妃听得好生好奇。 “他们觉得稀罕,就想把这箱子给带走,谁知水晶箱刚一离开祭台,那金蚕就吐出了最后一口丝,化作一道金光,消失不见了。”皇上说到这,故意停了停。 秦妍妃知道皇上这是想要做什么,笑着从桌上取了一枚金灿灿的蜜橘,剥开递给皇上,“我知皇上是讲得渴了,赶紧吃瓣橘子润润喉吧。”皇上听了哈哈大笑,吃了半个橘子才又开口。 “他们把这箱金蚕丝带回去献给国主,可是这蚕丝的量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做成一件衣服却是有难度的。大家正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国主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一和尚指点他把空水晶箱拿到太阳下去照一下,便可知晓答案。国主醒来之后,便马上命人把空水晶箱抬去阳光底下,结果被光照耀后的水晶箱,在空中投射出了一个海市蜃楼。这影像当中,有一女子,正穿着金缕衣在跳着舞,她一边跳一边浑身闪闪发着光,让人看了不由得沉迷于其中。影像显现了大概半刻钟,之后就消失了,再也未出现过。国主命人照着这影像中女子的服装样式,用那金蚕丝制了一件金缕衣。等衣服制好,金蚕丝不多不少,刚好用完。” “奇了,可真是奇了。可那位国主为何不自己留下,却要主动上供给大唐呢?”秦妍妃好奇的问道。 “说来也是有趣,这金缕衣织好以后,它却并不是金色的,它会随着不同的穿衣之人而变色。国主找了很多舞姬来试穿,这衣服只是变色,却始终不会像影响中呈现的那样会发光。”皇上说到这里,也觉得这金缕衣有趣极了。 “衣服还会变色?”秦妍妃惊道:“这可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啊。” “是啊,可能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不久,国主又梦到了那位和尚。那位和尚说,金缕衣的有缘人不在西突厥,而是在我大唐。所以,经历过种种神奇的事件之后,他们觉得这里面有神灵的旨意,纵然有万般的不舍,也不得不按照灵示,把金缕衣送来了我们大唐。”皇上说到这句话的时候,有点小小的得意。 “可……那金缕衣只此一件啊,皇上又如何拿得出四件来?”秦妍妃不解道。 “哈哈哈……我之前不是说过,这金缕衣会变色吗?我见那服装材质奇特,便让人仔细研究了,再让她们用特殊的丝线按照它变换出来的色彩,再仿照它的样式,再做了七件不同颜色的出来。”皇上的表情,开始出现了孩童式的恶作剧。 “所以……今天皇上赐予她们的,便是四件假的金缕衣咯?”秦妍妃被皇上的童心未泯逗的有点哭笑不得。 “不不不,有三件是假,一件是真。据传,这金缕衣遇见有缘人自会变回它原本的颜色,据说没人知道它原本的颜色是什么色,只知道有缘人穿上它就会发光。”皇上马上解释道。 “那,若她们四人都不是有缘人,那件真的金缕衣又当如何?”秦妍妃竟对金缕衣也莫名有了几分执念。 “听说金缕衣自会托梦,它的真主迟早会来找到它的。爱妃呀,之前我本是想把这件衣服赠予你的,可想到它会自己寻主,便弃了这个念头。如果你是正主,它迟早会寻到你,则多一份惊喜。倘若你不是,又何需在今天这喜庆的日子,为自己添堵呢?你可明白朕的用心?”皇上如何看不出秦妍妃这一刻对金缕衣升起的执念,便温柔的宽慰道。 秦妍妃一听,如醍醐灌顶,马上明白了皇上的良苦用心。今天寿辰,送的礼物必须得是合心意的,倘若因此惹出了几分不甘心,那倒真是适得其反了。 “臣妾明白了,还是皇上想得周到,那衣服现在就要赐予她们了吗?”秦妍妃心结一打开,遂也起了玩乐之心,想试试自己能否一眼辨出真的金缕衣。 “嗯,听说织娘共做了七种颜色,今天只是随机取了其中三种颜色,且都盖上了红布。现在无人知晓哪件是真,所以都是靠盲猜的。”皇上说完,示意了一下高总管,高总管便让四位托着托盘的宫人,来到殿上。 “这里有四件颜色不同的金缕舞衣,便是朕跟娘娘赐予你们的奖品。这金缕舞衣材质特殊,且有冬暖夏凉的特点,是难得一见的宝贝,你们自己凭感觉,上来随便抽取一件吧。”皇上对着殿上跪着的四女说道。 “谢皇上赏赐,谢秦妍妃娘娘赏赐。”四人一起磕头谢恩。 韩彩桦见星河三人还在彼此客套推诿着,便率先第一个上去取了,韩彩桦取了之后,自然就是邢楚诗去取。到星河这一组的时候,星河直接就把姚嬛儿推了出去,让她先选了,自己才拿了最后一件。 “你们不防都打开红布看看,各自都取了什么颜色呢?”秦妍妃好奇的问道。 “是,娘娘。”四女异口同声的回道。 韩彩桦掀开是一件墨绿色。 邢楚诗掀开是一件宝蓝色。 姚嬛儿掀开是一件银白色。 月星河掀开是一件纯黑色。 “咦?”秦妍妃奇道。 “爱妃,可看出来哪件是真,哪些是假了吗?”皇上在一旁笑道。 秦妍妃摇摇头,“看不出来,完全猜不到。觉得每件都像真,却又觉得每件都不是。而且,它都没有发光,应该是还没有找到它的正主吧。” “哈哈哈……看不出,那就不必再猜了,就让它随缘吧。她们既然已经领到了赏赐,就让这四个丫头都退下去了吧。”皇上用眼角余光,早就瞄到了姚嬛儿好像有些不适。 “等等,皇上!”秦妍妃却马上开口,“臣妾看了四位姑娘跳舞,也有些技痒,想乘兴跳上一曲,也跟皇上讨个赏。” “哈哈哈,调皮。朕已送了你那么多礼物,你竟还向朕讨赏?”皇上开怀大笑,转过来对下面四女道:“你们今日可要大饱眼福了,难得秦妍妃愿意露上一手,她可是真正的行家,你们可要观仔细咯,跟她多学学。” 第四十八章 想那个人 星河四人退到大殿一侧,看着秦妍妃取下外面的披风,从主位款款走下来。 她里面的淡紫色纱裙,颜色是由上到下,由浅至深的渐变下来。在纱下面的里衬上绣的是一簇簇木槿花,而外面的紫色纱则是裁成了一片一片的,一层一层错开叠加起来,每一片上面高高低低不规则的绣了些金丝蝴蝶。随着脚步的走动,纱会被扬起,上面的蝴蝶像是在木槿花上翩翩起舞,看起来格外的生动。 秦妍妃站在大殿中间,先做好一个起势动作,等着音乐起。音乐声由低到高,逐渐变得明亮起来,秦妍妃的身体便随着音乐慢慢舞动了起来。 跳起舞来的秦妍妃,变得不再像是她自己,她的气质突然高冷了许多,表情神态像是沉浸在了某种回忆中。她的舞蹈很特别,手势和踢腿动作都是姚嬛儿她们几人从小到大未曾见过的,也从来没有乐娘这样教过她们。 跳着舞的秦妍妃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在每一个举手投足之间,都能想起那个人来。是啊,她现在跳的这支舞的每一招一式,都是那个人手把手亲自教出来的。过去那么多年了,她仿佛还能听到那个温柔的声音,依旧回荡在她的耳边。 皇上此时也看得出了神,他已有许久不曾看过秦妍妃跳舞了。他其实心里很清楚,这些年之所以那么宠爱秦妍妃,也正是因为她在跳舞的时候,像极了那个人。就像此时,秦妍妃的身影仿佛已经和那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了一起,她好像又回来了,好像从未曾离去。 在一旁看得入神的星河,本来接触舞蹈的时间就晚,看过的舞蹈种类就不多,第一次见这样的舞蹈,自然是看得惊叹不已。这个舞蹈的感觉她莫名的觉得有些熟悉,是不是在哪幅画上见过?好像是……鹿画师曾给她看过这样的画? 音乐结束了,秦妍妃的最后一个动作,是不停的旋转,旋转完毕后,她没有收势,而是放任自己跌坐在了地上。此时,她的脸上竟然挂着眼泪,缓缓的抬起头来深情的望向了皇上,皇上此刻也是眼里含着泪,隐忍着没让它掉下来。皇上慢慢的从椅子上起身,脚步略有些蹒跚的走过来,扶起她轻轻的唤道:“素心啊,你这又是何苦呢?” 秦妍妃一听皇上唤自己的名字,便动情的扑进皇上怀里:“皇上,臣妾真的很想她啊。” 皇上轻轻抚着秦妍妃的背脊:“嗯……我知道的,我知道你一直都想她,我也……很想她。” 此时大殿里的氛围有些伤感,又有些说不上来的旖旎,其他人都好像变成了空气,仿似殿内只有皇上和秦妍妃两人。高总管很醒目的挥手让星河她们和其他宫人都悄悄退下,不要打扰到两位主子此时的情绪。 出了秦妍妃的宫殿,往教坊走去的路上,姚嬛儿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放松了下来。 “哎呀,总算是出来了,吓得我站也不是,跪也不是,好怕说错话。结果越怕什么,越来什么,皇上还偏偏总问我问题。”姚嬛儿心有余悸的抚着胸口:“还好,还好,总算是无惊无险的过了。今天心里总是慌的不行,就怕出点啥事。”姚嬛儿自说自话的说了半天,才发现星河眼神呆滞面无表情的往前走,并没有听见自己在说什么。 “星河,星河?”姚嬛儿轻轻喊着星河。 “啊?怎么了,嬛儿?”星河终于缓过神来。 “你在想什么?刚才从殿里出来,你的反应就有些不对。是哪里不舒服吗?”嬛儿关心的问道。 “没,没有啊……我只是在想,秦妍妃娘娘的舞蹈,跳得那么美,却为何从来没见别人跳过?”星河笑了笑。 “是啊,我从小到大,也见过不同种类的舞蹈了,这样的舞蹈还是第一次见,跳得真的好美哦。”姚嬛儿也赞叹道。 “楚诗,你过来,我们想请教你一下,你之前可曾见过秦妍妃娘娘的这种舞蹈?”姚嬛儿唤住了走在前面的邢楚诗。 韩彩桦本就与邢楚诗她们没有什么过多的交情,见她们三人走在一起后,便不再等她们,自顾自的走远了。 待与韩彩桦隔出了一段距离后,邢楚诗才低声说道:“我虽然也是第一次见这个舞蹈,但我却是知道一点关于这个舞蹈的来历的。” “你知道?”星河和姚嬛儿异口同声的问道,两人眼里透出欣喜的光芒。 “快给我们说说。”姚嬛儿和星河两人一左一右的走到邢楚诗的两边,两个人都搀着她的手臂,摆出了一幅洗耳恭听的架势。 “不知你们是否听说过玉妃娘娘?就是城郊外那座大月宫原来的主子。她并不是我们汉人,而是胡人送来的舞姬,据闻她不但长了一副国色天姿,更有一身令人惊叹的出众舞艺。我们的皇上本就是出了名的多才多艺之人,又精通音律,得了玉妃如获至宝,因为玉妃的舞蹈常常能给他带去很多新的灵感。当年皇上正值壮年,他与玉妃娘娘两人,一个编曲,一个跳舞,可谓是琴瑟和鸣,过了很长一段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恩爱日子。”邢楚诗虽然从未见过玉妃,但却知道她不少事,仿佛与她神交已久,且一直把她当做学习的楷模。 “而这位秦妍妃娘娘,则是玉妃当年在来大唐的路上,沿途救下的一位孤女。当时大唐的边境,有很多贩卖人口的生意,秦妍妃娘娘是被歹人抢来卖的,她性子烈一路撕咬踢打,弄得歹人很是火大,正想当场剁了她的时候,被经过的玉妃娘娘救下来了。从此,玉妃娘娘给她取名素心,她便一直跟在了玉妃娘娘的身边。”邢楚诗说到这儿,见左右两边的姚嬛儿和星河听得正津津有味。 “后来,听说她喜欢偷偷学玉妃娘娘跳舞,被玉妃娘娘身边的另一位侍女如霜发现了,告发给了玉妃娘娘。玉妃娘娘听了却并未因此惩罚她,反而是很有耐心的把她的所学,毫无保留的全都教给了素心。所以,我们今天见到的,就是玉妃娘娘当初教给秦妍妃娘娘的舞蹈了。只不过,听闻秦妍妃娘娘虽是玉妃娘娘亲手所教,但是其精髓却只掌握到了一半而已。不过今天在我看来,秦妍妃娘娘跳得已是极美的了,不知当年玉妃娘娘跳出来,又该是何种的惊艳?”邢楚诗脸上露出神往的表情。 “那后来她又为何替代了玉妃娘娘,而成为了宠妃呢?”姚嬛儿继续问道。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这些宫闱之事岂是下面的人能够乱嚼舌根的?不知道最好,免得引火上身。你们也不要随便去打听,知道了吗?”邢楚诗特别严肃的告诫姚嬛儿和星河两人,见她两人对视一眼,慎重的点了点头后才放心。 第四十九章 试舞衣 当星河三人回到教坊以后,太常卿派人过来叫走了邢楚诗和姚嬛儿,说有事要跟她们说。 两人匆忙间,就都把舞衣一起交给了星河,请她帮忙带回房间去。 星河拿着三件舞衣回房,看到了正在聊天的周若兰和吴双燕。 “星河,你们回来了,咦?怎么就你一个人呢?嬛儿和楚诗呢?”周若兰问道。 “刚才进教坊的时候,她俩就被太常卿大人叫走了,所以我就一个人回来咯。”星河边说边把她俩的舞衣各自放好。 “星河姐姐,今天你们两组比赛,到底谁赢了?我和若兰还打赌来着呢。”吴双燕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 “哦?那你赌谁赢了?”星河笑了起来,逗弄着吴双燕。 “我当然赌你和嬛儿姐姐赢啦,你快告诉我,是不是你们赢了?”吴双燕蹦蹦跳跳的跑来坐到星河床上。 “你猜。”星河刮了刮她的鼻子。 “哎呀,你就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嘛,我的好姐姐……”吴双燕拉着星河的手,撒着娇。 “我来猜吧。”周若兰也笑着走过来,“你们两组平分秋色,不相上下,对不对?” 星河惊讶的看着周若兰,冲她比了个大拇指:“你真厉害!” “哇!真的?!”吴双燕没想到还真被周若兰猜中了,“那你们应该都得到了皇上和娘娘的赏赐了吧?皇上和娘娘都赏啥给你们了?” “喏。”星河比比自己手上的舞衣,又用下巴指指姚嬛儿和邢楚诗的舞衣。 “这是什么?”周若兰和吴双燕看了看,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跟她们想象的什么金银珠宝之类的赏赐,实在是相差甚远。 “这叫金缕衣,是一种跳舞的舞服。”星河解释道。 “金缕衣?可它明明就不是金色的呀,连根金丝线都没有看到,为何要叫它金缕衣。”周若兰奇道。 星河看着手中这件黑色舞衣,笑了:“从字面上来看,它好像真的跟金没什么关系。嬛儿那件还好,好歹有点银丝线,你看我这件,纯黑色的,完全跟金没有关系。不过,它的名贵之处,是在于它的材质,据说它的材质很难找,制出来的衣服可大可小,而且冬暖夏凉。之所以叫它金缕衣,估计是因为它像黄金一样贵重吧。”当时在殿上,好像听皇上跟娘娘讲了这金缕衣的来历来着,可是他们说话小声,离得又远,根本就听不清。 “哦,原来是这样啊,要不星河姐姐你试穿一下吧。我们也想看看,这衣服的神奇之处到底在哪?”吴双燕虽然觉得这舞衣有点名不副实,甚至心里还隐隐有些看不上,但听星河这么一说,还是多了几分期待。 “好吧,那你们先出去一下,等我换好了你们再进来。”星河说笑着就把她俩往屋外推去。 星河拿起那身黑色的衣服仔细的研究起来,这衣服跟她们中土大唐的服装有很大的区别,面料感觉是很贴身的,而且比她们大唐的衣服露得要更多。 她先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掉,再慢慢的把金缕衣套在身上。这感觉非常神奇,明明就看起来小小的一件,以为会露出很多,却不想小小的衣服把她的身形包裹得特别严密,只露出了腰腹的位置。而下身部分,看起来明明是裙子,却是一条裤子,宽大的裤腿下藏了一对小小的脚箍,箍着她细细的脚踝。 另外,这衣服穿在身上就像身着无物,完全没有穿了衣服的束缚感,而且还恒温,在这颇有些凉意的秋天,却感觉一点都不冷。 还有,还有就是,当她在铜镜里面看到自己的样子时,才惊讶的发现,这舞蹈服装,她竟然是见过的。她记得鹿画师曾经给她看了一幅画,他说那画里的人是他梦中人样子,当时她见那画中人的装扮和舞蹈,都是她从未曾见过的,还觉得很新奇。没想到现在穿上的这身衣服,竟然跟画里画的一模一样。 “星河姐姐,你换好了吗?”吴双燕在外面喊了起来。 “好了,你们进来吧。”星河转过身,对着门口喊道。她不知道,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铜镜中她的影像,有一道光从上到下的一闪而过了。 “哇,这衣服,好特别啊。”吴双燕和周若兰进门看了,并没有夸漂亮。因为她们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舞衣,这和她们以前看到的都不一样,不好评论是美是丑,只能说特别。 “嗯,穿着才舒服呢,完全没有束缚感,不信你看。”星河连续做了几个大拉伸动作,再旋转,劈叉,翻跟斗……衣服就像是长在她身上一样的,不但可随意拉伸,而且还不用担心走光。星河越试越喜欢,越试越开心,在屋里来来回回的蹦哒着。 周若兰和吴双燕这下才算是品出这舞衣的妙处来了,在星河的展示过程中,情不自禁的连连拍手称好,眼睛里面也流露出了羡慕之情。 折腾够了,星河才不舍的换下舞衣,像宝贝一样的把它叠好,装进了自己的枕套里,说是要枕着它入眠,才会更有幸福感。 刚收好,姚嬛儿和邢楚诗就进来了,星河忙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呀,太常卿大人叫你们去干嘛了呢?” 邢楚诗走到自己的床边,把她的新舞衣叠好收进屉笼里,“说是下个月是大月宫里绮罗公主的及笄典礼,太常卿大人让我们去给公主殿下献舞一曲。她却要我们跳若兰和小燕子她们之前编排的牡丹舞。我和嬛儿觉得这样对若兰和小燕子有点不公平,就在那里跟太常卿大人商量了一会儿。” 吴双燕和周若兰没想到,这事儿还会跟她俩有关。 “嗯,我们当时说,要不就让小燕子和若兰去为公主献舞,要不我们重新排一个新的舞蹈。可太常卿大人说,公主如同牡丹一样尊贵,公主就是一国之花,她的及笄礼就代表着花已盛开,没有任何舞比牡丹舞更合适,更贴切的了。”嬛儿把头枕在星河的腿上,补充道。 “结果呢,太常卿大人是如何安排的?”星河捋着嬛儿的耳发,好奇的问道。 “后来,太常卿大人同意了让我俩和小燕子、若兰我们四人,一起去给公主献舞。对不起啊,星河,这次没有把你申请上。”姚嬛儿温柔的拉下星河放在耳边的手。 周若兰和吴双燕没想到还有个这么大的惊喜等着她俩,本来还挺开心的,但想到星河不能去,又觉得只顾着自己开心好像是不对的。 邢楚诗则是静静的在一边看了眼星河,并未出声。 “这有什么关系啊,难得可以静静的坐在一边看你们跳舞。再说,即使我不参加,我也可以跟你们学着跳啊。牡丹舞那么好看,我也很喜欢。”星河并不介意。 “太常卿大人说了,这次增加了两人,除了要换队形外,还要把某些有瑕疵的地方重新编排一下。星河你到时候给我们把把关,提提意见,我们把舞蹈动作改到你说好看为止,嗯?”邢楚诗向星河眨了眨眼睛,把星河逗笑了。 第五十章 特殊的爱 “没想到,公主殿下比我只小一个月。”姚嬛儿喃喃的说道。 “什么?嬛儿,过几天也是你的生辰吗?”星河耳尖的听到了嬛儿的话。 “嗯,我今天刚好顺便给太常卿大人请假了,说是要回家行及笄礼,我娘说了等我回去要亲手给我绾发。虽说我们平常百姓家,没有那么多的仪式,但是能由自己娘亲亲手绾发,我就觉得是件极幸福的事了。”姚嬛儿的脸上露出了憧憬的笑容。 “哪晓得我才刚准备请假,太常卿大人就说,要给我们全部人统一再放三天假。说是现在教坊已经筛选出最后二十人了,以后就要开始为皇上寿宴做准备,几乎就没有再出宫的机会了。所以让我们回去再见见家人,也算是这一次考核的奖励。” “那真是太好了,”星河开心的说道,“这么说等你回来后,你就可以戴钗环了,那我回家的时候,去顺便给你挑个漂亮的发簪去。” “星河,你可以算上我的一起吗?”邢楚诗突然说到。“我假期要待在宫中,哪儿都不去。我把银子给你,请你帮我挑,可以吗?” “我也是。”周若兰也走了过来,“你知道的,我已经无家可归了,假期我也不打算出宫。我也出个份子,你帮我们一起挑,可行?” “那……也算上我的吧,不如我们把钱凑一块儿,请星河姐姐好好帮嬛儿姐姐挑一支漂亮的,算我们四个人的共同心意,你们看如何?”吴双燕提议道。 “这个好,这个好,我们四个人共同送一件礼物给嬛儿,挺有意义的,那就这么说定了。”星河开心的望向嬛儿,嬛儿感动极了,五个小姐妹为了不让气氛太过煽情,便嘻嘻哈哈的闹做了一团。 …… 鹿行舟又被安排来大月宫了,因为今日要去画公主的第二套礼服。听说上一幅画的那套白礼服,取名“景玉”的那幅,送去秦妍妃的宫里后,秦妍妃喜欢得紧。说是画出了白牡丹的要义,也画出了公主的气度不凡,一高兴便赏赐了不少宝贝给鹿家。 鹿老爷领了赏,可不敢有半分得意,私下偷偷告诉鹿行舟,说这三套华服都是秦妍妃代玉妃娘娘的身份为公主殿下特制的。当年她跟玉妃娘娘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至今也没人弄清楚。所以这三套华服到底是她诚心诚意为公主准备的,还是只为了做做样子讨皇上欢心,谁也猜不透。 因此要想让秦妍妃满意,鹿行舟的画是只能一幅比一幅画得更好,这样才既可体现秦妍妃娘娘对公主的良苦用心,又可以让娘娘更讨皇上的欢心。鹿行舟看着谨小慎微的父亲,心里虽有些无奈,嘴上还是得连连应是。 今天鹿行舟在宫人的带领下,第一次来到了大月宫的后花园,公主已经换好了礼服,正坐在秋千上想着什么。 今日公主的礼服是由鹅黄和嫩绿交叠而成,以黄做底,以绿为纱,黄上掩着绿,绿中透着黄,层层叠叠,交替而下。下面层次叠得多了,颜色就变成了养眼的翠绿色,凸显出一种鲜嫩的感觉。公主手臂上挽着黄绿色的长纱,从秋千一直延伸到草坪上,在草坪上盘旋出蜿蜒的曲线。风吹来,长纱在空中舞出漂亮的弧度,风静了,地上的纱又扭成了新的图案。 这套衣服虽然没有多余的装饰和绣工,但是巧在它颜色的搭配上很出彩,跳跃的色彩搭配,彰显出了豆蔻年华的少女,那浓郁的青春气息。 公主的发髻依旧只绾了一半,只用黄绿色的彩带在后面绑了个结,垂下的长发带会随着风动,随意的飘舞着。 公主今天戴了一张同色系的面纱,她的鼻子和嘴,在纱下面若隐若现。 “公主殿下。”鹿行舟礼貌的上前去给绮罗公主行礼,唤醒了正在发呆的公主。 “哦,你来了。”今天公主的兴致明显不高,情绪看上去有点低落。 “公主有心事?”鹿行舟问道。 “鹿画师,你可知道,平常百姓家的及笄礼都是怎样过的吗?”公主看向鹿行舟,漂亮的眼睛今天没有了神采。 鹿行舟老实答道,“家中就我一个独子,没有姐妹,所以不知。” “但是都应该有父母双亲在一旁观礼的吧?寻常人家的女儿,及笄的时候,是不是都应该由母亲来亲手绾发呢?”公主靠着秋千绳,懒懒的说道。 “公主是……想念父亲母亲了吗?”鹿行舟明白了公主为何兴致不高的原因。 “鹿画师,你说,当年我母妃与父皇到底是为了什么,会闹得这么僵呢?僵得父女俩在同一座城,却十几年都不可以相见?堂堂一国之尊,连女儿这么重要的日子,都不能来看看……”公主的语气,明显带了些哭腔。 鹿行舟不能说国君的是非,只能在一旁静静的听着。 “还有我的母妃,从小到大见过她的次数只有零星几面,连她的样子都记得不清。她一定是恨极了我父皇,所以连带着也不喜欢我吧。说得好听我是一个公主,可还不如平常人家的女子呢,她们能享受到的天伦之乐,我这个公主却从不曾拥有过,你说我这个公主,当得又有什么意思啊?”公主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的裙子:“穿得再隆重,父母不在身边,又有何用呢?” “公主,小人想说两句,不知您愿不愿意听?”鹿行舟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嗯……你说……” “公主,我虽然不清楚玉妃娘娘和皇上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相信他们曾经深爱过,而且都很爱您。我觉得娘娘应该是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也猜到了可能迟早会离开你们,所以她才选择了离开皇宫,因为她不想让皇上为此伤心难过。”鹿行舟看到公主抬起了眼眸,眼睛有了些光亮。 “她应该也很爱你,之所以让你从小就由如霜姑姑教养,或许是怕你跟她感情太深,在她不得不离开的那天,你会因为失去母亲而受到更重的创伤。可能在你不知道的角落里,她都在偷偷的看着你一天天的长大,却又不得不强忍着,想要冲出来拥抱你的冲动。”鹿行舟不知道他猜的对不对,但是从一个母亲的角度来看,这样的舔犊之情,应该是八九不离十吧。 公主此时已经听得泪眼婆娑,她从没想过,父母的爱,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至少娘娘为你留了这么大一个宫殿,让你可以在这里无拘无束的成长,你在宫外怎么都比你在宫内好过吧。即使皇上是您的父亲,他的儿女那么多,他也做不到独宠您一个。”鹿行舟看见公主若有所思的神情,接着说:“而且,我相信皇上也是因为明白了玉妃娘娘的苦心,才忍痛答应了您母妃的要求,并遵守承诺直到现在。这又何尝不是他对您母亲的一种爱,对您的一种爱呢?”鹿行舟越说,公主的眼睛就越亮。 “谢谢你,鹿画师……”公主眼里依旧有泪,但是这次的语气却是喜悦的:“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样的话,我父母的事宫内无人敢议,包括如霜姑姑,所以我只能凭自己的理解去胡乱猜测。原来我不是没人爱,只是他们爱我的方式很特别,对吗?”公主想从鹿行舟那里再次得到肯定的答复。 “是的,公主殿下,他们一定一定都很爱你。”鹿行舟肯定的说道。 终于,公主绽放出了最美的笑容,那弯弯的眼睛发出来的光芒,深深的烙印在了鹿行舟的脑海里。 第五十一章 及笄礼物 晚上,鹿行舟用过晚膳便回到自己的房间,把白天只是画了个轮廓的画,再进行补色和精修。 画上的公主,斜靠在秋千一侧,鲜艳的裙装把她初长开的曲线很好的勾勒了出来。飘逸的长挽纱,随风而舞出魅惑的弧线。公主的发带和青丝缠绕在一起,给她增添了几分纯真和可爱,她虽然带着面纱,但是从她带笑的眼睛,能够感受到溢出画面的欢喜。 就是这个烙印在鹿行舟脑海里的笑,鹿行舟不自觉的就画了出来。鹿行舟此时正精修到眼尾,没发现自己的嘴角也情不自禁的跟着扬了起来。 整幅画以鹅黄做底,绿色吐出重点,整个画面的色调,洋溢着青春的气息,看上去让人觉得赏心悦目。是啊,公主的这一身礼服,让她看起来就跟那名贵的绿牡丹一样,那么的青春洋溢,那么的与众不同。鹿行舟依旧用牡丹品种命名,上一幅他用了“景玉”,这一幅他用小字标注了“豆绿”二字,贴在了轴边上。 …… “哈哈哈哈哈……”蓝天白云的好天气里,远远传来了一阵爽朗的如银铃般的笑声。 鹿行舟踩在柔软的草坪上,循着笑声找了过去。 是一抹绿色的倩影,正站在秋千上,无所畏惧的荡着。她荡得很高,像是要冲入云霄一般,让人看了,心里会不自禁的为她捏一把汗。 鹿行舟看着那绿色的裙子随风飘荡着,在空中荡出漂亮的弧线。她每一次从高处荡下来,都用漂亮的眼睛笑眯眯的与他对视,他也不自觉的跟着她一起笑。 一张纱忽然从空中飘了下来,鹿行舟伸出手去接住了。等他再看向那倩影的时候,那张脸竟如此清晰的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第一次,这么真实,这么清晰的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不是他猜测的,也不是他想象的,而是亲眼所见的。鹿行舟被这张绝色容颜,给震撼到了。 她的脸和他之前想象的有点像,又不太像。她的五官,不完全是新疆人的样子,但是又结合了中原人和西域人的全部优点。 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一双深邃的大眼睛,挺翘的鼻子下,一张如宝石般艳丽的红唇。组合起来,就是有一种让人无法言说的美貌,让群芳都为之失色。他好奇的去看向她的下颌处,那里并没有红色的胎记,而是洁白如雪。 “公主!公主!”突然有人在惊呼,鹿行舟回过神来,朝倩影看过去,接着他看到的那一幕,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原来是公主在空中脱离了秋千,像抛物线一样,从空中坠落下来。鹿行舟顾不得那么多,下意识反应,朝公主的方向飞速跑了过去。 接住了,公主稳稳的掉进了鹿行舟的怀里,她轻盈的身体,仿佛没有什么重量。公主的两只手臂,自然而然的搂着鹿行舟的脖子,两人近距离的对视上了,鹿行舟听到了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咚咚!咚咚!咚咚!越来越快,越来越响……醒了! 醒了!鹿行舟从穿越过来以后,就再也没有做过关于公主的梦了,这还是第一次!而且梦境还这么的……暧昧。他按按自己心脏的位置,还能感觉到那里正在狂跳着。这种心动的感觉,是什么鬼? 鹿行舟使劲摇了摇自己的头,说服自己,一定是白天对那双眼睛的印象来得太过深刻了,才会做到关于公主的梦。赶紧睡吧,赶紧睡吧。他又接着倒下去,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要去想。 可是事与愿违啊,越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就越是会去想,鹿行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再也睡不着了。 最后,鹿行舟还是索性坐了起来,拿出纸笔,把梦里那张俏颜,一笔一画的画了出来。画出来后,就这样一直呆呆的看着,看到了天明。 …… 三天假期又是一眨眼就过了,姚嬛儿来到宫门口的时候,又看到了张吟松。张吟松远远的就给她绽放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露出了一口整齐的大白牙。 姚嬛儿看看宫门口,今日值班的并非是那位恶心的守门侍卫。她好奇的走过去问道:“张公子,你今天为何又在这里?” 张吟松没有说话,只是笑笑。拿着一个用手绢包好的物件儿,递到了姚嬛儿跟前。 姚嬛儿好奇的接了过去,还没来得及打开看呢,张吟松便一溜烟儿的跑了。 “咦?他干什么这么神神秘秘的?”姚嬛儿自言自语道,慢慢的打开了手里的手绢。 手绢里赫然放着一支精致的玉雕白玉兰发簪,发簪设计简洁,没有多余的坠饰。白玉兰的造型饱满,花瓣晶莹剔透,整体看起来清新淡雅,很符合姚嬛儿的气质。 姚嬛儿的嘴角扬了起来,脸也因为喜悦而泛出了粉色的红晕。她干脆把头上的那支木簪取了下来,用手绢包好,放进了袖袋里,再把这支玉簪插在了发髻上。 当姚嬛儿哼着小曲儿,迈着欢快的步伐回到她的宿舍时,发现其余四人已经早早的在等着她了。 “哇,嬛儿姐姐,这就是你这次回去,办及笄礼绾发的簪子吗?好别致哦!”眼尖的吴双燕,一眼就看到了姚嬛儿头上那支玉簪。 “啊……嗯……”姚嬛儿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就随口敷衍了过去。 “嬛儿,拿着,这是我帮我们四个人给你挑的簪子,你看看,喜不喜欢?”星河拿出了一个精致的首饰盒。 大家都好奇的围过来看,之前星河说一定要等姚嬛儿亲自打开来看了才行,所以大家都还没有看到这盒子里的簪子到底是什么样子。 姚嬛儿接过了礼盒,一打开,里面摆着一朵隐隐透着蓝光的,用冷玉雕刻而成的一组冰花发簪。发簪上那朵朵冰花晶莹剔透,每一个细节都雕的很精细,花与花的布置错落有致,看起来高雅大气。簪子下面还用同色玉珠串成了步摇,珠子颗颗莹润饱满。这发簪,一看就是价格不菲的好东西。 几人都惊呆了,她们都没想到过,星河会送出这么贵重的礼物。大家都以为,四个人凑上的份子钱,够买嬛儿现在头上戴的那支白玉簪就很不得了了。眼前这支发簪的价值,远远超出了她们的想象。 “这个发簪叫‘冰清玉洁’,我一看就特别喜欢,第一眼就相中了它,所以就把它送给你了。”星河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姚嬛儿的表情,像个等着被夸奖的孩子一样,希望得到姚嬛儿的一句“喜欢”。 “星河,这个会不会……太贵重了?这么华丽,我一个小小的舞姬又如何戴得出去?”姚嬛儿喜欢归喜欢,可还是觉得太贵重了些,拿着有些烫手。 “怎么会呢?这么漂亮的发簪当然要配你这么美的人儿。你现在不敢戴,先收藏起来也好啊,毕竟这是我们四姐妹一起送你的及笄礼物,等你将来嫁人了或做母亲了,就可以戴了,你们说是不是啊?”星河吆喝着其余几人,一起逗着姚嬛儿。 “你这个臭丫头,人小鬼大。什么嫁人?什么做母亲?你知不知羞啊?”姚嬛儿的脸被臊得通红,作势要去打星河。 大家一起跟着起哄,闹成一团。最后在众人的再三恳求下,姚嬛儿才终于肯把钗子戴在头上试一试。大家一看瞬间变得贵气了许多的姚嬛儿,连连惊呼:“太美啦,真是太美啦!” 第五十二章 周身乏力 姚嬛儿,邢楚诗,吴双燕,周若兰四人已经开始正式排练“牡丹舞”了,邢楚诗在编舞这方面很有天赋,她把很多建议添加进来,让这支舞蹈的内容越来越丰富,也越来越好看。 星河最近的总是给人感觉恹恹的,像是极累的样子,大家都问她怎么了,因为平时五个人基本上都一直在一起,没见过她有个人单独行动的时候。 星河就一边打着呵欠,一边无精打采的说着:“可能是最近总做梦的原因吧,每次醒来又记不得到底梦到了什么,就是觉得人乏力得紧。” 大家就笑她说,肯定是因为太闲了,白日里没事干了所以就在梦里折腾自己。索性拉着她一起跳,她也开开心心的跟着大家一起学起来,好像真的动起来了以后,精气神就回来了。 …… 夜,静悄悄的,只有藏在树林里的寒鸦偶尔会发出一两声叫声,仿佛更加深了深秋的寒意。 教坊的姑娘们都熄了灯,早早的睡下了。经过白天的苦练,姑娘们很快的就进入了梦乡。 …… 四处都是一片黑,伸手不见五指。星河只看到远处有一道忽隐忽现的光,好像在召唤她过去。 星河被那道光所吸引,她强烈的感觉到,前面有很重要的事情在等着她。 慢慢的,光越来越大,越来越强,星河离光源也越来越近。 一个女人,背对着她站在光里,听到了她的脚步声,徐徐地转过身来。 可能是光芒太强的缘故,她的脸看不太清楚,但星河好像能知道她的表情。她正笑盈盈的看着自己,说了声:“你来了。” 星河并不认识她,但是她认识她身上穿的衣服,是那件跟她一模一样的金缕衣。但是也有很大的不同,这件衣服浑身上下到处都闪着一闪一闪的光,像镶嵌了无数颗星星在身上,让她看起来如此的耀眼夺目。 “既然来了,我们就开始吧。”那道身影刚说完话,就毫无预兆的向星河猛冲了过来。 星河吓得紧闭上了双眼,以为会被撞得很疼,谁知疼痛的感觉并没有袭来,而是感觉到自己瞬间被一股温暖的力量所包围。 咦?星河睁开了眼睛,竟发现自己变成了那个发光的人。 “我们现在,就开始吧。”星河耳边有个声音在回荡着,她不知道声音从何而来,她也不知道要开始干什么。 念头才刚一起,她就发现自己的手脚开始不受控制的动了起来,就像一个牵线娃娃,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操纵着。 身体被这股力量拉扯得时而飞跃空中,时而伏于地上,时而不停旋转,时而足尖点地静止……星河觉得,自己的这具身体,柔软的不像话,像团面团任人揉捏。 但是这种舞蹈的感觉真的很好,不但不觉得累,反而像被打通了奇经八脉,周身舒畅。星河越跳越兴奋,越跳越欢喜,把所有的快乐都全身心的投入到这一段段舞蹈里。 不知道,跳了多久,那个身影才终于停了下来。什么也没说,光突然就从身上抽离,星河再次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星河,星河,起了,快起了。”星河被姚嬛儿唤醒了。 星河一睁开眼睛,刚才梦里的事又全部忘光光了,她迷茫的看着姚嬛儿:“嬛儿,怎么了?” “还怎么了?你看大家都起了呀,为什么你还在睡?再晚一点,就赶不上早膳了。”嬛儿帮她把衣服递到她跟前,都恨不得要帮她穿上了。 “啊?都这么晚了吗?我怎么连你们起床的动静一点儿都没听到呀?怎么会睡得这么沉呢?”星河一边穿着衣服,一边迷迷糊糊的说道。 “可能是天凉的原因,比较好睡吧。可你怎么还越睡越懒洋洋的呢,一点精气神儿都没有。”姚嬛儿又用脸盆,打来了热水放到星河的面前。 星河边洗脸边说道:“嬛儿,你怎么能对我这么好呢?要是我以后离不开你了怎么办?你以后就不要嫁人了,一直陪着我好不好?” 姚嬛儿又要作势去打她:“臭丫头又开始胡言乱语了,是不是?” 星河佯装去躲她,结果这动作一大,就全身酸疼:“哎哟!” 姚嬛儿不知道她这样子,是真是假,道:“怎么了,我还没打到你呢,你就赖上我了?” “不是,当然不是你打的。但是我全身疼是真的,感觉这具身体都不像我的似的了……”才刚说完这一句,一个影响瞬间在星河脑海里一闪而过,稍纵即逝。星河只愣了一下,就没再多想。 “走吧,走吧,去吃早膳了,我让楚诗、若兰她们先帮我们领了饭,别让她们等久了。” …… 下午,鹿行舟来到了教坊,坐在一边看她们跳舞的星河一眼就看到了鹿行舟。给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坐过去。 鹿行舟并没有打扰几位姑娘跳舞,安安静静的绕到星河身边,坐了下来。 “鹿画师,好几日都没见你来教坊了,你去忙什么了呢?”星河好奇的问道。 “哦,是太常卿叫我去给他们帮忙去了。”鹿行舟一边看着姑娘们跳舞,一边答道。 “太常卿叫你帮忙?你是画师,能帮得上太常寺的什么忙呢?”星河奇道。 “说起来,还跟你们有关呢。就是你们上次跳的那个‘不倒翁’,皇上看了以后,觉得很有趣,就想自己亲自试一试。”鹿行舟说到这无奈的摇了摇头。 “啊?皇上?你确定?”星河不信,“他那么大年纪了,还玩这个,不怕闪到腰吗?他那可是龙体、龙体啊,可开不得玩笑。”星河小声说道。 “正是因为如此,太常卿他们才觉得皇上这个旨令有点棘手啊,可又不得不执行。所以就只有让我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反复推敲、实验,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所以……这几天我都在忙这个事情咯。”鹿行舟说起来也是无可奈何,“谁知道这皇上童心未泯,玩心还这么大。把好好的一个太常寺,弄得鸡飞狗跳,人仰马翻的。” “哈哈哈哈哈……”星河不厚道的笑了,但是又不敢笑太大声,憋出了眼泪。 鹿行舟也被她逗笑了,“人家都在好好跳舞,怎么就你一个人这么闲呢?她们在跳什么舞啊?” 星河说:“她们几个,被太常卿选去了下月要去给绮罗公主的及笄礼献舞,这舞就是特别为公主排的‘牡丹舞’。在之前小燕子和若兰的那支舞蹈基础上,又做了些改编和调整。” “那你为什么没被选上呢?”鹿行舟看着几个跳舞的女孩,随口说道,“其实,我一直觉得你和公主还有一点像,如果你见到她,你就会明白了。” 鹿行舟只是有感而发,却没注意到,身边的星河用一种极为震撼的眼神在看着他。 第五十三章 两情相悦 姚嬛儿一个人来到了土墙边,这段时间她天天和那三位一起练舞,根本就没有一个人单独活动的机会。 上个月,她们练“不倒翁”,几乎天天和张吟松见面,两人嘴上虽然都不说,但是感情明显是升温了。哪怕就是一个眼神,一个笑容,两个人也会觉得很甜。 再加上张吟松还送了她一支玉兰簪子,她都还没有跟他说声谢谢呢。 今天去吃午膳的时候,远远的看见张吟松指了指外面,这是只有他们几个人才懂得的暗号,姚嬛儿知道张吟松是要约她去土墙边,心里甜丝丝的,羞答答的点了点头。 星河看到了,淡淡笑笑不说话,假装没有看见。 用完午膳,星河主动说:“嬛儿,你好像有什么事吧,你先去忙,你的位置我帮你顶了,我陪大家跳会儿。” 姚嬛儿又是害羞又是感激,抿着嘴朝星河笑了笑,转身就往土墙边走去了。 离土墙边还有段距离,就远远的看到张吟松坐在墙头上,正在翘首张望着。他一看到姚嬛儿的身影,就兴奋的从墙头上跳了下来,向姚嬛儿迎了上去。 “嬛儿姑娘……”张吟松深情的喊着姚嬛儿的名字,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傻傻的摸着自己的头。一下瞟到姚嬛儿的发间,别着他送的发簪,心中狂喜,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真好看。” 姚嬛儿的脸腾的就红了,问道:“什么……好看?” “你戴这支发簪真好看,你人更好看。”平日里油嘴滑舌的张吟松,在姚嬛儿面前,嘴却变拙了。 姚嬛儿羞得头都抬不起来了,“嗯……还没有谢谢张公子送的发簪呢?谢谢您,发簪很漂亮,我很喜欢。”声音越说越小,张吟松虽然听得有些吃力,但是还是都听清楚了。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张吟松念到。 “张公子今日找我有事吗?”姚嬛儿怕尴尬,努力找话说。 “啊?没事,没事。就是……就是几日不见,有些想你了。”张吟松还是选择大胆的把爱意表达出来。 姚嬛儿一听,脑袋嗡的一声,感觉血液都迅速的涌到了脸上,小脸都要红的滴出血来了。她不自禁的用双手去捂住自己的脸:“哎呀……张公子你说什么呢?” 张吟松既然已经开口表白了,反倒不再支支吾吾的了,他向姚嬛儿的跟前走了一步,准备好好表白一番。结果,他往前迈一步,姚嬛儿就往后退一步,他又往前迈一步,姚嬛儿又再往后退一步。 于是两个人,一个步步往前逼,另一个步步向后退,终于退到了墙边上,退无可退了,姚嬛儿只得紧紧贴着墙靠着,也不敢看张吟松。 张吟松看她这个样子,是又好笑又好气,准备好的长篇表白的话,也暂时说不出口了。他把两只手臂分别撑在了姚嬛儿的两侧墙上,温柔的说着:“我很可怕吗,你干嘛吓成这样。” 姚嬛儿抬头,像小鹿一样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夹带着一丝丝的慌乱,本想鼓起勇气假装无所谓的说一声:“你有什么好可怕的?”可惜底气不足,声音越说越小,最后说得反而像是在撒娇,窘得赶紧把头又低下去了。 张吟松被她的这个样子可爱到了,在姚嬛儿的耳边发出了低沉的笑声,姚嬛儿敏感,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这一缩,脸就碰到了张吟松的另一边手臂。 那皮肤柔软的触感,像烙铁一样把张吟松那块皮肤烫的燃了起来,他感觉自己就要忍不住了,虽然面对这只可爱的小白兔,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头大灰狼。管他呢,大灰狼就大灰狼吧,他的相思之苦已经不允许他再假装正人君子了。 于是还在姚嬛儿不知所措的时候,他措不及防的吻上了那张娇艳欲滴的唇瓣。 两个人都被这种触感惊到了,全身麻麻痒痒的像过了电,心脏疯狂的巨跳着,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嬛儿,其实你也是喜欢我的是不是?”浅尝辄止的张吟松,按捺着自己再吻下去的冲动,小心的问道。他还是担心姚嬛儿会不喜欢,怕她觉得他冒犯了她。 姚嬛儿抚着自己的胸口,想要安抚她的心脏不要再跳得这么疯狂。看着他的眼睛里透着盈盈水光,她舔了舔嘴唇,只轻轻的“嗯”了一声。 这简单的一声,简直让张吟松欣喜若狂,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热情了,天知道她刚才舔嘴唇的那个动作,实在太有诱惑力了。 张吟松温柔地捧住了姚嬛儿的脸蛋,还想再吻上去,结果姚嬛儿用手挡住了他的唇。 “我们这是在宫里,这样有些于理不合。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姚嬛儿眼神清澈的看着张吟松。 张吟松还想再说什么,姚嬛儿依旧按住他的唇,摇摇头:“你知道我心里有你就行,我们不在乎这一时一刻。只要你心里一直有我,我会等到咱们能光明正大在一起的那一天。” 姚嬛儿说完,就抽回了手,害羞的捂着脸跑了。留下张吟松,用手按着嘴巴,傻傻的看着她的背影痴痴地笑…… …… 鹿行舟又到教坊来了,他要看看这“牡丹舞”有哪些精典的动作,他好心里有数,提前做个框架草稿。 结果今天没有看到姚嬛儿,是星河再跳,估计是星河代姚嬛儿跳一会儿吧。他想想,坐在了一边静静的看着。 看着看着,鹿行舟越看越发现,星河现在和以前,仿佛有了很大的不同。她身体的柔软度,协调度,以及每一个举手投足,都要明显的高于以前的她,甚至高出了她旁边的三人。她怎么会进步这么神速,难道背后有高人指点? 他还发现,星河的舞蹈里比别人多了一些小动作,这些小动作让这个动作和下个动作,在衔接的时候,会多了一些韵味,而这些小动作又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比如说多一个偏头或多一个转腕,都会让韵味发生很大的变化,这些模仿是模仿不来的。 此时的星河,就像是一道明亮的光,虽然和其他人跳的都是同一支舞,做的是同样的动作,但就是会自然而然的,把观众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她一个人身上,这简直就是主角设定啊。不知道星河她自己,有没有发现? 第五十四章 旧识相见 终于到公主及笄礼的这一天了,星河头一天因为家里有事传了信到教坊,太常卿便放了她的假,让她回去了。大家都知道,星河的家境特殊,所以也就见怪不怪了。星河临走的时候,对宿舍内的四个小姐妹说:“你们明天一定要好好表现啊,期待你们的精彩演出。” 演出当天,四个姑娘提前换上了漂亮的舞蹈服,衣服是由白色,粉色,大红色拼接而成,层层叠叠的,非常有层次感。跟她们头上那朵大大的牡丹花饰,和她们手上拿着的那两朵牡丹花是一个色系的。听太常卿说,这是公主殿下特地要求了,给她们定制的舞蹈服装。因为公主听说了有四个跟她同龄的女孩要为她献舞,她很高兴。希望这四个女孩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为她的及笄礼添彩。 姑娘们穿上这身行头,像脱胎换骨似的,真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么一打扮出来,看谁都像是富贵人家的千金大小姐。 吴双燕稀罕的摸摸这二,又摸摸那儿,说:“我从来没穿过这么漂亮的裙子,你们看看这料子,摸起来好舒服,这身儿得多贵啊?” 周若兰也说:“这么漂亮的衣服,我以前想都不敢想。虽然只是去为公主献舞穿这么一次,但我此生也无憾了。” 姚嬛儿说:“这个公主的心肠可真好,连我们这些小舞姬她都能想得到,还特地给我们做新裙子。” 邢楚诗淡淡的笑着说:“那我们就好好跳,把最有诚意的祝福献给公主,就算是对她这份心意最好的感谢了吧。”几个丫头忙赞同的点点头。 来到大月宫,四个姑娘和太常寺的太乐署和鼓乐署站在一起,一会儿行典仪的全过程,主要都是太常寺全部负责。此时,他们已经奏起了宫乐,迎接宾客们陆陆续续的到来。 鹿行舟也早早的来了,穿了正经官服,站在对面。今天他要画的场面,可不少,他就是今天仪式的见证人,和传达者。 他知道,宫中有位不普通的老父亲,身在曹营心在汉得记挂着这里,却又不能亲临。现在一定正躲在宫殿里,在看着他交上去的那两幅“景玉”和“豆绿”,睹画思人吧。今天,他也一定要把一些重要的场面都通过绘画的形式记录下来,好好安抚一下那位父亲的思女之心。鹿行舟这时候想着,要是现在有部手机或摄像机该多好,打开镜头一拍就搞定,比他画画可轻松多了。 鹿行舟今天终于见到传说中的如霜姑姑了,她穿着一身素静的白衣,没有过多的装饰,孤傲的站在东面台阶上迎接宾客。她整个人的感觉如同她的名字一样,如霜般冰冷,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其实从五官可以看得出来,如霜姑姑年轻的时候,一定也是位美丽的女子。只不过,受玉妃娘娘所托,为了照顾绮罗公主,终生未嫁,与一群女人生活在这座阴阳失衡的大月宫里。 所以她身上的女性力量很弱,反而整个人给人一种很阳刚的男性力量。缺失了女性的柔美,让她看起来更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 如霜姑姑今天是以代主人的身份,在这里迎宾的,宫里派了些不大不小的官员来观礼,基本都已陆陆续续的到齐了。 虽然大月宫不受皇上待见,但好歹绮罗公主也是皇上的亲骨肉,不给公主面子,也不能不给皇上面子啊。而且,今天秦妍妃也要做为正宾的身份过来,对于这个当年抢了玉妃娘娘荣宠的女子,大家心里还抱着那么点儿八卦的心态。有热闹不看?傻啊!不看白不看! 终于,从宫门外传来报声:“秦妍妃娘娘到——” 宫内所有人,以如霜姑姑带头,所有宾客,以及表演人员都起身弯腰迎接秦妍妃的到来。 如霜姑姑做为主人,不得不走上前去对秦妍妃行宫礼:“恭迎秦妍妃娘娘。”只不过她的表情和语气都是冷冰冰的,没有一丝笑容。她对秦妍妃的情绪,即使当着众人的面,也丝毫不肯遮掩。 她跟秦妍妃两人的关系,上一代的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以前两个本都是玉妃娘娘身边的近身丫头,甚至如霜比素心的身份还要更高一级。可现在呢,两个所谓的忠仆,一个人选择承担起了照顾公主的职责。而另一人却靠玉妃娘娘亲传的技艺,抢了玉妃娘娘的荣宠。这孰是孰非,早在人们的心里留下了一杆秤。 现在秦妍妃的等级已经不是如霜姑姑可以比拟的了,如霜对她行礼是按宫中的规矩,但并不发心。 秦妍妃今天穿的是一身水蓝色,虽然看起来也很素雅,但与如霜比起来却是显得明艳多了。毕竟是被爱宠着的人,脸上洋溢的那抹娇色,也是独身的如霜无法比拟的。 “如霜,好久不见,一切可好?”秦妍妃挂着淡淡的笑,始终温温柔柔,并不介意如霜对她冰冷的态度。 “谢娘娘挂心,一切都好,娘娘请上座。”如霜继续做礼,低着头说道。然后转过身去做了个请的手势,头就一直没抬起来过。 秦妍妃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如霜这样对她,她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到。这还全靠今天是公主的大礼,她愿意给她三分薄面。倘若换在平时,她是连这大月宫的宫门,都进来不得的。 秦妍妃走在前面,如霜姑姑紧随其后。 刚进入正殿,秦妍妃一眼就看到了玉妃娘娘的画像,她的气息瞬间紊乱了一下,眼神波动。秦妍妃正了正身形,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无波。 这时礼官唱道:就位—— 秦妍妃率先坐定主宾位,如霜姑姑等其他宾客入了观礼位,才最后入座在了秦妍妃的下首。 音乐止,礼官又唱道:开礼—— 如霜姑姑再次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于殿前高声念道:“今日,是公主殿下行成人笄礼,如霜代玉妃娘娘感谢各位宾朋佳客观礼。下面,绮罗公主成人笄礼正式开场,请公主入场!” 第五十五章 及笄仪式 音乐声再次响起,有司先走出来,以盥洗手,举好托盘,于西阶就位。另一位宫女,扶着穿着白色礼服的公主走了出来。公主走到场地正中间,微微向主殿颔首后,便端坐在了专门为她准备的座位上。 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公主,传闻都说公主容颜丑陋。今日得见,虽然戴着面纱,依然看不清楚容颜,但是从她不俗的气质来看,大家估摸着,公主应该再丑也丑不到哪儿去吧。加上她一身华丽的白牡丹礼服加身,只感觉到一身贵气扑面而来。 虽然这身衣服鹿行舟已经见公主穿过,但是今天再看一次,感受就截然不同。他想起了梦中那张绝世容颜,心跳又忍不住的加快了。 秦妍妃看到绮罗公主穿着自己精心为她准备的礼服,款款走来时,内心涌上一股浓浓的“我家有女初长成”的成就感。虽然画上已经见过她穿这身的样子了,但亲眼看到,感受还是大不一样的。“姐姐,罗儿已经长大了,你都看到了吗?” 待公主坐定,秦妍妃被宫女扶起身,如霜姑姑随后也起身相陪。宫女端了一盆水送到秦妍妃跟前,秦妍妃盥洗完手,宫女又赶紧递上帕子给她拭干。 有司奉上了梳篦和发笄,站在绮罗公主身侧。秦妍妃走到绮罗公主面前,高声吟颂祝辞:“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而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然后从托盘中取出梳篦,温柔的为绮罗公主梳头。梳好后,取出托盘里面的一支含苞待放的牡丹造型白玉簪,插在了公主的头上。做完这一系列流程后,秦妃娘娘走回正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绮罗公主起身,先向皇宫的位置弯腰行正规拜礼,又转身对玉妃娘娘的画像弯腰行正规拜礼。这是第一拜,感念父母的养育之恩。 礼毕,宫女上前扶着绮罗公主去侧殿更换第二套华服。 “哇,皇家的及笄礼就是不一样,看看这排场,多隆重啊。”吴双燕小声说道。 “嘘……”邢楚诗轻声嘘了一下,让吴双燕不要说话,吴双燕吓得马上噤了声。 接着,公主换上了第二套朝气蓬勃的黄绿色礼服走了出来。与刚才素白的出尘感截然不同,这身更符合她现在这个年龄段该有的样子,青春、活力,接地气儿。 鹿行舟看到换这一身出来的绮罗公主,脸腾的就红了,因为他想起了那个荒诞的梦,梦里公主就掉进了他的怀里。 公主又坐到先前的那个位置上了,秦妍妃第二次起身,又洗了第二次手。这次有司奉上了发钗,是一对儿黄玉牡丹造型发钗,比刚才的发笄又更复杂隆重了许多。 秦妍妃接过发钗,走到绮罗公主面前,高声吟颂祝辞:“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说完,她取下先前为公主簪上的发笄,重新为她簪上了这一对儿黄牡丹发钗。做完这一系列流程,秦妍妃娘娘又再次回到了她的主宾位。 绮罗公主起身,向秦妍妃和如霜姑姑行正规拜礼,这次是表示对长辈的尊敬。拜礼结束,宫女迎上来,扶她去侧殿换第三套衣服。 第三套衣服是什么样的,鹿行舟也没见过,这套才应该是今天及笄礼中最重要的一套礼服吧。鹿行舟不自觉的,对公主的下一个惊艳亮相,充满了期待。 终于,公主换上第三套衣服出来了,姚嬛儿她们一看公主的礼服,感到好生意外,因为这套衣服的色系跟她们的舞裙色系是一样的。 公主的礼服也是由白色、粉色和大红色三色组成,只不过嬛儿她们四人的舞服主色调是粉色,红色只是点缀。而公主的主色调是大红色,由白色和粉色做点缀,看起来比她们更艳丽了许多。 公主第三套衣服的华丽,除了浓墨重彩之外,还着重体现在了宽大的广袖,和加长的裙裾上。三色的挽纱绕在身上多了几分飘逸,裙子上的飘带错落有致,三色穿插其中,凸现了裙子的层次感,在隆重中又不乏少女的活力。 这一身的用色,鹿行舟一看,就知道是根据那最艳丽的复色牡丹设计而来的,甚至于连牡丹的品种名他都已经想到了,叫“彩蝶”。 绮罗公主这身行头引来众人倒吸一口气,她的面纱这次已经换成了红粉交替的珠帘,她每走一步,珠帘便晃动一次,为她的容颜更增添了一份神秘之美。 绮罗公主再次坐到了之前的专属位置之上,安静的等着三加。秦妍妃看到如此赏心悦目的绮罗公主,脸上带着满意之色,第三次从主位起身,第三次洗手,再拭干。 这次有司奉上的是一顶大大的牡丹钗冠,冠上有珠子串成的流苏帘,与公主的衣服是配套的,华丽无比。秦妍妃接过钗冠,缓步走到绮罗公主面前,高声吟颂祝辞:“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已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遂又取下公主头上之前簪上的黄牡丹发钗,为公主戴上了华丽的钗冠。看到眼前美丽至极的公主,秦妍妃眼睛慢慢湿润了,她颤抖着嘴唇很想说点什么,终是忍了忍,对绮罗公主点了点头,便又回到她的主位上去了。 公主在宫女的搀扶下起身,向来宾微微颔首,再转身向主殿走去。 公主慢慢走到主殿前,皇上安排的礼官,高声唱诺:“礼成!皇上御赐,钦封绮罗为明月公主,以后可自由出入宫廷。”公主接令,再行正规拜礼,这便是第三拜。跪领自己的新身份,以后要与自己的母国共荣,不可添耻。 下面观礼众人,此时齐声恭贺:“恭喜明月公主及笄礼成!寿考惟祺,介尔景福!眉寿万年,永受胡福!黄耉无疆,受天之庆!” 公主进到殿中,看到悬挂的玉妃娘娘画像,感概良多:“母亲,鹿画师说,您是爱我的,对吗?女儿今天已经及笄了,您可曾记得?您不能亲眼看见,那您会不会想我?罗儿很想您,真的很想您。” 秦妍妃看到绮罗公主这个样子,很是心酸,刚想上去安抚一下公主,就听到如霜姑姑冷冰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公主,请赶紧就坐吧,宾客都等着您哪。” 绮罗望向如霜姑姑,点点头,坐到了画像另一侧,与秦妍妃并列。 绮罗公主刚才想起了鹿行舟,便不由自主的看向人群,搜索鹿行舟的身影。结果鹿行舟也正好看了过来,两人目光碰了个正着。鹿行舟见公主向他点点头,他也轻轻点了点,算是回礼。接着就赶紧转过身去,他的心脏砰砰砰剧烈跳着,却是不敢再回头乱瞄了。 第五十六章 公主共舞 待绮罗公主坐定,礼仪官便唱道:“献舞——” 于是,太常寺的音乐一起,姚嬛儿等四人便出列,来到广场中央,跟着音乐的旋律,款款的跳了起来。 四个女孩儿,犹如四朵娇艳的牡丹花儿,绽放在阳光下,巧笑嫣兮,明媚动人。 不知是因为衣服颜色衬得人好看,还是因为姑娘们今天心情好的缘故,四个女孩子把“牡丹舞”真是跳出了“国色天香”的味道。 当大家看得正忘情的时候,公主突然起身,还未等大家反应过来,就发现了公主来到了那四个女孩前面,和她们一起跳了起来。 四个女孩先是很惊讶,接着邢楚诗和姚嬛儿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她们把圈扩大,把公主包围在了中间。 公主居然也会跳舞?下面的人开始议论纷纷。 “你忘了,她母亲玉妃娘娘,曾经的舞技那可是冠绝京城的呀。” “是啊,有其母必有其女,我看这公主殿下是尽得她母亲真传啦。虽然她母亲离开得早,未教过她,但她这天赋实在也太了得了吧。” “那可不?她们大月宫把消息封锁得可真严实,居然无人知晓公主会跳舞这件事。” “我看,只需假以时日,这公主的舞技怕是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吧。” 大家一边议论着,一边目不转睛的看向舞台上耀眼的五名舞者。 公主的舞是真跳得好,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做得那么的干净流畅、韵味十足,和四名女孩子的配合也非常的默契。五朵红艳艳的“牡丹”,在舞台上不断的变换出各种绚丽的画面。 坐在主位上秦妍妃吃惊极了,她身体微微前倾,仔仔细细的看公主的舞姿。她万万没有想到,公主的舞技竟如此之妙,超出了她的想象。她转头去看了看如霜,发现如霜的表情也跟她差不多,显然也是始料未及。 “难道……连如霜都不知道,公主今日会有跳舞这一环节?”秦妍妃心想。 如霜姑姑此时的震惊之情,已经瓦解了她之前的冷若冰霜,她完全没办法再维持她的高冷。因为今天公主来这一出,完全不在她们的流程安排之中。公主这是事先有打算,还是临时起意? 然而,所有人的震惊,都没有鹿行舟来得猛烈。因为他从公主跳舞的那些小动作里,窥见了一个惊天大秘密——公主就是星河,星河就是公主! 原来,他一直觉得她们两个人很像,是有原因的,因为她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鹿行舟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思绪回到了初去太常寺的第一天,就是他和姑娘们去太常寺报道的那一天。当时星河经过他身边时,一直扭头看着自己,都把自己看得不好意思了,原来那会儿她只是认出了他而已。可能想跟他打招呼,却又碍于隐藏了身份。 鹿行舟想起他和她相处的那些时光,想起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他莫名的就笑了,心里感觉还有点甜甜的。 星河说的那个“母亲”,应该就是如霜姑姑吧,估计如霜姑姑当初以为她去太常寺,就只能待一个月,想等她碰了一鼻子灰后,再回到大月宫以后,就不会在跳舞这事儿上,再有什么执念了。谁知,公主靠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的留了下来,还变得越来越优秀。 那么,公主是如何以星河的身份,瞒过了所有人的呢,甚至于瞒过了见过她本人的自己? 难道她戴的就是武侠小说中常常提到的易容面具?果真有这么神奇?戴上之后就可以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 那么,上次他们俩撞了头之后,她为什么会跑掉,并消失三天,也就说得通了。嗯……一定是撞过之后,额头鼓起了包,易容面皮就不平整了,所以她得捂着不给他们看。想到这儿,鹿行舟快笑喷了,连他自己都佩服自己那想当然的脑回路。 不过,平时完全就看不出来诶,这个易容术也太厉害了吧,连姚嬛儿她们同吃同住都看不出来,改天一定要走近了仔细研究研究。鹿行舟就是个好奇宝宝,他对他想了解的事物,充满了强烈的求知欲。 “还有,公主既然打算隐藏身份,那我就还是假装不知道吧,继续去帮她好了,直到她愿意宣布真相那天。”鹿行舟心里想到。 这时,音乐节奏变快,公主她们五人的舞达到了一个高潮。不知道她们是怎么变的,那手柄上的牡丹花用力一甩,竟从花的形状变成了长长的绸带,绸带在空中舞出漂亮的曲线,为舞蹈又增色不少。绸带围绕着公主旋转,公主在中间自转,直到最后结束。在大家以为已经表演完了的时候,那神奇的手柄里又抖出了四幅字联,上面写的分别是“花容月貌”“闭月羞花”“锦上添花”“繁花似锦”。 “好,非常好,你们几个进来领赏吧!”秦妍妃在殿内高声说道。 四个漂亮的少女,跟在公主后面,进了主殿。公主福了福身,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而姚嬛儿四人则跪在了秦妍妃面前。 秦妍妃向旁边点头示意,一位宫女端了一个托盘上来,只见里面摆了四件首饰,分别是:一对碧玉垂珠耳环,一支墨玉如意发簪,一个翡翠镯子和一条白玉莲花项链。 “今天你们这只舞蹈非常精彩,不但让公主开心了,寓意还很好。这里有四件首饰,是赏赐给你们的,你们自己挑吧。”秦妍妃温柔的说道。 四人之中,只有姚嬛儿是及笄了的,所以她优先挑了发簪,好把其它首饰让出来给另外三个姐妹。 吴双燕挑了那对耳环,周若兰选了翡翠镯子,邢楚诗最后拿了那条项链。 她们四人看起来有先有后,却都没有争抢,心里暗暗把最适合的饰物留给了最合适的那个人。 秦妍妃看在眼里,心里默默的称赞了一番,看来她们四人跳舞之所以这么有默契,主要还是因为她们心里都装着别人啊。 “你已经及笄了吗?”秦妍妃和颜悦色的问姚嬛儿。 “是的,娘娘。”姚嬛儿连忙回道。 “咦,你不就是上次那个,在我寿宴上跳‘不倒翁’的那丫头吗?”秦妍妃认出了姚嬛儿。 “是的,娘娘,正是奴婢。”姚嬛儿又礼貌的回道。 “哎呀,你不知道。皇上自打看了你们的那个节目之后,就对你们的那个‘不倒翁’感兴趣极了,成天都在那琢磨呢,像个老顽童一样,哈哈哈。”秦妍妃说到这儿,忍不住笑了起来。 姚嬛儿也被逗笑了,露出了两个漂亮的大酒窝,吸引了后面的如霜姑姑,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还有你,上次在我生辰上跳的是一支‘福’舞是吗?那支舞我也很喜欢。”秦妍妃又对着邢楚诗说道。 邢楚诗礼貌的回礼,说道:“娘娘好记性,那确实是奴婢。” “嗯,不错,你们今天你们表现的也很不错,这舞练了不短的时间吧。” “回娘娘,这舞我们练了一个月。”邢楚诗再回答道。 “这舞蹈倒真是不难,难得的是道具上的巧思和你们队形的变化,还有你们的临场反应能力,以及配合的默契程度。今天公主即兴发挥,你们却与她配合得极好,看起来天衣无缝,这就是你们的优异之处了。回去以后,你们把我的话告诉太常卿,再让他好好褒奖你们一番。”秦妍妃边说边看看公主,公主听了也在一旁点点头。 “谢谢娘娘,谢谢公主。”四人齐齐磕头谢恩之后,便退了下去。 接着按流程,宫女们引领着诸位观礼佳宾,到偏殿入席,享用珍馐佳肴,直到都吃得酒足饭饱,才陆续散去。 绮罗公主及笄礼这一天,是大月宫自建成以来,最为热闹的一天! 第五十七章 星河的秘密 公主及笄礼的第二天,星河回到了教坊。 她一见到自己的姐妹们,就开心的问大家,昨天演出还顺利吗,有没有得到什么奖赏? 邢楚诗依旧是淡淡的笑笑不说话,自己埋头做着自己的事情。 周若兰指指自己手上的镯子给星河看,问她漂不漂亮? 话最多的还属吴双燕,见到星河就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星河姐姐,你不知道,那公主的及笄礼排场可大了!光是那三套礼服,都足以让我回味个一年半载的,你简直无法想象,那到底有多美。虽然公主殿下戴着面纱,我们看不清她的长相,但是我从她不凡的气质来看,就能猜出,她一定是个顶美顶美的大美人儿。” 星河笑了:“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吗,从气质就能看出美丑?我可听人家说,说公主长了个很难看的红胎记呢。” “我可不管别人怎么说,反正我相信我的直觉,公主肯定长得很美就是了。而且,公主一点架子也没有,还和我们一起跳舞呢。”吴双燕说到这儿,可兴奋了。 “公主和你们一起跳舞?”星河眨着眼睛问道。 “是啊,是啊。昨天我们穿的那套舞服,竟然跟公主的最后一套礼服,是一个色系的,我都怀疑这是不是公主提前安排好的。”吴双燕去翻出自己的舞蹈服,拿给星河看。“星河姐姐,你看,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不过,我告诉你,公主殿下的那身更漂亮。对不对,嬛儿姐姐?” 星河看向姚嬛儿,姚嬛儿只是点点头,没说话,看起来好像很忙的样子。 “那……你们跟公主配合得如何?”星河问道。 “嗐,你不知道,公主刚来的时候,我们都傻眼了。还好楚诗姐姐和嬛儿姐姐两个人反应快,马上变了队形,把公主包围在中间,然后公主就可以和我们配合得天衣无缝了。”吴双燕骄傲的夸着邢楚诗和姚嬛儿,“连秦妍妃娘娘都夸她俩应变能力强,还说我们的默契度很高。” “那恭喜你们了!”星河发自肺腑的说道。她一直偷瞄着姚嬛儿,很奇怪今天嬛儿怎么对她有种爱搭不理的样子呢? “嬛儿,嬛儿,你在忙什么呢?”星河讨好的走到姚嬛儿的身边,主动帮她做事。 姚嬛儿只得停下来,眼神复杂的看向星河,欲言又止。最后咬了咬唇,低声说道:“我有事儿要问你,我们出去说吧。” 不等星河回话,姚嬛儿便转身,快步出了们,星河只得在后边,赶紧追了出去。 出门后的姚嬛儿,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还是一直往外走,去了土墙那边的方向。 星河三步并做两步的追了上去,可见姚嬛儿板着脸,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也就只有默默的先跟着,等到了土墙边再说。 终于,来到土墙边,星河一把抓住姚嬛儿:“嬛儿,你这是怎么了?我哪有惹你不高兴吗?” 谁知姚嬛儿却突然屈膝跪下,说道:“奴婢不敢,奴婢在这儿给公主请安了。” 姚嬛儿这话一出口,惊得星河退后了两三步:“嬛,嬛儿,你在说,说什么呢?我,我怎么,听不懂呢?” “公主如果不愿跟奴婢亮明身份,嬛儿也不敢强求。如果奴婢之前多有得罪之处,还望公主多多包涵。”姚嬛儿依旧冷声冷脸的说道。 “哎,哎呀,不是……”星河面对这样的姚嬛儿,竟然有点无法招架。 “快起来吧,嬛儿,你起来后,我就把什么都告诉你,可行?”星河去用力拉姚嬛儿,姚嬛儿这才起身。 姐妹俩走到长凳边,星河一屁股坐下,见姚嬛儿还有些犹豫不决,便被星河一把拉下来,坐在了身边。 “哎呀,嬛儿,我没有刻意要骗你的意思,毕竟你是我从小到大,交的第一个朋友。”星河握着姚嬛儿的手,真诚的说道,“正是因为我的身份特殊,所以我才要瞒着你们的,我怕你们因为我是公主,就跟我拉开距离,这样我就又会连一个朋友都没有了。” “我虽然贵为一宫之主,但是我在大月宫却过得很孤独。身边虽然有无数人伺候,可是她们却都对我怀有敬畏之心,根本无法成为朋友。而当我变成了平凡的星河以后,你不但不嫌弃我丑我笨,还跑来主动帮助我,让我第一次感受到了有朋友的欢乐。”星河动容的看着姚嬛儿。“没来教坊之前,我觉得我前十四年都活的像行尸走肉。而自从有了你,小燕子,然后又有了楚诗和若兰她们以后,我才觉得我的生命变得多姿多彩了起来。相对而言,我喜欢星河这个身份,更胜过于绮罗公主的身份,真的。” “昨天在我的及笄礼上,我真的忍不住想要与你们共舞,因为你们是我快乐的源泉,和你们在一起,我觉得温暖。尤其是在那么一个重要的日子,因为有你们的祝福,我才更圆满。”星河笑盈盈的看着姚嬛儿。 “公主……星河,你……以前真的没有朋友?”姚嬛儿不敢相信,一个看上去什么都不缺的公主,居然缺友谊。 星河苦笑了一下:“嗯,我不但缺朋友,也缺父爱和母爱。你昨天也见过如霜姑姑了,虽然她是我的长辈,可是她总是以家仆自居,她虽然把我照顾得妥妥贴贴,却只是在尽主仆之情,从不曾有半分的母女之爱。她都尚且把身份地位看得这么重,更何况大月宫里的其他人了?所以,绮罗公主除了有锦衣玉食,还有什么?” “那,你又为何会想到来教坊的呢?”嬛儿听了星河的话,有些莫名的心疼。 “呵呵……这个还要感谢鹿画师呀!”星河想起他那次对她说的话,是他给的她勇气。 “那次,他去给我画像,他第一次对我说了很多的话。他说,如果我喜欢跳舞,就要让自己先行动起来,不要光想不做。既然是自己喜欢的事情,能争取就去争取,该坚持就要坚持,如果那么容易妥协,就证明我还不够热爱。他说,我是大月宫的主人,应该为自己做一次主。”星河至今都能想起当初鹿画师对她说这番话时,给她心里带来的触动。 “然后我就真的去找如霜姑姑谈,如霜姑姑起初还是一如既往的像从前那样,以我母亲不希望我跳舞为由,再次拒绝了我。但是这次,鹿画师的话在我心里起了非常关键的作用,我告诉如霜姑姑,我已经长大了,我有为自己做主的权利,我无论如何也要去尝试一番才甘心。如霜姑姑见我拿身份压她,就不得不妥协,然后就与我约定,如果一个月被淘汰,我就要永远断了这个念头。”星河看向姚嬛儿,紧紧握着她的手,“后面你就都知道了,全靠你和鹿画师,让我一次一次的闯关成功,才留到了现在。” “那……鹿画师他……?”姚嬛儿好奇的看向星河。 星河摇摇头,笑道:“他不知道,你可不许说。” 姚嬛儿终于明媚的笑了,很肯定的点点头。 星河突然一把抱住姚嬛儿,把头搁她肩膀上说道:“嬛儿,你要记得,不论我是何种身份,你都是我最好的好朋友,与地位无关,与美丑无关。我很贪恋你对我的关怀,这让我感觉很温暖。我不希望公主这个身份,亘在我们中间,让我们的友情疏离。我就是我,是你的好朋友,你明白了吗?” 姚嬛儿也用力的回抱了星河,肯定的答道:“嗯!” 第五十八章 无名之火 鹿行舟再来教坊的时候,总是忍不住的会去多看星河两眼,可能是自己知道了那个小秘密的缘故吧,现在看星河倒是越来越漂亮了。 “星河,我今天见鹿画师总看你,他是不是有话要给你说。”姚嬛儿在旁边提醒道。 “有吗?我怎么没看到。”星河在认真的跳着舞,她不明白,自己这段时间为什么身体的柔软度越来越厉害了,而且前段时间那种乏力的感觉,也慢慢消失了。但是很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现在体质更好了,跳舞很得劲儿,好像一直跳都不会累的样子。 “真的,我不会看错的,要不你去问问,万一他真有事儿找你呢?”姚嬛儿在旁边说道。 “哦,哦,好吧。”星河收了动作,便向鹿行舟走去。 “鹿画师,你今天过来做什么来了?照理说,已经没有要淘汰的人了,您不用再来教坊画个人练舞图了呀?”星河问道。 “哦……我听太常卿说,还有两月就要过新年了,有一些藩属国要来长安共迎新年。所以,宫里准备要大肆庆祝一番,安排了太常寺准备一台精彩的新年节目。太常卿说我的点子比较多,让我来帮忙出出主意。”鹿行舟边说,边仔细的打量星河的脸,想从她脸上看出些破绽。 星河见鹿行舟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看自己,挺纳闷,用手摸摸自己的脸,“鹿画师,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鹿行舟才觉自己有些失态了,连忙说:“没有,没有,是我看岔了。” “那鹿画师可有想到什么好点子了?”星河睁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看着鹿行舟。 “目前新点子没有,旧点子倒是还要用一次。听说皇上觉得上次你们那个‘不倒翁’很有意思,他想这次在其他藩属国国主和众臣面前再展示一次,便让太常寺以‘福、禄、寿、喜’为题再去表演一次。”鹿行舟笑了,这“不倒翁”不但现代人爱看,看来古代人也喜欢得紧啊。尤其这皇上,怎么就对这“不倒翁”这么的情有独钟呢? “啊?那我们难道还要再跳一次吗?”星河不解的说道。 鹿行舟心里倒是不愿意让星河再去跳“不倒翁”,因为在他看来,星河现在的舞技跳“不倒翁”有点大材小用了。 “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帮你重新想个新的节目,那你觉得哪四个合适来跳‘福禄寿喜’呢?”鹿行舟有意先撇开星河。 “真的吗?那我肯定想试试新的节目啊。”星河一听鹿行舟会给她想新节目,内心就充满了期待。“我觉得不如这次让楚诗带着小燕子,若兰和那位韩彩桦去试试吧,我和嬛儿尝试别的,你说呢?” 鹿行舟笑了:“可以是可以,但是负责教会她们踩‘不倒翁’这件事,得麻烦你和姚嬛儿了。我要去帮你们想新节目,吟松也不方便,你懂的。” “好,没问题,包在我们身上了。”星河挺起胸膛,拍拍自己的胸脯。鹿行舟顺着她的手去看了看,赶紧挪开了眼睛。 …… 不知道是不是鹿行舟去给太常卿说了什么,第二天太常卿就点名了星河选的那四人,正式练起了“不倒翁”。 邢楚诗,周若兰和吴双燕倒是练得挺欢乐的,当初她们看星河和姚嬛儿在上面转得游刃有余的时候,就很羡慕,也很好奇。现在轮到自己了,虽然刚开始也有点战战兢兢的,但是面对新的挑战,都还是怀有想要去征服它的热情。 姚嬛儿和星河都很认真的去教,独独只有那韩彩桦不配合。 “真搞不懂,明明就有两个会的,让现成的上去跳不就好了吗,干嘛还要费那劳什子力气,叫人重新学?”韩彩桦坐在一边闲着,怎么也不肯上去。 鹿行舟来到教坊,看到的就是韩彩桦一人闲坐一边的样子,他以为是星河和姚嬛儿忙着教着其他人,所以分身乏术,便走过去笑着说:“韩姑娘,你还没有练啊?” “哦,是鹿画师啊。”韩彩桦赶紧换了副面孔,“您看星河和嬛儿她们不正忙着吗,所以我这边先等等她们好了。” “这样的话,我现在刚好没事,那不如我来帮帮你吧。”鹿行舟好心的建议道,他也想帮星河做点什么。 “这样的话,那就有劳鹿画师了。”韩彩桦一幅乖乖女的模样,在鹿行舟的搀扶下,小心翼翼的上了“不倒翁”。 “星河,你看。”姚嬛儿给星河使使眼色。 星河回头看了看,转过来对嬛儿瘪瘪嘴,说道:“没想到,还是鹿画师有办法。” 姚嬛儿翻了个白眼,两人“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另一边的韩彩桦,平日里虽然见过鹿行舟不少次,但心高气傲的她,还从来没有真正正眼看过谁,所以也没注意过鹿行舟。 今天鹿行舟来教她练“不倒翁”,她才认真注意起鹿行舟来。 “没想到鹿画师竟然生得这么好看,平日里自己的眼睛难道是被狗吃了吗?”韩彩桦的心里直犯嘀咕。尤其是现在,鹿行舟帮忙推“不倒翁”推得有些出汗,脸变得白里透红,显得更是俊俏了几分。 他看起来温文尔雅,却又不失阳刚之气,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如沐春风,暖入心脾。韩彩桦不知不觉竟有些看痴了,一颗叫“心动”的小豆芽在心里慢慢的滋生、疯长。 “韩姑娘,您觉得如何,稍微掌握到一些平衡了吗?”鹿行舟毕竟是个文人,很容易就累了。 韩彩桦想让鹿行舟觉得她聪慧易懂,就很自信的说,“掌握到了一点点,鹿画师您看,是不是这样的?” 说起来,这韩彩桦天生的身体协调性就不错,加上她学东西喜欢凭心情,要看她自己愿不愿意学。如果她一旦上心了,就会学得很快。 大家都没想到,鹿行舟就教她练了这么一小会儿,她心里存了不想被鹿行舟看扁的心思,竟然比吴双燕和周若兰还先学会,基本上就能摸索出个大概,只是幅度还不敢做太大而已。 “鹿画师,您可真是位好老师啊。”韩彩桦羞羞答答的说道。鹿行舟谦虚的笑了笑,“哪里,哪里,是韩姑娘天资聪颖,一学就会。” 星河不知道为何,听到了他俩的对话,心情突然变得特别烦躁,一股无名火腾的就起来了。 她对站在一旁,已经学得差不多的邢楚诗说道:“楚诗,麻烦您过来教教小燕子,我出去一会儿。”说完就黑着脸气鼓鼓的出去了。 第五十九章 打情骂俏 鹿行舟看星河出去,想着自己过来本来就是有事要告诉她的,见她出去了,便也跟着出去了。 星河倒是没有料到鹿行舟会跟着走出来,但此时心情甚是烦躁,也不想看见他,就快速的往前走,顺着本能反应,去到了土墙边。 鹿行舟在后面跟的有些莫名其妙,他一直在后面喊星河,星河不等他也不理他,到了土墙边,两个人才停了下来。 “星河姑娘,你到这儿来干什么?”鹿行舟好奇的问道,自从表演过“不倒翁”之后,他们很久都没有来过了。 “我想来就来了,还要给鹿画师说个为什么吗?鹿画师还真是当老师当上瘾了,那你去好好教你的新学生去啊。”星河也没多想,就一股脑儿想把心里的那种烦闷之气,好一吐为快。 鹿行舟听了星河的话,愣了一下,他从没见星河发过火,今天这是怎么了? 鹿行舟往上走一步,想跟她好好说话,可星河偏偏就要把后脑勺朝向他。他往左,她就偏要向右;他向右,她又偏要向左。最后鹿行舟实在忍无可忍,两手抓住她的双臂,把她固定住,不让她转身。 结果这动作一出,才发现有点不妥当,星河睁着惊讶的眼睛看着鹿行舟,鹿行舟的脸“腾”的就红了,顺着耳根,一直红到了脖子。 可是抓住就抓住了,硬着头皮也要说完:“咳咳,我的大小姐,我虽然不知道哪儿惹你生气了,可是我今天是特地来找你说事儿的呀,你这不理不睬的,是什么意思啊。” “你来找我说事儿的?没看出来。”星河不咸不淡的冷着脸说道,虽然被鹿行舟抓着,小心脏一个劲儿的砰砰跳个不停。不过一码归一码,谁让他先惹自己生气在前的。 “我真的是来找你说事儿的,见你忙着教别人踩‘不倒翁’嘛,还有一个没有教的。就想着帮帮你,早点教完,你也早点完成任务不是?”鹿行舟解释道。 “你说,你是为了帮我,才去教韩彩桦的?”星河听了这个解释,有点意外。 “要不然呢?”鹿行舟奇怪的说道,“我跟她又不熟,难道我还特地冲着她去啊。帮你难道不好吗,你还生气。” “哦……”星河的脸说变就变,不知道为什么,又突然开心起来了,笑眯眯的说道,“行,那辛苦鹿画师了,可帮了我一个天大的忙。” “你这说的是正话还是反话啊,我怎么有点听不懂。”鹿行舟被星河这瞬间的变脸速度给弄懵了。 “正话,正话,当然是正话啊。”星河手舞足蹈的说着话,想提示鹿行舟可以放开她了。 可鹿行舟却像抓上瘾了似的,一点也不想放开,就假装没注意到。“这韩姑娘怎么了吗,她不好教吗?可我觉得她学得挺快的啊?” 好了,这一句话,又把星河刚变好的心情再次弄没了。 “韩姑娘是很聪明,学得很快。因为鹿老师会教啊,一教就会!”星河嘴上刚说完,脚下就狠狠踩了鹿行舟一脚,鹿行舟脚下吃痛,下意识的去抱脚,就不得不放开了星河。 星河借机想趁此离开,谁知鹿行舟反应快,他忍住脚痛,上前一步一把又抓住了星河。星河还在拼命的抵抗,鹿行舟无奈,只有把她拖到墙边,然后用两手把她抵在墙上,动弹不得。他气恼的说道:“月星河,我今天到底是怎么你了?你干嘛老一而再,再而三的跟我发脾气,难道你在吃那韩彩桦的醋?” 鹿行舟的话一出口,两人都惊呆了,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鹿行舟看着星河因为吃惊而微微长开的樱桃小口,突然就有种很想亲上去的冲动。他咽了口唾沫,见星河似乎没有反驳之意,心里竟有了几分欣喜。 他邪魅的一笑,把嘴慢慢的靠近星河的耳朵,轻声的说道:“星河姑娘既然无话可说,那我可就当真了?”鹿行舟说话呼出来的气,吹动了星河鬓边的耳发,痒痒的,她的耳朵迅速红透了。“对了,只是耳朵会红,脸不会红,定是戴了易容面具无疑了。”鹿行舟这个时候,居然想起了这事。 星河心里紧张,又想故计重施,再踩鹿行舟一脚。谁知鹿行舟吃一堑长一智,这次反应够快,迅速挪开了脚,不过上半身却因为失衡,贴在了星河身上。 “星河姑娘,难道你这是在欲擒故纵,故意挑逗我吗?”鹿行舟坏坏的说道,他这会儿觉得逗弄这小丫头挺有意思,没想到她变成小辣椒以后,还挺好玩的。 “鹿画师,我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人。你以前的谦谦君子形象,竟然都是装的。”星河有些恼羞成怒。 “你用激将法对我是没用的,月星河。今天这事可都是你引起的,我想好好跟你说话,可你偏不好好听,所以我还顾及那谦谦君子形象有什么用?”鹿行舟毫不客气的怼回去。 理亏的星河低下眸子,心里明白确实是自己无理取闹了,人家一直想好好跟自己说话来着,是自己不愿意听,还踩人家一脚。 “好吧……我认错!我错了,行吗?鹿画师,你先放开我,我这次一定好好听,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星河识时务者为俊杰,好女不跟男斗,赶紧服软才是王道。 “嗯……态度端正,知错就好。”鹿行舟没想到星河认错认这么快,他还以为她的公主脾气,是不会随便认输的呢。 “但是……错了就要有惩罚,不能随随便便饶了你,我的脚现在还很疼呢。”鹿行舟得理不饶人。 “行!罚就罚!说吧,你打算怎么罚我?再踩回来?”星河挺直了腰板儿,硬气的说道。 “你说呢?”鹿行舟声音温柔,深情款款的看着星河,星河看着他望着自己的眼睛,情不自禁的沉迷于他那如一潭深水般的黑色眸子里。 鹿行舟的脸越靠越近,他的五官在星河眼前越放越大,尤其是那张棱角分明的红唇,就近在眼前了。星河听到自己的心噗通噗通的狂跳着,她咽了咽唾沫,闭上了眼睛。 鹿行舟其实真的好想真的亲上去,不过看小丫头那双紧闭的眼睛上颤动不停的睫毛,知道她很紧张,他又有些于心不忍。算了吧,她还小呢,慢慢来。 鹿行舟轻笑了一声,用他的拇指和中指,在星河的额头上弹了一个不重不轻的波,笑着说:“可以睁开眼睛了,惩罚已结束。” 星河捂着头,假装很疼的样子:“鹿画师你可真狠,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但其实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他为什么不亲自己呢? 鹿行舟爱怜的揉了揉她的头发,“可别得寸进尺哦,我要是动真格的,你未必受得了。”鹿行舟一语双关的说道,指指长木凳,“我们过去坐着,好好说正事吧。” 第六十章 谁的错 星河这次乖乖的坐在了长凳上,安安静静的听鹿行舟准备跟她说的事。 “是这样的,你不是让我帮你和嬛儿姑娘想一个新的节目吗?前几天,我都在琢磨着,这次要用什么新奇的物件儿帮你们。”鹿行舟故意说一半留一半。 “你已经想到了,对吗?是什么?”星河这才明白,人家鹿行舟是真的来跟她说正事的,结果自己还无理取闹的对人家发火,心里有些羞愧。 “不知道你以前有没有见过人在冰上行走?”鹿行舟没直接说答案网,而是反问道。 “冰上行走?那冰不是很滑吗?人走在上面会摔跤的呀。我们宫里……呃……家里,一到冬天,温度太低,如果屋外的地面有水就会结冰。所以我们一般都会提前让人把地上的水除了,免得结冰。”星河说道。 “那,你是没有见过人在冰上行走咯?”鹿行舟看向星河。 星河摇摇头。 “其实,人们只要肯多去尝试,就没有他驾驭不了的东西,有些人不但不会摔,还如履平地呢。在北方一些很寒冷的地方,一到冬天,地面就会结很厚的冰,铲冰是个大工程,不太现实。如果人们要想出行,就得想办法去征服它。” “他们不会摔吗?”星河听起来很好奇。 “刚开始他们当然也会摔,后来聪明的人们发现,可以借助一些特殊的工具,不但能够让自己在冰上行走,还可以借力滑行,再到后面就有些胆大的还可以在冰上跳舞。”鹿行舟想起了在现代,他最爱看的“冰上芭蕾”,那些自由舒展的滑行,漂亮的身体自转,让人惊叹的凌空一跃,都曾是他绘画的灵感源泉。 “冰上跳舞?”星河瞪大了眼睛,“你说,她们走在冰上不但不会摔跤,还可以在上面跳舞?这也太神奇了吧?” “是真的,她们在冰上跳舞,超出了你想象的美。因为她们的鞋子会帮助她们在冰上滑行,哪怕她们自己不动,鞋子也会带着她们滑行。她们迎风而来,飘然而去,自由舒展的身姿如同小鸟一般,自由翱翔于云端。她们不但可以在冰上滑行,还可以做出各种有难度的动作,让人为之惊叹。”鹿行舟不知该用何种语言,去让星河理解那奇妙的艺术。 “那倒真想试试,可是哪来那么多冰给我们练呢?”星河听得为之向往,可是长安的冬天不是特别冷,冰的问题该如何解决呢?她不解的看向鹿行舟。 “这个先不急,你们要先学会滑旱冰。”鹿行舟又抛出一个新名词。 “旱冰?旱冰又是什么?”星河越来越猜不透,鹿行舟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旱冰就是可以在正常的地面上,借助有轮子的鞋子,制造出在冰上滑行一样的感觉。它和滑真正的冰一样,都需要先掌握平衡才行。我已经画好了鞋样,安排吟松去铁匠铺帮你们定制去了。过几天等鞋子出来,你就可以和嬛儿姑娘一起试试了。”鹿行舟说道。 “那滑旱冰需要掌握什么技巧吗?”星河好奇的问道。 “先学会走,再学着去转弯,等你能熟练掌握身体平衡了,再去加舞蹈动作。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先学会摔跤。”鹿行舟突然想起了这个要点。 “什么?摔跤?!摔跤还用学吗?”星河像听了一个笑话,咯咯笑起来。 “这可不是开玩笑,我给你说的可是很严肃的。”鹿行舟板起脸来说道。 “哦。”星河马上噤声,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 “先学会摔跤,就等于是学会保护自己,用最轻的方式去受伤。因为滑行的过程中,可能难免会有些突发状况出现,比如刹不住车,或者前面突然出现障碍物,或者自己的某个动作失误……当你遇到这些情况,如果去硬摔的话,极有可能会出现重大事故。那么你想要去避免它的话,就提前摔跤,在那些危险到来之前,先自行用最轻的受伤方式把它破解了。”鹿行舟很耐心的把其中的利弊分析给她听。 “哦,原来是起一个提前缓冲和化解的作用。”星河恍然大悟。 “滑冰,极需要掌握好身体的平衡感和协调性。会走不会摔这个很多人都能做到,但是想要流畅的滑行起来甚至跑起来,就会有点难度。如果再加上在冰上自由的舞蹈,旋转,那就更难了。”鹿行舟看着星河,认真的说道:“说实话,我也不确定你们能做到什么程度,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但是,我知道你的骨子里有种不肯服输的劲儿,所以我愿意去赌一次,你敢挑战吗?” 星河充满信心的眼睛,因为鹿行舟对她的肯定,而变得闪闪发光:“我敢!每一次都是因为你,我才能不断的去挑战新领域,发现一个不一样的自己。所以,这一次,我也相信我能做到。我也很想去尝试一下,那在冰上飞行的感觉。” “嗯,所以在这之前,你和嬛儿姑娘必须要教会她们四个跳‘不倒翁’,如果她们有人不会,你们就得补上。那你们去跳了‘不倒翁’,这个冰上舞蹈就只能放弃了,你明白了吗?”鹿行舟又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 星河知道鹿行舟是在算她刚才无理取闹的账了,嘟着嘴说道:“其实,我也想快点教会她们呀。楚诗,若兰和小燕子还好,她们学得很有兴趣,也愿意让我和嬛儿教。可是,偏偏那韩彩桦不肯配合,她非得说我们已经会了的,直接去跳了就好了,再重新教一个不会的,有点多此一举。” 鹿行舟看着她那翘着几乎可以挂油壶的嘴巴,忍不住笑了:“那可怎么办呢?她要是一直抗拒不学,你们就不能练新的了呀,这可真愁人。” “我看她很听你的,不如还是你去教吧。”星河口不对心的说道。 “我教她?你不会给我甩脸色吗?不会又踩我的脚吗?”鹿行舟故意逗她。 星河捂着脸说道:“哎呀,不会了再也不会了,辛苦鹿画师要代我的工,还要出卖色相,才能帮我换一曲新的舞蹈,我怎么可以这么不懂事呢,谢都来不及哈。”说完星河就准备开溜。 鹿行舟一听,脸色都变了:“月星河,你说什么?有胆你再说一遍。”说着就伸手去抓星河。 他的大长腿三下两下就把星河抓住了,星河赶紧认怂:“鹿画师,我错了,我错了。” 鹿行舟佯怒道:“说,错哪儿了?” “错在不该说鹿画师长得太好看,逗女孩子喜欢。这是鹿画师的优点,也是鹿画师的缺点,鹿画师你以后可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啊!”星河对着鹿行舟做了个鬼脸,一溜烟儿的跑了。 “诶,你说的好像还是不是你的错唉,倒像错的还是我,什么鬼,一点诚意也没有。”鹿行舟无可奈何的在后面摇头。 第六十一章 试旱冰鞋 韩彩桦自从发现鹿行舟这个宝藏之后,便有意无意的对他多了些关注。她发现鹿行舟跟星河关系好像不错的样子,本想跟星河套个近乎,打听一下鹿行舟的相关事宜。但是星河总是冷嘴冷脸的不给她好脸色看,她也不想去自讨没趣,同时心里暗暗起了要跟星河较个高下的心思。 星河不愿教韩彩桦,姚嬛儿性子温柔,也降不住那韩彩桦,还真就得鹿行舟来了才行。星河严重怀疑,那韩彩桦就是故意的。 鹿行舟知道星河不乐意看他教韩彩桦,但好在两人是有言在先,把利弊关系说明白了的,所以星河还是都忍了。 韩彩桦学得挺快,鹿行舟为了满足她的虚荣心,可劲儿的夸,夸她领悟能力快,身体平衡感强,跳得特别好…… 韩彩桦在“不倒翁”上表演得越来越自信,一脸得意的表情,鄙视着还一直掌握得不太好的周若兰和吴双燕。 鹿行舟偷偷瞄星河,看见她的腮帮子都咬紧了,忍不住的暗暗偷笑。他一偷笑就被星河发现了,他朝星河眨眨眼睛,星河翻个大白眼,把脸别过去,但是嘴角却悄悄的扬起。 终于她们四人的“不倒翁”都掌握得差不多了,鹿行舟订做的旱冰鞋也已经悄悄带来了,让张吟松在土墙边等着他们。 韩彩桦依旧在鹿行舟面前,用力的卖弄着她优美的舞技,鹿行舟突然说道:“韩姑娘,您已经跳得非常好了,现在就需要您和邢姑娘一起,帮助一下周姑娘和吴姑娘她俩啦,毕竟你们是一组的。她们俩没有你们俩熟练,而且后面舞蹈的编排还需要你们四个人去共同完成,所以你们要培养默契,还要讨论一下,怎么去合作分工。我这边也有我的事要忙活,已经把您教会了,我也就可以功成身退了。期待你们的精彩表现!”说完,鹿行舟就给各位作揖告别,先退出了教坊。 星河明白了鹿行舟的意思,她跟姚嬛儿也对邢楚诗她们三人说道:“你们现在都基本掌握了这个‘不倒翁’,我们的任务也完成了。太常卿给我们安排了别的节目,需要我们去完成,我们从今天开始,也就要去准备自个儿的了。那我和嬛儿的任务,就到处结束?” 邢楚诗三人踩在“不倒翁”上,笑盈盈的说道:“去吧,去吧,你们赶紧去准备你们的,我们这边基本没问题了,你们放心。” 于是,姚嬛儿和星河就手牵着手,欢乐的往土墙边走去。 “哎,总算可以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了,这几天在教坊里面快要被酸死了。”姚嬛儿感叹道。 “酸?哪来的酸味?”星河不解的问道。 “还问呢,我说的就是你身上的酸味呀。”姚嬛儿打趣道。 星河不解,闻闻自己的左右肩:“酸吗?没有啊?” 姚嬛儿被她这傻傻的样子,逗乐了:“你这个傻丫头,我说的是你吃鹿画师和韩彩桦的醋,那样子真酸,哈哈哈……” “啊,你说什么?”星河听了,老羞成怒,就要上去抓姚嬛儿,姚嬛儿怕被她抓住,就拼了命的往土墙边跑去。 张吟松和鹿行舟正在拿着旱冰鞋在地上摩擦着,就远远的听见了呼哧呼哧的跑步声,两人好奇的抬起头来看。见姚嬛儿跑在前面,大声喊道:“鹿画师,快救我。” 张吟松不知她发生了什么,只听到姚嬛儿求救,便下意识的站起来,挡在了姚嬛儿的前面。 鹿行舟也好奇的看着星河在后面追了过来,他起身用手挡住星河,“你们怎么了,跑这么快干嘛?” “还不是那臭丫头,乱说话。”星河气喘吁吁的说道。 “她说什么了?”鹿行舟好奇的问道。 “对呀,我说什么了?”姚嬛儿从张吟松的身后探出了头来,使劲儿的给星河眨眼睛。 “她说……”星河猛地想起来姚嬛儿说的话,好像这话不能随便说,便马上改口:“没说什么,算了,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说了。” 姚嬛儿得意的从张吟松背后站了出来,朝星河吐了吐舌头。张吟松第一次见到姚嬛儿这么可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姚嬛儿这才想起,她旁边还站着张吟松呢,顿时小脸羞得通红。 星河见状挑了挑眉,却也没再取笑她,而是看向了鹿行舟手上那样式奇怪的鞋。 “这个……就是你说的那个‘旱冰鞋’?”星河好奇的问道。 “嗯,想不想试试?”鹿行舟问道。 “想!”星河二话不说的,就先坐了下来,“这个要怎么穿?” 这“旱冰鞋”说它是鞋,其实有点勉强。因为它只是个有着四个轮子的光鞋垫子,需要她们连脚带鞋的卡上去之后,再用绑带把她们的脚和光鞋垫子牢牢的绑在一起。 鹿行舟帮星河穿,张吟松帮姚嬛儿穿,四个人安安静静的绑着鞋带,但是粉红泡泡一直在冒,真是此时无声胜有声哪。 终于穿好了,按惯例,还是由星河先来试。鹿行舟扶着星河慢慢站起来:“你先试着慢慢走一两步,步子不要太大,掌握好重心。不用担心,我会扶着你的。” 星河觉得脚下面特别沉,要迈出去感觉好重,而且一抬脚,下面那只脚就会打滑。 “不要抬脚,不是抬脚,是要滑出去。”鹿行舟在前面提醒道。 “把你的鞋,磨在地上,往前推,滑出一段距离,再滑另一只脚。你试试?”鹿行舟耐心的教她。 星河刚一滑出右脚,就发现自己好像收不住了,鞋子不听使唤的继续往前跑,眼看就要摔倒了,鹿行舟便毫无顾忌的,上前一把抱住了她。 这情景看得旁边的姚嬛儿和张吟松两人,面红耳赤。两人对视一眼,都不好意思的笑了。 星河被鹿行舟抱住,两人都有点尴尬,鹿行舟强装镇定,温柔的问道:“还练吗?” 星河点点头,鹿行舟又慢慢把她身体扶正。 “你的身体重心,要跟着迈出去的那只脚,不要在后面那只脚上。你再试试?”鹿行舟鼓励道。 然后……这一下午,星河不知道摔了多少次,但每次都有鹿行舟给她做人肉垫子,所以都没有摔疼。可鹿行舟就惨了,最惨的还不是当人肉垫子,而是那旱冰鞋滑到他的脚背上,那酸爽,真是要了他的老命啊。他就是不好意思哭了,要是能哭的话,他真恨不得好好嚎几声…… 星河看到鹿行舟痛苦的表情,很是抱歉,一个劲儿的说着“对不起”,鹿行舟已经疼得无法说话了,只是做个手势,让她继续。 姚嬛儿在旁边看了,心里很有压力,一个劲儿的问道:“怎么这么难啊,我会不会学不会?” 张吟松温柔的说道:“不怕,有我呢。” “那我会不会……把你也弄成鹿画师那样?”姚嬛儿忐忑的说道。 “不会,我毕竟是习武的,我比行舟灵活,你放心,我躲得过的。”张吟松拍着胸脯,自信的说道。 呵呵……有些人话可不能说太早。事实是,旁边扶的人就不能躲,因为一躲的话,穿旱冰鞋的人就会摔。为了保护好心上人,张吟松只能硬抗,结果……他比鹿行舟还要惨。 练了一下午,好在,星河能勉强独立滑出一段距离了,但是还摇摇晃晃的,看上去不太稳。 “不急,明天继续。”鹿行舟在旁边坐着,揉着脚说道。 第六十二章 我可以 第二天,星河已经能够独立滑出很远的距离了,但是转弯还是很卡,总是很怕摔,动作看起来非常的僵硬。 鹿行舟一瘸一拐的,硬着头皮继续上去教,告诉她两个腿的位置应该如何去协调。 “你要往左转的话,就要右脚在前,左脚在后,身体自然左倾。同理,往右转的话就要左脚在前,右脚在后,身体微微向右倾,你试试?”鹿行舟告诉她一些小诀窍。 星河试了一下,果然顺了很多,只不过还有些不够流畅。 “没关系的,你多试几次,掌握到那个平衡点,就可以放胆去做了。”鹿行舟在一旁鼓励道。 星河天生就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她咬咬嘴唇,用力的点点头,就努力试着多去做几次。 而另一边,姚嬛儿却不知怎么的,总是学不会,不知道是自己心里有压力还是心疼张吟松,怕再弄伤他,反正越紧张越不敢试,越不敢试就越掌握不了。 练了几天之后,眼看着星河能走了,能转圈了,姚嬛儿还在连走都走不好,觉得自己要给星河拖后腿了,挫败感越来越强,把不开心的情绪都表露在了脸上。张吟松看着心疼,却又帮不上什么忙。 一天练下来,鹿行舟和张吟松他们都不得不回去了,姚嬛儿回到宿舍,闷闷不乐。 星河让她去用晚膳,她也摇头说没有胃口。星河知道她是为了什么,就告诉她,只要她愿意乖乖的去用晚膳,多少吃一点,她就可以在晚膳后陪她去土墙边再练会儿。 “可现在初冬了,晚上那么冷……”姚嬛儿感动的说道。 “不怕,只要练着这个我们就不冷了,哪次练完不是满身大汗的?”星河笑道。 “谢谢你,星河……”姚嬛儿感激的拉着星河的手,这个贵为公主的女子,在大冷天的,不在有炭火的暖屋子里休息,却陪她去屋外吹风苦练。别人不知道星河的身份也就罢了,可是她知道啊。所以,她更加的感动。 “说什么呢?走吧,我们先去用膳,肚子里没装点食物,待会儿扛不住冻。”星河拉起姚嬛儿的手,就往膳房走去。 吃完晚膳,两个没有回房,打着灯笼,直接去了土墙边。 冬天的晚上,真的是又黑又冷。星河蹲下来,帮姚嬛儿认认真真的系着绑带。 “星河,要是我真的学不会,怎么办?”姚嬛儿打着灯笼,看着双手冻的通红的星河,愧疚的说道。 “你不要想那么多,嬛儿。我们先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尝试,实在不行再说。船到桥头自然直,别担心啊。”星河一边说着,一边慢慢的扶起姚嬛儿。 “你不是已经能走了吗,证明你已经能掌握到平衡了,只是你胆子不够大而已,你放开胆子再试试,嗯?”星河鼓励道。 “嗯!”姚嬛儿决定壮胆一试。 这一次,真的是很稳,姚嬛儿和星河都很高兴,星河大声的夸道:“嬛儿,你太棒了,就是这样。前面转弯,你要提前减速,先做准备。” 姚嬛儿直行才刚掌握,转弯还不太会,一到前面转不过来,脚就被绊住,狠狠的跪倒在了地上。 “为什么我这么笨,为什么我这么笨?”姚嬛儿跪在地上,用力的打着自己的腿,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嬛儿,嬛儿,你的腿没事吧?”星河着急的过来问她。 “星河……”姚嬛儿一把搂过星河,趴在她肩上,伤心的哭道:“我觉得我不行,我是真的不行……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嬛儿,先别管这么多了,快看看你的腿有没有事?”星河感觉刚才姚嬛儿摔得挺重,她很担心姚嬛儿把腿摔伤了。 星河先帮她把鞋上面的绑带拆了,然后把旱冰鞋藏在了老地方,便扶起姚嬛儿,一瘸一拐的往宿舍走去。 姚嬛儿本来是想在原地休息会儿,等腿不那么疼了再练的。但是星河说她连走路都困难了,还练什么练。大不了,这个节目她们最后放弃,不演了。 姚嬛儿听了,心里更是难过,但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得咬着嘴唇,任豆大的眼泪珠子,一颗一颗的往下掉。 回到宿舍,星河撩开她的裙子,看到她的膝盖已经肿得好大,赶紧拿出姚嬛儿的那瓶神药,帮她揉起来。 其他三人不知道姚嬛儿为什么会伤这么厉害,都披上外衣过来关心她,结果越关心,姚嬛儿越难过。星河只得说道:“她没事,就是天黑看不清路,不小心摔了一跤。应该没什么大事,给她自己休息吧,你们也早点歇下了,天冷别凉着了。” 大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便都点点头又回自己床上去了。 次日,鹿行舟和张吟松见只有星河一人来,觉得奇怪,都问姚嬛儿去哪了。 星河讲了头晚上的情况,张吟松担心的问道:“她严不严重?” 星河摇摇头:“不算严重,养养就好了,今天就让她在房间歇着了。” 她又看向鹿行舟,无奈的说道:“这次嬛儿摔了,只怕是心理阴影会更深,要想让她滑好怕是不容易了。那我们还练吗?” 鹿行舟看着星河:“那你看……换人行吗?” 星河问:“换人?换谁?” 鹿行舟说道:“当然是谁能滑换谁呀,这个确实不能把希望单投注在一人身上。有些人做不了,强迫也是强迫不来的。” 星河点点头,“嗯……这样逼嬛儿也不是办法,但是就这样放弃的话,我也确实不甘心。那我们再让其他人试试?” “不用了!我可以!”韩彩桦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星河三人没有反应过来,看着韩彩桦从容的走了过来,熟练的从藏鞋子的地方找出一双旱冰鞋,自己给自己绑了起来。绑好后,在星河她们三人面前,很自在的开始了滑行,那架势倒是已经跟星河不相上下了。 “你怎么会?”星河诧异的问道。 “我只是很好奇你和姚嬛儿有什么新节目而已,所以就偷偷跟了过来。发现你们这个新鲜玩意儿,比我们那个‘不倒翁’可有意思多了。原来你们不跳让我们跳,就是因为你们想换这个。”韩彩桦踩在旱冰鞋上,自由自在的围着他们三人转圈圈。 “我很好奇,也很想试试,所以,每次等你们走了之后,我就偷偷把你们藏好的鞋拿出来自己试着练。哪像你们那么娇气,还要人扶?我扶着墙走几个来回,就会了。”韩彩桦瞟了眼星河,得意的说道。 “说真的,学这个不但要胆子大,还要有天分,我觉得你们再找,也找不到比我更合适的人了。你说呢,鹿画师?”韩彩桦滑到鹿行舟的面前,一脸讨好的看着鹿行舟。 鹿行舟咳了一声,转过头去看星河。 此时星河心里的震撼,一点也不小。她也不得不佩服,韩彩桦在这一点上,确实很有天分。而且,可能也真的找不到比她更合适的人选了。 “行!那就你了,以后我们俩一起练。”星河心里虽然一百个不愿意,但是一码归一码,她想要做成这事,就先要把其他的情绪抛开去一边。 鹿行舟深深的看着她,眼睛里满是赞赏之意,他向她点了点头。 第六十三章 尝试真冰 姚嬛儿在得知韩彩桦取代自己了之后,对星河很是抱歉,她知道星河不喜欢韩彩桦。 星河反过来劝她:“没关系的,谁能配合完成就谁跳嘛,我们主要是为了呈现这个节目,其他的可以放到一边不提。再说,有对手也未必是件坏事,说不定我还会因为跟她互相比较,反而进展得更快呢?” 姚嬛儿只能点点头,说:“那你一定要好好表现,千万不要输给她。还有……看好你的鹿画师。”说到后面,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哇,你这个臭丫头,才尴尬说两句人话,就又开始打趣我了!”星河恼得去呵她的痒。 姚嬛儿一边反抗,还一边嘴不饶人的继续说道:“我说的是真的呀,你不看紧点,小心真的被人抢了……” ****** 星河和韩彩桦开始一起训练了,两人心里都鼓着一股劲儿,谁也不服谁。这个刚比那个熟练一点,那个就马上咬牙反超上来了。摔跤没有少摔,每天回去,身上几乎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鹿行舟在她们中间很不好做人,韩彩桦只要一对他亲热,他就特别想躲。他从韩彩桦的身上,几乎能看到当初陈恬的影子来。 星河假装不介意,但心里气得要死。可是她又学不来韩彩桦那种很随便的样子,所以就时常黑着脸看着鹿行舟,鹿行舟压力好大。 她们两人已经可以自由跑动,转大圈了,鹿行舟就叫她们试着单脚滑行,两手展开,一条腿支撑身体,另一条腿抬起来高过胯部,做燕式找一下感觉。 前面基本功都练扎实了,后面再多的变化她们都能轻松驾驭,无非就是刚换动作的时候,需要磨合一下。 “我觉得平衡感你们掌握得已经差不多了,你们可能明天起就要开始去试试冰刀了。”鹿行舟宣布道。 “冰刀?冰刀又是什么?”星河和韩彩桦异口同声的问道。 “就是专门在冰上滑行的鞋子,只不过把下面的轮子换成了刀刃而已。那刀刃刃口很窄,冰刀与冰面的接触面积非常小,冰的摩擦度也比地面小很多,所以滑起来更容易滑倒,平衡也更难以掌握。不过等你们驾驭了冰刀之后,你们的滑行看起来会更流畅,姿势会更优美,到时候你们就会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飞行的感觉了。”鹿行舟兴奋的说道。 “那鞋子……”韩彩桦抢在了星河前面问道。 “我做旱冰鞋的时候,已经连冰刀鞋一起定做了。”鹿行舟解释道。 “那冰呢?”还是韩彩桦在问,星河直接在后面翻了个白眼,干脆闭嘴啥也不问了。 “这个你们不用担心,我之前已经跟太常卿大人报备过了,明日我会直接带你们去冰库练习。不过你们的衣服要记得多穿一点,那儿挺凉。到时候跳热了,再慢慢减衣就好。还有你们的膝盖要保护好,可能刚开始的时候,会摔很多跤,我怕你们耐不住摔。如果摔伤了,后面的训练就无法继续了。”鹿行舟说到后面,直接就是看着星河说的了。 星河听见了点点头不言语,韩彩桦则是一个劲的找机会问这问那,鹿行舟只有尴尬又不失礼貌的一一回答。 星河只能在心里暗暗骂道:“鹿行舟,我恨你是块木头!” ****** 当鹿行舟把星河和韩彩桦带到冰库的时候,几个穿得很厚的人,都冷得瑟瑟发抖。 鹿行舟拿出冰鞋递给她俩,星河和韩彩桦两人先拿着鞋琢磨了半天。 到穿冰鞋的时候了,鹿行舟习惯性的要弯下腰去给星河绑带,星河拦住了他,接过绑带,给他使了个眼色:“我自己来。” 韩彩桦看到了,眼珠子一转:“鹿画师,我的手冻僵了,系不好怎么办?” 鹿行舟刚要接话,谁知星河先放弃了给自己绑带,走到了韩彩桦面前蹲下,默默的为她系起来。 韩彩桦大吃一惊,她没有想到星河会直接走过来给自己绑带,嘴里本想说点什么,只有生生的咽下了。 鹿行舟也看呆了,毕竟,他是知道星河的真实身份的。没想到这公主脾气还挺大,不想让自己帮别人绑带,她竟然亲自下场去做。不知道这韩彩桦以后知道了星河的真实身份,会有什么想法。 星河绑好了韩彩桦的鞋,又默默坐回去继续绑自己的。可能是手真的冻僵了吧,后面总打不好结,鹿行舟说了一句“我来帮你”,便一个跨步走过去,赶紧帮她绑好了。两人相视一笑,看得韩彩桦在一旁暗暗咬紧了牙关。 “来吧,起来试试?”鹿行舟直接把手递给了星河。因为以前星河和姚嬛儿一起训练的时候,总是习惯性的都让星河先试,所以他俩都没有想那么多,只是下意识的按惯性去做了。 在一旁的韩彩桦觉得自己完全被无视了,这让她那好强的心理严重失衡。她心里原本就看不上星河,一个模样没她漂亮的女子,跳舞啥的哪哪都不如她,却每每总压她一头,她本就不服气。现在,连她看上的鹿画师,也对月星河格外不同,这让她更是嫉恨上了星河。 星河踩在冰上试了一下,确实比滑旱冰滑了一些。旱冰有地面摩擦,抓得更牢一些,感觉也更容易操纵一些。而在这个冰面上,却很容易打滑,感觉自己的腿都不是自己的,想控制也控制不了。 好在有滑旱冰的基础在,多推几步就能琢磨出技巧了,星河试着让鹿行舟放手,便像鱼儿一般滑了出去。 这是什么感觉呢,真的是自由飞翔的感觉,和滑旱冰的感觉截然不同。没有卡顿,畅通无阻,星河很快就爱上了这个感觉。 “鹿画师,鹿画师……”韩彩桦在一旁可怜兮兮的喊着已经看呆了的鹿行舟,鹿行舟这才回过神来,看着韩彩桦。 “您可以也帮帮我吗?”韩彩桦做出一副娇羞的模样。 “哦,当然。”鹿行舟赶紧走过来,去扶起韩彩桦,韩彩桦脚下打滑,直接就扑进了鹿行舟的怀里。 鹿行舟抱也不是,推开又不能,很是尴尬。韩彩桦把自己的身体重心都挂在了鹿行舟的身上,看着他面红耳赤的样子,觉得心理舒服多了。 在冰场里滑行的星河远远的看见了,很是气恼,但是她不会傻得去跟韩彩桦硬吵。她了解韩彩桦这种人好强,见不得别人比她好,要想引起她的注意,就要让她不服气。 星河想起了她听鹿行舟跟她描述过无数次的在冰上自转的动作,于是她咬牙决定一试。她深呼吸一口,先滑行,然后放慢速度身体用力,先张开双手,打开一条腿摆出燕式,借抬腿时的旋转之力,让她成功的在原地转了起来。 鹿行舟和韩彩桦都看到了,韩彩桦见鹿行舟发出光芒的眼睛,知道自己再在这耗下去就没多大意思了。 她被冰场上那惊艳的星河点燃了斗志,很快直起身,轻轻推开鹿行舟,一溜一滑的摇摇晃晃的向冰场上走去。 第六十四章 神秘力量 韩彩桦的好强,和星河的不服输,两人硬碰硬的比较,场面非常精彩,虽然两人不和是真的,但是两个人是不错的竞争对手,也是真的。 星河没想到韩彩桦学习能力这么强,抗击打能力也这么强,她像一棵极有韧性的杂草,打不倒,吹又生。 韩彩桦也没有想到星河的悟性会这么高,掌握速度会这么快。她终于理解了,星河为何会从当初的不如她,变成如今的需得尽力追赶才能与之并肩。 而且她还发现,星河的身体像是有魔力,她的身体有超强的适应力和记忆力。很多新的动作,别人可能还要琢磨半天,她却一试就成,而且身体记住就不会忘,信手拈来。她就像是天生,为舞蹈而生的人。 韩彩桦心里虽服气,但是却也嫉妒至极,她知道,自己是永远不可能和星河成为朋友的。那么最终的结果,她俩就只能一直比下去。 可是鹿行舟却头疼了,她们的三种旋转:“直立旋转”“燕式旋转”和“蹲屈式旋转”甚至连“提刀转”她们都以极快的速度掌握了。但是…… “我说……两位,可以过来听我说说吗……”鹿行舟把冰场上斗得像两只斗鸡一样的两人叫了过来。 “你们俩表演的是同一个舞蹈,需要你们去配合完成,要求你们要极有默契的去铺助对方。”鹿行舟苦口婆心的说道:“不是让你们只顾着去展示自己的,又不是看你俩谁比谁厉害。而且,这个舞蹈是过新年的时候表演,你俩要表演的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可你们看看,你俩杀气那么重,我隔老远的都感受到了。这样的舞蹈,你们觉得能成吗?” 鹿行舟看着星河,逗她:“你能笑一个吗?总是这么板着脸,怎么体现欢乐之情呢?” 他又看向韩彩桦:“韩姑娘,你的眼睛能不能看向观众,不要总盯着星河姑娘?让你看观众的时候,你偏要去看她,让你们对视的时候,你们又谁也见不得谁。” 鹿行舟坐到一旁叹气:“你们这样的一个节目,充其量只有一个华丽的外衣,让别人看个新鲜,可是里面缺少灵魂。大家看个热闹就完了,却打动不了人心,这并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星河见鹿行舟书是真有点不高兴了,这是她第一次见他发脾气。以前她虽然也有笨的时候,跳得不好的时候,他都没有发过脾气,还反过来安慰她。这一次,动作虽然熟练掌握了,却没想到倒让他失望了。她知道,会变成这样,不是她不够用心,而是她的心态变了,不再是单纯的为了跳好一支舞而去跳了,她在舞蹈中加入了太多别的情绪。 韩彩桦听了却有些不以为然,她不认为这是什么太大的问题,要那种配合默契的感觉,装就好了嘛。 鹿行舟说:“你们要把自己代入到角色中去,它表达的是什么情感,你就要与那个角色共情。它是欢乐的,你们就要变成欢乐的。它是友好的,你们就要彼此友好。你们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星河咬咬嘴唇,点点头:“我明白了,我试试。” “韩姑娘,您呢?”鹿行舟转过头来,问道。 “哦,大概理解了,再试试吧。”韩彩桦敷衍地说道。 再试一遍的结果就是,星河迅速调整了自己的状态,她把自己当成了角色中的人,自己不再是星河,对方也不再是韩彩桦。这一次,她的眼睛有光她的身体有爱,她的舞姿有灵魂。 韩彩桦本来还带着三分假笑七分敷衍的,但当她看到星河看她的眼神那么清澈,对她的微笑犹如耀眼的阳光,触动到了她的内心。那仿佛是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她像魔怔了似的,情绪也很快被星河引导了。 两人有了眼神交流后,很快产生了共鸣,有了共鸣,默契度就变得很高。 鹿行舟没想到两人的悟性会这么高,前一分钟还是爱搭不理的两人,后一分钟居然就能如此合拍,真的是神了。 韩彩桦却觉得自己在看了星河的眼睛后,她的思想行为像是不受自己控制了,自然而然的就顺应着星河的意念去走,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而星河自己,则是强烈的感受到了内心的震撼。因为她发现自己刚才静下心来,想要做好这件事的时候,浑身充满了一股力量。这是一种睥睨天下,傲视一切的力量,是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这力量是为舞而生,也为初心而存在。 仿佛它在告诉她,只有你完完全全因为舞蹈而舞蹈,抛开一切杂念,回归最初的初心,你就能拥有舞蹈的最高灵魂,拥有征服别人的力量。 这是一种玄妙的体验,它不是想来就来,想有就有的。而是需要真正的纯粹,当心境纯粹得犹如水晶般透明,不含一点杂质的时候。这股力量就会突如其来的席卷全身,瞬间把控场上的氛围。 星河这一次只是意外的感受到了它,她不知道她要怎么去做,才能迎接到它下一次的到来。 “你们这一次,就配合得非常完美了。我们接下来要加入一些道具,你们先适应道具,等道具掌握熟练了之后,就要正式的编排出一支喜气洋洋的成品舞蹈啦。”鹿行舟说着从画箱里拿出两条长长的绸缎。 “因为要舞动绸缎,就需要你们使出上半身的臂力,这样可能会影响到下半身的平衡和流畅度,这需要你们四肢的配合和协调。你们先拿着绸缎磨合吧。”鹿行舟边说,边把绸缎递给她们。 “绸缎是挂在你们手臂上的,里面藏有两条小棍,方便你们握住它舞动绸缎。你们先舞动它,在圈里跑起来试试。”鹿行舟详细的讲解着绸缎的使用方法。 “我先试,我先试。”上次韩彩桦落了后手,这次要抢先挣表现,她希望鹿行舟这次也能用惊艳的眼光看向她。 星河并不介意谁先谁后,她静静的滑到一边,等着观察韩彩桦的使用效果。 这加上绸缎以后,还真是不一样啊,在滑行的过程中,变得更仙了许多。长长的绸缎飘在身后,让观赏者的感官得到了更美的视觉体验。 不过美则美矣,要操纵绸缎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舞不好的话,它就沉了,死嗒嗒的躺在地上,像褪下的蛇皮。 而且这还很需要臂力,刚舞的时候还行,多舞一会儿舞不动了,不但绸缎再也飘逸不起来,还会影响到下盘的稳定性,连起初的滑冰也变得不好看了。 这让鹿行舟锁紧了眉头,看来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他把这事想得过于简单了。 第六十五章 无师自通 星河也看到了问题,但是她还是想要去尝试。她等着累得气喘吁吁的韩彩桦回来,便说了一声:“我去试试。” 星河来到冰场正中央,她先闭目,集中注意力,用意念去寻找刚才那股若隐若现的能量。 她把舞绸带的各种想象画面,反复在大脑里强化,强化,再强化。把每一个可能的细节,细化,细化,再细化。她把她想要实现的动作一再的在大脑里复刻,只待她开始后就一一显化出来。终于,那股蛰伏的能量,在身体里蠢蠢欲动,星河敏感的抓到了。 她马上睁开眼睛,身随心动。先是身体后退滑行,让绸带在她的前面舞出漂亮的波浪形。 滑到冰场正中间,一个漂亮的停顿,她左右手绸带各带出一个漂亮的圆。接着,她把左腿抬高,上身前倾,在燕式的基础上变换绸带的图案。 紧接着她开始收腿,以右腿为轴心画圈,左腿慢慢收拢,形成漂亮的直立旋转。手上动作未停,两条绸带慢慢环绕着她,把她包围在了其中。 就在鹿行舟和韩彩桦还沉浸在她那炫目的彩“茧”之中的时候,突然,飘带呈一种漂亮的弧线向两边抛开,她像是破茧而出的蝶,凌空一跃,带着美丽的翅膀从空中飞来。 漂亮的落地之后,她并没有停止动作,而是直接做到蹲屈式旋转。打开的双手,让彩带顺着转圈的方向,自动带成了一个以她为中心的圆形,从上面看起来,很像少了两个点的太极图。 再然后,她慢慢的起身,抖动双臂,让绸缎一直以优美的形状舞动起来。等她完全站直以后,两臂在头顶交叉再打开,彩带在空中形成漂亮的大三字形,然后再在一阵炫目的翻飞中,逐渐趋于平静。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任何的停滞,拖沓,完成得干净利落。但是完成后的星河,才发现自己的手臂真的不再像是自己的了。 鹿行舟完全被这套流畅的动作惊呆了,本来他还担心危险,并没有教她们去尝试冰上跳跃这种动作。因为他觉得,她们只要能在冰上跳舞,就已经很有看头了。没想到星河会在滑冰的过程中有感而发,无师自通的解锁了跳跃动作,还完成得毫无瑕疵。神奇,真的只能用神奇来形容。 而韩彩桦在一旁则看得直接变了脸色,这个高度岂是她可追平的?她好像只能仰望了。虽然这个事实让她心里很不舒服,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别人就是有实力啊。 星河挽着彩带慢慢滑了过来,“鹿画师,我觉得我们的臂力不行,舞绸缎这个,真的是太耗体力了。能不能想个办法,让我们增加一点臂力方面的训练?” 鹿行舟想想,“好,那我们明天去土墙边见。” ****** 当星河和韩彩桦来到土墙边的时候,看见墙上多了一个软乎乎的软泥团子。软泥团子的模样捏得很可爱,有点像一只撅着屁股的小猪。 星河一看就忍俊不禁,她问鹿行舟:“鹿画师是在这儿等得无聊,捏小猪玩儿吗?” 鹿行舟“嘿嘿”笑两声,问道:“可爱吗?” 韩彩桦自从被星河比了下去,兴头就没有之前那么高了,郁郁寡欢的,看到小猪也没有什么开玩笑的欲望。她懒懒的问道:“鹿画师,弄这玩意儿是要干嘛啊?” 鹿行舟手中拿着几根光秃秃的柳条,一看就是刚从柳树上掰下来的,他递了两根到星河和韩彩桦手中。 “这是要做什么?”星河拿着柳条,好奇的问道。 鹿行舟不做声,让她握好柳条的一头,他则拿起柳条的另一头,想把她往土墙那边牵。 刚开始星河并没有会意,鹿行舟轻轻扯了几下柳条,星河好奇的看向鹿行舟,鹿行舟向她露齿一笑,眨了眨眼睛。然后就牵着柳条的一头倒退着走,引着星河往土墙边走去了。 今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阳光明媚,照在身上暖暖的,很舒服。柳条的两端,两个年轻人看到对面的身影也都是金色的,笑容特别的甜。这短短的一小段距离,他们像是走了很久,走进了他们的眼里,他们的心里,他们的记忆里……在很多年、很多年以后,这温暖的午后时光,牵着柳条的两个身影,便成为了他们人生中最美丽的回忆。 在鹿行舟的背抵到小泥猪的时候,鹿行舟叫停了。 “你现在就站在那里。”鹿行舟比划了一下柳条这头跟小泥猪的距离,刚好一拳之隔。“你站在那里原地不动,接着用你的左右手,换着用力的用柳条抽打这个小泥猪,直到把它身上抽出鞭痕,方可作数。” 星河明白了,原来这就是鹿行舟想出来的练臂力的方法。因为舞绸缎也差不多就是往外挥舞的动作,手臂上挥舞的力道越大,绸缎舞出来就会更漂亮。不得不说,这真的是一个很好的训练臂力的方法。 星河握紧了柳条,试着用力往前一抽,结果小泥猪身上什么也没留下。 别看软泥很软,好像很好“欺负”的样子,实则没那么容易,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柳条更软。如果力道不能达到柳条的最前端的话,力度从中间就泄完了,前端的柳条碰到小泥猪,就像抚摸一样的,不痛不痒的就滑走了。 星河这才体会到了什么叫“看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的滋味了。 这个必须要把力度尽可能的透到柳条的最前端才行,没有惯性可借用,是实打实的力气活儿。 星河不服输的正着、反着、左手、右手轮着来,很快就练出一身汗,手也练得酸痛无比,可是小泥猪的身上,依旧什么也没留下。 在旁边看都看累了的韩彩桦,大声的问鹿行舟:“鹿画师,咱就不能换一个吗?这个我练不好怎么办?” 鹿行舟看向星河:“你觉得呢?要换吗?如果要换的话,还来得及,我晚上回去重新帮你们想一个,你看如何?” 星河看看韩彩桦,又看看自己手上的柳条,再看看那只“安然无恙”的小泥猪,她咬着嘴唇想了很久。 “不!我不想换!我觉得我可以!”星河知道,如果她们做到了,这个节目效果会有多震撼。她并不想,轻言放弃! “月!星!河!你能不能不要只顾着自己,你好歹也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吧。你以为你是谁,你想干嘛就干嘛?要练你自己练,本小姐不奉陪了。”说完,韩彩桦一扭头就气冲冲的走了。 “韩姑娘……”鹿行舟还想去把她喊回来。 “别追了,让她去吧!”星河拦住了鹿行舟。 “你们这是双人节目,少了她不行啊,而且现在再重新找人学溜冰的话,时间上也来不及了。”鹿行舟是真着急了,没想到好强的韩彩桦,为什么这么轻易的就认怂了。 “你不用担心,她心里憋着一股气,给她发泄出来就好了。”星河不明白,自己明明跟韩彩桦两人很不对付,却偏偏又好像最了解她。 “这事你不用担心,舞蹈你既然帮我们想出来了,我就一定会努力的去把它呈现出来的。韩彩桦那里,我去说服她。即使她真的不想舞绸缎,我也会用我的方式,让这个节目惊艳亮相的。”星河很信心满满的向鹿行舟保证道。 鹿行舟看着眼前的姑娘,他觉得她越来越不一样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从当初那个躲在竹林里偷偷哭泣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位自信的王者。一定是舞蹈,给了她自信和力量。 第六十六章 不相上下 星河去找韩彩桦好好谈了一下,韩彩桦是实在不愿意练绸缎,因为她心里非常清楚,她要做到星河那个状态,非常的难。 就事论事的说,如果做不好,达不到,确实还不如不做,就像当初姚嬛儿学溜冰那样。这让星河也领悟了一些道理,有些事情真的不是逼一把就能逼出来的。 韩彩桦说,她若跳不好绸带部分的话,让这个节目留下败笔,反而得不偿失。 其实从韩彩桦这个角度考虑问题也是对的,五根指头都有长有短呢,人终归也是有弱点的。 最后两人商议的结果就是,排练一支可以相辅相成的冰上舞蹈。星河舞绸带,韩彩桦挑灯笼,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彩云伴月。” 然后两人就分工练习,韩彩桦去冰库那边练习冰滑和旋转,星河在土墙边继续强化她的臂力。而鹿行舟则开始去研究灯笼的造型,以及她们表演服装的设计。 星河白日练了晚上也去练,两支手臂从刚开始的酸软,到后来的逐渐适应。她很清楚,每一道坎,刚开始的时候都不容易,但是只要咬咬牙坚持不放弃,最终都能熬过去的。 就像当初鹿行舟教她练腿力,邢楚诗教她练腰力,还有那段时间昏昏沉沉总是身体酸疼的日子,她都坚持下来了。她相信,等她把臂力练好以后,她的身体就像是被加持过的战衣,再没有什么是可以难得倒她的了。 终于,小泥猪的身上,开始出现鞭痕了,虽然开始时只有淡淡的一条,但是星河清楚的感受到了那个着力的感觉。证明自己的力度在增强,星河因为兴奋又变得斗志昂扬。 这天鹿行舟来看星河,就发现星河的脚下堆了很多被抽坏了的柳条,而那个小泥猪的身上,也已经被抽的没有了“猪”样。但星河还丝毫没有要放过它的意思,好像不把它打成一堆烂泥便誓不罢休的样子。 “我觉得已经够了吧,这小猪真的已经很惨了。”鹿行舟在后面笑道。 星河转过身来,眼睛亮晶晶的问道:“咦,你什么时候来的?” 鹿行舟说:“才来,我看你的臂力已经很不错了,明天是不是要换去冰场,排练你们的‘彩云伴月’了。还有半个月就要表演了,你们两个也需要磨合一下。” “我看行!我也刚好想试试,我现在对绸带的驾驭能力如何。”星河信心满满的说道。 ****** 又来到了熟悉的冰场上,星河先穿上冰鞋上去撒欢儿似的跑了几圈,才短短十几天没滑,她居然就如此想念这种迎风飞翔的感觉。 “韩姑娘,你练得怎么样了?”跑了两圈下来的星河,滑到了韩彩桦的身旁。 “给你瞧瞧我的。”韩彩桦得意的看看星河,然后自信的去冰场的中间。 只见韩彩桦在冰上自由自在的变换身姿,流畅的做着各种高难度的动作,很多动作是星河之前不曾见过的。 “她前段时间,求着我多帮她想想单人动作,最好是越有难度越好,她不希望比你差太多。可是这些动作都挺危险的,我告诉她了,她还是执意要做。结果不知道摔了多少次,也受了很多伤,最后她也终于都做到了。”鹿行舟在星河旁边解释道,他打从心里,也是挺佩服这个傲气的姑娘的。 “我就说这段时间为何总不见鹿画师呢,没想到鹿画师偷偷跑这儿来当老师来了。”星河闷闷的说。 “我这不是也是为了让你们的舞蹈更好看吗?”鹿行舟有点急了。 “噗嗤”星河忍不住笑了,“我又没说你啥,你紧张个什么劲儿呀。” 鹿行舟微恼:“我紧张什么,你不知道吗?万一让你大小姐误会我了,我反倒吃力不讨好了。” “我误会你?误会你什么?”星河故作不知。 “误会我对别人好过……好过对你!”鹿行舟脱口而出。 “你……”星河看着鹿行舟,眼睛炯炯有神,“那你……有没有对谁,真的好过对我?” 鹿行舟脑海里快速闪过一个影子,他脱口而出:“有!” 星河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狠狠捏了一下,但她还是硬着头皮问道:“不知……是谁那么好命,独获鹿画师的青睐?” “大月宫,绮罗公主。”鹿行舟故作平淡的说道,眼睛却在偷偷的观察星河的表情。“不过,她贵为公主,又哪是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所能随便肖想的?我觉得,还是对你好一点,会没那么多的讲究。”鹿行舟嘴上淡淡的说着,心里可真是要笑翻了。 实在是因为星河的表情真的太精彩了! 从刚开始听到的惊讶,变成一种偷着乐的小得意,再听到后面的话时,又是自己跟自己较劲的纠结。自己醋上自己,这是一种什么体验,哈哈哈。 不过,总体来说星河是发自内心的欢喜的,反正他在意的,都是同一个人。虽然她和鹿行舟没有把话挑明,但是两人都能确定对方的心意。这份确定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可能一个眼神,可能一句话,也可能在很早的时候就埋下了种子。 星河怕自己脸上的欢喜太过明显,这样有些于理不合。她怕鹿行舟看出端倪,遂拿起绸带跑向冰场中间,去跟韩彩桦商量舞蹈编排的事宜去了。 她哪里会知道,最先发现她的隐藏身份的,其实就是鹿行舟。她先瞒了他,他现在又瞒着她。两个人就在这真真假假的身份中,流露出实实在在的爱意…… 星河现在的臂力真的惊人,舞绸带轻轻松松画出祥云,也不带个喘的。猛一瞬间,她和韩彩桦差点不小心相撞,她居然下意识的捞起了韩彩桦,两个人都觉得不可置信。 “等等,星河!”鹿行舟脱口而出,没注意自己连姑娘二字都省了。 “你试试,你能抱起韩姑娘吗?”鹿行舟问道。 “需要怎么抱?”星河问道。 “就是结束的时候,你先弯下身,用你的右手扶住她的腰,她的左手搭在你肩上,你用力抬起她的腰,旋转一两圈再放下就好。和你刚才的动作很像,只不过韩姑娘的身体要直立,而且右手要高举宫灯,可以试试吗?”鹿行舟慢慢的讲解道。 “好,我们试试。”星河和韩彩桦照着鹿行舟的指示,一试便成功了。 “完美!”鹿行舟大喊道,“你们真的太厉害了!” 第六十七章 阿史那弥真 新年临近了,长安城里的所有店铺都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笑容满面的人们,也扎堆儿的上街抢购年货,平日里有些舍不得买的,现在也都二话不说的收入囊中。 长安城最近这几日尤为不一般的热闹,车水马龙的,还时不时的看到各种异邦人,穿着他们的民族服装走在大街上,跟着大唐人一起采买年货。 原来是大唐附属国的各国特使们,陆陆续续的带着各个国家的奇珍异宝,来长安城报道来了。他们都暂时先住在各国驿站,只等新年庆典那天,再带着礼物进宫。在等宣召的这几日里,清闲的特使们便涌上大街,感受当地的民风民俗,顺便也采买些当地的特产。 一位穿着西域民族服装的男子,和他的随侍正走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闲逛。此人正是西突厥的王子:阿史那弥真。这阿史那弥真,除了个子比中原人略高,肤色比中原人更白一点外,气质上和中原人并没有多大差别,不像想象中的西突厥人那般粗犷。 阿史那弥真凸出的眉骨下,是一双深邃的眼睛,他眸子是湛蓝色的,像透明的蓝宝石。突厥国特有的高鼻梁下,是两片薄薄的嘴唇,随时都带着自信的微笑。他穿了一身宝蓝色的金丝长袍,把他的身形显得更加的修长。 他随意扎起一半的褐色卷发,在阳光的照耀下隐隐透出金色的光芒,浑身上下无法掩藏的王室气质,让他看起来更加的尊贵和气宇轩昂。 这一路上,不知道吸引了多少女子的目光,有大胆的姑娘,甚至还假装不小心的撞上一撞。刚开始他还会当真,撞上了也会扶一扶,后来慢慢的就明白了这些女子的套路,再有女子靠近,便会敏捷的提前让开身体,让那些女子再无法得逞。 “主子,您出来到底是想买什么?”旁边的随侍达力问道。 “不一定非要买什么才上街的嘛,我第一次来长安,就是想到处逛逛而已。我从小到大看了那么多关于描写长安城的书,今日才得一见,自然是要多看看,多了解了解的了。这实景,可比书上描绘的漂亮多了,也繁华多了。”阿史那弥真看什么都觉得稀奇。 “主子,您看远处半山腰那座宫殿……”达力指着远处的大月宫,说道:“那个还挺像我们西域那边的建筑,不知里面住的是谁?” “咦?还真是。”阿史那弥真顺着达力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像明珠般的大月宫,也觉得很好奇。 他左右看了一下,刚好看到一个正含情脉脉盯着他巧笑嫣然的女子,便有礼的上前作揖问道:“这位小姐姐,请问远处那座白色宫殿,所住是何人呀?” 这位小姐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这帅气的公子竟然会主动来找她问话,便热情的跟他说道:“哦,你问的那座宫殿叫大月宫,是当初皇上为玉妃娘娘所建。但后来不知为何,皇上把当时已怀有身孕的娘娘驱逐出了宫,封禁在了那座宫殿里。后来,娘娘在大月宫生下了绮罗公主,公主五岁那年,突然天生异象,玉妃娘娘便随着异象一起消失了。这件事当年可是轰动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百姓们都说玉妃娘娘是天上的神仙呢。现在宫里住的,便是那刚及笄的绮罗公主,和她的仆从们。” “那你们可曾见过这位公主?她可有什么与常人不同之处?”阿史那弥真一听便来了兴趣。他对玄学本来就很痴迷,尤其是他们部族还刚出过“金缕衣”的神奇事件,这让他更加相信天神之说。 “公主从小到大都不曾出过大月宫一步,无人知晓她与常人有什么不同。不过听坊间传闻,说公主并没有遗传到玉妃娘娘的绝色之姿,反而还相貌丑陋,随时都要蒙层面纱示人。”那位小姐八卦的说道。 “哦……这样啊,”阿史那弥真没有再听到什么更有趣的东西,略略有些失望,他再次作了个揖,道“谢谢这位小姐姐了。”女子忙道不客气,便用手绢捂着嘴笑着走开了,引来一旁女子的好一阵羡慕。 “主子,我们这次把水晶箱都带来了,您还怕找不到正主吗?”达力说道。 “用水晶箱找人,多少要凭借点运气,茫茫人海,不可能一个一个的去测吧。要是能直接就找到,当然更好。”阿史那弥真说道。 “那您说,那位绮罗公主有没有可能呢?”达力问道。 “刚听的时候,觉得可能性还蛮大的,可越听到后面就越渺茫了。你想想啊,一位公主,长这么大连宫门都没出过,而且还是皇上不待见的公主,她有可能接触到金缕衣吗?再说了,你没听刚才那位小姐姐说吗,说那公主还长得很丑,你觉得我可能会娶个丑王妃回去吗?”阿史那弥真瘪瘪嘴道。他可是他们西突厥第一美男子,怎么可能随便娶个丑女人回去当王妃,是公主也不行! “当初王遵从梦境中的指意,把金缕衣忍痛割爱送来了大唐,却独独留下了水晶箱。就是想凭借水晶箱与金缕衣的链接能力,再把金缕衣再找回去。王相信,金缕衣寻找到的正主,必定是神的女儿,这么尊贵的女子无论在凡世是何种身份,都只能成为主子您的王妃。她,一定就是我们西突厥未来的希望。”达力越说到后面越激动。 “得得得得得,你赶紧先给我打住吧。八字还没一撇儿呢,就未来的希望了。咱们这次来,就是先碰运气来的,看那金缕衣有没有可能会出现,你千万别暴露了我们的真实目的。要是让皇上知道了我们的私心,我看我们可能希望还没有找到,就先绝望了,嗯~”阿史那弥真赶紧捂住了达力的嘴。 达力“呜呜呜”的说了半天,阿史那弥真才松开手,“你又叽里咕噜说什么了?” “我的主子呀,刚才达力用的是突厥国语,他们大唐人哪里听得懂嘛?”达力无奈的说道,这主子的脑子怎么有时候会这么不好使呢?傻子也知道,有些话当然是不能随便说的啊。 “哦,是吗?哦,好像还真是的哈。”阿史那弥真现在才想起来,好像确实是如此。他嫌弃的把手在达力的身上擦了擦,“走吧,接着逛。” 第六十八章 搞笑乌龙 鹿行舟把他设计好的服装图样送去定制了很久,才终于取到实物。当他把实物交给星河和韩彩桦的时候,两人惊呆了:“鹿画师,这衣服美则美矣,可怎么这么薄啊?” “鹿画师,在冰上穿这么少,会不会太冷啊,这可是冬天。”韩彩桦一想着就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 “是啊,我们虽然很清楚,跳舞的时候要穿得越少,动作做出来才会越好看。可是,我们想象过衣服不会太厚,但是没想到会这么薄。”星河也说道。 “我在要求她们做的时候,适当把尺码放宽了一些,你们到时候里面可以加一件贴身里衣之类的,这样就不会太冷。”鹿行舟说道。 “你们这套动作这么漂亮,如果服装太臃肿,就会在视觉效果上大打折扣,这样会很可惜。而且表演衣服越贴身,你们的身体就越舒展,表演就会越流畅。”鹿行舟心想,你们要是见过现代的花滑选手怎么穿的,就不会再说这个薄了,这个已经很暖和了好吧…… “我们哪有什么贴身的保暖里衣啊,那些里衣都厚厚的,把这衣服套在外面不是很奇怪吗?”韩彩桦拎起那漂亮的舞衣,表情纠结。 “我想起来了。”星河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对韩彩桦说道:“你可记得,上次秦妍妃娘娘的寿宴?” 韩彩桦点点头,“怎么了?” “当时皇上不是各赏了我们四人一件金缕衣吗?你回去试过了没有?”星河问道。 “你说的那件舞衣吗?未曾试过,回去我就收好了。那可是皇上赏赐的东西,我怕弄坏了。”韩彩桦说道。 “我试过,那金缕衣的面料很是神奇,有很大的弹力,你一穿上,它就会自动包裹住你的身体,像是你自己的皮肤一样服帖,而且还冬暖夏凉。”星河回想起当时试穿的感受,觉得那舞衣的面料真是妙不可言。 “当真?那我今晚就回去试试。”韩彩桦半信半疑。 ****** 晚上回到宿舍,星河看见姚嬛儿她们四人都在试自己的表演服装。四套大红色的衣服,看起来非常喜庆,只是上面绣的字各有不同。姚嬛儿是“福”,邢楚诗是“禄”,周若兰是“寿”,吴双燕是“喜”。 星河一看,就乐了:“你们这衣服可真喜庆,你们看起来就像四个福娃。” 吴双燕上来挽住星河的手,说道:“星河姐姐,今天难得见你这么早回来。这段时间你白天不跟我们一起练舞,晚上又都是我们睡了才回来,感觉像好久都没见到你了似的。” 原来,星河每天从冰场练完回来,晚膳后还要再去土墙边坚持练臂力,因为后面加上了她要抱起韩彩桦的动作,她怕失误就多练练。姚嬛儿她们知道她很刻苦,所以也都没有打扰她。 星河拍拍吴双燕的肩说:“我也是因为要回来试舞衣嘛,看看哪里有不合适的,好拿去再改改。” 星河看看姚嬛儿,她好像最近变得越发漂亮了,就上去打趣道:“嬛儿,你穿这大红衣服,怎么看起来像个新娘子似的?” 姚嬛儿恼道:“我们四人都穿的是红衣服,为何你偏偏拿我寻开心,难道是因为我好欺负不成?” 周若兰笑道:“不是星河拿你寻开心,是她眼睛毒,一眼能看出你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姚嬛儿羞道:“怎么连你也取笑我了?” 星河一听来劲了:“什么喜事,什么喜事,快说说?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好事?” 周若兰看了看姚嬛儿,说道:“今天,鹿画师特地给嬛儿送来了新年礼,是好漂亮的一套首饰,还是红色珊瑚珠的呢。我们猜,鹿画师八成是对嬛儿有那么点意思。” “什么?!”星河和姚嬛儿听到周若兰最后总结的这么一句,有点懵。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噗嗤一声,星河直接抱着嬛儿倒在床上大笑起来。 看两人笑得停不下来的样子,其余三人都傻眼了,不知她俩在笑什么。 “哎哟,我的天哪,我快要被笑岔气了。”星河一边捂着肚子,一边抹着笑出来的眼泪,吃力的说道:“我说若兰啊,你怎么会觉得,鹿画师会对嬛儿有意思呢?哈哈哈……” 周若兰说:“我见到鹿画师送衣服过来的时候,把首饰盒一起给嬛儿的呀,而且嬛儿那娇羞的模样,一看就是郎有情妾有意啊。怎么,我哪儿说的不对吗?” 星河刚刚好不容易止住的笑,又再次像被放了闸似的,再也停不下来。她无力的扯扯姚嬛儿的袖子:“哎哟,嬛儿,快救救我……” 姚嬛儿无力的撑起来,对周若兰说道:“若兰啊,不是鹿画师,真的不是鹿画师,他只是帮我从宫外带点东西进来给我而已。你千万不要误会,小心连累了鹿画师。” 周若兰依然不肯相信,因为姚嬛儿当时的那抹娇羞之色,她看得明明白白:“你说的是真的?真的不是鹿画师送你的?我们是好姐妹,你放心,我们不会随便乱说话的。你和鹿画师有情,我们不但会祝福你们,还会帮你们保守秘密的。” 星河又扯着姚嬛儿大笑起来,姚嬛儿无奈,只得举起自己的手,竖起三根指头:“我发誓,我姚嬛儿和鹿画师没有半点男女之情,只是普通朋友关系。若有半句假话,必遭天打雷劈。这下你信了吗?” 周若兰没想到姚嬛儿连毒誓都发了,才相信的确是自己闹了个乌龙,不好意思的说道:“好吧,好吧,那看来确实是我误会了。星河你为什么要笑成这样嘛,赶紧别笑了,小心一会儿笑岔了气。” 星河眼泪汪汪的对周若兰说道:“若兰啊,你看你把我都弄哭了,我不管,你得赔我。” “好吧,好吧,你说想要我赔你什么?”周若兰心里最感谢的人是星河,难得听她提次要求,当然是满口的答应。 “我经常看你编的一些小玩意儿很是精致,想请你教我给佩玉结缀罗缨。等这次新年宴会结束后,你就教我,好不好?”星河问道。 “就这事吗?这还不简单,包你一学就会!”周若兰满口应到。 第六十九章 福禄寿喜 今日是年三十,便是宫中举行辞旧迎新宴的日子了。一大早的,便有宫里人到各国驿站送帖子,通知特使们今日入宫的时辰,以及从哪道门入宫和相关礼仪。 阿史那弥真今天穿了一身特制的红色滚金边衣服,他知道中原人过新年都爱穿红衣服,显得喜庆,图个吉利,便也跟着入乡随俗。 他们西突厥男人很少有穿红衣服的,今天阿史那弥真第一次穿红衣服,特地到铜镜前照了照,看到镜子中风流倜傥的自己,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收拾规整出了门,达力骑马跟在阿史那弥真的马后,再让随从抬着准备进供的礼物到马车上,浩浩荡荡的从驿馆向皇宫出发了。 今天道路两边站满了老百姓,他们都是来看各国特使的,顺便再数数他们的身后,到底跟了几车礼物。 当高大帅气的阿史那弥真出现在人们视线里时,立刻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尤其明显的是那些女子们兴奋又压抑的尖叫声。 阿史那弥真非常清楚自己的魅力所在,他坐在高大的骏马上,频频向道两边的人们散发有魅力的微笑,再次引起那些女子们的又一波尖叫。 达力嘴角直抽抽,他可真受不了自己主子那种孔雀开屏的臭美样子,不知道未来的王妃能不能降伏得了他。 队伍到了宫门口,就需全部下马,先经过搜身检查后,再步行前行。 阿史那弥真和达力一进入宫门后,就一路在感慨大唐皇宫的巍峨壮观,这确实是他们如今的西突厥国所不能比拟的。 金碧辉煌的宫殿,汉白玉砌成的石阶,精雕细琢的栏杆……无论是从大格局,还是小细节,无一不在展示着一个强国的气势,让人感觉望尘莫及,心生敬畏。 每一个附属国的方阵,先在殿外等候,等叫到名号之后,再依次入殿觐见皇帝陛下,呈上自己国家的贡品。礼毕之后,再由宫人引到大厅两侧入座。 大厅非常的大,可容纳百人。太常寺的乐人们已经提前就位,奏响了器乐。 “宣——西突厥国特使。”阿史那弥真听见自己被叫到,马上和达力一起入殿,不卑不亢的走到皇上面前。 “西突厥国特使阿史那弥真(达力)拜见皇帝陛下。”两人按照事先教授的礼仪,恭恭敬敬的行了宫礼。 接着,礼官宣读了西突厥国送上来的礼品单。西突厥国以翡翠玉石为主要特产,其次便是动物皮毛,然后便是天山雪莲之类的药材。这次都特地挑了最最上等的物件过来,皇上听了甚是满意。等礼单宣读完毕,皇上便点点头,安排他们入座了。 “在这之前,我还以为大唐皇上是一位很严厉的君主,今日得见,原来也没那么吓人。”阿史那弥真坐下后,小声跟达力说道。 “皇上毕竟是真龙天子,他的喜怒哀乐谁能揣摩得了。高兴的时候自然不吓人,可是翻起脸来也不过是瞬间的事,小命说没就没了。咱们还是要谨言慎行。”达力在旁边暗暗提醒道,他家这个主子可是个自由随性的主儿,在本国也就算了,来到大唐可还是得约束着点儿。 “你放心,我会有分寸的。今日你可记得把水晶箱带来了?”阿史那弥真问道。 “带来了,在我身上放着呢,待会儿我会时时注意它有没有发光的。您就只管好吃好喝的应付着,不用担心。”达力小声回道。 等各国使者一一觐见完毕,已是半个时辰之后了,自由惯了的阿史那弥真的快要坐不住了。他觉得自己还可以在下面稍微伸伸腿,转个头之类的,那皇上就一直端直的坐在上头,纹丝不动,他心里都佩服得紧。 终于等到礼官说“开宴”了,在一阵欢快的音乐声中,只见一群宫娥端着美酒佳肴鱼贯而入,有序的把这些精致的菜肴放在各位宾客前面的矮桌上。 紧接着,阿史那弥真看见八名太监,分别抬了四个顶着红绸缎的神秘物件进来,放在了大殿空地上。 然后,他听到了礼官报了一声“福”。话音未落,一张红绸便被掀了起来,没想到红绸下面盖住的,居然是个喜气洋洋的俏娇娃。接着“禄”、“寿”、“喜”,礼官宣一个,红绸便掀起一张,每张红绸下都有一个漂亮的女娃娃。 “福禄寿喜四喜官为皇上以及诸位大人,送福来了。”四位姑娘笑眯眯的对着皇上及众人福了福身,说着甜甜的吉祥话。大家一看这喜气洋洋,可可爱爱的装扮,气氛顿时就热闹了起来。 皇上也龙颜大悦的抚着自己的龙须,连说了几个“好!” 音乐响起来,四个女子便随着音乐旋转了起来,她们时而自转,时而两人对转,时而四人周转。在选择的过程中,她们身体倾斜的幅度,在让人以为要倒了的时候,她们又轻轻松松的一个转身就立起来了,看得大家惊叹不已。 而她们旋转而过的身姿,更是像极了仙女下凡,灵动飘逸。最精彩的还在后面,她们手上提着的花篮,竟像变魔法一样的,变出不同的物件儿来。 福字姑娘的花篮里飞出来的是金色的小桔子,取意“吉”。 禄字姑娘的花篮里飞出来的是货真价实的铜钱儿,取意“财”。 寿字姑娘的花篮里飞出来的是桃子形状的小面点,取意“寿”。 喜字姑娘的花篮里飞出来的是包了糖纸的糖果,取意“甜”。 这些小东西飞到了某些客人的身上,接到礼物的客人甚是欢喜,觉得讨了个好彩头,气氛一次次的达到了高潮。 大家本来第一次见这种舞蹈就已经觉得很新奇了,没想到还有这么有趣的互动。太常寺把这个节目做为新年宴的开场舞,真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哈哈,有趣有趣,实在是太好玩了。没想到,舞蹈还可以这样跳。”阿史那弥真看乐了,他刚接到了一枚铜钱儿和一颗糖果,心情更是好得不得了,一直拉着旁边的达力不停的叨叨。 达力看到像小孩一样开心的主子,无奈的摇摇头。算了,大过年的,就先由着他吧。 “对了,达力。你快看看,水晶箱亮没亮。”阿史那弥真乐归乐,还是没忘记他的正事。他觉得那个福字姑娘很不错,又觉得那个禄字姑娘也挺好,做他王妃的话都还配得上。 “没亮,没亮。您放心,我一直瞄着呢,亮了我会告诉你的。”达力又再次确定了一下。 “那再等等。”阿史那弥真也没有什么遗憾之类的,继续开心的看节目。 第七十章 彩云伴月 第一个节目,在一片欢闹中结束了。那些太监们又拿着红绸要上来盖住她们,皇上在龙坐上挥了挥手,道:“且慢!” 皇上给高总管使了使颜色,高总管会意,先退下了。皇上接着笑道:“四位喜官带来的吉祥和彩头可不少,怎能就如此清淡的退下了呢。朕赐四位喜官一杯琼浆,你们要与民同乐,先饮了再去吧。” “是!”四位姑娘虽然都不曾饮过酒,但既然是圣上赐酒,哪有敢不喝的道理。于是都小心翼翼的,接过了旁边宫女递上来的酒,硬着头皮一饮而尽了。 姚嬛儿的脸一喝了酒,马上就变得绯红,煞是娇艳。皇上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满意的点了点头,太监们才又把红色绸布给她们四人分别盖上,再抬了出去。 “我感觉那福字姑娘,可能要荣升了。”阿史那弥真悄悄的对旁边的达力说道。 “什么荣升?”达力没有转过弯来。 “你等着瞧吧,那姑娘过两日,得改口叫她娘娘了。”阿史那弥真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 “主子,你怎么会知道?她凭什么?”达力吃惊的问道。 “凭什么?”阿史那弥真露出一个邪魅的笑容,“就凭刚才皇上看那姑娘的眼神,就像我们草原的狼看见了小羊一样,那势在必得的眼神,是藏也藏不住的。”阿史那弥真说完,仰头把他杯里的琼浆,一饮而尽。 “幸好刚才水晶箱没亮。”达力的脑回路清奇,他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他的主子。 “呵呵,亮了又如何?若真是我的,我该抢的时候照样要抢。”阿史那弥真若无其事的说着。 “幸好刚才水晶箱没亮。”达力又再次嘀咕了一遍,这次说得发自肺腑。 接下来的宫廷舞蹈,就是纯欣赏的了。各国使臣边看节目,边饮酒吃菜,偶尔也相互跟邻座的特使打打招呼,相互认识认识。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又过去了,外面的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桌上的美酒佳肴都被撤了,换上了精美的茶点和水果。 这时,礼官宣读道:“请皇上及诸位大人移步到殿外观赏最后一个节目‘彩云伴月’。” “哦?这是什么节目,还要去殿外欣赏?”众人议论纷纷。 皇上也甚是好奇,高总管赶紧拿出了暖和的大氅,披在了皇上的身上,再搀着皇上移步殿外。 皇上出去之后,其他特使和官员才相继走出殿外,依次一左一右的站到皇上的两边。 只见大殿前的空地上,有一面圆圆的,亮晶晶的像镜子一样的东西,但是它的范围很大,几乎铺盖了广场的三分之一。 镜子周围,扎了一圈彩云图案的画架子环绕,使它看起来像是被彩云环绕的圆月。 丝竹声响起,一位提着月形宫灯的女子从镜面的那一端飞驰而来,绕圆一圈后,在圆镜的正中间停了下来,摆了个造型,丝竹声停。 几秒钟以后,丝竹声再起,又一位女子出现在了镜面上,她挥舞着长长的五色绸缎,绸缎被她舞出美丽的图案,顺着镜面飞了一圈,然后也来到了舞台的正中间。 但是她没有停,她身体半蹲,继续舞着彩色绸缎,围绕着挑宫灯的女子继续旋转。 而挑宫灯的女子也开始了自转,她把腰弯成一道优雅的弧形,她的腿从身后高高抬起,与头顶上的宫灯相会,形成了一个漂亮的图案,保持着这个动作一直旋转。 看台上的人们发出一阵阵的吸气声。 接着,舞绸缎的女子扶住挑灯女子的腰,用力往外一抛,挑灯女子便顺着绸缎的方向,滑到了舞台的最外缘,然后缓缓的绕着外圈滑行。 大家的注意点,这时又集中在了舞绸缎的女子身上了。只见她把绸缎舞出了各种美丽的祥云图案,她在绸缎中轻盈的穿梭,绸缎像是与她融为了一体。 接着她来了个漂亮的燕式旋转,把两边的绸缎舞出了旋风的图案,然后她再一个侧翻连着一个侧翻,把两股旋风合而为一,变成了一道圆形旋风。她身体慢慢直立起来,那道圆环也在她的舞动下,逐渐变成了一个彩茧,把她包裹其中。 一个拉长的声音响起,彩茧如抽丝剥茧般向两边徐徐展开,然后在一阵高亢的声音响起后,那女子犹如破茧而出的彩蝶,凌空一跃,扑面而来。彩带在她的身后奋力舞出翅膀的图案,绝美至极。 这一瞬间,像是时间静止了一般,这个画面,深深的烙印在了所有看客的脑海里。 她像是过了许久才落地,落地后身体未停,继续蹲屈式旋转,把彩缎舞出了一个像没有两点的太极图案。 然后她用绸缎,引着挑灯姑娘回到圆镜中间,两人又配合着做了一套看起来很是复杂的动作,大家都不知道,那挑灯姑娘是如何做到,在那复杂的绸缎中畅通无阻,来去自如的。 绸缎与宫灯相互辉应,真的像极了彩云伴月的缱绻缠绵。 随着丝竹声渐渐变小,大家看到了舞彩缎的姑娘突然托起了挑宫灯的姑娘,两人在旋转中再次点题:明月高挂,彩云相伴。 音乐声闭,两女子才停下来,滑行到离殿前最近的地方,向皇上行礼。 “妙!实在是妙!你们能告诉朕,那面镜子是怎么回事吗?还有,朕看你们不是用走的,你们又是如何飞起来的呢?”皇上好奇的问道。 “回皇上,那面镜子是从冰库里提过来的真冰,我们不是飞的,我们是穿着冰鞋在冰面上滑行的。”韩彩桦答道。 真冰?阿史那弥真看看达力,他们部族的人祖祖辈辈都会溜冰,可为何就没人想过要在冰上跳舞的呢? “你们穿那么少,不冷吗?”皇上又问道,看见她们穿这么少,竟莫名有些心疼。她们的衣服薄如蝉翼,虽然衣服上有美丽的图案和闪亮的宝石,让她们在舞蹈的过程中看起来更加灵动。可是这毕竟是冬天啊,而且还是在冰上,岂不是更冷? “回皇上,有上次您赐的金缕衣打底,所以不冷。”韩彩桦再次答道。 “金缕衣?”阿史那弥真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赶紧提示达力看看他的水晶箱有没有亮。 达力刚才看舞蹈也看得入神,还真把这件事给忘了。这下赶紧偷偷瞄一瞄,才发现水晶箱真的在暗暗发着蓝色的荧光,他赶紧向阿史那弥真点点头。 而皇上这边本来听到金缕衣这事还有点尴尬,因为西突厥国的特使也在现场,他们并不知道他私下又仿制了几件金缕衣。 皇上看了看阿史那弥真,发现他们好像并没有注意到这边,便放了心。说道:“你们这个节目非常精彩,明日朕会重重有赏,回头你们去太常卿那里领赏去。” 韩彩桦和星河连忙跪下谢恩,“谢皇上!” “行,你们先赶紧下去穿衣吧,大过年的别冻着了。”皇上今天看起来心情特别好。 “是!”星河便与韩彩桦先退下了,皇上又带着众人回到了殿上。 “达力,你就在这儿帮我看着,我去会会那姑娘。”阿史那弥真趁着大家没注意,偷偷溜出了大殿。 第七十一章 不见踪影 星河和韩彩桦回到了后台,星河便迫不及待的换下了她的舞蹈服装。她小心翼翼的收整好了金缕衣,放在了贴身的地方。 她非常喜欢这套金缕衣,刚才在舞台上的时候,她觉得穿上这身衣服有如神助,力量大增,完成每一个动作都好像变得很轻松。或许因为是那个人亲自赐给她的吧,所以让她感受到了力量,也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就像刚才,他问她们冷不冷,让她们赶紧下来换衣服。他的语气和言行都不像是一名君主对待普通的小舞姬,更像是一位长辈对晚辈的关爱。 “你动作挺麻利的啊,这么快就把衣服换了。你没觉得累吗?”韩彩桦跳了下来,已经累得动也不想动。这个节目好看归好看,可是只有真正跳的人才知道有多耗体力,尤其刚才还害怕出现失误,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的在表演。等跳完了以后,这段时间紧绷的弦就像是突然松了,长期堆积的疲惫感汹涌而至。 “皇上不是说,怕我们冷着,让我们赶紧换衣服吗?所以我就赶紧换了啊。”星河说的是实话。 “嗤,”韩彩桦翻翻白眼,“你倒是真听话。” “星河,星河……”外面传来了周若兰的声音。 “哎……怎么了。”星河在屋内应道。 “你出来一下,我们有事找你。”周若兰继续在外面喊道,语气似乎有些焦急。 “好,我收拾收拾,马上!”星河一边应着,一边把属于她的物件快速打包。 “我一会儿就跟若兰她们一起回去了,就不回来找你了啊。你自己休息够了,就先回吧。”星河匆匆交待了一声,就拎着自己的东西出门了。 “稀罕!”韩彩桦不乐意的小声说道。 星河刚出门,就差点和一个人迎面撞上,她还是匆匆说了声“对不起”,就往周若兰她们那边跑过去了。 “若兰,你急着找我什么事?怎么都过去这么久了,你们还没回教坊?”星河看到她们三人很是奇怪。 若兰她们是第一个节目,自己表演的是最后一个节目,中间差不多有一个时辰的时间,为什么她们还没有回教坊呢。 “是这样的,嬛儿不见了。”周若兰着急的说道。 “嬛儿不见了?这什么时候的事儿?”星河奇怪的问道。 “我们出殿的时候,不是都盖着红绸布,由那些小公公把我们抬出来的吗?”邢楚诗解释道,“等我们回到后台,掀开红绸布的时候,就发现嬛儿没有跟我们在一起。我们先是在原地等了很久,见她迟迟没回来,才决定分头去找。我们一不敢声张,二不敢乱走,只能偷偷的在附近寻人,可一直没找到。” 星河看了看天色,已经全黑了下来,这时候再找人,更增加了难度。而且她们就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弄出什么动静可就不好了。 “或许她已经先回教坊了呢?咱们回去看看吧。这毕竟是宫里,人不会丢,只可能走错地方了。嬛儿那么大的人了,她自己会找着回去的。今晚在这个殿里的都是贵人,咱们冲撞了谁都不好,既然你们找了一个时辰都没找到,那就必定不在这里了,咱们还是边回边找吧。” “嗯,星河说的有道理,那咱们就先回教坊吧,路上多观察观察,说不定真的就在外面碰到她呢?”邢楚诗也很赞同。 于是四个人就一路走着,仔细看着,慢慢的往教坊走去。 来到教坊门口,星河听到了有人在喊她:“星河姑娘。” 星河回头看看是张吟松,便把自己手里的东西交给吴双燕:“小燕子,你先帮我把东西拿进去,你们先回房看看嬛儿回来了没有,我跟熟人说几句话就进来。” 吴双燕利落的接过星河的东西,就跟其他二人先进了教坊。 星河走向暗处的张吟松,“张公子,你怎么会在这儿?” “星河姑娘,嬛儿怎么没有跟你们一起回来?”张吟松问道。 “你是在这儿等嬛儿的?你等了多久了?”星河问道。 “嬛儿跟我说过,她们是今晚的第一个节目,应该很早就会回来的。所以我一直在这等她,都等了一个多时辰了却迟迟不见她们回来。刚才好不容易见你们回来了,我仔细一看,还是没见到她身影。她为什么没跟你们一起呢?她去哪儿了?”张吟松连珠炮似的,问了一大堆的问题。 星河心想,张吟松既然一直等在这,并且说他未曾见到过嬛儿,就说明嬛儿并没有回过教坊。那就奇怪了,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平白无故的就不见了呢? 星河老实回道:“我也是刚刚才得知,嬛儿不见了的。听若兰她们说,她跳完舞就不见人了,她们也一直在找她。我们回来,就是想看看她,是不是已经提前回教坊了。” “她没回来过,没回来过。”张吟松莫名的紧张,“你说,她会不会是出什么事儿了?” 星河看到张吟松焦虑的样子,心里虽然也有些担心,但还是不得不先安抚张吟松:“都在宫里,人肯定不会丢,估计是太常卿找她说事儿去了吧。你知道的,太常卿大人一向很看重嬛儿的。” “如果是这样倒好,怕只怕……”张吟松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怕什么?”星河并不知道张吟松在担心什么,她很好奇,为何张吟松会这么焦虑。 “哦,没什么,可能是我想多了吧……星河姑娘,外面天儿冷,你先进去吧。如果嬛儿在屋里,你就出来告诉我一声,如果她还没回,你也不用出来了,我会在外面一直等她。”张吟松心里莫名的烦乱,又不能把心里的想法告诉星河,所以再跟星河聊下去也没多大的意义了。干脆就让星河进屋去,他只想自己一个人在外面静静。 星河也没有拒绝,进了宿舍果然不见姚嬛儿的身影,那三人也都一脸愁容的看着她。 星河叹了口气,从桌上拿了她的手炉,装了几个火炭进去,又拿着手炉走了出去。 张吟松听到脚步声,还有些意外,他高兴的看向星河,星河却对他摇了摇头,默默的把手炉递给了他。 张吟松接过了手炉,语气沉重的说了声:“谢谢。” 星河点点头,便转身往回走,走到教坊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张吟松。那黑黑的影子,虽然看得不太清,却透着大大的无力与绝望。 第七十二章 圣宠 姚嬛儿在哪,此时她自己也很迷茫。 她被小公公们抬到这座宫殿以后,就没有人再来管过她了。她之前喝的那点酒,现在都被吓醒了,她站在“不倒翁”上,没人扶着她也不敢下来。 姚嬛儿的胆子本就不大,她不敢喊,也不敢随便乱动,可怜巴巴的打量着宫殿里的这些精致的摆设。 她为什么会在这?是谁让她来的?为什么她来了以后又没有人搭理她?她的脑袋里有很多问号,可是无人解答。 她想回教坊了,想她的姐妹们了,还想张吟松了。 张吟松送了她一套漂亮的珊瑚首饰,她答应过他,今天跳完舞,她就回去戴上给他看。 她让他在教坊门口等她,可是到现在,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他一定等她很久了吧,应该都等得不耐烦了吧,会不会已经走了? 姚嬛儿心里又怕又急,委屈得眼泪湿了眼眶,无声的掉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姚嬛儿听到了脚步声,她像个受惊的小兔子,惶恐的看向了门口。 在看到开门而入的来人时,姚嬛儿震惊之余,慌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习惯性的想要跪下去给他磕头,却忘了自己还在“不倒翁”上。所以人就直接往前扑了下来,吓得发出一声惊呼。 皇上一个箭步,赶紧上前扶住了她。看到她眼眶一周都是红红的,楚楚可怜的小样儿,心里不受控制的升出怜爱之意。 “吓到了吧?你怎么还站在上面呢?”皇上温柔的说道。 “皇……皇上,奴婢……奴婢……”姚嬛儿结结巴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不用怕,朕先扶你下来。”皇上握着这像是无骨的柔荑,心脏居然像初恋小伙儿般的砰砰狂跳起来。 姚嬛儿上也不是,下也不是,自己又下不了,只得由着皇上把她从“不倒翁”上扶了下来。 双脚刚着地,她就想给皇上跪下,皇上一把拉起了她:“不必再如此多礼了。” 姚嬛儿吓得不轻,两手下意识的想撑开她和皇上的距离,身体努力的往后退:“谢……谢皇上。” 皇上没再强求,慢慢放开了她,笑道:“你可知,朕为何找你到这里来?” 姚嬛儿垂首回道:“不……不知是不是皇……皇上想……想学‘不……不倒翁’?”姚嬛儿控制不住的牙齿打颤。 皇上听了她的话,再看看一侧的“不倒翁”,抚着龙须哈哈大笑了起来,“你为何会这么说?” “因……因为奴婢听……听说,皇上也……也曾练过不……不倒翁。”姚嬛儿觉得只有这个可能了。 “哈哈哈,你要这么说也行,那你不如就教教朕,怎么才能保持身体平衡呢?”皇上准备换种方式去接近姚嬛儿,这小丫头有点意思。 “奴……奴婢遵……遵旨。”姚嬛儿把皇上说的话,当成了命令。于是,才刚刚从“不倒翁”上下来的姚嬛儿,又准备再踩上去。 可是上去得有人协助,她又只有可怜巴巴的看向皇上。皇上心里暗乐的走过去,帮她扶着“不倒翁”,又再牵着她的小手站了上去。 姚嬛儿站在不倒翁上面,开始认真的讲解她踩“不倒翁”的心得和经验,只有在她讲到她擅长的领域的时候,她才是放松的,不会害怕。 皇上在一旁痴迷的看着她那俏丽的脸蛋,一双翦水般的双瞳笑得弯弯,漂亮的酒窝忽隐忽现,她柔美的身姿带着“不倒翁”在他面前旋转,忽近忽远…… 他根本就没有听到她在说什么,他脑子里只有一股特别强烈的想法,他一定要得到她,马上,就是现在! “好了,你可以下来了。”皇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保持平静。 再次他上前扶住“不倒翁”,等姚嬛儿解开腰上的束缚,刚把手递给他时,他就顺势一拉,把姚嬛儿拦腰抱了起来。 “皇……皇上,您这是要做什么?”姚嬛儿吓得不轻,她像是明白了什么。 “朕要做什么,你现在还不知道吗?朕知道你已经及笄了,今晚朕就要让你成为朕的女人。”皇上抱着娇小的姚嬛儿,三步并做两步的往床榻走去。 “不,不,皇上!”姚嬛儿刚落到床榻上,便一个翻身往旁边滚去。她紧紧抓住自己的衣服,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睁着红红的大眼睛,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你应该知道的,到这宫里来的女人,都是属于朕的人。只要朕想要,你们都有义务好好服侍朕。在这宫里,不知有多少女人想着法子的等着朕召幸,期待一夜变凤凰。朕特别喜欢你,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呀。”皇上一边宣誓着他属于王者的主权,一边不紧不慢的脱着他的外衣。 这些年,主动送上门的女子太多了,虽然想出来的花样都不一样,但都换汤不换药,那欲拒还迎的样子终归都是装出来的,看多了就腻了。 他看得出来,这个小丫头不是欲拒还迎,是真怕他,这更激起了他的征服欲,他是有多久没有尝过这种老鹰捉小鸡的滋味了。 姚嬛儿自然是明白皇上说的话的,只要进了这皇宫,就要有成为皇上女人的自觉。除非皇上一直没有看到过她们,等她们在宫里的时间呆够了,放她们出宫回家了,她们才能有找别的男子的权利。 她原本以为她这样卑微的小小舞姬,皇上是根本看不上的。所以她存着侥幸的心理,把自己的心交给了张吟松。没想到,世事难料…… 皇上靠过去,温柔的取下姚嬛儿头上的发簪随手丢到床外,让她一头乌黑的青丝披泄而下。他再用食指挑起她精致的脸庞,见她紧紧的闭着眼睛,睫毛在颤抖着,死死的咬着下唇,浑身抖得厉害。 “不要怕,我会很温柔的。”皇上用哄孩子的语气哄着她,看她这么怕他,他心里有一点点的不舒服。 姚嬛儿睁开了眼睛,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流,鼻头也是红红的,她终于松开了她的牙齿,一小股血液顺着嘴角流下。“皇上,您能给我三天时间准备准备吗?过新年了,我想回去看看我爹娘,跟他们好好过个年,道个别。” 皇上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看到那抹刺眼的鲜红,心里更是不舒服。他冷冷的帮她抹掉血迹,说道:“傻丫头,明日朕便封你做妃,你以嫔妃的身份回家省亲,不是更能给你们姚家光耀门楣吗?” “奴婢谢谢皇上的好意,可是奴婢若以嫔妃的身份回家,奴婢的父母就要对奴婢行跪拜之礼了。奴婢只想好好再做三天他们的女儿,再好好给他们尽尽孝,恳请皇上应了奴婢的这个心愿。”姚嬛儿说完,便赶紧起身给皇上磕头。 皇上心里明白,其他女子若是有这样的机会,势必会高兴的接受。没想到这丫头竟会一口拒绝,这大概也是他会这么喜欢她的缘故吧。罢了,三天就三天,反正她迟早都是他的女人,再等三天又何妨? “行,那朕就允了你,明日通知太常寺给你们放假三日。” “谢谢皇上,奴婢先代姐妹们谢过皇上的大恩。那奴婢可不可以现在就先回教坊了?”姚嬛儿胆怯的问道。 “行,朕让人送你回去吧。”皇上说道。 “不不不!”姚嬛儿说出口,才觉得自己无礼了,慌忙磕头道:“奴婢,奴婢还不想让教坊的姐妹们知道,请皇上谅解……” 皇上笑了,“罢罢罢,且都依了你吧。” 姚嬛儿跪谢了皇上,慌忙下了床,抓起地上那块大红绸便向殿外跑去。 姚嬛儿走后,皇上刚刚还带着浅笑的脸庞,立马变了脸色。“来人!” 高总管赶紧走了进来:“皇上?” “摆驾去秦妍妃宫里!” 第七十三章 夜夜夜夜 姚嬛儿用大红绸包裹住自己的狼狈,跌跌撞撞的往教坊的方向走去。诺大的皇宫里,除了守夜的侍卫、宫女、管事太监,就只有她还在寒冷的夜里,独自行走了。 活了十五年的姚嬛儿,命运即将要被改变了,这种改变是不可逆转的,是不得不去接受的。在别人的眼里,这该是件多么让人羡慕的好事啊,可是对她而言,她一点也不稀罕。 明明是同一天,两个时辰前的自己还那么的欢喜,可此时的自己竟变得如此的伤感无助。 姚嬛儿现在的无助,好想找个人倾诉。找谁?找星河吗?告诉她,她的父亲要纳她的好友为妃吗?星河会怎么想自己? 还有吟松,当他看到她变成那个身份了以后,他又会去怎么想她? 姚嬛儿的脑子里,胡乱的想着各种画面,不知不觉的就来到了教坊附近。 她远远的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在寒冷的黑夜里,静静的靠墙而立,像冻成了一尊雕塑。 姚嬛儿的心咚咚咚的跳了起来,她知道那是他。原来他还没有离开,无论多晚,他都在等着她。 姚嬛儿所有的悲伤、无助此刻统统抛诸脑后,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想要冲进那个人的怀里,汲取他身上的温暖,把她的心再捂热。 张吟松也看到了嬛儿,她终于回来了,他等到了。虽然不知道她去了哪儿,只要回来了就好。他向她扯了扯冻僵的嘴角,露出属于她的微笑,尽管在这样的黑夜里,她可能根本就看不到。 姚嬛儿用飞快的速度,冲进了张吟松的怀里,紧紧的把他抱住。这是她第一次这么主动,这么热情,张吟松有些意外,也很开心。 “嬛儿,怎么了?”张吟松温柔的低头问道。 他没有等到姚嬛儿的回答,而是得到了姚嬛儿的热吻,他们这才是第二次亲吻,两人都很生疏,牙齿碰到了牙齿,也毫不在意。姚嬛儿一直主动的亲着,把张吟松紧紧贴到了墙上。 张吟松身上蹿起了一股燥热,他看到了姚嬛儿眼中有同样的光,他捧着她的脸,问道:“认真的吗?” 姚嬛儿坚定的点了点头。 张吟松笑了,牵着她的手:“跟我来!” 张吟松把姚嬛儿带到土墙附近一个废弃的马棚里,这里堆满了干草。虽然很简陋,但是好在不灌风进来,也就不觉得有多冷了。 张吟松利索的扯了很多干草下来,往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他一边铺,一边回头看着姚嬛儿。他在等着她后悔,等着她说不。 可是姚嬛儿今晚看起来格外的坚定,虽然有些害羞,但还是依然用笑容在鼓励着他。 等干草铺好后,姚嬛儿把手中的大红绸铺在了上面,笑着问张吟松:“你看这样像不像新房?” 张吟松搂过嬛儿,让她平躺在干草上,他侧卧在她身旁,温柔的把她脸上的青丝,轻轻的拨弄到她的耳后。 “你真的想好了吗?” 姚嬛儿点点头。 “你不怕吗?” 姚嬛儿摇摇头。 “我可以一晚上都陪着你,什么也不用做的。” 姚嬛儿还是不说话,她伸出双臂,搂住张吟松的脖子,把他往下用力一拉,再次主动的亲上了张吟松的唇。 ****** 秦妍妃宫里,躺在床上的皇上,正安心的享受着秦妍妃一勺一勺的喂他喝醒酒汤。 “皇上要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先给你把醒酒汤备着啊。”秦妍妃风韵犹存的脸上,红潮依然未退尽。 “突然想你了就来了呗,它也没有提前跟我打招呼啊。”皇上喝了一口醒酒汤,打趣道。 “皇上今天不知喝的是什么酒啊,怎么酒劲会这么大?”秦妍妃想起刚刚那一幕,一股热潮又再次涌上面颊,让她的脸看起来更艳丽了几分。 “酒不过是助兴而已,今晚我是酒不醉人人自醉。”皇上躺在床上,若有所思的说道。 他此刻的脑海里,全是姚嬛儿那楚楚动人的面容,尤其是她嘴角那抹艳丽的猩红,更是刺激了他嗜血的原始冲动。 到嘴的美食都让她走了,没人知道他忍得有多辛苦。身体里那股邪火不给它泄掉,他今晚一定会很难受。 所以他来找秦妍妃了,他刚才一直把秦妍妃当做了姚嬛儿,和她完成了一场琴瑟和鸣的高质量盛宴,此刻真是通体舒畅。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秦妍妃并不知道他的心思,以为他仅仅是多喝了两杯而已。 皇上的内心,之前其实是有些不快的。他坐在那个位置上那么久,一直被一群女人仰望着,崇拜着,争抢着,好久没尝过被拒绝的滋味了。 上一个拒绝过他的女人,不是那个人吗?但她和她的情况又有些不同。至少那个人在初识他的时候,是爱慕他的。他们曾经很恩爱的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时光,只是后来不知为何,她不再亲近他,慢慢疏远他,开始拒绝他,甚至不惜担着被赶出宫的风险,也要去惹怒他。终于,她做到了! 而姚嬛儿则是对他没有丝毫爱慕之情,她眼里只有恐惧,抵触和拒绝。她虽然找借口说给她三天时间回去见父母,可那么明显的抗拒,她以为他真傻得看不出来吗? 他虽然是一国之君,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他也不至于去强迫一个他心仪的女子,因为害怕而去臣服于他。 他希望她能成为第二个玉妃,和他情意相通,鹣鲽情深。 “爱妃,你说……朕是不是已经老了?”皇上突然开口问道。 “皇上,您刚才的表现哪里像是老了呀,您在开玩笑吗?”秦妍妃娇羞的说道,突然她脑子灵光一闪,急忙说道,“您可不要为了这种事,去乱服什么丹药啊。” 皇上笑了,“你想到哪儿去了,你以为朕今晚上的表现是因为服了丹药,才会如此的吗?这倒不至于。” 皇上拉住秦妍妃的手,把她拉到床上,让她躺进自己的怀里,轻轻的拥着她,问道:“那你说……朕是不是已经没有魅力了?” 秦妍妃一根一根的数着皇上的龙须,轻声笑道:“怎么会呢?我们的皇上除了是位英明的君主外,还是位出了名的琴棋书画、音律、舞蹈样样精通的大才子,而且又长得相貌英俊、身形挺拔。宫里的妃嫔们都那么的仰慕您,您怎么还说没有魅力呢?如果这样都叫没有魅力的话,您还让别人怎么活?” 皇上听了,轻轻笑出了声,爱怜的用食指点着她的鼻头说道:“调皮。” 皇上心里轻轻叹气,他的心思,秦妍妃是不会懂的,她永远也替代不了那个人。 他搂了搂秦妍妃,说道:“乏了,睡吧。” 第七十四章 赏银 星河她们四人,昨晚等姚嬛儿等到很晚,困急了才睡下,蜡烛都没吹,亮了一宿。早上起床,星河听见门外有动静,出门一看,见是姚嬛儿正在晾着衣服。 “嬛儿,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们怎么不知道?”星河揉着惺忪的眼睛问道。 “哦,我回来的时候,你们都睡着了。”姚嬛儿边说,边晾着衣服,掩饰着脸上的不自然。 星河走过去,帮着姚嬛儿一起晾,悄悄的问:“你昨晚去哪儿了,我们到处找你都找不到。” 姚嬛儿脸色变了变,“哦,上……上面有事找我,把我叫去说事了。” “哦……”星河一听是上面找姚嬛儿,便不再多问,心想这跟她猜的差不多。 “那……你回来的时候,有看到张公子吗?”星河很好奇,张吟松会不会真的一直在外面等嬛儿。 “嗯。”姚嬛儿手顿了顿,脸立刻就红了,但也没想骗星河。 “哦~”星河看出来姚嬛儿的娇羞,笑道,“我说怎么一直没回屋呢,原来你们……” 姚嬛儿吓得赶紧去捂星河的嘴巴:“求求你了,我的姑奶奶,这事儿可别大声嚷嚷,要不然我们……” 星河笑着拉下姚嬛儿的手:“你放心吧,我知道轻重的,你们的事除了我,绝不会有第三人知道。”星河给嬛儿眨了眨眼睛。 两人正说着,其他三人也都相继出了屋,看见姚嬛儿已经回来,都很高兴。想到星河应该已问过她昨晚去哪儿了,她们便没有再多问。 “嬛儿姐姐,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有点不一样了。”吴双燕看着女人味十足的姚嬛儿说道。 “哪?哪儿不一样了?”姚嬛儿有点紧张的问道。 “说不上来,就感觉好像比以前更妩媚了。”吴双燕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她不懂这是由女孩蜕变到女人的结果。 “哈哈哈哈哈……小燕子的嘴就是甜,在变着方儿的夸嬛儿呢。”星河几人笑了起来。星河认为姚嬛儿今天的变化,应该是昨晚会过情郎,被爱情滋润的。 大家说说笑笑的,帮着姚嬛儿一起把衣服晾了,然后一起去用早膳,再去教坊广场集合。 昨天皇上给太常寺的每个节目都有封赏,不过有多和少的区分,今天太常卿会在集会的时候转发给大家。 当大家都集中到广场的时候,星河发现另一个人今天也特别的喜气洋洋。 “星河姐姐,你看那韩彩桦今天好像特别得劲儿。”除了星河,吴双燕也发现了韩彩桦的不寻常。“你们今天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封赏啊?” 星河摇摇头,“未曾听说啊,或许她是有别的事儿吧。” “你看她那样子,平日里就感觉比别人得意了三分,今天更是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吴双燕瘪瘪嘴道。 “噗嗤。”星河被吴双燕的形容逗笑了,拍拍她的脑瓜子,“管她呢,她乐她的,只要不碍着我们就行。” “太常卿大人到!”正说着,太常卿一行人就陆续进了教坊,大家纷纷站好,垂首恭迎。 太常卿如以往一样的,走在最前面,当他经过姚嬛儿身边时,特地停顿了一下。 姚嬛儿见太常卿停在自己面前,便抬头看了太常卿一眼,忙福了福身,太常卿也微微向她俯了俯身,动作幅度虽然不大,但还是引起了众人的好奇。 星河心里也很纳闷,太常卿大人为何会跟嬛儿见礼呢?难道跟昨天嬛儿失踪的那几个时辰有关?那他们到底都谈了些什么呢? 姚嬛儿的脸迅速变得滚烫,她的心砰砰直跳,就凭太常卿大人此时对她的态度,她相信太常卿大人一定已经知道了皇上的安排。身份还未宣呢,就已经有这么明显的等级差别了,那要是到了宣的那一天,教坊里还不得炸了锅? 太常卿并未再多做什么,很快恢复常态,走到了场地中央。 “昨日,教坊的姑娘们表现都非常优异,获得了很好的口碑,陛下非常满意,分别根据他对节目的喜爱程度,分发了奖赏下来。这次的赏赐,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你们领赏后,便可出宫与家人团聚,过个欢喜年。三日后,再回教坊报道即可!”太常卿的语音刚落,下面便传来惊喜的议论声,姑娘们个个都难掩激动之情。 太常卿也没有出声阻止,看着她们高兴的模样,也微微露出了笑容。过年嘛,就该喜气洋洋。 “现在,我念到名字的人,到右少卿大人那里去领赏。”左少卿拿着名册走到台中间来。 “姚嬛儿、邢楚诗、周若兰、吴双燕,赏银各一百两!” “哇——”下面的人一听,好生羡慕。 四位姑娘也没料到赏银会有这么多,个个喜笑颜开的上前领了赏,便又回来安安静静的站好了。 中间其他点到名的姑娘们,也都陆陆续续的上前领了赏,只是都没有姚嬛儿她们那一组的多。不过少点也没关系,这些银子足以让她们回去过个富足年了。 “月星河,韩彩桦,赏银各一百五十两。”终于念到最后,到了星河她们这一组。高额的赏银,又再次引起了下面的一阵惊叹。 星河和韩彩桦笑逐颜开的上前去领了赏,这些银子对星河来说,并不算什么,但重要的是,这银子是她凭自己的本事挣来的。她打算用这笔钱,好好的去给鹿行舟挑一份礼物,感谢这么久以来,他一直在背后默默的帮助她、支持她。 领完赏之后,太常卿又说了些吉祥话儿,恭祝大家新年快乐。然后便早早的解散,让那些归家心切的姑娘们,好赶紧回去打包,早早出宫与家人团聚。 “星河!”周若兰来到星河床边。 “怎么了,若兰?”星河正把她的金缕衣小心翼翼的收起来,和其它重要物件一起打包,准备带回去。 周若兰把一百两银子放到星河面前,“星河,我不知道这些银子够不够那个玉镇和那枚扳指的钱。当初真的很感谢你的出手相助,要不然我弟现在……事情虽然过去了很久,你也从未提起,但是那两个物件却一直在我心里梗着。你帮我救急的那两个物件,就算是我跟你借的。今天我既然有能力还了,不管它够不够,我都要先还你。” 星河没想到若兰找她是为这事,她停下手上的活计,把银子又推到周若兰面前:“若兰,不是我不肯收你的银子,真的是因为那两个东西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多它们不多,少它们不少。但是,当它们帮你解决了困境,我觉得那才是它们真正该有的价值。” “星河……” “你听我说完。”星河按住周若兰的手,“这银子你收着,给你母亲弟弟准备着也好,为你将来打算也罢,我相信它在你身上比在我身上更有用处。之前我们不是说过了吗,等我回来后,你教我结缀罗缨。你用我需要的方式答谢我,岂不是更好?” 周若兰眼底晕起一股潮气,她感动的看着星河,颤抖的嘴唇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握着星河的手,用力的点头。 第七十五章 尾随 阿史那弥真的礼也送了,新年宴也参加了,看着别国特使也陆陆续续的离开了,可他本人一点回西突厥的动静也没有。 “主子,我们准备什么时候启程啊?”达力焦虑的看着在前面漫无目的闲逛的自家主子。 “慌什么呢?先在大唐过完新年再回去也不迟啊。我总要找点机会,跟那位小美人先培养培养感情嘛。总不能不明不白的,就跑去求皇上为我们赐婚呀。”阿史那弥真不慌不忙的说道。 “对了,主子,昨晚您跟王妃谈得怎么样啊?”达力一听,主子总算还没有忘记这件事,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就王妃王妃的叫上了,万一我们没感觉呢?”阿史那弥真翻翻白眼。 “那哪成啊,没感觉也得培养出感觉啊,王妃只能是您的,不能是别人的,她可承担着给我们兴国的重任呢!”达力激动的对阿史那弥真开启洗脑教育。 “可是,我觉得我跟她好像有点不那么对味……虽然她模样长得是不错,说话也很有分寸,仪态也挺大方,但是总觉得差着那么点啥。”阿史那弥真蹙着眉头说道,他希望他的未来王妃是一个能让他心动的女子。 “哎……您急啥呀?你们不才只见过一面吗,一面哪就能知道有没有感觉了啊?”达力赶紧说道。 “你看吧,你看吧,所以我说要待在长安城多跟她培养培养感情的吧。到底是谁急?明明是你急,好不好?”阿史那弥真看着达力,邪魅的挑挑眉。 “……”达力此刻竟然无言以对。 “嘿,达力,你看那个女子,像不像是那天晚上一起跳‘彩云追月’的那个?”阿史那弥真指着前面一个蹦蹦跳跳,东张西望的女孩子说道。 达力顺着阿史那弥真指着的方向,仔细看了看。他们西突厥国人,是狼的子孙,人人都生有一双狼的眼睛,拥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没错,主子,就是她!您昨晚找的王妃不是她吗?”达力问道。 “不是,我去的时候,她刚离开。”阿史那弥真看了看那女子的面容,嫌弃的瘪瘪嘴,“我觉得也不可能是她,长得实在是太普通。不过,倒是可以通过她与那位姑娘套套近乎,毕竟她们是搭档,她一定知道那位姑娘的喜好。知己知彼,咱们才能百战百胜,对吧?” “对对对,主子您说的太对了。”达力没想到主子的脑筋转得这么快。 “走,我们跟在她后面,找机会跟她套套近乎去。”阿史那弥真拉着达力,不远不近的尾随在了星河的后面。 这是星河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出宫上街。今天如霜姑姑一早就出了宫,不知道去了哪里,她便带着一百五十两银子和一些小碎银,大摇大摆的跑了出来,准备给鹿行舟挑个玉佩。 虽然宫里的好玉佩不少,可那一看就是皇家的玩意儿,鹿行舟肯定带不出来。而且,鹿行舟说过,要送就要送她自己做的。那么,用她自己挣的钱买个裸佩,然后再亲手给它缀结罗缨,总能算是她亲手制作的了吧。 第一次逛大街的星河,看到哪儿哪儿都觉得新奇。东摸摸,西瞅瞅,这个尝尝,那个试试,每试一样都无比的欢喜。她发自内心的喜悦,影响了在后面尾随她的阿史那弥真。 “这丫头挺有趣的哈,怎么那些普通的小物件儿,她都可以玩得那么高兴。”阿史那弥真的嘴角,也不自觉的跟着弯了起来。 “是啊,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丫头,这样的人怎么配跟未来王妃在一起呢。”达力在一旁说道。 “啧啧啧……”阿史那弥真嫌弃的看着达力,他们俩虽然说的是同一件事,但是完全不在同一个频道上好吧。 “你能不能不要随时把王妃王妃的挂在嘴上,听着别扭。”阿史那弥真斜睨了达力一眼。 “是,主子。”达力缩缩脖子。 “咦,人呢?你看你看,跟你说两句话,人跑哪儿去了?”阿史那弥真一转头,发现星河不见了,就开始埋怨起达力来。 两人快步往前走着,边走边找。在经过一个玉器店的时候,达力看到了正在选玉的星河。 “主子,她在那儿。”达力一把拉住了还准备往前走的阿史那弥真。 “走,我们也进去看看。”阿史那弥真一个转身,便向店里走去。 店主看见有客人进门来,看他衣着不凡,定是位有钱的主,忙殷勤的上前招呼道:“这位公子,您想看点什么?” “无事,我随便逛逛,您忙您的。”阿史那弥真边说边观察着星河。 “诶诶,好勒,那您随便看。您若有什么需要,只需招呼一声即可。”店主说完,便又去星河那边看着了。 “店家,这些玉佩都有什么讲究啊?”星河看得眼花缭乱不知该从何下手。 “哦,这位小姐,我们玉石行有句行话,叫做‘玉必有工;工必有意;意必吉祥’。这些吉祥图案都来自于人们的信仰、民间传说、动植物的谐音和暗喻等。吉祥瑞图是通过动物、植物、飞禽、鱼类、器物、人、神、圣、仙佛的神话与传说,以图文、谐音等形式作为祥瑞标志。比如寿:用松柏、石、桃、龟、鹤等表示;福:用蝙蝠、佛手等;喜:用喜鹊、蜘蛛(喜子)等;富贵,用牡丹等;祥瑞,用龙,凤,麒麟,如意,灵芝等。取谐音的有鱼:余也;莲花;连连发财。选昆虫的,如蝉:禅,一鸣惊人,腰缠万贯,静若寒蝉也。还有植物,如葫芦:福;瓜:多子多孙,瓜瓞绵绵;白菜:百财;花生:长生果也;另外还有鱼类:八爪鱼:八方进财;螃蟹:横行天下……”店主说得非常详细,星河听得有些晕晕乎乎。 星河这时看到了一对莲蓬图案的玉佩,设计甚是巧妙,造型逼真,雕工细腻,玉质看起来也非常上等,通透没有半点瑕疵。 “老板,把那个看我看看。”星河指着那块莲蓬玉佩。 “姑娘真是好眼力啊,这块玉佩可是我们店里最好的一块玉佩了。而且它的寓意也很好,你看它上面是莲,下面是鱼,取连年有余之意。而且它又是一对儿莲蓬,更是有并蒂同心的含义啊。”店家卖力的推荐着这块玉佩。 星河本来对这块玉佩就喜欢得紧,一听店家说出它的寓意,更是喜欢得不得了。毫不犹豫的说道,“好了,就这块了!我要了!” 店家高兴的说道,“好叻,我这就给您包好,小姐,一共五百两银子。” “什么?”星河惊呆了,这一块小小的玉佩,居然要五百两银子? 第七十六章 慷慨相助 星河从小生活在宫中,见的东西都是一等一的,这眼力是常年耳濡目染培养出来的。所以她能看得上的东西,自然不是凡品。 但奈何她对银子完全没有概念,从小过的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锦衣玉食的生活。 在太常寺也管吃管住,根本使不上银子,所以她不知道一百五十两银子,对于常人来说,大概是个什么份量。所以,当她看到教坊里面的姑娘们发出一阵阵羡慕的惊叹声时,便以为一百五十两银子已经算得上是很多很多的钱了,可以要什么买什么了。 对于普通人来说,一百五十两银子,真的是很多了,至少能买好多米、肉和布料,还能有存余。 可是,能买得起上等玉饰的,势必就不是普通人啊,他们随便一个小玩意儿,就够很多普通人家吃上好几年的了。 难怪,难怪那个玉镇,能换下若兰的弟弟。原来这些贵重的玩意儿,真的是连人命都可以买下来的。 星河有点慌了,怎么办,手上只有一百五十两银子,加上那些碎银,两百两都不到,她刚才还一路吃吃喝喝的,买了不少小玩意儿,碎银也没剩多少了。 “店家,我没带那么多银子,您能少点儿吗?”星河艰难的开了口。 店家本来已经欢欢喜喜的打了包了,一听星河说银子没带够,就有些不愉快了。 而且这大过年的,年头就遇上这么个主,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不好意思,小姐,我们店的玉器都一口价,概不讲价。您买得起呢就拿走,买不起的话就换个别的,您看行不?”店主到底还是讲究个和气生财,心里头再不高兴,面儿上还算客气。 “可我就相中这一块了,我也不是买不起,就是身上银子没带够。要不这样,您帮我把这块玉佩先收好,我现在就回去取银子去。”星河跟店主商量着。 “不好意思啊,小姐,货不等人的,我搁这儿,谁看上了我卖给谁。您回去取银子的时候,要有人看上这块玉了,又出得起价,我肯定就先卖别的客人了。”店主把话说得明明白白。这些贵重物件儿,卖出一单够吃几月,肯定不能随随便便的把财放掉。 星河咬着嘴唇,实在是想不出别的法子,眼睛痴痴的看着那块玉,也不舍得挪动一下。她的这副模样,竟打动了阿史那弥真。 阿史那弥真也是从小衣食无忧的长大,从没缺过啥,也从没有特别想要过啥。他突然有点羡慕眼前这个女孩,竟为了这么一个小小的东西,让她如此的念念不忘。 “我帮她付余下的部分,你包好给她。”阿史那弥真鬼使神差的说出这句话。 “是是是!”店家一听到阿史那弥真的话,连连笑着点头称是,赶紧用锦盒又再次把玉佩装好。 “这位公子,我并不认识你啊。”星河看着眼前这位异邦人,纳闷的问,“您为何要帮我?” “您不认识我,可我认识您啊。昨晚我才有幸欣赏过小姐的绝美舞姿,小姐跳的可是冰上舞蹈‘彩云伴月’?”阿史那弥真有礼的说道。 “哦,原来是特使大人。你们是西突厥特使?”星河看了眼他们的服装,马上辨别出来。 “正是。”阿史那弥真心里暗暗赞着这女孩的心聪目慧。 “那星河就先谢过特使大人的慷慨解囊,出手相助了。稍后,我会让人把借大人的银子,还到驿馆去的。”星河拿着店主递过来的玉佩,对阿史那弥真福了福身,便准备转身就走了。 “星……星河姑娘。”阿史那弥真叫住了星河。 星河转身疑惑的看向阿史那弥真,“特使大人,还有什么事吗?哦,对对对,我还应该给您打张欠条才对。”星河又折了回来。 阿史那弥真见她那呆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那倒不至于,区区几百辆银子,星河姑娘不还也无所谓。我只是有些事想跟星河姑娘打听打听,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有事向我打听?”星河怀疑的用手指着自己。见阿史那弥真肯定的点点头后,想了想便干脆的说道:“好吧,那咱们出去聊。” 阿史那弥真三人出了玉器店,便找了一家附近的茶楼,上楼要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上等好茶和几样茶点,闲聊了起来。 “星河姑娘和韩姑娘跳的那支舞,非常的惊艳。我们西突厥国人从小就会溜冰,却从未想到过在冰上跳舞,不知这个主意是谁想出来的呢?”阿史那弥真问道。 “哦,这是鹿画师想出来的,他总是有很多奇奇怪怪的点子,他的每个点子出来的效果都很惊艳。你们昨晚应该也看过那个‘福禄寿喜’了吧,那个也是鹿画师想出来的。”星河说起鹿行舟来,眼里满是崇拜的光芒。 这竟让阿史那弥真心里有点暗暗的吃味,从小到大他以他绝对的外表魅力,不知征服过多少女子的芳心。而眼前这个平淡无奇的小丫头,像是没有见到他的盛世美颜似的,不但不对他冒小心心,还在他面前大赞别的男人。 “画师?画师怎么会跟你们舞姬出主意?”阿史那弥真问道。 “因为他说艺术的东西是相通的,如果用欣赏画的角度去欣赏舞蹈,可以通过道具的辅助让舞蹈看上去达到更完美的效果。”星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这个还不太熟的人解释这么多。 “哦,原来是这样,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那星河姑娘和韩姑娘平日里的关系如何?”阿史那弥真转换了话题。 “我们在一个教坊,却不在一个组。她是因为溜冰溜得好,才临时跟我组合在一起的,平日里了解不算太多。”星河实话实说。 “那……韩姑娘平日里跳舞跳得是不是特别的好呢?”阿史那弥真问道,如果韩彩桦是金缕衣的正主的话,舞技绝对不会差。 “嗯,跳得是挺好的。她跳舞很有灵性,悟性也极高,又肯吃苦,性子也不服输,是棵跳舞的好苗子。”星河虽然不认同韩彩桦的性格脾气,但还是很佩服她的专业精神的。 唔,既然评价这么高的话,那韩彩桦还真有可能就是金缕衣的正主了。 达力乐呵呵的在桌下用膝盖顶顶阿史那弥真,开心的给他眨眨眼睛,阿史那弥真回了一个白眼给他甩过去。 “特使大人,我出来已经很久了,估计家里人都等得着急了。我回去就会马上安排人把银两送到驿站,最迟天黑前,您放心。”星河为难的看着阿史那弥真。 “哦,好吧,既然如此,我就不多留您了,改日若有机会,再去宫里找姑娘一叙。”阿史那弥真起身,给星河告辞。 星河谢过阿史那弥真,跟达力点点头,便匆匆下了楼,往街上跑去。 阿史那弥真看着星河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这丫头的家世应该不简单,她为什么要去教坊做一名舞姬呢?” 第七十七章 布棋 姚嬛儿家里人没想到她在新年的时候还能回家,并且还带着那么多的赏银,这喜上加喜的好事,自然是让姚家过了一个特别喜庆的新年。家里人对姚嬛儿更是有求必应,事事依着她了。 姚嬛儿不敢跟家里人说,她将要成为皇上的妃子的事情,因为一旦说了,便很难再享受到天伦之乐了。他们这种小家庭,把等级观念看得特别重,一旦有了身份上的差异,家里人便变得诚惶诚恐,生怕坏了规矩。 也好在家里人都宠着她,所以她也有了偷偷溜出去私会张吟松的自由。一对儿初尝禁果的小恋人,抓紧一切可利用的时间,享受着属于他们的激情。 在假期的最后一天,姚嬛儿刚准备出门,家里却突然来了一位贵客,堵住了姚嬛儿的去路。 “嬛儿啊,娘给你介绍一下啊,这是娘以前在宫里当值时候的主事姑姑,你叫她如霜姑姑即可。之前你进宫时送你的那瓶跌打药,便是你如霜姑姑送你的。”嬛儿的母亲热情的给姚嬛儿介绍道。 如霜姑姑,姚嬛儿当然认识,她在星河,哦,不,应该是绮罗公主的及笄礼上,已经见过了。可是她没有想到,如霜姑姑竟然就是母亲经常提到的那位。 “如霜姑姑。”姚嬛儿屈了屈膝,行了个标准的宫礼。 “不敢。”如霜也还了一个宫礼,看上去竟是更加的尊重。 “这……”姚嬛儿的母亲甚是好奇。 姚嬛儿神情马上紧张起来,对自己母亲说道:“娘,您能不能先出去一下,嬛儿跟如霜姑姑有话要说。” 姚嬛儿的母亲看向如霜,如霜向她点了点头,嬛儿的母亲会意,便默默退下,并且帮她们关好了房门。 “你好大的胆子,都已经准备做皇上的女人了,还敢出去私会情郎?”门刚一关上,如霜便冷冰冰转过身来,对嬛儿说道。 姚嬛儿一听,惊得马上抬起头,声音颤抖的说道:“姑姑,是怎……怎么知道的?” “哼!在宫里生活这么多年,看你走路,便一眼就能看出你已不是黄花大闺女了。何况皇上更是阅人无数,你这么做,不怕为你们姚家招来灭顶之灾吗?”如霜说出来的话,比她的声音更冷,冷透了姚嬛儿的心。她说话的同时,一把拉过姚嬛儿的手臂,撩起她的袖子,见她的手臂上的守宫砂果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姚嬛儿颓然地跪在地上,自暴自弃地说道:“如霜姑姑,嬛儿本就不求荣华富贵,只想给心爱的人留点念想,然后自求一死了之。”姚嬛儿总算说出了她内心真实的想法。 “哼!你倒是自私,你死了一了百了,可你们姚家依然逃不过惩罚。你用死去抵抗圣上对你的爱意,你以为皇上会轻易饶过你吗?会饶过你的家人吗?他验尸发现你不是完璧之身后,你们教坊的姑娘,还有你的情郎,一个都逃不过他的审查,总之他会竭尽所能的,让你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心安!”如霜说着更残酷的话。 姚嬛儿听了如霜的话,终于知道事态的严重性了,她跪着往前几步,拉住了如霜的手,惊慌的说道:“如霜姑姑,那……那……那怎么办?我不知道会连累到家人和朋友,我真的以为,只要我一死了之便可解决掉所有的问题了。” 如霜冰冷的看着姚嬛儿,许久不说话,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办法不是没有,可是想要我帮你,你必须得先答应我,以后在宫中,你也必须要帮我。” “姑姑您说,有什么是嬛儿能做的,嬛儿定当竭尽所能,只要能保住姚家平安,让我的朋友们不要受嬛儿拖累,您让嬛儿做什么我都愿意。”嬛儿含泪的眼里终于露出了一点希望之光。 “我想,你已经猜到星河的真实身份了。当初星河要死要活的要去教坊,我拗不过她,便提前先暗中调查过你们这批小舞姬的档案。我看到你刚好是我旧属之女,性格温柔,品性良善,我便特地托太常卿大人把你和星河安排到了一组,想让你从旁去协助她,照顾她。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对公主照顾有加,也和她建立起了深厚的感情,这让我很是满意。”如霜缓缓说道。 姚嬛儿则吃惊的看向如霜,她没想到她从进宫之始,便像棋子一般的被刻意安排好了她和星河的缘分。 “你应该多少听说过玉妃娘娘的事吧?”如霜看向嬛儿,嬛儿点点头。当年玉妃娘娘的事,传得满天飞,人尽皆知,现在还有人在背后津津乐道,这没有什么不可说的。 “玉妃娘娘当年那么凄惨,都是秦妍妃那个贱人害的!她占了娘娘的恩宠,害娘娘被赶出宫,让绮罗公主从生下来,就只享有公主之名,未曾享过公主之实,长这么大,一天父爱都没享受过。你和星河感情那么好,你应该去帮星河讨回这个公道!”如霜的脸因为这番话,变得有些扭曲。 “那……那我应该如何去做?”姚嬛儿明白了如霜的意图,她知道如霜很照顾星河,星河是她一手拉拔大的,她给了星河全身心的爱,要为星河抱不平,也在情理之中。 “你入宫后,尽量讨取皇上的欢欣。用你漂亮的脸蛋,年轻的身体,优美的舞姿,善解人意的性格,把皇上的宠爱,一点一点的从素心那个贱女人那里给我抢回来,让她也尝尝,失去宠爱,被人代替的滋味!”如霜一边捏着姚嬛儿精致的小脸,一边咬牙切齿的说着,听得姚嬛儿心里阵阵发寒。她觉得此时的如霜姑姑,像来自黑暗最深处,看起来可怕极了。 “可,可我已非完璧之身,皇上不杀了我都不错了,我又该如何去获得他的宠爱。”姚嬛儿颤颤巍巍的说道。 “这个你放心,守宫砂我有办法帮你点上,处子血我也会帮你安排好,你只需乖乖的坐在榻上等着皇上来亲近你就行。”如霜放开姚嬛儿的脸,从贴身的衣服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这个才是关键,这里面有粒小药丸,你要提前压在你的舌下,待皇上与你亲吻之时,他便会被药力影响,产生幻觉,会觉得你是未经人事的少女。当然你也会被药丸影响,他会变成你想要的那个人,这个应该会让你心里好受一些。”如霜把瓷瓶递给了脸已经红透的姚嬛儿。 “谢……谢谢如霜姑姑。”姚嬛儿接过了这救命宝贝,尴尬的道着谢。 “现在先去把你的绣花针拿来,我要重新给你点上守宫砂,今天你便不得再与情郎私会了,明白了吗?”如霜犀利的看向姚嬛儿。 姚嬛儿心头一颤,诺诺的回道,“嬛儿……知道了。” 第七十八章 册封 假期结束,姑娘们都要在假期最后一天回到教坊。 姚嬛儿心情沉重的与家人告别,她的母亲觉察到她有心事,但女儿不说,她也没多问。 白天如霜姑姑来了姚家之后,两人关在屋里很长时间,不知道说了什么。只是如霜在走的时候,看着姚嬛儿的母亲,意味深长的说道:“好好给你女儿做点她爱吃的,以后难得再吃上两口家常小菜了。” 如霜姑姑走后,姚嬛儿小脸苍白的蜷在角落里,静静的在想着什么。之前本来说了要出去的,后来又说身体突然不舒服,不想出门了。 晚上姚嬛儿母亲做了一大桌姚嬛儿爱吃的菜,姚嬛儿也没吃两口。走的时候,特别深情的抱了抱自己的小弟,又抱了母亲很久。 “傻孩子,才回来三天,就赖着不想走啦。”姚嬛儿母亲故作轻松的说道。 “我怕以后难得回来一趟嘛。”姚嬛儿带着重重的鼻音说道。 “你上次不是也这么说吗,说是选到最后的姑娘们,要一直排练到明年皇上的寿宴后,才有可能放假了。结果你看,皇上过年不也给你们休假了吗?”姚嬛儿母亲拍拍她的背:“你不用担心,娘会把家里照顾得妥妥当当的,随时等你回来啊。只不过见面的时间少点,但终归是能见到的啊。” 抱着母亲的姚嬛儿只得点点头,依依不舍的放开母亲,说了声:“母亲,我走了。” 牛车又是把她载到宫门口就回去了,姚嬛儿一下车,就远远的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今天没有赴他的约,所以他又来这里等她了。 嬛儿心潮汹涌澎湃,她好想冲上去一把抱住他。可是早上如霜姑姑说的话,让她不得不保持清醒,她不能害了他。 张吟松看见了她,主动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担忧之色:“嬛儿,你今天为何没有来?是家里有事吗?” 姚嬛儿深情的看着他,好想再靠近他,可是不能。她压住内心的冲动,故作平和的说道:“嗯,今天家里临时来了一位贵客,我走不开,就没办法去赴你的约。” “哦,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家里出了什么事,让我担心了一天。”张吟松终于露出了舒心的笑容,让姚嬛儿又看得痴了。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张吟松见嬛儿定定的看着他,疑惑的摸摸自己的脸。 “没,没有,是看你好看。”姚嬛儿甜甜的笑了,脸上露出两个漂亮的酒窝。 “嬛儿……”张吟松一听姚嬛儿这么说,心都酥了,眼里是满满的深情。 姚嬛儿害怕再看下去,自己不够坚定的心,又要沦陷了。她慌忙说道:“天色不早了,我要赶紧进去交牌子了。” 张吟松知道宫里的规矩,点点头:“好的,你快去吧。” 姚嬛儿深吸一口气,赶紧往宫门走去。走到门口检查时,她转头看过去,见张吟松还在原地远远的看着她。见她看过来,便又跟她点了点头。 姚嬛儿的眼泪突然就涌了上来,她给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等检查完,便扭头进了宫门,冲向了教坊的方向。 回到宿舍,她看见星河她们都已经回来了,星河正拿着一堆漂亮的墨绿色丝线,兴致勃勃的让周若兰教她缀结罗缨。 星河见到嬛儿回来,抬头笑眯眯的打了个招呼,便又认认真真的去编结去了。 姚嬛儿特意看了眼星河手中的玉佩,像是一对并蒂莲蓬,她心里突然好生羡慕。这样的日子真好,以前她和吟松也是这样的,可是,以后再也不会有了。希望星河和鹿画师,两个人能有情人终成眷属吧。 姚嬛儿知道明天会迎接来什么,便很珍惜的与宿舍里的姑娘们聊天,唠嗑,想把这些美好的时光,深深地刻进自己的脑海里。 ****** 次日一早,姑娘们一如既往的起床洗漱,一起用膳,再打打闹闹的去教坊广场集合。 走到教坊门口,五人就觉察到氛围有些不对,门口多了许多不同编制的侍卫,姚嬛儿还见到了张吟松。 “好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人来了吧,咱们赶紧进去看看。”吴双燕催促大家道。 姚嬛儿一听,小脸马上就白了,难道这么快吗? 果不其然,教坊里太常卿早就到了,其他姑娘们也已就位,鹿行舟和一位公公站在一起,像是在等着谁。 见到姚嬛儿一众人进来,那位公公突然就念到:“教坊舞姬姚嬛儿上前听旨。” 众人好奇的看着姚嬛儿快步上前,然后一起跟着姚嬛儿跪下,伏地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常寺舞姬姚嬛儿,着封为正五品才人。即日进内,钦此。” “姚嬛儿领旨,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姚嬛儿高举双手,公公把卷好的圣旨放入她的手中。 姚嬛儿起身,众人便也跟着起身。刚才读圣旨的公公弯下腰毕恭毕敬的说道:“姚才人,这就随杂家入宫吧,还要给您沐浴更衣,重新梳妆呢。” 姚嬛儿苦涩的点点头,没有半分喜悦。她转过头去看到了她们房里姐妹们的惊讶,尤其以星河为最,看到了鹿行舟的无奈,看到了太常卿大人的祝福,也看到了众女的羡慕。 一顶简易撵轿抬了上来,公公说道:“姚才人,请上轿吧。”姚嬛儿无比眷恋的环视了一圈教坊,才默默的上了轿。 撵轿出了教坊的门,此时高高在上的姚嬛儿看到了下面脸色煞白的张吟松。此时的他,眼睛在努力的控制着不让泪水掉下来,嘴唇也在不停的颤抖着。 姚嬛儿出来后,他还是勇敢的抬眼看了一眼姚嬛儿,虽然这是不合理的,但是他怕此时再不看,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姚嬛儿也正看向他,眼里是藏不住的深情和无奈,两个人此时虽近在咫尺,身份却从此相隔万里了。 姚嬛儿的撵轿,顺着深宫大道,慢慢的走远了,逐渐看不到了人影。 教坊里的姑娘们,都在激动的议论纷纷,谁也没有料到,平日里与自己一起跳舞的姐妹中,会出了一位贵人。真是麻雀变凤凰,从此一日千里了呀。 鹿行舟慢慢走到了星河的身旁,星河到现在还在直直的看着教坊门口的方向:“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第七十九章 迷幻之夜 “稍后到土墙边,我告诉你们。”鹿行舟说完,就走开了。 星河听到他说的不是你,而是你们,心知应该还有张吟松,也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吧。 这事让星河的心里极度不舒服,她是从一个很尴尬的身份去看这个问题的。那么张吟松呢,应该比她更难受吧。 等众人都散开,该干嘛干嘛去了,星河才神情恍惚的给楚诗她们打了个招呼,便向土墙边走去了。 来到土墙边,她看见张吟松正无力的蹲在墙角,难过的揪着自己头发,眼泪无声的流着。 鹿行舟坐在长条凳上发呆,也没有要劝劝他的意思。看到星河过来了,才无精打采的说了一声:“来了。” 星河点点头,看了眼张吟松,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还是决定直接问鹿行舟,他都知道些什么。 鹿行舟重重地叹了口气,看着星河说道:“三十那晚的迎新晚宴,嬛儿姑娘是不是跳了舞下来就不见了?” 星河吃惊的点点头,该不会…… “那时,嬛儿姑娘就已经被抬去了皇上的寝殿,本来那晚嬛儿姑娘就该侍寝,第二天就要被为封才人的……可,可是嬛儿姑娘特地跟皇上多申请了三天假期,说要以普通女儿的身份,回家陪父母过个年,尽尽孝道,所以才……”鹿行舟沉沉的说道。 “原来,原来嬛儿会主动对我投怀送抱,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只顾着欢喜,为什么就没想过,像嬛儿这么冰清玉洁的好女孩,怎么会在洞房之前,就主动委身于人?对呀,她那晚还问我说,铺上红绸的干草堆,像不像新房。”现在回想起那晚的种种,张吟松才觉得有诸多的不对劲,心里默默的咒骂着自己的愚蠢。他狠狠的用拳头砸着土墙:“你真蠢!真蠢!真蠢!”土墙上的泥土被他砸得纷纷掉落,他的手也很快被砸出了血。 星河和鹿行舟看了眼张吟松,又默默对视了一眼。 鹿行舟又道,“第二日太常卿就接到暗旨了,只是没有说出来。这几日,宫里的内侍省都在准备这事。而且,照理说才人的规格不至于这么高的,可是皇上就是这么安排了,所以宫里人都心知肚明,这个才人的封号怕也只是暂时的。” 星河这才明白,那日早上,太常卿大人对嬛儿的态度,为什么会那样了。 现在再回想起昨晚也有些不大对劲,嬛儿和她们虽然说说笑笑,但眼里总藏着忧伤。有几次嬛儿叫着她的名字,却又什么都不说,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还有睡觉时,一向粘床就睡的嬛儿,却不停的在床上翻来覆去…… 都怪自己太后知后觉,嬛儿的心情肯定是很沉重的吧,可是她都不能找人倾诉,默默的自己扛下了一切。 一旁张吟松则想得更多,想他的女人要在别人身下曲意承欢,而他却无能为力;想他们曾经设想的美好未来,已然崩塌。悲伤铺天盖地的涌来,让他无处发泄,只能一拳一拳的继续砸向土墙,直到血肉模糊…… 星河和鹿行舟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静静的看着他,默默的陪在身边。希望他肉体上的疼痛,能帮他缓解一些心上的疼痛。 ****** 沁雅宫内,已是一身才人打扮的姚嬛儿,端坐在床榻之上,忐忑不安的等着皇上的到来。 她把如霜姑姑给她准备的东西,都一一备好了,瓷瓶里一共三粒小红丸,她此时已将一粒含在舌下。如霜姑姑说,待皇上与她亲热之时,轻轻咬破即可。 姚嬛儿因为紧张,身体一直紧绷着,感觉自己浑身都僵直了。她没有因为自己穿了一身漂亮的宫装而感到喜悦,也没有因为一头华丽的珠宝而觉得激动,她心里的恐惧,已经把她的神经全部占据。她非常矛盾,一会儿希望时间再慢点,能拖得了一时是一时;一会儿又希望时间再快点,好早死早超生。 终于,殿外传来了脚步声,姚嬛儿的手紧张的拽住了身下的锦被。 皇上跨进大殿,一眼就看见了床榻上坐着的娇小人儿。他满意的看着烛光映照下的那张娇艳的小脸正低垂着,一如既往的害羞和胆怯。穿着宫装的她,在精致华丽的装扮下,显得更加出众迷人。 三天,终于等来了。他忍下冲动,耐心的等了三天,是这么多年第一次好脾气的去将就一个小丫头,希望今晚,她能让他感觉这三天的等待是值得的。 皇上慢慢走近了,小丫头吓得连跪安都忘了,全身都在不受控制的颤抖着,满头的珠钗因为她的胆怯,也不安的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待皇上快走到床榻边了,姚嬛儿才想起应该要行礼,她身体刚动,就被皇上按住了,“不必了。” 皇上坐在姚嬛儿的身边,看着她绝美的侧颜,忍不住用食指勾起了她小巧的下巴,让她转向自己。他看着她浓密的睫毛不安的颤抖着,殷红的樱桃小口因为紧张抿了一下,露出了两个深深的酒窝,皇上觉得此时的他已经醉了。 “嬛儿,不要怕。”皇上说着,像对待一个绝世珍宝似的,向她吻了过去。就在这一瞬间,姚嬛儿迅速咬破了小红丸,顿时一股凉凉的、香香的液体溢满口齿之间。 皇上感觉到了这个气味,便不可自拔,像品了一壶上等佳酿,让他齿颊生香,回味无穷。 纱幔垂,红烛灭,一帐春色,旖旎无边。 姚嬛儿在幻药的作用下,如愿的看到了皇上的脸变成了张吟松的俊颜,她惶恐是心终于又安定了下来,今夜,他看起来仿佛又更俊朗了几分。 皇上今夜则好像看到了玉妃,是的,是那个活在他记忆里,锁在他心房深处的那个传奇女子,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依然没有变。 两人的眼中,看到的都是心中思念最深的那个人,所以一切尽在不言中。 直到快天光,皇上才向屋外说道,“传,今日不早朝,有要事下午偏殿再议。” “是,皇上……” 第八十章 君不早朝 皇上连续三日不早朝,这事震惊了朝野,而且那位让皇上不早朝的姚才人,也在三日后,连跳三级,直接由正五品才人,升至了正三品昭仪,住处也从沁雅宫,迁至到了星云阁。 听说姚昭仪迁至星云阁,后宫佳丽们便不淡定了。为什么呢? 因为紧挨着星云阁的旁边,便是如月殿,也就是那位传说中的神仙娘娘玄珠,以前在宫内住过的殿址。 皇上把这处殿址看得格外重要,玉妃已经出宫数十年,这处殿址依旧有人在精心打理,里面种的都是玉妃曾经最爱的花花草草。皇上时不时的会来这里,亲手把玉妃娘娘和绮罗公主的画像,一一挂于殿中,想她们的时候便过来看看。 除了皇上能来这里坐坐,别的人都是不允许的,甚至连如月殿周围的宫殿,也都不允许安排其她妃嫔进去入住。包括玉妃曾经的贴身丫头秦素心,哪怕荣升至妃,也未曾享受到这个待遇。 妃嫔们一边暗暗不服气,都想知道那姚昭仪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狐媚子,不知耍了什么手段让皇上对她如此特殊。另一边又暗暗幸灾乐祸,终于有人可以抗衡秦妍妃那个女人了,专宠十几年,也该挪挪位子了。 秦妍妃听在耳朵里,不动声色,像个没事人似的,拿着小花剪该剪剪枝儿,剪剪枝儿,该浇浇水浇浇水,毕竟春天已经到了,不要错过了培植的好时机。有时候宫女们忍不住为她抱不平,她也只是淡淡一笑,倒反过来劝宫女们,说皇上现在又能找到一个让他动心的人,是皇上的福气,她也为皇上高兴。 回到屋内,秦妍妃喝着她亲手调制的雪梅茶,看着一个个小小的花苞在水里一瓣一瓣的展开,直至绽放成为最美的样子。 她后来知道了皇上等姚嬛儿三天的事情,也明白了为什么那晚皇上会在没有事先通知的情况下,突然到她的宫中,像个冲动的小伙子似的,跟她缠绵了一夜。原来,他是来找她释放他压抑的情欲啊。 呵呵,她终究不过是个替代品。以前,她替代玉妃娘娘,这次,她又替代了姚嬛儿。 只是,她有点不明白。这姚嬛儿美则美矣,但性子懦弱胆怯,跟玉妃娘娘的果敢相去甚远,为何皇上会把她安排到星云阁去住呢? 做了皇上十几年的枕边人,她非常清楚,皇上对玉妃娘娘的感情是多么的与众不同,也是别人永远无法取代的。所以,他才会在宫中一直给她留着一席之地,向众人无声的宣告着玉妃娘娘的专属地位。 那姚嬛儿势必有一点很接近玉妃娘娘,才会让皇上打破界限,让她住在如云殿的旁边。那……这也变相的说明了,姚嬛儿已走进了皇上的心里。呵呵,这不让那些后宫嫔妃们嫉妒死才怪! 秦妍妃嫉妒吗?不!她一直都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端正,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取代玄珠姐姐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她能有今天的富贵,也都是玄珠姐姐给她的,她只是代玄珠姐姐,帮她照顾她在乎的人而已。 姚昭仪的事,满朝文武都在议论,不敢在宫里说,就在宫外说,回家也在说。张吟松在家听见自己的父亲大骂姚嬛儿是个狐狸精,说她让皇上每天都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听了这话,他格外的难受,脸色难看的躲在屋里蒙头大哭。 他知道她的嬛儿不是那样的女子,她温柔,善良,胆小,像一只无害的小白兔,怎么会是狐狸精。他不敢去想,却又像着了魔似的,偏要去想她和皇上在一起的样子,这让他的心撕裂般的生疼,他明显的感觉到,那里在滴血。 关键是在家里听了,还要去宫里听,他们队里的人偷偷议论,还有那些教坊的小姑娘们,把这事当励志传奇来讲。他耳朵里,脑子里随时都萦绕着姚嬛儿的名字,一次一次的在他伤痕累累的心上践踏来践踏去。终于,他病倒了,毫无征兆,来势汹汹! 看着卧床昏迷的儿子,不停的说着胡话,还滴水不进,张吟松的父母吓坏了,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向生龙活虎的儿子,怎么会突然生病,而且还一病不起了呢?夫妻二人请了不少郎中来看,都看不出问题的症结所在。 张吟松母亲只好约着鹿行舟母亲上庙子去祈福,顺便摇了一卦,大师看了签文,说了一句:“心病还需心药医。” 鹿行舟母亲回家后,便把这事告诉了鹿老爷父子俩,顺便问了一下鹿行舟:“彦儿啊,你和吟松关系一向不错,你可知道吟松心里有什么想不开的事吗?” 鹿行舟蹙着眉头说道:“娘,明天我晚点回来,我先去看看吟松。” “好,好,你去吧,顺便也去安慰一下你的表姨。”鹿母马上就同意了。 第二日去了教坊,鹿行舟把张吟松重病的事告诉了星河,星河重重叹口气,苦笑道:“这些话天天在我耳边念着,我听了都难受,更何况是他呢?他有多爱嬛儿,伤得就会有多深。任谁的心被狠狠剜走一块后,还不大病一场才怪呢。” “星河……”鹿行舟深情的看着她。 “怎么了,突然这样?”星河被他这么突然温柔的一声,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你现在会不会很难受?”鹿行舟看进她的眼里。星河不知道他已经清楚她的身世,所以他不能明明白白的问。但是,他可以确定,星河此时心里也一定是不好受的吧。 “嗯……有点……”星河眨了眨眼睛,想努力让自己的眼泪不要掉下来。她心里面还是很自私的希望,自己的母亲会是父亲心里永远的白月光,她不希望母亲被任何人取代。 可是嬛儿又是她的好朋友,她也不希望嬛儿受到冷遇,不被父皇宠爱,因为她知道宫里的女人,都是表面看起来光鲜,实则背后过得都很辛苦。所以,她特别的纠结,也特别的难过。 “如果想哭就大声的哭出来吧,不要硬憋在心里,这样会憋出病来的。我知道你和嬛儿姑娘感情很好,你希望她拥有真正的幸福和快乐。可是不管怎么样,事情都已成定局了,我们也只能祝福她了。”鹿行舟默默的走近星河,想给她一些安慰。 “是你说的,我可以大声哭出来的哦。”星河一把抓住鹿行舟的衣襟。 鹿行舟点头,拍拍胸脯:“借你!” 星河二话不说扑进怀里干嚎了半天,没有哭出一滴泪,只好耳朵绯红的抬起头,“本来人家刚才真的很想哭的,结果被你弄得哭不出来了。” 鹿行舟一听,忍不住笑了,结果逗得星河也跟着一起笑了。 第八十一章 心的守护 鹿行舟出了宫,就直接去张吟松家里了,张吟松的母亲把他带去吟松房间。 看到张吟松才短短几天,就明显瘦得有些脱形的脸,鹿行舟没想到这件事会给他的影响有这么大。 “彦儿啊,你说义儿到底是怎么了?前两天手上带着伤回来,还不见好呢,人又这么昏昏沉沉的倒下了。还满口胡话,说什么……回来……回来的。”张吟松的母亲焦虑的说道。 “表姨,您这几日也照顾得乏了,去休息会儿吧,我陪他说说话。”鹿行舟对张吟松的母亲道。 “好,好吧。你们关系好,你懂他,说不定你陪他聊聊,他能听得到。”张吟松的母亲说完,就退出房去,帮他们关上门,嘱咐旁人不要打扰他们。 鹿行舟走到张吟松床边,重重叹了口气,坐下来牵着他的手说道:“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那你可曾想过,她的心里又会好受吗?” “皇上看上了她,她再不愿也身不由己啊,毕竟她身后还有她的家人。我相信,如果是把你和荣宠放在她面前让她选,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你的,可这并不是一道选择题啊。你若再这样一蹶不振,要是让她知道是因她而起,她也会自责的。宫里的日子看似风光,其实并不好过,你还想让她过得更艰难吗?”鹿行舟看到张吟松的眼皮动了动。 他听得到!鹿行舟心喜,继续说道:“如果你心里实在放不下她,那可不可以好好振作起来,给自己重新争取个职位,离她近些,哪怕只是远远的看着也行。你就依然可以去守护她,只是换种方式,让她在这深似海的后宫中,还能有个稳稳的依靠?” 鹿行舟的思维模式是现代人的模式,他对爱情的定义是开放的,是爱大于一切的,是可以冲破一切礼教束缚的。但是身在唐朝的他,又不得不屈服于现实,不过身体被束缚,灵魂是自由的,如果是真爱,做个不求回报的奉献型爱人又如何? 张吟松的手指头动了动,鹿行舟明显的感觉到了,他惊喜的看着张吟松那干得脱皮的嘴唇也在动,忙凑过去仔细听:“水,我要……喝水。” 鹿行舟忙把床头上的水,用勺子舀了小半勺,先慢慢的滴了几滴在他的唇上。看见他贪婪的咂了咂嘴,才将剩下的小半勺给他喂了下去。连续喂了好几勺,才见张吟松动了动睫毛,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吟松,你醒了。”鹿行舟高兴的去扶着他的肩,张吟松微微点了点头。 “你想坐起来吗?” 张吟松又点点头。 鹿行舟连忙扶起张吟松的上半身,帮助他坐起来,再在他的身后垫了枕头,让他可以舒服的靠着。 “你想吃点东西吗?” 张吟松又点点头。 鹿行舟马上走到门口,打开门,对门口站着的使唤丫头说道:“你们厨房可有备着什么流食,你们少爷醒了,他需要进食。” “有的,表少爷,厨房一直温着粥,我这就去给少爷端过来。”使唤丫头回了话,就激动的跑开了。 很快丫鬟端来了粥,跟在她身后的还有张吟松的母亲。 “义儿,义儿啊,你醒了吗?”张吟松的母亲,人未到声先至。 一跨进屋看见自己的儿子正有气无力的靠在床头上,虚弱的对着自己笑,就情不自禁的老泪纵横了。忙上前拉着爱子的手,心疼的说道:“义儿啊,你说你这到底是咋了?有什么事是不能告诉为娘的吗?非要自己一个人憋着,都憋出大病了。” “表姨,吟松他现在虚弱的连说话都没有力气,您就不要问那么多了。您若有想问的,等他以后好了再问,现在赶紧先让他吃点东西要紧。”鹿行舟边说边让出位置。 “哦哦哦,看我,心急的……”张吟松的母亲赶紧用袖子擦擦眼角的泪,接过丫鬟手上的粥碗,坐过去亲自喂了起来。 张吟松看着自己母亲担心的样子,眼泪也忍不住的涌上了眼眶,心里对母亲充满了愧疚之情。 鹿行舟站在旁边,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稍微放心了些。他知道,张吟松会想明白的,只是一时过不了心里这道坎,过了就会好起来的。他是个开朗乐观的人,不会那么容易被命运打败。 一碗粥很快就被喂完了,张吟松的母亲用自己的手绢,轻轻给儿子擦了擦嘴角,然后起身对鹿行舟道:“彦儿,今天多亏你来了,表姨谢谢你。” 鹿行舟马上说道:“表姨您说什么呢?吟松生病,我本来就该过来探望他的。他会醒来,也是巧合,我并没有做什么。上次我昏迷,不是刚好也是吟松守着我的时候,我就醒过来了吗?我们俩可能注定就是对方的良药吧。”鹿行舟一说完,三人都笑了起来。 “行行行,义儿他刚醒来,你陪他多说会儿话,晚上就在表姨家吃饭了啊。”张吟松母亲爱怜的拍拍鹿行舟的肩。 “好的,表姨,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要吃桂花鱼,糖醋排骨,还有……” “还有春笋汤,表姨都记得呢,你放心,都安排厨子给你做,行了吧?”张吟松的母亲笑着说道。 “谢谢表姨。”鹿行舟嘴甜的卖了个乖。 “嗯,你们聊吧,一会儿做好了,我让人给你抬个小饭桌送来,省得你跟那大家子人坐一起吃饭,还被问东问西的浑身不自在。待会儿,义儿若有什么想吃的,也可以先吃点清淡的,啊。”张吟松的母亲给儿子撸撸被子,便又带着使唤丫头去厨房忙活去了。 “刚才你的话,我都听到了。”张吟松吃力的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声音还有些沙哑。 “你说得对,我不应该懦弱的躲起来,只要在宫里,就会听得到,这是躲不掉的。”张吟松苦笑了一下。 “她的胆子那么小,性格又软弱,人又那么善良没有心计。如果越受宠的话,应该会越招人嫉妒吧。”张吟松说到这里,心抽痛得让他又再次蹙起了眉头。 “那么复杂的环境,她应该都学不来好好保护自己。”张吟松的眼泪无声的掉了下来,深吸一口气后,才抬眼看向鹿行舟:“你说得对,我虽然跟她不可能再有将来,但我依然可以换种方式去守护她,让她在那复杂的深宫,能求得一方安心之所!” 鹿行舟看到他那坚定的眼神,终于完全放下心来,肯定的跟他点了点头。 第八十二章 旧事重提 星河换了一身宫装,扮做侍女的模样,去到了星云阁。 正在睡觉的姚嬛儿被侍女轻声唤醒,说绮罗公主派了个小宫女儿特地来找她。 姚嬛儿一听绮罗公主,便马上起身穿好衣服,迎了出去。 星河正在殿里四处张望着,看着这些考究的装饰,不为所动,她只是好奇,嬛儿住在这里是否习惯。 当她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传来时,便迅速转过头去看向来人。 此时一位雍容华贵的宫装丽人出现在了她眼前,少了几分少女的娇态,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但是,在看向她的眼神里,是一如既往的热情。 星河给她行了个标准的宫礼,“大月宫宫女小荷,给姚昭仪请安。” 姚嬛儿看到如此有礼的星河,生生的控制住了自己的激动之情,颇有威仪的对左右两边的侍女说道:“我跟小荷姑娘有事要说,你们先行退下吧,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打扰我们。” “是。”一群宫女行了宫礼,便有序的退下了。 宽敞的大殿,就只剩下了星河和姚嬛儿两人。 “星河,我可想死你了。”等侍女们都走光了,姚嬛儿便激动的跑上去,一把抱住了星河。 星河在来的路上,本来还想得挺多,担心自己见到嬛儿会不会心有不适。结果被嬛儿这么一抱,所有的不确定都烟消云散了。 嬛儿还是她熟悉的那个嬛儿,到底是相处了近半年的姐妹,培养出来的感情早已超越了她心中对母亲的眷恋之情。毕竟母爱对她而言是陌生的,但姐妹情却是实打实的同甘共苦,一路陪伴过来的。 星河轻轻拍拍她的背:“你现在已经是昭仪了呀,还这么没个正形儿,不怕被我笑话吗?” “笑话就笑话吧,在你面前我永远是姚嬛儿,不是什么姚昭仪。”姚嬛儿还是紧紧抱着星河不肯撒手。 这些日子,没人知道她是怎么过来的,她心里其实又怕又孤单,好想找人帮帮她,可是她的身份又不允许。当她一个人的时候,她总自然而然的会想念起,在教坊的那些快乐时光:简单、快乐、无拘无束。 星河叹了口气,把她也搂得更紧了:“你在这里,过得都还好吗?” 姚嬛儿苦笑了一下,直起身子,牵着星河的手,向茶台走去,边走边说:“好不好都不重要了,慢慢习惯了就好。在外人看来,我应该算是好得不能再好的了吧,可是真正的好只有自己知道。” 姚嬛儿让星河坐下,自己亲手给她泡茶,看着她行云流水的动作,应该是这几天强化学习的结果。 “你和我父……皇上,怎样……他……他对你好吗?”星河突然口吃了起来。 “他……对我挺好”姚嬛儿手上稍微停顿了一下,又接着做起来。 “星河,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哪怕你将来对别人说了,我也认了。”姚嬛儿把茶杯端给星河,便严肃认真了起来。 “什么?”星河见她突然这么严肃,非常好奇。 “其实……其实三十那晚,我就和吟松已经……已经委身于他了。”姚嬛儿小声说完,脸就已经红透了。 “什么?!”星河大惊,忙回头望望四周,“那我父皇这边?” “这还要从如霜姑姑说起。”姚嬛儿定定的看向星河。 “如霜姑姑?这事儿怎么会扯到如霜姑姑身上?”星河不解。 “你可能没有想到,在你入教坊之初,如霜姑姑就已经考察过所有的舞姬了。我就是她为你挑好的同伴,她觉得我应该可以照顾你,所以把我们俩特别安排到了一起。”姚嬛儿说完,看到星河脸上有了几分感动之色。 “连那瓶神奇的药膏,也是如霜姑姑借我母亲之手,转交给我的。她什么都替你想到了,真的是很关心你。” 星河听了,点点头。 “后来我跟吟松的事,不知她怎么就知道了,我猜她应该一直有在暗中观察我。在收假的最后一天,她来找我,问我有没有考虑过后果。我当时告诉她,大不了一死了之。”姚嬛儿说完,眼眸垂了下来。 星河心中一紧,把她的手拉起来,“嬛儿,你怎么这么傻?” 嬛儿泪眼婆娑的看着星河:“当时如霜姑姑也这么说,她说我选择去死,并不能解决问题,还会引起皇上更大的愤怒。如果查到我已非完璧,那么我的家人,教坊的姐妹,还有吟松最终都逃不过审查,我会把你们都害了的。” 星河心疼的揉着嬛儿的手,“可是,你跟我父皇一起,难道就不怕被他发现吗?” “这也全靠如霜姑姑,她不知用什么法子重新给我点了守宫砂,还有……那个血,最后又给了我三颗可以致幻的迷药,让我藏在口中。”姚嬛儿对星河百分百的信任,并不担心星河会把这些事抖出去。 “致幻迷药?吃了会怎样?”星河听了有些担心。 “没有什么副作用,只不过会把对方看成是你心里最想见的那个人。这……也是我想要告诉你的重点。”姚嬛儿的眼里发着闪闪的光。 “什么重点?你应该把我父皇看成了张吟松吧,那我父皇他……” “我迷迷糊糊有听到他叫我玄珠,好几次,他在梦里都在叫着你母亲的名字。”姚嬛儿肯定的说道。 星河的大脑嗡的一声响,她没想到,她会从嬛儿口中听到父亲对母亲的痴情。 “你应该知道旁边那座如月殿的特殊含义吧?他之所以把我安排到了星云阁,就是因为我让他再见到你的母亲,虽然这只是一时的幻觉而已。当然,这也是我为什么会连升三级的真正原因。但是现在幻药没有了,我就无法保证皇上对我的宠爱还能到几时。那么,如霜姑姑给我的任务,我就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完成。”姚嬛儿叹口气道,她倒是无所谓受不受宠,只不过想要帮星河的目的,不知道能不能达到。 “如霜姑姑给你任务?什么任务?”星河没有料到,姚嬛儿进宫还会与她有关。 “如霜姑姑说,当初你母亲出宫,跟秦妍妃有很大关系,她要我把皇上对她的专宠夺过来,好帮你的母亲复仇。”姚嬛儿苦笑:“我现在做到了第一步,还是借用迷药的作用,可后面我就不知该怎么办了。” 姚嬛儿给自己打打气,坚定的看着星河:“但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一定会尽我所能的去帮你的。” 星河迷茫的看着姚嬛儿,接二连三的听到关于上一辈的事情,有点反应不过来。这些事一直以为已经离她很远了,远到都认为已经翻篇了,为什么如今又要旧事重提?而且还把嬛儿牵扯其中。难道母亲当时离宫的原因,并不单纯? “嬛儿,你先保护好你自己,我母亲的事已经过去很久了,复仇什么的已经不再重要。如果你能帮我打听到母亲离宫的原因,当然更好,但如果有危险就大可不必,我不在乎。秦妍妃专宠十几年,你才得宠几天,不要去鸡蛋碰石头了。”星河发自内心的说道。 “嗯!”姚嬛儿重重的点点头,星河这个朋友没白交,她值得她豁出性命的去帮她。她猜,星河肯定是想要知道那个原因的。 第八十三章 复制宫殿 星河从姚嬛儿的星云阁出来,经过了如月殿。如月殿的宫门紧闭,但看得出来是时时有人打扫的,并不像是空了许久的空殿。 像有某种吸引力一样的,星河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看四下无人,便上前试着推了推宫门,门居然就轻轻松松的被推开了。 既然开了,就进去看看吧。这个母亲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呢? 星河小心翼翼的跨进门后,便好奇的四处打量,当看到宫内的布景以后,却惊讶的发现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她确定自己是第一次来如月殿,但为什么会这么熟悉呢?而且在她的记忆中,好像是实实在在的到过这种地方,甚至连殿内的布置她大概都能猜得到。 到底是在哪儿见过呢?星河一边努力的回想着,一边轻脚轻手的往前走着,担心惊动了殿内的人。 好不容易无声的走到殿门口,星河在犹豫着要不要跨进去。万一与里面的人碰了个正着怎么办?她又该如何解释? 最终,好奇心打败了畏惧感,星河先伸了个头进去,左右看看没人,又才蹑手蹑脚的继续往里走。 进到殿内,果然跟她记忆中的印象一样,只不过仅止于外殿有印象,内殿的场景她就完全不知道了,这是为什么呢? 星河听到内殿传来了很细小的声音,里面有人!星河想打退堂鼓退出去了,可是又有点不甘心,走都走到这儿了,如果就这么放弃了的话,下次可能就没这么幸运了。大不了我小心一点,不要让他发现,星河暗暗在心里给自己打打气。 于是,星河又硬着头皮,往内殿溜去。 一进内殿,星河就惊呆了,里面的墙上挂的全是画轴,前面大多数都是一位漂亮妇人的,一看她的长相就知道不是中原人。画像有些年代了,但是上面的人却画得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这些画画的是她不同年龄段的,不同场合的,不同表情的状态。一幅幅的看下去,能看出最初的她是明艳动人,朝气蓬勃的。越看到后面,就能看出她的笑越来越少,眼里有了淡淡的忧伤。 这个妇人是谁,星河一看便知,这就是她的母亲玉妃娘娘。大月宫里也有一幅母亲的画像,表情笑得浅浅淡淡,与世无争的样子,与这里生动的神态有着天壤之别。 后面一部分的画像,是星河从出生起一直到及笄的,大部分都是她没见过,或者没有印象的。 小时候的她没有戴面纱,是从五岁起,母亲离开以后,才开始戴面纱的。 她看见了鹿行舟给她画的第一幅画,把她那丑陋的红印记画成了一朵艳丽的红莲,生生的把那么个丑玩意儿,变得又美又仙,反倒有了几分脱俗的味道。 她当然没有那个传说中的红胎记,只不过是为了给她戴上面纱找的一个借口,就是为了让别人去以为她是位丑公主而已。 后面的画都是鹿行舟画的了,鹿行舟的画风很特别,虽然她戴着面纱,但是在他笔下的自己,看起来都特别美,这些画她几乎都看过,除了最后那幅“彩蝶”是她及笄当天跳舞的场景,这副她没看过,应该是鹿行舟在及笄礼之后画的。 这副画上的自己,真的是明艳动人啊,衣服的色彩艳丽,混色的线条在她的舞动中,扭成了一朵绝美的复色牡丹。她的眼睛弯弯的,透着灵动;她的舞姿欢愉,显着娇俏;她的气质从容,写着自信。虽然珠帘遮了她半张脸,但她依然能感受到后面嘴唇的弧度。从画面上就能感受到,一种热烈欢快的情绪,让看画的人也会跟着心情大好。 与她这幅画并列挂着的,是她母亲特别年轻时候的一幅画像,两幅画像的神态,体型,包括欢乐的情绪都那么的像,如出一辙。原来,她跟母亲竟然这么的相像啊。 星河正看着,从旁边突然出现一个人来,手里拿着抹布,好像刚刚蹲在角落在擦着什么,以至于让星河没有注意到。他突然起身,吓了星河一大跳,星河不小心碰到了后面的东西,发出了响声。 “谁?”那人出声问道。 星河不敢出声,躲在角落里缩成一团。 那人听了半天,没有回应,出来看了看也没有人,自言自语道:“难道是我幻听了?” 星河看清这人是谁了,她很吃惊,为什么会是秦妍妃?她在这里干什么? 星河灵光乍现,想起来为什么会对如月殿感觉这么熟悉了。 因为秦妍妃的芸汐宫,宫内的布置几乎和如月殿一模一样。上次秦妍妃寿辰,她们去芸汐宫表演过节目,所以她才觉得像来过。 为什么她要把自己的宫殿完全复制成自己母亲宫殿的样子呢?难道真如坊间传闻,她用计逼走了母亲,然后凭借父皇对母亲特殊的宠爱,完美替代了母亲的位子?哪怕做母亲的影子也无所谓?那像这样什么都照搬的话,也太可怕了吧。 星河默默的躲在角落里,看着秦妍妃拿着抹布用心的打扫殿内的卫生,把那些旮旯缝里都擦得一尘不染。她的整个状态都是欢愉的,好像做这事让她感觉很开心。星河听说秦妍妃以前是自己母亲的贴身侍女,那这种事应该是她曾经常做的吧。她现在在这如此欢快的做着这些,是在得意吗?是在向母亲炫耀吗?星河感觉自己心里隐隐升上了一股怒火。 等星河站得腿都快要麻得没知觉了的时候,秦妍妃终于打扫完了,心满意足的环顾了四周,拍了拍手,把抹布担在一边,便心情愉快的出了殿,向宫门外走去。 “不好!”星河这才想起,刚才总等着看秦妍妃的下一步动作,所以没有提前溜掉。结果没想到秦妍妃真的就只是打扫卫生这么简单,而且说走就走,给星河来了个措手不及。 糟糕!宫门一关,她就出不去了。要是被锁在这里面,等到下次别人进来的时候,难道要直接来个瓮中捉鳖吗?到时候哪怕换成绮罗的身份,也说不清楚了,反而更尴尬。 怎么办呢?星河不得不出了殿,往后面花园走去。这下整个宫内就真的只有她独自一人了,可她也再没有心思到处参观了。只一心想寻个地方,能帮她逃出去。 终于,她看到了一座假山,那个假山旁边有棵树,树的枝丫伸向墙头,应该可以借这个枝丫翻出墙去。 于是星河二话不说,撩起裙摆,在腰上打了个结。然后屏气冲刺,轻轻一跃,便跃到了假山一半的地方,再手脚并用爬到假山顶。 到了山顶之后,她往上跳想抓住枝干,试了几次才成功,终于攀了上去。她顺着枝干往外爬,来到墙头位置,反身抓住枝干,用脚勾稳了墙头,再慢慢放手,安全下到墙头来。 当她正准备往下跳的时候,看到了墙下有一张既熟悉,又不那么熟悉的脸。那人正环抱双手,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说道:“星河姑娘,为何每次你出糗的时候,总能被我碰到呢?” 第八十四章 撇的干净 星河低头一看,竟是那天帮她慷慨解囊,替她解了围的那位西突厥特使。 “特使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星河有点尴尬,怎么会刚好就撞了个正着呢,要是这位特使大人报上去,她可就完蛋了。 “刚巧路过。”阿史那弥真笑道。 “这里这么偏,您也能路过啊?呵呵……”星河陪着笑脸。 “嗯,是啊,可不嘛。因为这皇宫太大,我方向感不好,就不小心迷路了。然后一个外男不小心进了后宫,当然得躲着点走,所以就挑了个偏僻的道走,尽量避开各位娘娘们了。”阿史那弥真说的话不假,这四四方方的宫廷,房子外形都几乎一样,廊道又多。他被一两个娘娘使了个媚眼,就分了神走岔了路,不知怎么的就再也拐不回去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星河眼睛滴溜溜的转,“要不这样吧,特使大人,您误闯后宫其实是有可能被重罚的,但是我可以帮您保密,还能把您顺利带出去。不过,您也要替我保密,可以吗?” 阿史那弥真笑了,这小丫头倒是机灵,这么快就能权衡出利弊,给自己找到退路。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 “成交!”阿史那弥真拍了拍掌,然后仰头说道:“你下得来吗,需要我在下面接你吗?” “不用不用,特使大人您让开一点儿,我怕跳下来的时候砸到您。”星河看着下面的高度,其实还是有点忐忑的。 “就你身上那几两肉,还想砸到我?好大的口气。”阿史那弥真说归说,不过还是后退了几步。 星河深吸一口气,闭着眼壮胆往下一跳,结果跳到一半,就被阿史那弥真接住了。 被阿史那弥真公主抱在怀里的星河,睁大眼诧异的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接住她。 “你不是跳舞的舞姬吗?我看你这么跳下来,非得崴到脚不可,所以就顺便做做好事咯。而且你一会儿还要带我出宫,总不可能瘸着腿走吧。”阿史那弥真看出了星河的疑问,边说边把她放了下来。 “哦……谢谢。”星河没想到阿史那弥真考虑得这么周到,回头望了望宫墙,好像确实有点高。 “那走吧。”星河站定,便让阿史那弥真跟在她后面,往教坊的方向走去。 “星河姑娘怎么会在这里?”阿史那弥真主动找话题聊。 “我来看个朋友。”星河头也不回的说道。 “是来看姚昭仪的吧。”阿史那弥真直言不讳的说道。 星河顿住了脚,回头看向阿史那弥真:“特使大人怎么知道?” “呵,这几天姚昭仪的事,宫里宫外都传得沸沸扬汤的,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姚昭仪原本是教坊的舞姬,你不是来看她又会是看谁?”阿史那弥真一副看我多聪明的得瑟劲儿。“不过,新年宴那晚,我就猜到这个结局了。” “什么结局?”星河虽然有点嫌弃他那副得意的样子,但是又总是被他的话逗起好奇心。 “当时姚昭仪跳舞的时候,我就预言过,她的身份马上就会有翻天覆地的改变。只不过,没想到会比我预设的时间晚了几天。”阿史那弥真挑挑眉。 “你怎么看出来的?”星河很好奇,为什么她们啥都不知道,直到现在都还有些蒙圈,可这个异邦人却能一眼就看出来呢。 “这个你就无需知道了,这是属于男人的天性,一种看到猎物的直觉,告诉你你也不懂。”阿史那弥真斜睨了星河一眼,摇头摆尾的走起来。 “切~”星河不满的翻翻白眼,在心里暗暗吐槽:看把你能的,一幅无所不知的样子,既然那么厉害,还会在宫里迷路? 星河带着阿史那弥真走到教坊附近,就停下了,指着前方:“特使大人,我到了。您顺着这条路,继续往前第一个路口左转,接着到下一个路口的时候再右转,然后再到……” “得得得得得,你现在跟我说了等于没说,我一准又迷路。要不这样吧,既然都已经到你们教坊了,我就跟你进去看看,顺便去看看韩姑娘。你不愿送我没关系,一会儿我让韩姑娘送我出去得了。”阿史那弥真一看到教坊,又转了新念头。 “随你!进去后,我俩装着不认识,明白?”星河特意交代一声,率先跨进了教坊的大门。 阿史那弥真有点被打击到了,想他相貌堂堂,一表人才,谁不想跟他攀上点关系啊。这丫头,这丫头,居然跟他撇得一干二净,还特意交待说他俩不认识,真有你的啊。 阿史那弥真稍晚几步才进了教坊,一进去就惊艳了教坊里的姑娘们,那些女孩儿纷纷自动让出道,娇羞的聚在一起,一边互相小声的问着,这人是谁啊?一边含情脉脉的看向他。 看到没,看到没?他就是这么有魅力,星河你这个臭丫头后悔了吧。 阿史那弥真越过人群,去搜索星河的踪影。结果看到她正与一男子有说有笑的在聊着什么,心里暗暗嗤笑:“呵,难怪要撇这么干净,原来有情郎在等着呢。” “特使大人,您怎么会在这儿?”一道惊喜的声音,传到阿史那弥真的耳边。 阿史那弥真把目光从星河身上收回来,转向来人,一看真是韩彩桦。喔,果然,还是韩姑娘这样的美人儿看着让人赏心悦目,又漂亮,又温柔,又善解人意。 “哦,今天来宫中办事,顺便过来教坊看看,想看看韩姑娘跳舞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的?”阿史那弥真脑子转得快,谎话说来就来,这都得缘于浸淫情场数十载培养出来的随机应变。 “哦,特使大人真是有心了,您赶紧进来坐坐吧。”韩彩桦欣喜的答道,看见众女投来羡慕的目光,更是有了几分得意。 “嗯嗯,我就随便看看,你该干嘛干嘛,不用刻意招待我。”阿史那弥真有礼的说道。 “好的,那儿有凳子,您随意。我要继续去排练了。”韩彩桦回了阿史那弥真,便转身大声招呼道:“姐妹们,我们继续练我们的吧。” 话毕,一群姑娘们都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比平时更卖力的练了起来,都想在阿史那弥真面前展示最美的舞姿,刷刷好感。 阿史那弥真则时不时偷偷瞄向星河的方向,暗暗吐槽道:“这个丫头,别人都在用心排练,她却在一旁偷懒,不像话,实在是太不像话!” 第八十五章 不同看法 等了半天的鹿行舟,终于看到星河回来了,迫不及待的把她叫到一边:“怎么样,看到嬛儿姑娘了吗?她一切都还好吗?” 星河点点头:“也就那样吧,不过,她现在在宫里好像还有别的事要做。” “别的事?什么事?”鹿行舟奇怪的问道。 “嗯……好像大月宫的如霜姑姑,让她把皇上对秦妍妃的宠爱抢过来,好帮玉妃娘娘报当年被赶出宫的仇。”星河不知怎的,就是什么都想告诉鹿行舟,并没有要瞒着他的意思。 “嬛儿姑娘这么说的?”鹿行舟很意外。当年玉妃娘娘被赶出宫,秦妍妃一夜之间顶替了玉妃娘娘的位置,大家都不知道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十六年,彼此都相安无事,为何如霜姑姑还这么放不下呢。 “嗯,嬛儿说,她已经答应了如霜姑姑,所以她会尽力去做。但是我告诉她,先保护好自己要紧,不要过多的参与到宫斗中去,免得惹祸上身。”星河心里挺矛盾,又想知道,又怕陷嬛儿于不利之地。 “你真的这样想吗?”鹿行舟没想到星河会这么善良,在母亲的委屈和好友的安全之间,她优先考虑了姚嬛儿的安全。 “当然,那些事毕竟是上一代的恩怨情仇了,都过去这么久了,何苦还要再把不想干的人拉下水?我只希望嬛儿以后能好好的就行。”星河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 鹿行舟笑了,他真的越来越喜欢星河了,虽然她从小生活在一个缺爱的环境里,但她并没有失去去爱人的能力,还这么的善良、大度。 “那你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呀,为什么去了那么久?”鹿行舟今天可是在这等了她许久,都差点以为她出什么事了。 “哦,我正要跟你说呢。”星河看看四周,把脑袋凑近到鹿行舟的耳边,“我今天从嬛儿的星云阁出来,经过了如月殿。你知道如月殿是谁的宫殿吗?” 鹿行舟点点头:“听说了,以前曾经是玉妃娘娘的寝殿。”说完特地看了星河一眼。 “嗯,我也听说了,所以我见周围没人,就忍不住好奇,去推了推门,没想到竟被我推开了。”星河的表情一脸神秘。 鹿行舟看到她这么可爱的样子,好想笑,于是配合着她说道:“那你进去后,看到了什么?没有被人发现吗?” “我进去以后,竟发现如月殿很熟悉,像是我曾经去过。”星河看了眼鹿行舟,看到他的表情如她所料一样惊讶。 “后来我悄悄进到内殿,发现了好多画像,前面一部分的画,画的都是同一位美妇人,我猜……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玉妃娘娘了吧。” “哦?” “后面一部分,画的就是一个小女孩,从婴儿期到及笄礼。那位……应该……应该是你说的那个绮罗公主了吧?”星河故作不知的对鹿行舟眨巴眨巴眼睛。 鹿行舟见她这个样子,好想笑。但又不能拆穿她,只得忍着,握拳挡在嘴边,假装咳了两声。 “我能看出哪些画是你画的,因为你的画风明显跟别人的不同。而且,你把公主都画得特别美,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她?”星河想起上次鹿行舟说过,他对公主的感情很特别。 “咳咳,公主是本来就生得美,并不是我画得那么美的。”鹿行舟看这小丫头又要来劲了,马上转移话题:“那你又觉得公主的哪幅画,是你认为最漂亮的呢?”鹿行舟也很想知道,星河的答案会不会跟他的一样。 “那幅彩蝶,画上的她看起来很快乐,很自信。而且挂画的人应该也很喜欢这幅彩蝶,特地单独把它跟玉妃娘娘的一幅画摆在了一起。她们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星河又想起了当时的画面。 “哦?”鹿行舟倒是没有想到。 “其实彩蝶那幅画,我不止画了一幅,实际上我做了两幅。一幅是单人的,我送去了宫里,呈给了皇上。另一幅还没有完全结束,准备到时候画完了再送去大月宫。我猜,绮罗公主一定也会喜欢的。”鹿行舟听到星河跟他的答案一样,又送了她一个惊喜。 “你还画了一幅?是什么样的?”果然,星河的眼睛放着光,眼里有藏不住的小星星。 “是群像图,画的是绮罗公主与嬛儿姑娘她们四人一起跳舞的场景,我想她一定会更喜欢的。但因为画面上的人比较多,所以画得比较慢。”鹿行舟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星河的表情。 “呀,真的吗?那公主一定会超级喜欢的。你什么时候画完啊,什么时候给公主送去呢?”星河激动的有些按捺不住她的激动之情了。 鹿行舟笑笑,“估计就明天吧,明天我送到大月宫去,你倒是这么激动干嘛?对了,你还没说完,你刚才在如月殿除了看到了画,还看到了什么呀?” “哦,对对对,我还看到了一个人,你猜,我看到了谁?”星河想起自己刚才表现得好像有点太激动了,马上收敛了一点,转入正题。 “谁?皇上?”鹿行舟知道,皇上应该经常去如月殿,那些画也应该是皇上挂上去的。 “不,不是,是秦妍妃。”星河说道。 “秦妍妃?” “嗯,当我看到了秦妍妃,才想起为什么如月殿会让我觉得如此熟悉了。因为秦妍妃的芸汐宫和如月殿里面的装饰几乎一模一样。”星河有些生气的说道。 “我就不明白了,秦妍妃已经把玉妃娘娘的一起都抢走了,为何还要把宫殿装得跟玉妃娘娘一模一样?她难道真的把自己当成玉妃娘娘了吗?她不知道,她其实永远也只是玉妃娘娘的替代品而已吗?哪怕学了个十成十,那她也只是像,根本不可能取代玉妃娘娘!” 鹿行舟听到星河的语气里,对秦妍妃的态度已经有了明显的判断,知道她之前没有表现出来,并不代表她是没有怨气的。但是这对它去寻找真相其实是不利的,他想帮助她,那就要让她用不同的视角去看待问题。 “星河,事情并不是绝对的,在我们没有了解到事情的真相时,过多的添加进自己的情感,可能会影响正确的判断。人们常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其实有些事亲眼见到的,也未必是事实。”鹿行舟呼出一口气,“我觉得这事还是要看绮罗公主的态度吧,毕竟她才应该是最想了解事情真相的人。对了,我想起来,她曾托我帮她找个人,看来以后可以请嬛儿姑娘帮她找找了。” “她托你找人,找什么人?”星河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 “在她母亲的一双舞鞋里,绣了一个心字的人。”鹿行舟刻意提醒道。 唔……时间过去许久,星河因为忙着教坊的事,几乎都忘了这件事了,没想到鹿行舟还帮她记着,真是有心了。 看来她得回去一趟,把那双舞鞋想办法偷出来了。 第八十六章 漏跳一拍 阿史那弥真看着星河跟那位男子一直在嘀嘀咕咕的说个不停,一会儿喜笑颜开,一会儿愁眉深锁,一会儿满脸怒色,一会儿又心事重重……就一会儿的时间,就换了好几种表情,他们倒是在说什么呢,阿史那弥真满脸的好奇。 最后他看到星河从袖袋里掏出一个什么物件给那个男子,那男子一脸欣喜,赶紧收好了物件。而星河则一脸娇羞的转身,终于回到姑娘们当中,跟着一起排起舞来。 阿史那弥真看着那男子出门了,而星河看见阿史那弥真居然还在这,才想起他不认路这件事来。便拼命的给阿史那弥真使眼色,让他跟在那人后面走。 阿史那弥真居然看懂了她的意思,想想也是,坐在这儿闲得无聊,还被这群姑娘们盯得挺不自在,不如先溜了。于是邪魅的一笑,朝韩彩桦点了点头,便跟在鹿行舟后面,相继出了教坊大门。 阿史那弥真不远不近的跟着鹿行舟,七绕八拐的终于走出了宫门,走到大门口,远远的就看到达力正在焦急的向里张望着。 达力一看到阿史那弥真出了宫,终于松了一口气,忙快步迎了上来:“主子,您说您这是去哪儿了呢?咋转个身儿人就不见了呢?我又不敢到处去找您,左等右等不见人,只得来宫门口等您了。” 阿史那弥真用食指刮刮鼻子:“还不是因为他们的皇宫太大,路看起来几乎都一个样,一不留神走岔了,就找不着原来的道儿了呗。” “那您又是怎么找出来的呢?”达力知道他主子有点路痴,能顺利走出来还挺不容易的。 “呵,刚好碰到个熟人,她带我出来的。”阿史那弥真笑笑。 “熟人?谁啊?”达力想不出来,他们什么时候在宫里多了个熟人来着。 “那天在玉器店买玉佩的那个小丫头啊,刚好在路上又碰到她,你说巧不巧?”阿史那弥真边走边说道。 “哦,她呀,还真是挺巧。那敢情好,要不是她的话,估计您现在还在宫里转悠呢,呵呵。”达力脱口而出。 阿史那弥真不满的停下脚步,转身狠狠的瞪了达力一眼。吓得达力赶紧捂住嘴,不敢再说了。 第二日一早,阿史那弥真又开始去街上漫无目的的闲逛去了。 达力跟在后面无精打采的说道:“主子,咱们到底什么时候回西突厥啊?您每天都这么无所事事的到处闲逛,有意思吗?” “你不想逛,你可以先回去啊。”阿史那弥真不在意的说道。 “那可不行,王妃娘娘可是左交代右交代,让我一定要看好你的。再说你方向感那么差,一会儿又走丢了怎么办?”达力嘟嘟囔囔的说道。 “你……”阿史那弥真气得转过身来指着达力,你了半天竟然无话可说。 哼!阿史那弥真傲娇的又转过身去,气呼呼的往前走,结果与一人撞在了一起,撞落了那人手中的画轴,一幅画就这样被铺开在了路上。 画中画的是五位正在舞蹈的妙龄女子,她们的服装颜色艳丽,很有层次感;舞姿优美,表情生动,好一幅活色生香的至美画面。尤其以为首的女子为最,她虽然只露了半张脸,但她那双迷人的大眼睛仿佛能摄人心魄,让人看了就再也移不开视线。她一定是在开怀的笑着的,她的欢乐能透过这副画传递给看画的人。阿史那弥真在看到的一瞬间,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 “哎呀……”那人赶紧蹲下心疼的收起画,小心翼翼的吹着上面的灰。 阿史那弥真看过去,先看到了对方腰上系的玉佩。咦,那不是星河那丫头那天买的那块并蒂莲蓬玉佩吗? 他又把视线往上挪,认出来了此人便是昨天在教坊,跟星河在角落里一直嘀嘀咕咕的那名男子。 原来阿史那弥真撞到的正是鹿行舟,鹿行舟的这副画是私自送给绮罗公主的及笄礼物,所以特地拿出来到外面的墨芳斋,花了大价钱用心的给她装裱了一番。刚验了画,才走出墨芳斋,就被阿史那弥真撞了个正着。 “这位兄台不好意思,撞到了您的画。”阿史那弥真对这位男子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当然,让他更有兴趣的是画上那位女子。 鹿行舟没有搭理他,先收好画,反复检查了没有问题了,才起身,冷冷的说了一句:“无碍。”便继续前行。 “诶诶诶,这位兄台,我想请问您一下,您这画上的女子画的是哪家的姑娘呀?”阿史那弥真跟着追上去。 “无可奉告。”鹿行舟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面无表情的回了他四个字,继续往前走。 “哼,有什么好了不起的嘛。”阿史那弥真不服气的说道,堂堂西突厥国王子这么有诚意的跟他搭讪,居然还爱理不理的。 “主子,现在我们去哪?”达力在旁边问道。 “咦?”阿史那弥真的眼睛滴溜溜的乱转,“你刚才看到那人腰上挂的玉佩了没,眼不眼熟?我告诉你,刚才那人极有可能就是星河那丫头的心上人。他手上的女子我很好奇是谁,不如我们偷偷尾随于他,看他要去哪儿,说不定就能知道那画中人是谁了。” 阿史那弥真说干就干,快步走了上去,像昨天一样,又远远的跟在了鹿行舟的身后。达力无奈的摇了摇头,也只得跟在了后面。 鹿行舟并不知道他被人跟踪了,心里只有满心的欢喜,憧憬着绮罗公主待会儿看到这副画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他用手珍惜的抚摸着腰间的玉佩,这是星河昨天送给他的,说是她用自己挣的赏银去买的玉佩,又请若兰教会她缀结罗缨,所以这完完全全是她自己的作品,她兑现了对他的承诺。 他昨晚回去仔细研究了这玉佩,这玉佩的玉质通体透亮,没有瑕疵。虽比不得宫中之物,但也算上上之品了。相信她确实是用赏银买的,但估计也没少添银两。 不过最有意思的,还是这个玉佩的寓意。上面的图案是一对并蒂莲蓬,有同心同结的意思,应该是送情侣的。但小丫头却告诉他说,这莲蓬下面有鱼,所以是连年有余的意思。鹿行舟轻笑,这丫头的小心思真可爱。 下面的缀结罗缨也做得挺精致,虽然有些歪歪扭扭不尽完美,但是能看出来,她是花了心思的。这才显得更加珍贵,不是吗? 终于来到大月宫门前,鹿行舟敲了敲门,宫女打开了门,像是知道他今天要来似的,热情的把他请了进去。 第八十七章 特别的画 阿史那弥真没有料到,跟着鹿行舟走,会走到大月宫来。当他看到鹿行舟进去了之后,琢磨着应该要怎么上去打探消息。 “主子,这里不是传说中住着那位玉妃娘娘和那位丑公主的大月宫吗?那人是什么身份呀,竟然可以直接进去?”达力也很好奇。 “你等等,我上去问问。”阿史那弥真脑子一转,计上心来。 他走上前去,轻敲宫门,很快门就打开了。 一位宫女好奇的探头看着他,上下打量一番确实没见过此人,才问道:“请问,您是……” “这位姑娘,不好意思,我是来自异邦的客人,对长安很不熟。之前我在路上撞到一位公子,他有东西掉在地上被我拾到了,想要亲手还给他。可他刚才进了这座宫门,不知那位公子是这宫里的人吗?”阿史那弥真脸不红心不跳的说着大瞎话。 “您说……刚才进门的那位公子?难道是鹿画师吗?是他什么东西掉了,需要我帮您转交给他吗?”小宫女有礼的问道。 “啊,不用不用。请问他大概什么时候会出来,我在外面等等他好了。”阿史那弥真有礼貌的说道。 “哦,他给我们公主送画去了,应该很快就会出来,那您在外面等等吧。”小宫女见他长得好看,也愿意与他多说两句。 “给公主送画?这位鹿画师是给公主画画的画师吗?” “是的,我们公主的画像都是由鹿画师定期来绘制的。”小宫女不设防的说道。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谢谢这位漂亮的小姐姐。”阿史那弥真有礼的给小宫女鞠了个礼,把小宫女逗的小脸一红,羞涩的关了宫门。 阿史那弥真兴奋的跑回去对达力说:“走,我们马上回去收拾收拾,准备回西突厥。” 达力一下愣住了:“主子,您这是怎么了,早上还说要多待几天呢,怎么突然说走就要走了?” 阿史那弥真脚步匆匆的走在前面,“我要回去求我的父王母妃,让他们拟一份和亲请旨书,我要娶这位大月宫的明月公主做我的王妃。” “什么?!”达力紧紧的跟上,“主子,不是都说大月宫的明月公主长得极丑,所以才终年用面纱遮面的吗?这,这,这不符合您挑选王妃的标准啊。” “不!”阿史那弥真突然停住脚,兴奋的对达力说道,“她不丑,我敢肯定,她不但不丑,还是一位绝世大美人。” “凭什么这么肯定?您又没见过她。”达力还是愣愣的。 “凭她的那双眼睛,凭我对她一见钟情。”阿史那弥真一说完,便又用飞快的速度向前冲去。 “可,可是……”达力赶紧追上来,“您怎么能凭一幅画就一见钟情了呢?再说,王一定不会答应您的请求的,他反复交待过了,您只能娶金缕衣的正主。” “那也娶啊,娶了做侧妃就行,但是我的正妃必须是明月公主!”阿史那弥真坚定的说道,他心意已决,无论如何也要回去说服自己的父王和母妃答应他的请求。 “哎……”达力无话可说,不知道主子这是一时热度呢,还是当了真,反正王那边肯定不会轻易同意的。毕竟娶个舞姬要比娶个公主要好说话多了,皇上一定能爽快的答应。但是娶公主的话,想想都有难度,且不说是美是丑,招不招皇上待见,可毕竟都是皇上的亲骨肉,要想求娶,必是劳民伤财,现在的西突厥可伤不起。 再说了,金缕衣正主是受了神的指引,娶回去是要准备为西突厥立大功的。这娇滴滴的公主娶回去能做什么,还得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想想都不划算。 而且他还想得挺美,一娶娶俩?能娶回一个都不错咯…… ****** 另一边的鹿行舟,并不知道自己这么一撞竟给自己撞出个情敌来。此时,他正笑眯眯的顺着熟悉的长廊走到尽头,看到了早已等候在花厅里的绮罗公主。 绮罗公主看了眼他系在腰上的玉佩,脸红了红。 鹿行舟看到她白皙的皮肤上晕染了一层粉红,心道:这才是害羞的人该有的样子,要不哪有只红耳朵的。 “鹿画师,你在笑什么?”绮罗公主看到鹿行舟偷笑的表情,疑惑的问道。 “我在笑,公主是如何得知我今日要来,竟在此早早的等候了?”鹿行舟假装有礼的调侃道。 “我……我并不知鹿画师今日要来,只是闲逛到此处散心来的。”绮罗公主心虚的答道。 “哦,这早春的天气,还有点凉意,公主不在暖阁里待着,竟跑到着四面通风的花厅里来散心?”鹿行舟今日心情愉快,就想捉弄捉弄她。 绮罗公主四下张望了一下,看见远处角落藏有一枝梅,忙说道:“我,我是出来赏梅的。” 鹿行舟抬头看了一眼,梅确实是有,但是在这并不是赏梅的绝佳地点。算了,还是别捉弄她了,再捉弄下去,小公主得急眼了。 鹿行舟握拳挡嘴轻咳了一声,“嗯……这是小人送给公主的及笄礼物,不知公主是否会喜欢。”说完,便准备把画放到面前的桌子上。 绮罗公主迫不及待的上前把画一把接住,嘴里开心的说道:“谢谢鹿画师。” 鹿行舟笑道:“公主看了若喜欢,再说谢也不迟。” “只要是鹿画师画的,我都肯定会喜欢。”绮罗公主说完,才惊觉不对,马上改口道:“呃……我的意思是,难得鹿画师这么有心,还为我准备了及笄礼物,不管画得怎样,我都一定会喜欢的。再说,鹿画师的画风,我一向很满意,想不喜欢都很难。” “那行舟就谢谢公主的高度认可了。”鹿行舟拘了一礼。 绮罗公主迫不及待的打开画轴,欣赏起画来。 只见自己居于画面正中,左右两边分别是姚嬛儿和吴双燕,邢楚诗和周若兰,她们五人的舞姿一致,服装统一,看起来特别的协调。每个人的表情都非常的欢乐,尤其是绮罗公主,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开心。一种有归属感的开心,一种和姐妹们在一起的欢乐,一种并肩共舞的满足。这种快乐,通过笔墨的描绘,透出画纸,传达给每一位赏画之人。 “谢谢……”绮罗公主看着画,用手指轻轻的摩挲着画上每一个人的脸,笑着流下了感动的泪。没想到,鹿行舟这么心细,把她的好朋友都画进了画里,画进了人生最重要的日子里。尤其是嬛儿,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共舞的机会了,所以更显得这幅画格外的珍贵。 “不客气……你开心就好啊。”鹿行舟温柔的看着她,心疼的好想上前去搂着她,告诉她,她还有他。 第八十八章 又不见了 “鹿画师,我想问您一个问题。”绮罗公主一边收着画,一边正经的问着鹿行舟。 “什么事,公主请说。”鹿行舟淡淡笑着。 “之前我给您看过的那双舞鞋,您说除了我母亲那一双外,别人有没有可能也会有?”绮罗公主认真思索着。 “肯定不会,那舞鞋应该只有玉妃娘娘才会有。”鹿行舟笃定的说道。 “你怎么会这么肯定?”绮罗公主好奇的问道。 “因为……”因为这个年代的人不会跳芭蕾,当然就不会穿芭蕾舞鞋啦,鹿行舟想到,可又不能明说,“别人不会跳娘娘那种舞,所以根本就不会穿那样的鞋。” “听说那位秦妍妃的舞蹈就是我母亲教的,而且她能固宠这么多年,据说也是因为她的舞姿有我母亲五分像。”绮罗公主马上说到。 “您不是都说了只有五分像吗?那证明她也没有学到娘娘的十成十。而且从画上就能看得出,娘娘练舞的方式和我们中土大唐有所不同。教坊里教的舞强调了三道弯的体态;而玉妃娘娘的足尖舞,我感觉动作大多是强调绷、开、直,动作舒展、挺拔、大气。并且,这两种舞呈现的体态也有所不同:教坊的舞蹈有回旋和侧旋,上身动作要有屈有伸且柔美;而足尖舞的身体姿态要求则要比自然形态下更加直立挺拔。”鹿行舟从美术生的角度,把二者的区别娓娓道来。“二者各有各的美,但是如果舞蹈启蒙的话,学足间舞更有利于气质的培养和脊柱的调整。学了足尖舞之后,再学宫廷舞,就事半功倍了。” 听见鹿行舟这么有理有据的分析,绮罗公主的眼里冒出好多崇拜的小星星。 “不过……有一个人若再强化训练一下足部力量的话,应该也能跳出玉妃娘娘的足尖舞。”鹿行舟意有所指的说道。 “谁?!”绮罗公主紧张的说道。 “教坊里有一个叫星河的小姑娘,她的舞蹈启蒙便是按照足尖舞的启蒙方式去强化训练的。而且她很有悟性,现在的舞跳得已是极好,连皇上都亲口夸赞过她呢。只可惜,公主上次及笄典礼的时候,她有事提前回家了,要不然我还挺想引荐她跟公主您认识一下的。”鹿行舟又开启了逗公主模式。 “哦,是吗?”绮罗的脸又开始染上红晕了,这次是因为兴奋才红的,没想到鹿行舟对自己的评价会这么高。不知道他将来要是知道了我就是星河,星河就是我会是什么样的表情?绮罗公主暗暗在心里偷着乐。 鹿行舟看着绮罗暗爽的小表情,她心里想什么,他已经猜出了七七八八,只是看破不说破而已。 “那……她没有那舞鞋的话,应该也跳不了吧。”绮罗公主又问道。 “嗯!这倒是。如果想再现足尖舞的风采,把玉妃娘娘的舞鞋借给她穿的话,倒不是不可能。”鹿行舟说道。 “可是,我找不到了。”绮罗公主皱起了眉头。 “什么找不到了?”鹿行舟一下没有回过神来。 “那双舞鞋。今天一早如霜姑姑就出去了,我趁她不在,又去上次看到舞鞋的地方去找,结果发现那舞鞋不在了。”绮罗公主嘟起了嘴,“好奇怪,第一次我看到我母亲跳足尖舞的画像,后来再去找就找不到了。这次又是相同的情况,再想找那舞鞋,也是不见了。” “你都是在哪里发现这些物件的呢?”鹿行舟问道。 “在如霜姑姑的卧房里。”绮罗公主回道。 “那……你有没有去你母亲的房里看过呢?”鹿行舟又问。 “去过,我母亲的房间都是中规中矩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物件。唯一的一幅画像,就是我及笄礼那天,挂出来的那幅。”绮罗公主低着头:“不知道如霜姑姑为何要把我母亲的东西都藏起来呢,她是怕我睹物思人吗?” “那你有去问过她吗?”鹿行舟舍不得看她这样难过。 绮罗公主摇摇头,“没有问过,如霜姑姑好像挺不愿意跟我讲太多关于我母亲的事。虽然她在我的生活上,无微不至的照顾我,但是我跟她能说上话的时间不多。她对我总是有礼而疏离,把我当成主子,时时提醒我,她不得逾矩。”绮罗从小到大其实都是寂寞的,只有在教坊的这段时间,她才感到真正的快乐。 “鹿画师,您说,那舞鞋找不到了,还有没有可能照着您画的图样,去找人重新定制呢?”绮罗公主转过来看着鹿行舟,眼睛里有莹莹的光,是刚才强忍下去的泪。 “我只是画了它的外形,但是里面是如何制成的我并不知道啊。这个只有长期穿过舞鞋的人,体验过那种感受,对它很熟悉,才会照着那个感觉琢磨出来的吧。”鹿行舟遗憾的说道,“不过……” “不过什么?”星河好奇的看向鹿行舟。 “既然这双舞鞋曾被成功的做出来过,那么就一定有一个会做这种鞋的人。只要把她找出来,她就可以再做一双一模一样的鞋。”鹿行舟看向星河,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得到的办法。 “你是说……”绮罗公主又多了一丝希望。 “嗯!找到那个名字中有心字的人。”鹿行舟向她点点头。 “那……这该如何去找?宫廷里的女子这么多,不可能一个一个的去问啊?”绮罗公主觉得这样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当然不能一个一个的去问,所以我们要用排除法啊!”鹿行舟摇摇头,这丫头真是傻得可爱。 “什,什么是排除法?”绮罗公主总能听到鹿画师说些她听都没听说过的新名词。 “呃……就是排除那些当年与您母亲没有多少关系的人,重点从跟您母亲接触较多的人开始找起,这样范围就缩小很多了。” “哦……” “我回去就告诉星河姑娘,让她去请姚昭仪帮帮忙,请姚昭仪也帮忙打听打听,除了如霜姑姑和秦妍妃娘娘,宫里可还有哪些是玉妃娘娘以前身边的宫女。”做戏要做全套,虽然明知星河就在眼前,她可以直接就去找姚嬛儿说的,但还是得绕个大弯,圆了这出戏。鹿行舟表示,他也很无奈啊。 “哦,好好好,那就辛苦鹿画师,代我先谢谢那位星河姑娘了,呵呵……”绮罗公主自己谢谢自己,暗暗也觉得有些好笑。 第八十九章 寻有心人 星河第二次去星云阁,自然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姚嬛儿,拜托姚嬛儿帮忙打听一下宫里是否有个名字里有一个心字的人。 姚嬛儿对星河的事,自是上心,说办就办,就真的开始打听起宫里的一些老人来了。 那些老人一部分跟了如霜姑姑去了大月宫,另一部分则都留在了秦妍妃宫里当差,有人把话传到了秦妍妃耳里,秦妍妃一边侍弄着花草,一边好奇的问道:“她打听这个做什么?” “奴婢不知,那娘娘是否要把您的名讳告诉她呢?”宫女问道。 秦妍妃笑笑,继续剪她的枝,“不用刻意告知她,我们也不知她打听来做什么,不如静观其变吧。她该知道的时候,迟早是会知道的。而且宫里有那多人名字里有心的,万一她要找的是她们其中一位呢?” “是,娘娘,奴婢知道了。”宫女行了个屈膝礼,便退下了。 果然,姚嬛儿找了不少名字里有心的人,比如秋心,锁心,莲心,心如,心语,心雅……但是,问她们是否都曾经帮玉妃娘娘纳过绣鞋的,都一一摇头说没有。都说娘娘的衣服鞋子都是由宫里的尚衣局负责,近身丫头们只负责照顾娘娘的日常起居和饮食就好。 姚嬛儿一听,又着人去尚衣局里打听,尚衣局只有一个叫倩心的宫女,回话说娘娘们的衣服鞋子都是按品级定制的,不曾有单独制作过的先例。所以,这一条线索也断了。 姚嬛儿迟迟打听不到,心情莫名烦躁,天气一天天的转热,让她觉得心口闷闷的,连呼吸都觉得有些困难。姚嬛儿烦闷的扯开了胸前的束缚,想让自己透透气。当她正躺在贵妃椅上小憩的时候,皇上突然驾到了,姚嬛儿一惊,忙起身相迎。 “皇上,您怎么不事先着人通知一声呢,臣妾这儿什么都没有准备。”姚嬛儿低头行礼时,这才恍然发现,自己胸前有些衣衫不整。 皇上看见了姚嬛儿胸口若隐若现的春光,顿时一股热血往脑门上冲来,他赶紧扶起姚嬛儿:“朕就是一时心血来潮,想过来看看你,爱妃这是在休息呢?朕刚好也有些乏了,要不朕陪你一起休息一下如何?” 姚嬛儿一听,哪有不知皇上在想什么的道理,脸立刻烧得绯红:“臣,臣妾刚才在想事呢,想得烦闷,有些透不过气来,才……才解开束衣的……”姚嬛儿越说越小声,用手挡着胸前的好景色。 皇上一听,果然有些担心,“爱妃在想什么呢,会想得如此烦闷?” “哦……是……臣妾以前教坊的一个好友,她的母亲之前在宫里当过差,她母亲在宫里曾有位姐妹,好像叫什么心的。现在我那位朋友的母亲已不在了,她母亲曾让她到宫里来找找她姐妹,也好多个依靠。可是我找了好几个,都不认识我那位朋友的母亲……”姚嬛儿这是第一次说假话,而且对方还是皇上,这可是犯了欺君之罪啊。姚嬛儿的心脏不停的砰砰跳着,她知道皇上忌讳谈玉妃娘娘的事,她总不能明着告诉皇上,是绮罗公主要找她母亲之前的故人吧。 “你说叫什么心的?是哪个心?”皇上扶着姚嬛儿走到床榻边。 “哦,是心跳的心,皇上可有认识的?”姚嬛儿并没报多大希望,就是随口一问,以前那些玉妃娘娘身边的宫女,皇上应该知道的不多吧。堂堂一国之君,难道还会去关注一个小宫女? “呵呵……朕还真知道一个。”皇上抚着龙须笑道。 “真的?”姚嬛儿眼睛一亮,两个大大的酒窝又露了出来。 “当然是真的。”皇上爱怜的刮了刮姚嬛儿娇俏的鼻子。 “那她是谁?现在在哪儿当差?叫什么名字?”姚嬛儿兴奋的拉着皇上,连连问道。 “不如你先陪朕小憩一会儿,若是让朕高兴了,朕就告诉你,如何?”皇上悄悄的在姚嬛儿的耳边轻声的说着。 姚嬛儿羞红了脸,心中哪怕十万个不愿意,也只有从了。皇上是一国之君,她能说不吗?再说,这也是为了星河呀!嗯嗯,是的,是为了星河。姚嬛儿这么想着,心里稍微舒服了点。 于是,只得半推半就的轻扯罗帐,撒下满帐旖旎春光。 事后,姚嬛儿还未来得及穿好衣衫,便迫不及待的问道:“皇上,您可是答应过臣妾的,快告诉臣妾您说的那位是谁?” 皇上被她逗乐了,“看你这猴急的模样,难道还怕朕吃干抹净后就拍拍屁股走人吗?” 姚嬛儿一边替皇上穿衣,一边羞涩的说道:“皇上又拿臣妾打趣。” 皇上哈哈大笑,搂过她,无比爱怜的说道:“好好好,告诉你就告诉你。朕知道的那个名字里有心的人,就是秦妍妃,她的闺名叫秦素心。” 秦素心?玉妃娘娘曾经最贴身的宫女,那这就对上了。可,可是怎么会是她呢? “皇上,如果是秦妍妃的话,我觉得找她的可能性就不大了。她可是高贵的娘娘,我的朋友哪里高攀得起?”姚嬛儿忙说道。 “那你就错了!秦妍妃她……人是极好的,你多了解了解,就知道了。”皇上说着,叹了一口重重的气,那神色已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如果说皇上跟姚嬛儿还有些新婚夫妻的小甜蜜,那他跟秦妍妃之间就多了一些老夫老妻的那种相濡以沫。 “朕还有事,就先走了。现在春色这么美,你也不要天天呆在宫里,多出去走动走动。有空去秦妍妃宫里看看吧,她人很好,有什么不会不明白的,可以多向她请教请教,她都会告诉你的。”皇上认真的对姚嬛儿说道。 “好的,嬛儿知道了,嬛儿改天就去拜访秦妍妃娘娘。”姚嬛儿乖巧的应答着。 “嗯……”皇上爱怜的拍拍姚嬛儿的头,满意的离开了星云阁。 “看来我得把这事赶紧告诉星河,看她下一步准备怎么做?是直接去芸汐宫问秦妍妃娘娘呢,还是需要我先提前去打探一下?”姚嬛儿想着,便叫来信得过的宫女,让她去教坊跑一趟,把星河姑娘请来,有要事要议。 第九十章 舞鞋再现 星河跟着来到星云阁,听了姚嬛儿的话之后,内心隐隐觉得,母亲舞鞋上的那个心字是秦妍妃绣上去的可能性极大。 但是这又与她所设想的不符,因为在她心里,她已经先入为主的觉得,秦妍妃就是抢占了她母亲所有幸福的人。 而且听嬛儿刚才这么一说,父皇对她的评价还如此之高,她心里更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星河一共就见过秦妍妃三次:第一次是在秦妍妃寿辰当天,她们一起去了芸汐宫为她跳祝寿舞。当时她的心情是激动的,但是不是因为秦妍妃,而是因为她父皇。 那是她从出生起,第一次见到自己的亲生父亲,可是他的父亲,连正眼都没有多看她一眼。当时她看到父皇与秦妍妃那么恩爱,心里只有满满的失落,却也没有怨恨。 第二次是她自己的及笄礼,她知道自己的及笄礼服都是秦妍妃着手操持的,这倒没什么,她理所当然的认为,应该是父皇的旨意吧。 然后她的及笄礼仪式也是由秦妍妃亲执的,她当时心里想着,只怕是因为宫里也只有秦妍妃才会来给她这个野生公主授仪了吧。 不过,当时秦妍妃跟如霜姑姑剑弩拔张的紧张气氛,还是很明显的,只是是在重要的场合,双方都在努力控制着。 而第三次就是在如月殿与秦妍妃偶遇了,就是那天,她突然就对秦妍妃产生了深深的厌恶感。 不知是不是因为在之前,姚嬛儿告诉了她如霜姑姑的那些话,让她对如霜姑姑的默默付出产生了情感的偏移。 还是因为她看到自己母亲的宫殿,被秦妍妃一模一样的复制了而感到生气。总之,她对秦妍妃的态度,从那一天起,就从无感转化到了恶感。 “星河,你打算怎么做?需要我先去帮你试探一番吗?”姚嬛儿看着星河阴晴不定的脸色,担心的问道。 “不用,我们直接去吧,我扮做你的近身宫女,一起去芸汐宫探访她吧。”星河毫不犹豫的说道。 “好的,那你先换好衣服,我们马上就走。”姚嬛儿跟宫女使使眼色,让她拿衣服给星河去换。 稍后,芸汐宫里正在品茶看书的秦妍妃,便听闻宫女来报,说姚昭仪上门求见。 秦妍妃收好书,淡淡笑道:“看来,姚昭仪要找的有‘心’之人确实是我没错了。只是,这寻找名字的缘由又是从何而起呢?请她们进来吧。”宫女应了声是,便出去回话了。 星河从踏进芸汐宫,看到与如月殿一模一样的布景的那一刻起,那股浓浓的厌恶感又席卷而来,脸色变得极不好看。 嬛儿看到了,关心的问道:“星河,你没事吧?” 星河重新调整了一下脸色,给了一个让姚嬛儿放心的笑容,摇摇头说:“没事儿!” 秦妍妃正正衣衫,到主位上坐定。当她看到姚嬛儿和身边的星河一起进来的时候,有了一丝了然。 “你们先上些果茶和吃食上来,便退下吧。”秦妍妃对宫女们吩咐道,便请姚嬛儿上座,又打量了一下星河,说道:“星河姑娘也请坐吧,在我这儿不必太过拘礼,我不讲究那些俗套。” 星河有些惊讶,没想到秦妍妃只见过她一面,就会记得她。她谢过秦妍妃,也就不再拘礼,自然大方的坐在了下首。 等宫女们送好茶点,都一一退下去以后,秦妍妃才说道:“姚昭仪正值盛宠,怎么会有空来我宫里游玩?” 姚嬛儿轻声回道:“今日皇上解了嬛儿一惑,解完之后便让嬛儿要来与秦妍妃娘娘多亲近亲近,说秦妍妃娘娘会教嬛儿很多,所以嬛儿便过来请教来了。” “请教倒不敢当,不过,如果是属于我知道的范畴,我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秦妍妃抿了一口茶,悄悄观察着星河。 “那嬛儿就不再客套了,想请问一下娘娘,您是否曾经为玉妃娘娘制过一双很特别的舞鞋?”姚嬛儿在星河的暗示下,决定单刀直入的直奔主题。 秦妍妃端茶的手一抖,一些茶水泼洒了出来。 星河定定的看向秦妍妃,看到了她这个动作,手指紧紧攥成了一个拳头。 秦妍妃放下茶杯,淡淡问道:“你为何会知道这双舞鞋?又如何知道它定与我有关?” “因为那双鞋里,各绣了一个心字。”星河站起来脱口而出。 “星河姑娘,或者该称您一声绮罗公主?”秦妍妃侧身,慈爱的看着星河。 星河和姚嬛儿大惊,两人对视一眼,都诧异的看向秦妍妃。 “您怎么……知道,我,我是……”星河问道。 秦妍妃笑道,“如果我告诉你,从你入宫那天起,我就已经知道你是谁了呢?” “为……为什么?你怎么会知道?”星河听了更惊讶。 秦妍妃叹了口气,微笑着站起来,默默的走进内殿,过了一小会儿才拿出了一个布包,走到星河面前,把布包递给了星河:“你打开看看。” 星河一打开,吃惊的叫出声来:“足尖舞鞋!”是的,这是一双跟她母亲那双一模一样的足尖舞鞋,唯一不同的是,这是一双崭新的舞鞋,里面也各绣了一个心字,与母亲那双上面的心字一模一样。 “嗯,这是我专门给你做的,孩子啊,我等这一天,足足等了十几年。当年如霜不让你跳舞,我还以为……再也没有机会为你做这双鞋了。没想到,你还是遗传了你的母亲的天赋,终于还是让我等到了……”秦妍妃说着说着,眼里就隐隐泛起了水光,欣慰的看着眼前的星河。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星河拿着舞鞋,看着秦妍妃,脑子里一片混乱。她不知道,此时矛盾的心里是怎么一回事,她又到底该相信谁了。 秦妍妃吸吸鼻子,抹抹眼角的泪,说道:“你先给我说说,你母亲舞鞋的事吧,你们怎么会看到那双鞋?我还以为……以为……” 星河虽然脑子里由无数个疑问,但既然秦妍妃问了,不如就先回答她吧,过后再问母亲的事也不迟。 于是她便把如何先看到母亲的足尖舞肖像画,后来再去找画的时候又如何看到了那双鞋,并且最后再也找不到那些东西的情况都告诉了秦妍妃。 看着秦妍妃越来越紧锁的眉头,星河不知道,秦妍妃一会儿又会告诉她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第九十一章 前尘往事(一) 秦妍妃听完星河的话,略一沉吟,说道:“你的母亲有三件最钟爱的宝贝,第一个是她跳足尖舞的那幅画,第二个便是我给她做的舞鞋,第三个是一本关于星宿的书和一幅竹板制成的牌,她叫它……什么来着?” 秦妍妃想了半天想不起,“那是姐姐进宫的时候闲得无聊,有一次去逛藏书阁的时候,发现了一本关于星宿的书,她非常感兴趣。然后她告诉我,这本书跟她知道的什么十二星座有很大关系。然后就带回去仔细研究了起来,还手绘了一套图纸,去找了工匠艺人,特地按她所绘的图样,用薄木片刻了一幅牌,叫什么罗的?……什么呢?哦,对对对,叫塔罗牌。” 终于想起了这拗口的名字,秦妍妃接着说,“后来她就用那副牌推算了很多事情出来,也推算出了……后面的那些事儿。”说倒这里,秦妍妃陷入了沉默。 “秦妍妃娘娘?”星河见秦妍妃半晌不说话,小声的喊着,拉回了秦妍妃飘远的思绪。 “绮罗公主,如果你真的想你母亲的话,就想办法去找到这三件东西吧。尤其是那本书,或许里面有你娘亲留给你的话。不过……”秦妍妃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星河好奇的问道。 “不过,你最好避开你的如霜姑姑,她可能并不想让你翻到这些东西。”秦妍妃看着星河,不知道她是否愿意相信自己,毕竟如霜才是那个亲手将她抚养长大的人。 “为什么,难道如霜姑姑还会故意瞒着我不成?”星河更好奇了。 秦妍妃叹了一口气,转身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看着姚嬛儿说道:“如霜一定给过你一种药丸吧。那个药丸含在嘴里,用舌尖顶碎,便可产生甜香之气,让人产生幻觉?” 姚嬛儿诧异的问道:“娘娘,您怎么会知道?” 秦妍妃笑了笑:“我之前还挺不明白,皇上为何要把你迁去星云阁住的,今天你们来了,我倒是突然就明白了。你问我为何会知道这种药,因为我也曾服用过这种药。还是……”秦妍妃转头看向星河:“还是玉妃娘娘给我服用的。” 星河听了非常意外:“我母亲?我母亲为何会让您服用此药?” 秦妍妃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看向屋外的风景,轻轻的说:“这事说来话长,你们要听的话,那我就从头说起吧……” “十八年前,我本是一个沿街乞讨的孤女,刚满十三。在大街上被人贩子无意发现,见我还有几分姿色,便把我强虏到大唐边境,想要把我高价卖给外邦人。当时我非常害怕,逃跑了几次都没成功。直到看到了一队入京的车队,知道这是我可以脱身的最后的机会了,于是高声呼救想引起车队的注意。” “可是,我叫了半天,也没人管我。车队本来都已经经过了,我也已经绝望了,撕心裂肺的大叫了一声,准备跟人贩子拼个你死我活。就在这时候,车队突然停下,里面传出了一道动听的声音。”秦妍妃说到这儿,眼里浮出感动的泪光。 “车队里有人出面,给了那人贩子一笔数目不小的银子,把我买了下来,将我送到了那个马车之上。马车上坐着的,正是你的母亲,和如霜。”秦妍妃看着星河,温柔的说道:“你的母亲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这一辈子都要感谢她,若没有她,也就没有现在的我。” “上车后,你母亲问我的名字。我本来是没有名字的,只知道自己姓秦,于是你母亲就给我取了素心这个名字。” “你的母亲人非常的漂亮,也非常的有爱心。她的性格非常活泼,完全没有等级观念,对谁都一视同仁。她让我不要叫她小姐,让我叫她玄珠姐姐。” “玄珠姐姐,是个像迷一样的女子,当你与她接触得越久,就会越喜欢她,她身上仿佛有磁石似的,特别容易让人着迷。她常说出一些奇怪的词汇,都是我听都没有听过的,她的脑子里总是充满着各种各样的奇思妙想。” 当秦妍妃说到这里的时候,星河和姚嬛儿对视了一眼,因为她们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个人也像这样,那就是鹿行舟。 “因为你母亲救了我,所以我就想全身心的去报答她,对她格外的言听计从。而且,你母亲也特别喜欢我的乖巧,让我做了她的近身侍女。她见我特别好学,便也很有兴趣教我,在去大唐的那条漫漫长路上,她教我功课用来打发那些无聊的时光,我也因此学到了不少有用的东西。” “不过,这也引起了如霜的不满。在我之前,玄珠姐姐身边最重要的人一直都是如霜。而且如霜对玄珠姐姐的照顾真的可以说是无微不至,只要玄珠姐姐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她便能马上会意。但是打我出现之后,玄珠姐姐便把关注点大多放在了我的身上。不过那时,我们的矛盾还没有显现出来。” “后来,我们终于到了长安,先在太常寺整顿了一段时日,等到皇上寿宴之时,才前去献舞。” “在太常寺的那段时日,姐姐说我手工做得比她好,叫我帮她做了一双舞鞋,她告诉我步骤,我来具体操作,我做的便是你看到过的那双足尖舞鞋了。” “到了皇上寿宴当日,你母亲便穿着我做的舞鞋,以一曲艳惊四座的足尖舞蹈,引起了皇上的注意。皇上当庭便宣召,立她为玉妃,这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不过你的母亲却并不为之所喜,她反而还有些不乐意,她说她向往的姻缘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而不是要跟那么多女人去一起争宠。” “不过,当年的皇上也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英俊挺拔,仪表堂堂,很难让人不动心。再加上,皇上本身也是个极有才华的人,他精通音律,和玄珠姐姐很容易产生共鸣。他们时时聊天聊到深夜,共同创作出了许多脍炙人口的音律,玄珠姐姐又按照这些音乐,编出了许多美轮美奂的舞蹈。那时候的他们,过的真的是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啊。” “可皇上毕竟还是皇上,再怎么宠爱玄珠姐姐,后宫尚有几千佳丽眼巴巴的等着,不得不雨露均沾。否则,玄珠姐姐就会遭到后宫联手打压,前朝弹劾,说她妖妃祸世。皇上为了护她周全,也不得不做出让步。” “于是,在没有你父皇陪同的日子里,便是你母亲最难熬的时光。她总是以泪洗面,枯等到天明。曾经那个快乐无忧的玄珠,再也不见了。直到……她闲得无聊,去藏书阁闲逛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那本关于星宿的奇书。” 第九十二章 前尘往事(二) “她把书带回来,仔细研究了那本书,觉得非常有趣,说是跟她知道的十二星座很契合。 于是便找出纸和笔,画了好多星图出来。在皇上没有来的晚上,她就让我和如霜陪她一起看星星,教我们看天上,哪些星群是什么星座。如霜对此不是很感兴趣,而我虽然愿意听她说,但奈何我资质太过平庸,根本听不懂。更多的时候,都是她看着星群在自说自话,好像那里,才是她的故乡,那里有她特别想念的人。 后来,她就开始绘制塔……罗牌的纸样。她的日子好像又变得充实了起来,每天都伏在案上写写画画的,我们也看不懂。我们当时根本就想不到,她要做的那幅牌会预测到我们后面的人生。” 秦妍妃讲到这儿的时候,星河跟姚嬛儿都觉得不可思议,觉得太过玄妙了。但是又转念一想,玉妃娘娘本身的事迹就已经够玄妙的了,好像也没有什么是不可信的了吧。 “在绘图的那个时期,她有一次出来散步,无意间见到我在后花园偷着跳舞,便起了要教我跳舞的心思。她说我学跳舞的年纪虽然有点大了,但是只要我肯吃苦,愿意学,她一定能把我教好。”秦妍妃看着星河:“说起来,我学跳舞的年纪跟你学跳舞的年纪还是同年岁的啊。不过我没有你那样的慧根,你遗传了你母亲的天赋,倒是跳得比我好了不知多少倍。” “不过……我虽然不是一个好的学生,但你的母亲却绝对是一个好的老师。她的教习方法很神奇,跟宫里教坊教的完全不一样,但是对我的身形调整却有极大的帮助,这样让我后面学起舞蹈来事半功倍。”当秦妍妃说到这里的时候,星河与姚嬛儿对视了一眼,这让她们再次想到了鹿行舟。 “后来我的舞蹈被你的母亲教得和她的很相像了,但是她的神韵和气质却是我学不来的,所以我只能算是学了她五成。”秦妍妃笑了笑,“像她那神仙般的人物,又岂能是我这等凡俗女子可以比拟的呢。” “在这段时间里,如霜却是对我的怨气越来越大了。她嫌我什么事都不做,还要辛苦娘娘反过来教我,说我累着娘娘了。并多次暗示娘娘,说我有意勾引皇上……想让娘娘把我赶走。”秦妍妃低下了头。 “那您……”星河没有开口,姚嬛儿连忙问道。 秦妍妃笑笑,喝了一口茶:“玄珠姐姐虽然明面上和我是主仆关系,但实则胜似姐妹,她跟我的关系要比跟如霜的关系亲近得多。绮罗公主应该知道如霜的性格,她等级观念很重,主就是主,仆就是仆,是不可以逾矩的。”星河听了,点点头。 “所以玄珠姐姐有什么心事都会跟我讲,你们想想,偌大的一个皇宫里,她本来就没有朋友。要是连一个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该是如何的孤独啊。”星河听到这儿,很能感同身受,毕竟她也是这样过了十四年,幸好后来有了嬛儿和若兰她们,她的人生才多了很多的欢乐。 “而我的心事,玄珠姐姐也是知道的。她知道我心里已有意中人,并且我们两情相悦。不过,这是我们的秘密,她一直帮我瞒着,如霜至今都是不知道的。她当然不会相信,我会去勾引皇上。”星河和嬛儿对视一眼,了然的一笑,玉妃娘娘和秦妍妃娘娘的友情多像她俩呀。 “不知娘娘的意中人是谁呢?”星河忍不住问道。 秦妍妃笑笑,看了眼姚嬛儿,就凭她和星河的关系,也知道她不是乱嚼舌根的人,“告诉你们也无妨,我曾经的恋人是太常卿大人。” “什么?!”星河和姚嬛儿同时惊呼出声,这倒真是万万没有想到。 秦妍妃像是早已料到她们会很惊讶似的,只淡淡笑笑,“当年太常卿大人还是个小小记事官,但是他为人很正直,不偏不倚,从不收取来路不明的外财。当时玄珠姐姐在教坊的时候,他就很迷玄珠姐姐的舞姿,说玄珠姐姐的舞蹈只因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他时常主动过来找我们,慢慢与我们熟络了起来,我后来想学舞,其实也是得到了他的鼓励……再然后,我们就日久生情了。” “那是否是因为太常卿大人知道了我的身份,所以您也就知道了?”星河问道。 “没错,如霜刚给他打了招呼,说你要来教坊,他便马上找人来告诉我了。然后,我就安排了邢楚诗去教坊,让她在你需要的时候,能好好帮衬你。没想到,你的身边已经有了善解人意的姚嬛儿。”秦妍妃看着姚嬛儿,满意的点点头。 “什么?楚诗是您安排的?”星河又是一愣,这信息量实在太大,她觉得自己都快接收不过来了。 “嗯,你难道没发现,楚诗的所有假期,都不曾出过宫吗?”秦妍妃笑了,“楚诗从小就养在宫里,她的基本功是我教的,这孩子悟性高、肯吃苦,她的舞蹈基础很好。知道你要来,我便让她去教坊教你基本功,好帮你顺利晋级,免得被淘汰。结果楚诗说嬛儿在教你,而且还有鹿画师也在帮你,她几乎都没帮上什么忙。” “不不不!楚诗帮过我很大的忙,是真的!真的!”星河此时心里竟有满满的感动。 “那后来呢,您既然说如霜姑姑冤枉您勾引我父皇,您又为何没有与太常卿大人在一起,却成为了我父皇的妃嫔的呢?”星河有些不解了。 “唔……这话题说回来,就又要聊回到那幅塔罗牌了。”秦妍妃叹道。 “那幅塔罗牌一到手,玄珠姐姐就迫不及待的小试了几把,想试试她的测算灵不灵验。结果,我们随机抽测了几个人,最后都一一应验了。”秦妍妃到现在都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为何就凭几张牌,便能预知未来? “不过,测算塔罗的话,好像也满伤神的,刚开始试着测试的那段时间,玄珠姐姐的状态有些恍惚。而且,更为奇怪的是,那段时间,皇上像是突然厌弃了玄珠姐姐,许久都不曾再来过如月殿。玄珠姐姐的心,开始慢慢的浮躁了起来。” “这是为何?是父皇和母亲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吗?”星河听了,替母亲着急起来。 “不曾!你母亲当时也很是不解,就决心用塔罗牌结合星宿,为自己亲自预测一次。” 第九十三章 前尘往事(三) 秦妍妃想到这里的时候,脸色就不如之前那么淡定了,仿佛后面发生的那些事,她到现在都无法释怀。 “她结合那本星宿书里的内容,给自己推算未来,算出来的结果,让她的脸色变得很是难看。刚开始,她也是不愿意相信的,但是她又连续算了几次,算出来都是相同的答案以后,她才愿意相信,可能未来的发展,是一个必然的结果。” “从那以后,她就变得有些郁郁寡欢,也没有想要再见到皇上的心思。我有几次看到她,都是躲在背后偷偷的抹眼泪。”秦妍妃想到这里,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那我的父皇,那时候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突然疏离了我的母亲呢?”星河不解的问道。 “是皇后娘娘,她觉得皇上不能独宠玄珠姐姐,特意为皇上推荐了一位才人,那才人的性子,喜好,习惯都与我们家娘娘完全相反。她刁蛮,任性,爱撒娇,皇上觉得一时新鲜,便被她迷住了。其实,这要在以往的话,玄珠姐姐只要想点有趣的新鲜点子,就能把皇上吸引过来。但这次,她完全就是听之任之的态度。” “当时,我和如霜对这事的态度截然不同。我替玄珠姐姐着急,叫她想办法去把皇上争取回来。可玄珠姐姐却说,其实这样挺好,就想让皇上对她的感情慢慢淡下来。心里装着恨,要比心里装着爱,更容易割舍。” “而如霜把玄珠姐姐的话,听在了耳里,记在了心里,并且落实到了实处。我有一次准备去皇上那边探探情况,却发现皇上那边的小太监正在门口跟如霜说着话。”秦妍妃想到这,蹙起了眉头。 “小太监当时问如霜,说娘娘还没有好吗?如霜说,娘娘想暂时闭关休养,还不能伺候皇上,请皇上暂时无需理会。等娘娘身体好些了,便可以伺候皇上了。小太监当时很不高兴,甩了个脸子就走了。” “你们说说,这后宫里,哪个不是今日河东,明日河西的?别人想要的圣宠,是求都求不来的,哪有像如霜这样,主动把皇上往外推的呀。我心里着急,赶紧回去告诉了玄珠姐姐。” “玄珠姐姐听了,眼里只起了短暂的波澜,便如星子沉入海底般,又变得了无生气了。她说,如霜做得挺对的,这也是她想要做的。她叫我不要再操心她和皇上的事了,让我管好自己的感情就行。” “可我并没有死心,还想再撮合皇上和玄珠姐姐。如霜发现了我的意图,把我的路堵的很死,我见不到皇上身边的人,只有找太常卿帮我留意皇上那边的消息。直到有一天,他给我带来了一个极好的消息。” “什么消息?”星河激动的问道,她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到底抽到了什么样的牌,为何会突然就变得万念俱灰?但是……她一定是深爱着父皇的吧? “他说,你父皇在宫外特地为玉妃娘娘修建了一座大月宫,大月宫的外观便是照着娘娘母国的房屋样式修建的。皇上一直偷偷瞒着娘娘,想等修好以后再给娘娘一个惊喜。” “可是我听了欢喜,根本就瞒不住啊,我看到你母亲难过的样子很心疼,就想把这事早点告诉她,让她能够开心起来。谁知道,唉……”秦妍妃用手绢擦擦自己的眼角。 “谁知道她听了我的话,先是眼神慌乱的看着我,最后凄然一笑,说道,看来该来的终归还是会来,是到了该她离开的时候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我当时很不明白,忙问她离开了要去哪儿,她说,皇上已经给她把去处都安排好了,她就该去哪儿去哪儿了。然后她就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了。” “我当时很不明白,明明是皇上因为宠爱她,为她准备的礼物,怎么会变成了为她准备的最后归宿呢?直到她在你五岁那年飞升了,彻底离开了我们,我才真正明白了她当初为何要那么说了。” “自那以后,她便开始着手准备离开的事项了。有一日,她叫着我,说是要为我占卜一次,看我是留在宫中好,还是跟她离开的好。我说无需占卜也知道,我肯定是要跟她一起离开的。她笑着说,就算是为我和太常卿卜一卜姻缘吧,看看我俩什么时候才能修成正果。我一听,也有些好奇,便答应了。” “结果这一算,又算出一个惊人的结果,没想到我跟太常卿是有缘无分的,而我的正缘却指向了皇上。我当时听了,非常崩溃,忙说算得不准不作数,请玄珠姐姐不要再算了。玄珠姐姐看着牌面,陷入了沉思,过了许久,说不如把如霜叫来,也一起算算。” “如霜平时本来都不跟我们玩这些的,但若是娘娘叫她做什么,她倒也不会拒绝,很配合的抽了一组牌。这次娘娘看到牌以后的神情,却是比看到我的牌的时候更为惊讶,但她却没有为我们解读牌意,只是说这一切都是天意,以后她就只能依靠如霜了。如霜听了之后,自然高兴,见这边没什么事了,就又出去忙活去了。” “等如霜走了之后,玄珠姐姐拉着我,与我聊了很多。她告诉我,人这一生,谁和谁相遇,都讲究一个缘字,就像我和她的相遇,也是最终为了把我带到皇上身边。她说,她不能成为和皇上白头到老的那个人,于是上天安排了我的出现,让我代替她,陪皇上过完下半生。” “我当时心里有人,我也知道玄珠姐姐有多爱皇上,我还知道皇上对玄珠姐姐的感情是特别的,是独一无二的,我又怎么可能代替得了她?我不明白,她和皇上明明很相爱,为什么却总要说离开。玄珠姐姐说,人生有很多身不由己,哪怕她拼尽全力,也终将无能为力。如果我们执意要改变,那另一个人的轨迹也将会被迫改变,到最后我们绕了个圈,发现还是会回到原点。” “她说她不能再告诉我更多了,天机不可泄露。她明白的告诉我,她的离开需要我的帮忙。这个忙可能会让我和太常卿很痛,但是长痛不如短痛,早日结束了我和太常卿这一世的业力关系,我们便能各自安好,这才是我对太常卿真正的爱。” “后来果然,在我尝试着与那个人保持距离的时候,太常寺便出事了。有人发现老太常卿与一个宫女私下有情,被上面发现了,后又查到他私下收受了不少好处,便数罪并罚,把他革职流放了。而我喜欢的那个人,因为人公正,没有任何污点,所以顺利接替了太常卿一职。想想当初,我若执意要与他在一起,可能他也会因此收到牵连吧……” 秦妍妃再想起这段过往,也难免唏嘘。 第九十四章 前尘往事(四) 听到秦妍妃的话,姚嬛儿和星河又对视一眼,姚嬛儿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丝紧张之色。星河知道,她应该是联想到了自己和张吟松。 “那后来呢,您答应我母亲了吗?”星河问道。 “傻孩子,我当然是答应了,要不然哪会有现在你们认识的太常卿,和坐在这里跟你们聊天的我呢?” “我知道他升任太常卿一职后,为了他好,便对他打消了心思,可是他还没有放弃,还想再努力争取。为了让太常卿死心,我便问你母亲,我应该要怎么做,才能帮她出宫?你母亲拿出一个药方子,说是从那本星宿书上摘抄的一个秘方,让我先帮她把她写的那部分药材找齐,再进行下一步。 她得到那些药材以后,就一个人躲在暗处,悄悄的在那捣鼓。先是把材料分类,再煮了过滤,滤干后又研磨成粉,最后又把粉用蜜调制成浆,工序非常的复杂,而且她又用过其它什么材料我们也不清楚,最后终于制成了五粒红色的药丸。”说到这里,秦妍妃看向了姚嬛儿。 “不知如霜给了你几颗?” 姚嬛儿听到,脸刷的就红了,“三,三颗……” “呵呵,为了让你分走皇上对我的宠爱,她倒真是舍得。”秦妍妃嘴角挂着不以为然的笑,“可她不知道,我从来都不在意这些的。皇上宠我,是因为我可以懂他对玄珠姐姐的感情,当我们想她的时候,可以一起聊聊那些过往。唉……” “秦妍妃娘娘,您的意思……”星河听到这句,竟莫名有些感动。 秦妍妃慈爱的看着星河,“世人都说你母亲离宫的当晚,是因为我爬上了龙床,色诱了皇上,引发了你母亲的醋意。你母亲因此大怒,与皇上大吵,所以才被你父皇赶出宫去的,对吗?” 秦妍妃嘴角挂起了不以为然的笑容,“其实,世人怎么想我,怎么骂我,都没有关系,因为这是我答应了要陪你母亲演好的一出戏。”说着,秦妍妃的思绪,又飘向了十六年前的那个晚上。 “那段时日,你父皇对那位新才人的新鲜感很快就过了,反而觉得她很让人头疼,这时便又想起了你母亲的万般好来。他也知道,你母亲因为前阵他没去找她,肯定是生气了。刚好,大月宫完工,你父皇便想用大月宫做为说和的条件,重新讨你母亲的欢心。于是,便亲自来如月殿找你母亲来了。” “你父皇到了如月殿,你母亲得知,赶紧吹灭了所有蜡烛,让我躺在了床上,并给了我一颗致幻药丸。然而,你父皇并不知道床上躺着的人是我,以为是你母亲在跟他赌气,在床上躲着故意不理他,所以……后来,在迷药的作用下,我和你父皇便……”秦妍妃尴尬的咳了两声。 “然后,到了第二日我们醒来,你母亲脸色煞白的坐在一旁冷眼旁观。她用了最难听的话语指责你的父皇,你的父皇又恼又羞,气得口不择言,说他是一国之君,整个皇宫里的女人都为他所有,他跟谁在一起都是合理的。他说你母亲心眼小,善妒,犯了宫里女子的大忌讳,不配做他的嫔妃。” “你母亲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她听了便重重的跪在皇上面前,冰冷着脸向他不停的磕头,请求皇上处罚她。当时她的决绝,我现在想起来,都……好心痛……”秦妍妃捂着自己的胸口,眼泪哗的就流了下来,“她把她的额头都磕破了,血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一滴一滴的滴在她白色的裙衫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皇上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逼得他也下不来台,于是又怒又急的情况下,便答应了她的请求。本来满心欢喜是来把大月宫送给你母亲的,却不曾想会闹得如此难看,那大月宫留着又有何用?便下旨让你母亲出宫后,永远封禁于大月宫中。” “你父皇走了以后,你母亲才撕心裂肺的痛快哭了一场,把她这段时日以来的所有委屈,隐忍通通发泄了出来。等哭得累了,心里舒服了些,才对我说,以后要我帮她好好陪伴皇上。皇上以后若累了,乏了,就让我跳舞给他解解闷,他看到熟悉的舞蹈,可能心里会舒服一点。”秦妍妃说到这里,抬眼看到星河此时也已热泪两行了。 “因为我们一直在内室,所以外面的人都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看到皇上怒气冲冲的出去了,很快出宫封禁诏书和给我的封号诏书又一起被送了过来,大家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后来,便一传十,十传百的传成了这样。如霜不知道你母亲和我之间的计划,也因此恨极了我。那么多年,她都不允许我踏进大月宫一步,直到你的及笄礼,因为是皇上亲自下了诏书,她不得抗旨,我才第一次得进大月宫的宫门。” “那您为何又要把芸汐宫弄得跟如月殿一模一样呢?”星河又问道。 “你怎么会知道?”秦妍妃诧异的问道。 “就是……上,上次,我进去过如月殿一次,您,您当时好像正在,在用抹布擦灰。”星河不好意思的说道。 “哦,原来上次还真的是有人啊,居然还是你?我还以为我耳朵出问题了呢?”秦妍妃哭笑不得。 “我之所以要把芸汐宫弄得跟如月殿一模一样,是因为你父皇。你母亲走了之后,如月殿就封殿了,我就搬来了芸汐宫。你父皇到我这里寻找你母亲的影子,找不到大病了一场,昏睡中都一直叫着你母亲的名字。我琢磨着,让人赶紧把芸汐宫仿照如月殿的模样,重新装饰了一番。等你父皇稍微好了一点以后,再到芸汐宫来,看到熟悉的景象就傻傻的愣了很久,然后像个孩子似的,哭了起来。”秦妍妃说到这儿,心酸又无奈的笑了。 “他哭了一场,人舒服了一点,我就跳你母亲教我的舞给他看,跟他聊你母亲以前的生活琐事,他听得津津有味。后来,他只要想你母亲了,便来芸汐宫找我,看我跳舞,听我讲你母亲的事。”秦妍妃哽咽的低下了头。 “如月殿后来重新启封之后,便几乎都是我亲自去打理的,以前跟你母亲生活在如月殿的时候,那些活儿基本上都是我做的。所以后来我每次再去做的时候,就像是又回到了曾经那些快乐的时光,这……也算是我思念你母亲的另一种方式吧。” 第九十五章 前尘往事(五) “那……我母亲出宫的时候,我父皇不知道已经有我了吗?”星河小声的问道。如果父皇知道已经有了她,应该也不会轻易放母亲出宫了吧。 “不知道,连你母亲自己都不知道。”秦妍妃看向星河,“还是她晕倒了,如霜派人去宫里请太医,我们才知道的。” “当时皇上知道了,很是懊恼,怨自己太过冲动。可说出去的话,就等于泼出去的水,尤其他还是一国之君,这话不是想收就能收得回的。” “加上你的母亲,本就下定了要离开的决心,是断断不会再回宫的。皇上想了个折中的法子,便着人去告知你母亲,诞下了皇子或公主,就送回宫里去教养,盼着你母亲会看在孩子的份上,愿意妥协再回到宫里。你母亲却回话说,如果是皇子就送回宫去,如果是公主的话,就留在大月宫抚养。” “你母亲怀孕的那段时间,你的父皇很是担心,但又碍于面子,忍着没有去看过,只是跟负责诊脉的太医打听消息。得知你母亲即将生产的当天,你父皇跑到芸汐宫来,焦灼的在殿上走来走去,而我也一直在默默的祈祷着你母亲能平安生产。” “后来得知诞下的是位小公主,你父皇又欣喜又失落。欣喜的是,终于有了个他们的爱情结晶,可以陪着你的母亲,从此你的母亲就不那么孤单了。失落的是,他又失去了接你母亲回宫的机会,而且在你及笄之前,他都无法与你相见。” 秦妍妃叹了口气,“我原先以为,你母亲把你留在身边,是要好好教你跳舞。却不曾想,她竟然禁止你跳舞,这让我感到很是意外,至今都没能想明白。我觉得这并不是你母亲的初衷,如果你母亲这样做的话,一定有她的理由。而这理由是什么,可能就需要你自己去寻找答案了。或者,答案就在那本书里。”秦妍妃静静的看着星河。 “我也不知为何,我母亲不让我学舞。我记得我小时候很喜欢跳舞,总是会偷偷的跳。但如果被发现了的话,如霜姑姑就会把我放在那个池塘里大大的莲叶上。我不能乱动,动了就会从莲叶上翻下去,翻下去了又捞起来重新坐在莲叶上,哪怕浑身湿淋淋的也不管我。”星河说到这里,满脸的委屈,她不知道,她的母亲当年为何要对她这么狠心。 “每次都要罚到我不会哭,不会吵,也不会掉下去了以后,才会把我抱回去换衣服。直到后来,我掌握了坐在莲叶上的平衡,舞呢照跳莲叶照坐,但是坐在莲叶上的时间就变长了。就这样,一直到了我满五岁那年,我母亲飞升了以后,我也就不再跳舞了,也再也没有坐过莲叶了。” “秦妍妃娘娘……”星河看向秦妍妃,“您说,我的母亲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欢我呢?她从来不与我亲近,我小时候多渴望她能抱抱我啊,但是她总是离我离得很远。她在我的印象里,就是个很模糊的影子,我对她长相的了解,都来自于那些画像。还有,她的舞跳那么好,不教我跳就算了,为何还不允许我跳呢?” 星河走进秦妍妃,“您说,她对您都这么好,为什么对她的亲生女儿却这般无情呢?我刚才听您说了那么多,觉得跟我印象中的母亲,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她当初要是不喜欢我,为何不干脆把我送进宫,寄养在您的名下呢?” 秦妍妃听了,鼻子一酸,爱怜的牵起星河的手:“绮罗啊,我可以这么叫你吗?”星河点点头。“你的母亲越爱我们,她做的就越决绝啊。她难道不爱你父皇吗?她都被赶出宫了,临走前还惦记着让我照顾好你父皇。她难道不爱我吗?可她却把我留在了皇宫,只带着如霜走了。她定是爱惨了你,怕你对她太过依赖,才冷着心将你推开的吧。说不定……” 秦妍妃声音一颤,“我见过她背着别人偷偷哭泣的样子,那无声掉眼泪的痛楚甚至超过了嚎啕大哭的伤心。你看到的是你母亲假装冷血的一面,以我对她的了解,说不定她会在你熟睡之后,坐在你床边,痴痴的看着你,无声落泪到天明。” 听到秦妍妃这么说,星河想起了在及笄礼之前,鹿行舟有次去给她画像。当时她也有过同样的疑惑,而鹿行舟给她的答案,几乎与秦妍妃的说法是一模一样的。当时她因为听到了鹿行舟的话,郁闷一扫而空,心情变得开朗了起来。今天在秦妍妃这里再次得到了确认,瞬间就觉得自己好像不那么可怜了,甚至充满了幸福。 坐在一旁的姚嬛儿,倒是没有料到,星河做为一个堂堂的公主殿下,童年竟然过得这么孤苦,还不如她们这些小门小户的平头老百姓呢,此刻她的心里有满满的心疼。 “哎……你是不知道,当年得知你母亲飞升了以后,我和你父皇有多难过,我也是在那个时候,才真正明白了她这么做的用意。我们跟她分开了五年,等于她是让我们缓冲了五年,把深情冷却了五年,好让我们在她离开的时候,不会那么的难过。但是那五年,她却独自一人默默扛下了所有……” “她离开了之后,我才把你母亲和我的秘密告诉了你的父皇,我觉得他有必要知道,你母亲曾经有多么的爱他……你父皇当时听了,把自己关了一天一夜,也不去上朝。第二日,便重新启封了如月殿。那以后,他便常常一个人进去如月殿,一待就是一个时辰,把他对你母亲的所有思念,讲给你母亲的那些画像听。” 秦妍妃用手轻轻轻轻拍着星河的手背,说:“其实,你的父皇很爱你,也很想你。虽然他不知道你母亲这么做的用意何在,但是他尊重她的选择。这么多年,他每次收到你的一幅新画像,都会又开心又难过,一个人坐在那看很久。你及笄礼之后,他一直在等着你主动进宫去找他呢。” “嗯,我知道了。谢谢您,秦妍妃娘娘,谢谢您愿意告诉我这些……”星河眼里带着泪,却是幸福的笑着。 “我也谢谢你愿意听我说,毕竟在外人眼里,是我抢占了你母亲的所有,你做为她的女儿,本该恨我的才是。”秦妍妃也抹抹眼角的泪。 “秦妍妃娘娘,别人都这么误会您,您不觉得委屈吗?”星河好奇的问道。 “懂我的人自然会明白,不懂我的人又何须知道呢,多说无益,只要我在乎的人,都好好的就行。”秦妍妃露出了一个特别美的笑容,暖进了星河的心底 第九十六章 意外之喜 星河和姚嬛儿听完秦妍妃的话,便准备回星云阁了。两个人本来是抱着兴师问罪的态度来的,却未曾想事情的真相与她们的想象出入太大,这倒是始料未及。 “我跟你们一起走吧,我又该去如月殿打扫一下灰尘了,刚好顺路。”秦妍妃笑着起身。 “您不怕宫里的其她妃嫔误会您?”星河好奇的问道,两个宠妃这么明晃晃的公然结盟,其她妃嫔怕是又要开始紧张了。毕竟——两虎相斗,必有一伤,她们是本着隔山观虎斗,等着看好戏的。若是强强联盟,以后在宫里哪里还有她们的好日子啊。 秦妍妃坦然说道:“爱误会就让她们误会去吧,一天瞎琢磨这些事,多累啊。我不争不抢的,皇上心里也有数,碍不着我。倒是姚昭仪,您怕不怕?” 姚嬛儿本来是个挺怕事的人,但是她很钦佩秦妍妃的这份从容,正了正神色道:“我也不怕,我也不愿意琢磨这些伤脑筋的事,她们爱咋想咋想呗。日久见人心,时间长了,她们就知道我也是个不爱争不爱抢的人了。” 秦妍妃听了,轻轻摇头:“我们不一样,我有玄珠姐姐的关照傍身,皇上终是护着我的,信任我的。但是你什么都没有,还很是危险,起码你得寻到一些助力,方才有些底气。无妨,你就与我一起吧,皇上也叫你来找我了,你就更不用担心。我会尽我所能,护你周全的。” 姚嬛儿一听,马上行礼:“谢谢妍妃娘娘!” 秦妍妃马上托住她的手臂:“不必多礼,你既是绮罗的好友,之前也对她多般照护,就凭你们的交情,我也应该多帮衬着你一点。” 星河在一旁感动的说道:“绮罗也谢谢妍妃娘娘。” 秦妍妃慈爱的看着星河:“傻孩子,我们走吧。” 于是三人便有说有笑的往星云阁走去。 在快到星云阁那一片区域的时候,嬛儿和星河突然远远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位守宫侍卫看起来怎么那么像张吟松? 两人对视一眼,不动声色的往前走,等走近了,才确定此人就是张吟松。张吟松面无表情的抬眼看了一眼姚嬛儿,就又很快的垂下了眸子。 姚嬛儿就没那么淡定了,小脸瞬间变得煞白,不自觉的抓住了胸口的衣服。 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引起了秦妍妃的注意,她不动声色的看了看张吟松,又看了看姚嬛儿,继续往前走着。 姚嬛儿和星河紧跟其后,来到如月殿门口的时候,秦妍妃低声说了一句:“当断则断,不断则乱,别害人害己。”说完便往如月殿内走去。 姚嬛儿看到张吟松的时候,心本就乱了,再一听秦妍妃这么一说,顿时便觉得呼吸困难,眼睛一翻,就晕厥了过去。 “嬛儿,嬛儿!姚昭仪,姚昭仪……”星河吓得大叫,忙扶住姚嬛儿。 刚走进殿门的秦妍妃,听到星河的呼喊,又立马跑了出来。她见姚嬛儿晕倒,赶紧从星河手上接过姚嬛儿,对星河说道:“你赶紧去星云阁叫个小公公过来背姚昭仪,另外找个利索点的宫女跑快点,去太医院请太医过来。” 星河连连称是,忙向星云阁跑去。 张吟松站在远处看到了,却又不敢有所行动,他好想跑过去抱起她,直接带她去找太医。但是这是后宫,他只能担心的远远看着。后宫里比太常寺等级更加分明,管理也更加森严,稍有失误,便会殃及池鱼,所以他不敢轻举妄动。 他没有想到,他的出现会让嬛儿有这么大的反应,他突然不知道,自己换到这里来,到底是来对了,还是来错了。他确实是很想她,但他也真的只是想要来保护她而已,可……他是不是想得太过简单了? 很快,他看见一个小公公跟着星河一起跑了回来,在秦妍妃和星河的帮助下,把姚嬛儿背在了小公公的背上,快速的向星云阁走去。 星河她们把姚嬛儿放平在床榻上,帮她松开了胸前的束缚,又找出嗅瓶放在她的鼻子下晃了很久,她才悠悠的醒转过来。 接着,出去请太医的宫女也带着太医回到了星云阁。太医没想到秦妍妃会在星云阁,忙上前施礼到:“见过秦妍妃娘娘。” “陈太医不必多礼,您赶紧先看看姚昭仪吧,她刚才晕厥过去了。” 姚嬛儿的榻前,此时已经支好了一个布帘,姚嬛儿的手从布帘里伸了出来。 “是!”陈太医赶紧上前,取出一方丝帕,放在姚嬛儿的手腕上,仔细的诊起脉来。 殿内安静的像是连掉根针都能听到,大家都不敢打扰太医,怕影响他的诊断。 “请昭仪换另一只手。”陈太医说道,姚嬛儿很配合的把另一只手伸了出来。 陈太医又静静的把了一会儿脉,才把丝帕取下,说了声可以了。 秦妍妃帮姚嬛儿问道:“陈太医可有诊出是什么问题了吗?” 陈太医笑着说:“哦,娘娘不用担心。如果微臣诊断得没错的话,姚昭仪应该是有喜了,大概一月有余。但是目前胎像尚不平稳,需多注意卧床休养,尽量不要受到刺激,要保持心境平和。” “什么?有喜了,这是真的?!”秦妍妃高兴的站了起来,“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那就有劳陈太医赶紧去告知一声皇上,还要通知内侍省先标注上姚昭仪有喜,不要再安排侍寝。” “好的,微臣这就去告知皇上。”陈太医收拾收拾东西,准备离去。 “星河,你找人送送陈太医。”秦妍妃叫来星河,在她耳边耳语几句,星河会意,忙去找管事宫女拿些银两,好好感谢陈太医。陈太医假意推辞了一下,就默默收下了银两,欢天喜地的告辞了。 等陈太医走了,秦妍妃便笑着走到床边,对姚嬛儿说道:“刚刚还在跟你说,你得为自己寻些助力呢,结果没想到上天这么眷顾你,马上就给你送来了一个孩儿,你以后大可母凭子贵了。你不知,皇上已有好些年没有诞下过新的皇嗣了,你看你这福气啊,真是不知要羡慕死多少人了。估计皇上听到消息后,马上就会用最快的速度,跑到星云阁来看你啦!” 姚嬛儿听了秦妍妃的话,藏在被子下的手,暗暗揪起了一团锦被,她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回道:“谢谢秦妍妃娘娘。” 秦妍妃看了看外面,说道:“估计皇上就快来了,我不打扰你休息,我就先去如月殿了。星河,你要跟我一起吗?” 星河的身子刚动,姚嬛儿便马上叫住了她:“星河!你……可以再陪陪我吗?”她的眼神里流露出了恳求的味道。 星河为难的看看秦妍妃,秦妍妃笑了笑:“那你就再陪陪她吧,等皇上来的时候,你注意避开就行,知道了吗?” “嗯,星河知道了。”星河感激的点点头,目送着秦妍妃出了宫门。 第九十七章 防范未然 星河看出了姚嬛儿有话想要跟她说,让宫里近侍们都去屋外等着,说是估计皇上要来了,让她们先去候着。 等屋内就只剩她们两个了以后,星河走到姚嬛儿床边坐下。 “怎么了,嬛儿?为什么你这么紧张?你就要做母亲了,难道不高兴吗?”星河知道姚嬛儿胆子不大,没想到怀孕也会让她怕成这样。 “不是,星河……你刚才听秦妍妃说了吗?皇上不是已经好几年都没有新的皇嗣出生了吗,那为何我……我会……”姚嬛儿越想脸色越难看。 “你是担心……”星河突然想起之前嬛儿曾告诉过她,在成为她父皇的女人之前,嬛儿就偷偷与张吟松已经先偷尝禁果了,所以说……这孩子极有可能是张吟松的! 天哪!这事儿如果被发现了,可是杀头大罪啊,难怪嬛儿会吓成这样。 姚嬛儿咬着唇,眼泪汪汪无助的看着星河。 星河看了看外面,转过来对姚嬛儿眨眨眼睛,说道,“这孩子是你跟皇上好不容易有的龙嗣,你一定要好好养胎,不要东想西想的,照顾好身体。第一次当母亲,难免会紧张,放宽心,该吃吃,该睡睡,船到桥头自然直,嗯?!”说完,星河拉着嬛儿的手用力捏了捏。 星河怕隔墙有耳,说的是暗话,意思是嬛儿侍寝的时间与怀上孩子的时间是对应的,她跟张吟松之间的事,只要她们不说,就没人知道。那这个孩子就是皇上的孩子,姚嬛儿不必担心太多,不要自己先慌了,露出破绽,惹来大祸。 姚嬛儿听明白了,深呼吸了两口气,跟星河点了点头。 星河又看看外面,说道:“估计皇上要到了,我不方便再留在这儿,差不多得先走了。记住我刚说的话,该吃吃,该睡睡,别操心那些有的没的,自己吓自己,啊?” 姚嬛儿点点头,给星河一个放心的微笑:“你放心,我知道了,我听你的,你赶紧走吧。” “好,我改日再来看你,先走了。”星河拍拍姚嬛儿的手,赶紧起身向屋外走去。 星河刚走到宫门口,便听报说皇上驾到,忙闪到最边上,伏地叩拜。 她忍不住偏了一下头,偷偷观察自己的父皇,只见他满面春风,步履匆忙的向殿内走去。他听到自己又要有皇嗣了,多么的开心啊!不知道当年,他知道母亲有孕时的表情,又是怎样的呢?也会像这样的欢喜吗? 等皇上入了内殿,大家都起身该干嘛干嘛去了,星河才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出了星云阁。 星河一出来,便远远的看到了张吟松站在他的岗位上,在焦急的看着她,像是有很多话要问她。 星河心软,便绕了个弯,刻意走近了张吟松,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她无事,放心。”说完就走,没有丝毫停顿。但她还是听到了身后那一声松了一口气的吐气声。 哎……可怜这一对有情人,真是命运的捉弄啊。 她情不自禁的想起了秦妍妃和太常卿,还有自己的母亲和父皇,遗憾,难道是每个人这一生都一定要经历的吗?那自己和鹿行舟呢,希望……上天能眷顾他们,给他们一个好结果吧! 等回到教坊,却意外的听吴双燕说鹿行舟来教坊找过她,等了她许久,她都迟迟未回,最后才不得不先离开了。 “他有说,找我有什么事吗?”星河问道。 “不曾。他本来只是过来随口一问,问你去哪儿了。我们告诉他说,是嬛儿宫里来人,叫你赶紧过去了,他听了有些诧异,然后才说的要等你回来。估计是想问问你,嬛儿找你有什么事吧。”吴双燕赶紧说道。 “哦……知道了。那等他明天过来,我再跟他说吧。”星河猜鹿行舟应该只是有点担心她吧,这种被人惦记的感觉真好。 第二日,鹿行舟还真是一早就到教坊来了,两人一个眼神,就知道要做什么。鹿行舟退出教坊,先去土墙边等着,过了一小会儿星河也跟着就到了。 好像有许久没来过这里了吧,再次看到这些熟悉的景象,自然而然的就会想起他们四人曾经的快乐时光,如今却已物是人非,心中难免感慨万千啊。 星河还未等鹿行舟开口,就先说道:“我看见张吟松了,他调了岗位,去嬛儿那边做了名后宫侍卫。” “嗯……是我让他去的。”鹿行舟并不意外。 “什么?!是你让他去的?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做会引起什么后果?”星河没有料到,这竟是鹿行舟的主意。 “他们都是成年人了,应该知道分寸,不会有事的。因为我若不再给吟松一点活下去的希望,估计你们以后都有可能见不到他了。”鹿行舟苦笑了一下。 “张吟松发生了什么?有这么严重?”星河听了鹿行舟的话,大吃一惊。 “哎……我们应该都没有想到,吟松会对嬛儿姑娘用情那么深吧。我以为他们最多就是两情相悦,嬛儿姑娘入宫,他只是情感上有些接受不了而已。却没想到,这事会变成了他的心结,他一病不起,昏迷不醒,一点求生的意念都没有了。他的母亲都快担心死了。”鹿行舟现在想起张吟松当时的样子,都还觉得有些后怕。 “后来我告诉他,嬛儿姑娘在宫中的日子肯定也不好过,他如果很爱嬛儿姑娘的话,就应该振作起来,换个职位,就近去保护她,不要让别人欺负她。可能是这句话起了作用吧,他才慢慢恢复了神识,醒转了过来。”鹿行舟并没有觉得自己这个建议有什么问题,两权相害取其轻,肯定是先救命要紧。 “难怪,昨天见他确实瘦的有些脱相了。可你知道吗?嬛儿昨天一见到他就晕倒了。”星河看了眼鹿行舟。“还有,你知道为何他俩这么放不下彼此吗?” “不知,道是为何?”鹿行舟没有听张吟松跟他说过别的。 “哎呀……就是……就是……”星河突然觉得要让她来告诉鹿行舟那件事,说起来会很不好意思。 “就是什么?”鹿行舟不明白她为何一下变得这么扭捏。 星河四下看了看,为了保持谨慎,不得不靠近鹿行舟。用手挡着嘴,踮着脚想去跟鹿行舟说悄悄话。 鹿行舟见了,自动下蹲一点,把身体弯向星河的方向,让她不要那么辛苦。 “嬛儿和张公子在入宫之前,已经……已经……”星河实在说不出来那几个字,但她说话时吹出来的气都喷到了鹿行舟的耳朵上,痒痒的。 鹿行舟的心跳莫名加快了速度,他转头看向星河,发现星河的耳朵又已经红透了。鹿行舟做为一个现代人,虽然星河没有把话说完,但他已经秒懂了。 “什么?!……原来如此,哎……”鹿行舟终于明白张吟松为何会陷得那么深了。 “还有更糟糕的呢。”星河招手让鹿行舟继续弯下腰来,鹿行舟又乖乖的蹲下去。 “嬛儿昨天晕倒,请太医来检查,诊断出是喜脉。嬛儿猜测,这孩子可能是……是……”星河憋得只能把话说一半。 鹿行舟马上回道:“我懂了,这个倒是有些严重了!”他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皇上应该已经知道了吧?”见星河点点头,他叹了口气,“那这孩子一定会被保护得很好,无论如何都会让她生下来的。看来,我们要提前做好部署,防患于未然了!” 第九十八章 星河绮罗 “对了,嬛儿姑娘昨天特地叫人让你过去,不会是就为了说这事吧?”鹿行舟这时才想起,他找星河来的主要目的。 “哦,不是,那是后来发生的事了。她找我,是因为她帮我问到了,绮罗公主当年那双舞鞋是谁做的了。”星河差点就说漏了嘴。 “哦,是谁?”鹿行舟没想到把这事交给姚嬛儿去做,答案会来得这么快。 “你不妨猜猜?”星河突然很想卖个关子。 “秦妍妃?!”鹿行舟不假思索的回道。 “你……怎么知道?”星河没想到鹿行舟一猜一个准。 鹿行舟笑笑,“我也是瞎猜的,宫里的人,我和你都认识的,也就那么几个,你既然叫我猜,那一定是我认识的人。而且此人以前还得是在玉妃娘娘身边待过的,那秦妍妃娘娘也很符合这一点啊,所以我猜是她。” “天哪,你的脑子里面装的是什么,怎么那么聪明?”星河崇拜的看着鹿行舟。 鹿行舟笑道:“不是我聪明,我只是用了排除法,缩小了范围,这样就容易找到目标了呀。之前不是告诉过你吗?” “哦,好吧。那你知道秦妍妃娘娘和玉妃娘娘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情况吗?”星河又问道。 “我猜,一定跟我们平时听到的传言是完全相反的,是吧?”鹿行舟又答道。 “你怎么什么都能猜到啊?”星河再次被鹿行舟的高智商折服。 “我是通过你的表情来分析的。”鹿行舟又笑了。 “我表情……我表情怎么了?”星河摸摸自己的脸,难道自己把答案都写脸上啦? “你在说起秦妍妃的时候,表情是很欢快的,是认可她和玉妃娘娘的关系的,再加上舞鞋也是她亲手做的,这不就证明了,坊间的传闻其实是不实的了吗?具体是什么情况,你倒是说来听听。”鹿行舟也很想知道,当年那件事的真相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说来话长啊……”星河叹了一口气。 鹿行舟笑了,用自己的衣袖擦擦长木凳,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星河姑娘请上坐。” 星河觉得鹿行舟自从跟她熟了以后,越来越有趣了,被他这一波操作逗的忍俊不禁。 星河也不客气,走过来坐上去,便把她和秦妍妃的对话,大致讲给了鹿行舟听,当然,还是隐瞒了她就是绮罗公主的身份,也就没有说秦妍妃安排了邢楚诗来帮她这件事。 当她把皇上和玉妃娘娘的爱情,以及秦妍妃和如霜姑姑的关系都捋了一遍,讲给鹿行舟听完之后,星河便问道:“鹿画师,您知道星座是什么吗?” 鹿行舟沉吟了一会儿:“嗯……知道一些。据说是把一年分成了十二个月,十二个星座分别代表每个月份出生的人,再通过星座去分析她是什么性格的人。和我们的十二生肖的道理有些类似,只不过十二生肖代表的是年份。” 不知道为什么,星河就觉得鹿行舟一定会知道这些。尤其是在秦妍妃说了很多,关于她母亲的事情之后,她的母亲和鹿行舟有太多相似之处。她隐隐觉得,鹿行舟说不定和自己母亲之间,会有什么联系。“那……你知道塔罗牌吗?” “嗯,也知道一些,这个就是结合星座来算的。这个跟我们的占星术和卜卦的性质也都差不多。不过……这些我都只是听说过,未曾涉猎,所以一窍不通。”鹿行舟说完,便转头看向星河,发现星河正用一种非常紧张、害怕的神情在盯着自己。 “怎么了?”鹿行舟不知道星河怎么会突然出现这种表情。 “鹿画师……” “嗯?” “你说的这些,我们听都没听说过。” “嗯。” “那为何只有玉妃娘娘才知道的事情,你却都知道?” “……” “你会不会……” “什么?” “会不会有一天,也会像她一样,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 鹿行舟看到星河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凝重,眼里隐隐有泪花,他好像有些明白她的担心和惶恐了。 鹿行舟叹了一口气,第一次,主动把星河揽入了怀里,把自己的下巴,搁在了她的头顶,“傻丫头,你想太多了……我不会离开你的。如果我真的要离开,我也带着你一起走,好不好?” 星河此刻也不知道害羞了,她紧紧的抱着鹿行舟的腰,生怕他会像她母亲一样,突然有一天就消失了。那又剩下她孤苦无依的一个人,到时候该怎么办? “你知道怎么离开吗?”星河依在怀里,喃喃的问道。 “不知道。”鹿行舟知道她在怕什么,又把她揽得更紧了一点。 “那你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离开吗?” “我也不知道。”鹿行舟叹气,他是真的不知道。他不知道他还回不回得去,或许就永远留在这里了呢,谁也说不一定。 “你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那你要是突然有一天,迷迷糊糊的说走就走了,又如何带我一起离开?”星河突然撑起她的小脑袋,狠狠地看着鹿行舟恼道。 鹿行舟竟无言以对。 “不行!看来我要马上回大月宫,找到如霜姑姑藏起来的那些东西,尤其是我母亲的那本书和那副塔罗牌,哪怕我看不懂,重新学都行,我也一定要算出我们的未来。我不要听天由命,我要把命运攥在自己的手中?”星河说完,把自己的五根手指捏成了一个拳头。 等她发泄完,才蓦然想起,她刚才好像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话。她胆战心惊的回头偷瞄鹿行舟,才发现鹿行舟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你……那个……刚才……都……都听到啥啦?” “啥都听到了,绮罗公主。”鹿行舟笑道。 星河大惊,赶紧用手捂住鹿行舟的嘴,“你不惊讶?” 鹿行舟的嘴被星河的手捂着,不能说话,只能摇摇头。 “为什么?”星河不解。 鹿行舟点了两下头,暗示让她松开手,可是星河不明白。鹿行舟无法,只能恶作剧的伸出舌头舔舔她的手心,吓得星河赶紧松开手,把手藏到了身后。 鹿行舟大笑,说道:“我在你及笄礼当天,跳舞的时候就看出来了,星河就是绮罗,绮罗就是星河。其实你并没有刻意隐瞒你的身份不是吗?我记得有首诗写道‘乞巧望星河,双双并绮罗’,这不就是你的名字吗?” 星河听后释然的笑了:“那你一直还装作不知?你不怪我骗你吗?” 鹿行舟再把她搂回来,抱着她的感觉真好,他竟有些贪恋这种感觉了呢。“我等着你想告诉我的时候,再告诉我。我不会怪你,因为无论是怎样的你,都是我喜欢的女孩。” 第一次听鹿行舟说这么露骨的情话,星河的心跳得特别的快,她把小脑袋在鹿行舟的颈窝处擂了擂,“谢谢你!” “傻姑娘……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你都告诉我,我会陪着你一起的,好不好?”鹿行舟爱怜的说道。 星河不说话,在怀里重重的点了点头,此时无声胜有声…… 第九十九章 寻求助力 星河又去看姚嬛儿了,果然,嬛儿做为后宫这么多年来,终于又怀上了龙嗣的嫔妃,受到的特殊照顾可不是一般般,简直就是重点保护对象。好吃的好喝的自不必说,各种补品堆积如山,而且宫里伺候的人,也增加了不少。 当然,星河过来陪她还是要摒退左右的人,给她们留一个单独聊天的空间。 星河把张吟松为何会换岗到这后宫来当侍卫的事告诉了嬛儿,嬛儿听了又是一阵心疼。含着泪说,“终是我害苦了他。” 星河拍拍她的背:“他不觉得苦就行,这是他心甘情愿的。让他护在你周围也好,至少在这复杂的后宫又多了一份更可靠的保障。倒是你,现在是有身子的人了,不要思虑太重,先把自己的身体和胎儿养好,才是正道。” 姚嬛儿擦擦眼泪,默默点点头。 “对了,鹿画师说,你现在的这个情况非常危险,犹如走钢丝,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为了防患于未然,要提前把后路都布局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星河小声说道。 “这偌大的宫里,就我孤身一人,我要如何布局?”姚嬛儿又开始紧张起来。 “就是要先为你在宫里找到盟友啊,你不能孤军作战。我和行舟都觉得,这件事很有必要让秦妍妃娘娘知道,或许将来危急时刻,她可以帮你挡上一挡。”星河说道。 “行舟?”姚嬛儿咋听这名字很耳生,一愣。 “呃……就是鹿画师啦……”星河耳根发烫,弱弱的说。 姚嬛儿先是了然的一笑,接着又紧锁眉头的说道:“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秦妍妃,这会不会不合适啊?” “就是因为重要,我们才觉得更有必要告诉秦妍妃。虽然我不知道秦妍妃娘娘对皇上的感情怎样,但涉及到混淆皇家血脉的大事,非同小可,我觉得娘娘她也会扞卫皇室的尊严,是不会同意混乱皇嗣血脉的。”星河说道。 “那你明知她不会同意,你还告诉她?”姚嬛儿听迷糊了。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需要她的帮助啊。我们并没有说过,要把你腹中的胎儿送进宫呀。”星河说道。 “你的意思……”姚嬛儿眼前一亮。 “谁是他亲爹,送给谁去!”星河眨眨眼睛。 嬛儿激动了起来,“那皇上那边怎么交代呢?” “到时候我们会找一个呃……那个……代替,就说孩子先天体弱,后又因出生时,受到窒息而亡。女人生孩子,这种概率一半一半,所以发生这样的情况也是完全有可能的。”星河说道。 “可瞒不过太医跟产婆啊。”姚嬛儿虽然觉得这个方案是可行,但是障碍也有很多,事情并没有说的那么容易。 “所以,我们就一定要找秦妍妃帮忙。凭借皇上对她的信任,以及她在宫中生活了这么多年,拥有的人脉,就需要先请她帮你举荐信得过的太医和产婆。甚至,安排孩子的事可能都要经她之手。”星河低声说道。 “那……她会同意吗?”姚嬛儿心里还是很担心。 “我也不敢保证,但她曾经经历过一段和太常卿大人爱而不得的情事,我想她是能理解你们这份感情的吧。再加上你和我的交情,我想,我亲自去求她的话,她应该也会帮衬一二。”星河的直觉,秦妍妃答应帮她们的可能性会很大。 “谢谢你,星河!”姚嬛儿紧紧抓住星河的手。 “别谢太早,我话还没说完呢。”星河打趣道。 “啊?还有什么?”姚嬛儿不解的看着星河。 “我要恢复我绮罗公主的身份,再用公主的身份与你攀上交情,好多给你一个可靠的保障,为你和孩子保驾护航。”星河定定的看着姚嬛儿。 “谢谢你,星河!谢谢!”姚嬛儿感动的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拉着星河的手,用力的捏着。 “傻丫头,我们可是最好的姐妹啊,说这些就太见外了!”星河很庆幸,自己在姚嬛儿需要帮助的时候,能助她一臂之力。 “我在这里待的时间也不短了,你先好好休息,我现在要去芸汐宫拜见秦妍妃娘娘去了。”星河把她跟鹿行舟的打算告诉了姚嬛儿之后,就打算去秦妍妃那里寻求援助了。 姚嬛儿点点头,恋恋不舍的看着星河离开。 星河到了芸汐宫之后,秦妍妃非常高兴,热情的招呼她赶紧坐下,好吃好喝的让人端上来伺候着。自从她把以前的事告诉了星河以后,星河对她的态度明显有了转变,有了见到亲人的亲切感。看到自己最思念的姐姐的孩子能跟自己亲热起来,秦妍妃倍感欣慰。 星河看了看两边的人,秦妍妃明白了她的意思,让两边的人都先退下了。 “星河,怎么了?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秦妍妃问道。 谁知星河却扑通一下跪倒在她面前“求求娘娘,帮星河救救嬛儿!” 秦妍妃大惊,忙要将星河扶起。“孩子,你这是做什么呀?有话起来好好说。” 星河却不肯起,“娘娘,您先听我说完,您答应了,我才起。” 秦妍妃见拉不起她,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关于姚昭仪的?她不是好好的吗?而且她已怀了龙嗣,以后就可母凭子贵,一步登天了呀。那她还会有什么事,你且说来听听?” “嗯……娘娘……如果当初你若不是听了我母亲的话,会坚持跟太常卿大人在一起吗?”星河没有正面回答秦妍妃的问题。 “你好端端的又提这事做什么?这不都已经过去了吗?如果,哪有那么多的如果,人生的每一步都是命运的安排,这就是人生。”秦妍妃苦笑了一下,随即,她像是明白了星河为何会问这个问题了。 “莫非……姚昭仪成为才人之前也曾有个意中人?”秦妍妃直直的看着星河的眼睛。 星河点点头。 “莫非就是那名后宫侍卫?” 星河身形一颤,还是硬着头皮点点头。 “有就有吧,都是年轻气盛的年纪,谁还没有个过去呢?既然过了就过了,我也不会把这事抖搂进皇上的耳朵里去的。而且他们都是成年人,孰轻孰重自有分寸。这事只能靠自己约束,我又能帮得上什么忙呢?”秦妍妃觉得为这点小事来找她有点小题大做了。 “事情远不止如此简单……”星河低下头,觉得好难启齿。 “哦?那你说来听听。”秦妍妃疑惑的看向星河。 第一百章 信得过吗 “嬛儿她……她……腹中的孩儿,并非……并非……”星河看着秦妍妃吞吞吐吐,她觉得秦妍妃应该能懂她的意思。 “什么?!胡闹!”果然,秦妍妃猜出了星河未说完的半句话,大为光火。 “她是在跟皇上以后吗?”秦妍妃看着星河。 星河连忙摇头。 “那这么说,是在之前?”秦妍妃紧锁眉头。 星河点头。 “这不可能啊,如果她不是……,皇上应该会知道的呀。”秦妍妃不解的说道。 “是……如霜姑姑帮的她。”星河回道。 “哦,难怪!”秦妍妃明白了,那三颗药原来还有着更特别的意思。“没想到如霜在明知是这样的情况下,还要帮她,倒真是对她寄予了厚望啊。” “起来吧,你希望我怎么帮你们?”秦妍妃拉起星河。 “您这么快就答应了?您不怕被牵连进去吗?这毕竟……毕竟是件极严重的事情啊。”星河不解的看着秦妍妃。 “你既然都知道是件极严重的事了,不也还是来找我了吗?”秦妍妃打趣道,“罢罢罢,宫里也没有你能求得上的人了,若是我都不帮你的话,还有谁能帮你呢?” 星河感激的连忙说道:“谢谢妍妃娘娘,谢谢妍妃娘娘!” “说说看,需要我做什么?”秦妍妃让星河也坐下,往她面前推去一堆吃食,静静的坐着,准备洗耳恭听。 “我们想请娘娘找一些信得过的太医和产婆,到时候嬛儿生下的孩子,我们打算送出宫去。宫里头,我们想事先准备一个死婴,到时候就回复上面说孩子刚出生时就夭折了。”星河把她们的计划告诉了秦妍妃。 “哦……这么做,倒不是不可行,但是风险也很大。事情必须得做到绝对的有把握,不能有丝毫破绽,否则被发现了,同样也是杀头的大罪。”秦妍妃没料到她们居然是想把孩子送出去,她之前以为是请她帮忙隐瞒孩子的血脉问题,这对她来说确实有点违心。但这么看来姚嬛儿并没有混淆皇室血脉,母凭子贵的想法,算得上是个纯良之人,还是值得一帮的。 “嗯,我们都清楚的,到时候再随机应变吧。不过还是尽量先按我们设想的方向去布置,只有请娘娘您多帮我们周全一下了,毕竟宫里头我们都不熟,能靠得上的人也就只有您了。”星河此时多了些小女儿的娇态,这是她自然释放出来的下意识行为,并没有刻意的去讨好,这让秦妍妃非常的开心。 “另外,我准备回大月宫去找您说的我母亲留下的那本书了。可是,东西都被如霜姑姑藏得紧紧的,我都不知道该从何找起。”星河蹙着眉头。 “任何东西,只要存在,都是有迹可循的。只是,我不方便去大月宫,要不然我可以陪你一起找。不过,你可以把你母亲房间里的布置画出来给我看看,我帮你参考参考,东西会可能藏在哪?”秦妍妃提了个建议。 “好的,好的,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办法呢?”星河赶紧站起来,跑到书桌前,就准备开画了。秦妍妃见她这说起风就是雨的小孩行为,宠溺的摇摇头。 星河在纸上认真的画着,仔细的回想每一个细节,生怕有任何遗漏。母亲的房间她倒是常去,里面的陈列都很简单,没有做太多布置,所以三两下就画完了。 秦妍妃盯着画看了半天,问道:“你母亲的房间,就这么简单么?” 星河点头,“是呀。” “哎……她一定是清楚自己迟早都要离开,所以对后面的日子已不会再有什么兴趣了吧。她以前是个多么好奇的人啊,只要看到有什么新奇的物件,都会往宫殿里搬。”秦妍妃想起了曾经那个性格活泼,开朗大方,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心的玄珠姐姐。哪怕是一个造型奇特的小石头,她也会捡回去摆着,说这叫生活的情趣。 “妍妃娘娘,您看出什么了吗?”星河充满希望的看着秦妍妃。 秦妍妃摇摇头,“如果就只有这些的话,还真是看不出什么来。” “那怎么办?”星河咬着笔杆子,一脸愁容。 “那……如霜的房间呢?你有印象吗?你能画出来吗?”秦妍妃又问道。 “能!”星河眼前一亮,转身重新拿了张纸,又开始画了起来。 当星河把画画好之后,拿给秦妍妃看,秦妍妃看了一遍,似乎并无不妥,但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咦?”在看到第二遍的时候,秦妍妃发现了一个问题。 “怎么了,哪里有问题吗?”星河纳闷的看着秦妍妃。 “我记得……玄珠姐姐曾经说过,见客的大厅,厅两个角落不可放置重物,这样会导致财位被压,造成财运无法增加。”秦妍妃喃喃道。 “什么?我母亲还懂这个?”星河吃惊的问道。 “你母亲懂的可多了,”秦妍妃笑道,“以前她的如月殿里,哪里该摆什么,不能摆什么,都是她说了算。照理说,如霜陪她的日子比我还久,不可能不记得她说的这些忌讳呀。” “您的意思是……如霜姑姑在明知这个忌讳的情况下,还在这儿安置了一个书架,是不符合常理的?”星河问道。 “嗯……至少我觉得是如此。你下次回去的时候,不妨再去仔细找找看看,说不定那本书就藏在那个书架里?”秦妍妃猜测道。 “好的,如霜姑姑每个月的初一、十五都会出宫,她要去寺庙里上香祈福,那我就趁她上香的那天,再去她房里看看去。”星河得到了秦妍妃的提点,莫名有些兴奋。 “你一个人去,不怕被人发现吗?”秦妍妃担心的问道。现在如霜那边是什么情况,她为何要把玉妃娘娘的东西都藏起来,她们都猜不到。但毕竟偷潜入室,怎么说都不是一件光明正大的事,被发现了终归还是有些丢脸。 “不怕,我会找人帮我。”星河自信的回答。 “谁?信得过吗?”秦妍妃担心的问道。 “信得过的,娘娘您放心!若是连他都信不过的话,我都不知道还能再相信谁了……”星河说着,露出了娇羞的神情。 秦妍妃是过来人,哪有看不出来的道理,没有道破,只暗暗猜测:这个虏了公主芳心的臭小子,到底是谁? 第一百零一章 男扮女装 星河回去告诉了鹿行舟,秦妍妃和她的新发现。算了日子,再过两天就是初一,如霜姑姑会去寺庙上香,那天他们可以偷偷潜进去看看。 “可是……”星河上下打量鹿行舟。 “可是什么?”鹿行舟被她看得有些头皮发麻。 “我们大月宫里,几乎没有男的耶,你这么大喇喇的跟着我出入大月宫,太引人注目了。而且还未到你给绮罗公主画肖像的日子,照理说,你没有合理的理由去拜访大月宫的。”星河说道。 “那……怎么办?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可是换别人的话,又不是完全可信。”鹿行舟倒觉得这还真是个不得不重视起来的问题。 “我倒是有一个主意,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屈就一下了。”星河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什么主意,先说来听听?”鹿行舟觉得怎么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就是……你可以男扮女装跟我一起进去啊。”星河说完就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鹿行舟一听,脸腾的一下就红了,一把抓过星河,羞道:“坏丫头,你想的都是些什么馊主意?” 星河一点也不怕他,看着他笑道:“这哪是什么馊主意嘛,明明就是目前最可行的办法啊。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一个人进去也没关系的啊。” 鹿行舟无奈的看着她,“不行,我一定要跟你一起,如果你遇到什么看不明白的东西,我们两个人一起想,总比你一个人想破了脑袋要强。”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星河虽然觉得有些好笑,但更多的还是感动。没想到这个男人愿意为了她,这么不要面子的事也答应去干。 “嗯,不过说好了,到时候你可不许笑我!”鹿行舟捏捏她的鼻子,无可奈何的说道。 不笑才怪! 当鹿行舟穿着一身宫女服羞答答的出现在星河面前时,星河已经笑得快直不起腰来了。 鹿行舟又羞又恼,“不是说好了不笑的吗,你出尔反尔!” 星河捂着肚子,眼里带着泪花:“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忍不住……真的……哎呀妈呀……你就让我再笑会儿……哈哈哈……等我笑够了……就没事儿了……哈哈哈哈哈” 鹿行舟拿她没办法,只得气鼓鼓的抱胸站在一旁,过一会儿看她笑得那么厉害,半天停不下来,又担心她喘不上气,只得走到她旁边,不停的抚着她的背,给她顺顺气儿。 终于……星河笑累了,看着鹿行舟。 “不笑了?”鹿行舟没好气的问。 星河乖巧的点点头。 “其实,你扮女人很美的哦,比我还美。”星河认真的说。 鹿行舟脸刷的一下就红了,粉面桃腮的,更是衬得他又娇媚了几分。 “你……瞎说什么大实话。”鹿行舟决定反过来逗逗她。 星河之前没有反应过来,还认真的说,“我说的是真的……呃……你刚才说的是什么?……哈哈哈哈哈”等星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的时候,好不容易止住的笑,又开始了。鹿行舟被她感染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等笑得差不多了,鹿行舟哀怨的说道:“你再这么笑下去,估计我们今天的计划要泡汤了。” 星河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了,挥挥手,做了一个走的手势,两个人向大月宫出发。 到了大月宫附近,星河并没有带鹿行舟去宫门口,而是继续往山后走了一段距离,叩响了侧面的一道小门。 守侧门的是一个不能说话的中年女子,她打开门看见是星河,给星河点了点头,又好奇的看了看星河背后的鹿行舟。 “哑姑,这位是我宫里的姐妹,她陪我回来取取东西。”星河很有礼貌的对哑姑说道。 哑姑笑眯眯的点点头。 “哑姑,如霜姑姑在宫里吗?”星河想再确定一下,以防万一今天有个什么例外。 “呃……呃……呃”哑姑嘴里发着声音,用手比划着出门,烧香拜佛的手势,一看就能明白。 “好的,我知道了,哑姑,谢谢您!”星河一边礼貌的说着,一边把鹿行舟拉了进去。 “你等我,先去换回身份。”星河把鹿行舟拉进了她的宫殿。 鹿行舟在外间等着,这是他第一次来到绮罗公主的闺房,静静的四下打量着。 绮罗公主的宫殿,颜色都是浅色系,看上去很符合少女的特质。她的房间摆设,大多都跟莲有关,整个色调也偏向莲叶的基调,让人有一种静心舒适的放松感。 墙上挂着的画也都是爱莲图,布置这个宫殿的人,要么很爱莲,要么是寄期望于公主,希望她如莲花般,出淤泥而不染,有着冰清玉洁的品质。 他想起,他曾经也把公主那个丑陋的红胎记画成了莲花的样子,公主当时还特别喜欢。 正想着,绮罗已换好装扮出来了,虽然才一小会儿不见,但却恍如隔世。看到眼前美丽动人的绮罗,鹿行舟的心砰砰的不规律的跳了起来。 绮罗戴着面纱,睁着她那双极美的的大眼睛看着鹿行舟,问他:“怎么了?” “你有双极美的眼睛,你是怎么藏住它的?”鹿行舟喃喃道。 “当然是用易容术啊。”绮罗把眼睛笑成了月亮弯弯。 “你知道吗?你的这双眼睛,从小就陪着我长大,它时时出现在我的梦境中。梦里,我虽然看不清你的脸长什么样,但是这双眼睛却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鹿行舟扶着星河的双肩道:“你若不是用了易容术将你的大眼睛藏起来,我一定能一眼就认出你是谁。” “真的?你真的从小就梦到我?对了,我想起来了,你曾经给我说过你的梦中人,我当时还问你是不是心上人来着,你说不是。你当时给我看了一幅画,又像我又不似我,尤其那身衣服,是我当时见都没见过的。”绮罗激动的看着鹿行舟。 鹿行舟点点头,“我发誓,我绝没说半个假字,我是因你这双眼睛而来。没想到,你还真的就是我的真命天女!” 绮罗激动的抱紧了鹿行舟,“我信你,我信你,谢谢你来找我……” 鹿行舟回抱了一下她:“傻丫头。对了,你这宫殿是谁给你布置的呀,好多莲花。” 绮罗抬起头,幸福的说道:“这些都是我母亲给我布置的,里面每一件物件儿都是她收集起来,送给我的。听说我还在她腹中的时候,她就开始着手安排了……” 第一百零二章 惊人发现 大月宫里的宫女各司其职,都被如月姑姑调教的非常规范,什么时候该做什么,基本上都是按部就班。 星河选了个人最少的时候,带着鹿行舟偷偷潜入了如霜姑姑的卧室。 他们并没有浪费时间去观察屋内的布置,大致扫了一下没什么特别之处,便直奔那个书架而去。 书架上的书,看来看去都是些很正常的书,并没有看到与星宿有关的书籍。而书架上除了书也还是书,也没有再放什么特别的物件儿。 鹿行舟不甘心的把每本书都拿起来翻了一遍,也没有看到里面有书签儿之类的提示。 “不应该啊。”绮罗郁闷的走到茶台边,蜷起两条腿,坐在蒲团上,垂头丧气的说道。 鹿行舟也走了过去,看见那个蒲团不太想坐,因为他的大长腿要盘起来感觉会很吃力。他干脆把蒲团往台边拉了拉,想像坐高凳一样的,坐在台边上,好安置他的大长腿。 结果他一拉蒲团,便听到了什么声响。 “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绮罗问道。 “听到了,像是开门的声音。”鹿行舟神色紧张的看着绮罗,两人赶紧下了高台,鹿行舟试着把蒲团归回原位,那道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应该是关门的声音。 “门?门在哪?”绮罗问道。 “那个方向!”鹿行舟指指书架的方向。“你过来准备挪动蒲团,我过去看看,我让你挪的时候你再挪。”鹿行舟让绮罗先来他这边,再朝发出声音的地方找去。 鹿行舟走到书架旁边,向绮罗点了点头,绮罗把蒲团拉向自己,果然,那道声音又出现了。 “在书架背后!”鹿行舟听到了声音的来源之处。 他试着往外拉了一把书架,竟比他想象的要轻巧,原来书架下面有滚轴,但不明显,隐藏得很好。 果然,在书架背后,有一道小小的门正敞开着。鹿行舟往内看了一下里面比较暗,叫绮罗从台子上拿了一个火折子。 鹿行舟再试着关上小门,他发现门一关上,蒲团也就归回了原位。还好,是联动的就好办了,这样不容易被发现,鹿行舟松了一口气。 鹿行舟让星河先进了小门,再把书架归回原位,最后自己进去了以后再把小门关上。 “如霜姑姑这里面到底藏了什么东西,为何要弄得这么神秘?”星河小声的问道,对即将要见到的东西充满了好奇。 过道很窄,是一条往下走的阶梯,鹿行舟主动走到前面,让星河把两手搭在他的双肩上。两人第一次在黑暗里这么亲近的靠在一起,彼此都听到了对方心跳的声音。 他们点亮了火折子,一步一步向下面慢慢的探去。 阶梯的前面一部分,还能看得出墙壁是大月宫的基石,再往下走就感觉到了周围的墙壁变成了山石,像是进到了山的腹部。大月宫本就是依山而建,没想到这基石下面还另藏有玄机。 越往下走,道就变得越宽,光线也越来越亮,应该快要到达终点了。 当他们来到一个宽敞的大厅的时候,星河和鹿行舟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大厅的洞壁顶上凿了几个孔,外面的光是可以通过孔照进洞里来的,所以洞内非常的明亮,可以把洞内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也正是因为看得清清楚楚,才让鹿行舟和绮罗如此惊讶,甚至——尴尬。 原来,洞内全是各种姿势的**雕像,雕像雕的都是同一人,看脸不难猜出,正是绮罗的母亲——玉妃娘娘。 而**的姿势,要么是沐浴中,要么是出浴像,要么是半躺侧卧,还有在赏花的、在跳舞的……每一尊都雕得栩栩如生,但姿势并不妖娆。应该都是平时极亲近的人,才看得到的模样吧。那为何又不给她把衣服雕上去呢?或者用真正的衣服穿上去也好啊。 鹿行舟是学美术的,人体模特他曾经都画过不少,这些在他看来不过都是艺术品,并不觉得有什么。 可绮罗就不同了,第一次看到这么多母亲的雕像,却都是没有穿衣服的,最重要的还是在她心仪的人面前,这让她感觉到很难堪。 鹿行舟看见绮罗的神情,了解她的心思,用手指头捏了捏她的掌心,牵着她朝墙边的一个台子走去。 台子上摆了两个极其精致的盒子,散发着淡淡的香味,星河打开其中一个盒子一看,里面放着的,赫然就是秦妍妃亲手做给自己母亲的那双舞鞋。 星河看了看鹿行舟,鹿行舟点点头。再指了指旁边另一个长长的木盒子,让她也打开看看。 星河放下舞鞋,打开旁边箱子的盖子,里面是一幅画,她直觉应该是母亲的那幅足尖舞图了。两人打开画轴,慢慢将其展开,果不其然,正是那幅足尖舞图。 母亲最爱的两件东西都已经找到了,那……那本书应该也在这里了? 可台面上除了这两个木盒,就光光的了,什么也没有。 “要不我们分头找?”鹿行舟建议道,这样效率要高一些。 绮罗点点头表示赞同,与鹿行舟朝相反的方向,开始各找各的。 鹿行舟想起以前看电视的时候,古装剧里的那些情节,秘密大多都藏在石壁里,会不会这些石壁上也有玄机?于是鹿行舟细致的用手摸索着那些墙面,不放过每一个凸出来的地方,可是一圈下来什么也没有。 难道……是那些石像?鹿行舟又猜测道。刚才不是因为挪动了蒲团才打开了那些机关的吗?那会不会挪动那些雕像,也会打开机关? 于是鹿行舟来到雕像前,刚想伸出手去碰,看了又觉得有些尴尬,心里默默念道:“岳母大人,失礼了,勿怪。” 结果把每个雕像都抱着转了转,都纹丝不动。绮罗看他这样,知他是在帮自己,但奈何画面太诡异,实在窘得慌,只好把脸撇向一边,继续自己找自己的。 对了,沐浴像那个,多了个浴桶,桶里会不会另有乾坤?鹿行舟突然灵光乍现。 他赶紧走到沐浴雕像前,转过脸,用手去摸桶底,竟真的被他摸到一本书。把书拿出来一看,封面是一片空白,并不像是那本关于星宿的书啊。 鹿行舟好奇的打开一看,惊得他马上又合上了。他刚才如果没看错的话,书里画的是两人双修的画面,而且应该两位都是女子。鹿行舟为了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飞快的把书又翻了一遍,确实是! 鹿行舟脑子里蹦出一个大胆的猜测:难道这如霜姑姑……用现代的话来说,她是个“百合”?而且她一直暗恋着玉妃娘娘?鹿行舟快速的扫过那些雕像,果然那些雕像总有某个位置,会比其它地方都要光滑些。 绮罗这时转过头来,看到鹿行舟手上正拿着一本书,高兴的跑过来,“找到了吗?快给我看看!” 谁知鹿行舟马上把书藏在了身后,“不!这不是我们要找的那本书!这个……你最好还是不要看!” 绮罗好奇的问道:“为什么我不能看。里面写了什么?” 鹿行舟深吸一口气,把那本书又放回原位,“走吧,我出去再告诉你。这个洞窟里面,应该没有你母亲的那本书了!” 第一百零三章 初吻 两人走出密室,先观察了一下外面是否有人,确认无误才偷偷跑出来,仔细将一切还原,再三确定看不出有来过的痕迹。 两人并未久留,赶紧回到了绮罗的寝殿,绮罗本来想问什么,但是鹿行舟告诉她,尽快换回星河的身份,他们要赶回宫里。 绮罗虽觉得奇怪,但还是很听鹿行舟的话,迅速换回星河的妆扮,又与鹿行舟一起往宫殿侧门走去。 “哑姑,我们要走了。”星河对哑姑说道。 哑姑咿咿呀呀的边说边比划着,星河看懂了,回道:“东西我们已经拿到了,现在要赶回教坊,就不再久留了。如霜姑姑那边,不用刻意告诉她我回来过,免得她担心,知道了吗?” 哑姑点点头,冲她们笑了笑,就把门打开,让她们出去。 两人走在路上,星河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道:“你刚才看的那本书里到底写的是什么,为什么你不给我看?脸上还一直是这种奇怪的表情?” 鹿行舟欲言又止的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看看自己身上的女装,说道:“星河,如果现在有人看到我亲你,别人会怎么想?” 星河瞪大了眼睛,耳朵通红:“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哎呀,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呢?”星河捂着脸,害羞的往前冲。 鹿行舟愣住了,他的意思怎么星河没理解到,还问他在想什么,这丫头的脑子里才是又在想什么呢?看来他俩不在同一个频道啊,鹿行舟无奈的摇了摇头。 鹿行舟找了一个客栈,先把自己身上的女装换掉,穿好男装,又卸掉了脸上的胭脂水粉,才重重吐了一口气,这样子看起来顺眼多了。 星河努力不去想刚才鹿行舟那让人心跳加速的问题,又来问鹿行舟书上的内容是什么了。 鹿行舟眼珠子一转,决定捉弄捉弄这个春心萌动的小丫头。 他深情而专注的看向星河,把她逼得步步后退,直到退到墙边再无可退了,鹿行舟便把两手撑在了她两边的墙上。 “星河,你说……现在要是有人看到我亲你,他会怎么想?”鹿行舟靠得很近的问道。 星河羞涩的用指头戳戳鹿行舟的胸膛,“你怎么又问我这个问题啊?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啊。” 鹿行舟看到这丫头蠢萌蠢萌的样子,忍不住低笑了起来,“我就是在回答你的问题啊。” “什么?!”星河不解的看着他,愣是想不明白。 鹿行舟见她这么憨憨的,好想惩罚她一下。红唇近在咫尺,她既然那么想亲,要不先满足她一下好咯。 鹿行舟想到便做到,措不及防的就亲了上去。 星河先是一愣,当她明白鹿行舟在做什么的时候,心脏像小鹿乱撞一般的狂跳着。 鹿行舟感受到星河的眼睛在瞪着他,这感觉很容易出戏,便用手盖住了星河的眼睛,更认真的吻了起来。 这虽然也是鹿行舟的初吻,但是好歹在现代社会受到的熏陶并不少,没见过猪跑,难道还没吃过猪肉啊。所以鹿行舟很快就掌握到了要领,越吻越有感觉。当他感觉星河快要呼吸不畅了,才不舍的放开她香甜的唇,让她赶紧吸氧。 星河此时的耳朵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鹿行舟想,那张易容下的脸,此刻应该已是舵红的了吧。 “你……做什么呢?”星河小声的说道,语气里满是娇嗔,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我在惩罚你,谁让你总听不懂我的意思,你的小脑袋里,既然那么喜欢胡思乱想,我不如就满足你咯。”鹿行舟打趣道。 “你胡说,我什么都没想,是你的话本来就会误导别人。”星河不甘心的回嘴道。 “我说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是你想多了,小丫头。”鹿行舟爱怜的拉着她,把她拉到桌边坐下。 “你能说明白点吗,你知道我脑瓜子没你聪明。”星河翘起了小嘴。 鹿行舟看到她这样,又好想亲她,会上瘾怎么办? “哎……你说,如果别人看到我亲你,会觉得很正常是吧。一男一女两情相悦,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吗?”鹿行舟引导着星河去思考。 “嗯……”星河虽然还有些害羞,但还是认可的点点头。 “那之前的我呢?穿女装的我亲你,被别人发现了,别人会怎么想?”鹿行舟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星河一想那个场景,脸上的表情马上就变得很尴尬,“这个……这个……”突然她像是明白了什么,“你是说,那本书里……” 鹿行舟点了点头,“星河,我有个大胆的猜测,而且这个猜测,我估计跟真相也八九不离十了……你听了可能会不舒服,你还愿意听吗?” 星河低头沉思了一小会儿,点了点头,“你说吧,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鹿行舟把星河的手握在手中,想要给她一些力量,“我觉得,如霜姑姑对你母亲的感情,像是男子对心仪女子的爱慕之情。” 看着星河讶异的表情,鹿行舟继续说道:“不过,我们也不能随意去评价这感情是对是错,这种跨越性别的感情其实一直都是真实存在的。联系秦妍妃娘娘之前对你父母爱情的回忆,我觉得你母亲那么深爱着你的父皇,这应该只是如霜姑姑单方面的爱慕,与你母亲并无关系。” 星河想起洞窟里那些雕塑,顿时觉得有股无名之火窜了上来,她觉得被亵渎了。 “另外,所以我才说,那本星宿的书应该不在那个洞窟里面。我猜,可能被藏在了别的地方。”鹿行舟分析道。 “藏在了别的地方?那我又该从何找起?”星河压制住自己内心的阵阵不适,问道。 “或许,你还得再去找秦妍妃娘娘,让她回忆一下以前她们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看能不能从中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鹿行舟觉得这是目前唯一的方法了。 “好!”星河点点头,她猜,秦妍妃应该也不知道吧。 第一百零四章 不爱莲花 来到芸汐宫的星河,不用多说明什么,秦妍妃就自然而然的先摒退了左右两边的人。 “怎么样,你们有没有找到那三件东西?在不在那个书架上?”秦妍妃连忙问道,她也很好奇,如霜为何要把这些东西藏起来。 “妍妃娘娘……如霜姑姑以前……以前对我母亲好吗?”星河支支吾吾的答非所问。 “你怎么会这么问?如霜对玄珠姐姐自然是很好,事无巨细,照顾有加,自从我来了以后,分担了她不少活计,她还因此对我非常不满呢。”秦妍妃笑道,“怎么,你们是发现了什么跟如霜有关的事情吗?” 星河听了秦妍妃的话,更确定了鹿行舟的猜测,也不再隐瞒,把她与鹿行舟回大月宫的所见所闻,全部告知了秦妍妃。 “什么?!”秦妍妃不敢置信的站了起来,“你……你们说如霜她……她……对玄珠姐姐……”秦妍妃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星河点点头,“妍妃娘娘,麻烦您仔细回想一下,当年您和如霜姑姑陪在我母亲身边的时候,如霜姑姑对我的母亲都有哪些不对劲的行为吗?” 秦妍妃坐下来,回忆道:“我因为是半路买回来的丫头,所以对玄珠姐姐和如霜之前的事都不是太清楚。只知道,在我之前,玄珠姐姐的近身侍女只有如霜一个。如霜专门负责照料玄珠姐姐的饮食起居,她很清楚你母亲的喜好,所以你母亲无需多言,只要一个眼神,她就能马上会意,伺候得妥妥贴贴。” “照理说,我原本就是一个啥也不会的丫头,但是玄珠姐姐很看重我,就让如霜多带着我学着做事。我对你母亲本就心存感恩,所以学得也格外的用心,想学会了好好伺候你母亲,慢慢的会得多了,也能帮如霜分担着点了。” “在我来之前,是如霜把内务外务都一概包揽了下来,慢慢的我会做一些事以后,你母亲就安排我去做一些外务的活,她说我爱笑,比如霜更合适。所以在教坊的时候,我才有了机会去认识太常卿大人。” “后来,你母亲因跳舞当场封妃……对了,按你们的这个说法,我好像想起来一些,当时如霜确实有些不对劲……”秦妍妃想起了那一晚。 “她做什么了?”星河问道。 “当晚如霜做事屡屡出错,一直魂不守舍,玄珠姐姐笑她比自己还紧张,最后没办法,只有换了我进去代替如霜。我接手之后,如霜便马上出了屋,你母亲和我还觉得她好生奇怪。” “你母亲侍寝的那一夜,都一直是我在外殿值岗,如霜一宿都不见踪影。第二天,如霜回来的时候,她眼睛又红又肿,声音沙哑,玄珠姐姐看她好像身体不太舒服,还特地准了她三天假。她倒也没有推脱,真的把自己关在了房里三天三夜。” “当时不明白,她的反应为什么会那么大,现在想起来,倒是解释得通了,”秦妍妃点点头,“难怪,玄珠姐姐和皇上闹别扭的那段时日,她为何总是要堵着我不让我找皇上了,还反过来倒打一耙,说我想找机会勾引皇上。”秦妍妃苦笑,“试问,宫里头哪个丫头不希望自己的主子能得盛宠啊,要是被皇上冷落了,这下半辈子不就难熬了吗?” “那后来呢,如霜姑姑还做过什么反常的行为吗?”星河问道。 “后来……准确的说,不应该是如霜反常,而是你母亲反常。”秦妍妃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母亲?”星河不解的问道。 “嗯……你母亲。有一天,你母亲突然把我和如霜都叫到跟前,说是让我俩把负责的事项对调一下,让如霜去负责外务,我来负责内务。” “其实……你们都见识过如霜的那张冰脸的吧,她所有的热情只针对你母亲一人,她对其他人永远都是冷冰冰的,所以,她并不适合做外务。当时我和如霜对娘娘这个安排,感到非常不解,可娘娘就是特别的坚持。” “现在回想起来,莫非……玄珠姐姐当时就发现了如霜对她的情感不太正常?” “后来呢?”星河追问道。 “后来,我负责了内务,就与你母亲更亲近了一些。你母亲除了跟我有了只有我俩才知道的小秘密外,还常常跟我讲她的很多东西,讲她的各种喜好。对了,木槿花,你知道吧,你母亲最喜欢的花是木槿花。她说她喜欢木槿花的坚韧和温柔的坚持,而且这个花的话语里有念旧情的意思,是有情有义的花。所以,我受你母亲的影响,木槿花也成为了我最爱的花。” 星河点点头,她们大月宫里也有许多木槿花,而且上次来芸汐宫跳祝寿舞,她也看到了芸汐宫里种满了木槿花。原来这满园的花香里,都包含着秦妍妃对母亲浓浓的思念之情啊。 “你母亲说,她不喜欢牡丹太过贵重,也不喜欢莲花太过清高,还有……” “等等!妍妃娘娘,您刚才说,我母亲不喜欢莲花?”星河打断了秦妍妃的话。 “是啊,她不喜欢,她说世间有很多风雅人士对莲花都是赞不绝口,说它如何的出淤泥而不染,如何的纯洁无暇,但是你母亲总觉得它太自诩清高。待花期过了就变成一滩烂泥,又被世人嫌弃,那悲凉的景象,写尽了世间人情冷暖。她说她情愿做平凡的木槿花,不起眼,不出众,不特别,快快乐乐的活着,坚韧而又幸福。” “可是……可是……我一直以为,我母亲最爱的花,是莲花。”星河没有想到,自己一直相信的美好,在母亲的观点里,竟是这般的不屑。 “此话怎讲?”秦妍妃不明白星河为什么会这么说。 “因为我的母亲,把我在大月宫的宫殿,全部都是照着莲花的样式打造的,里面的每个小物件,每幅画都是与莲花有关的。据说,从她知道有我起,就开始着手打造了。如果照您所说,她并不喜欢莲花的话,那她为何要为我准备这些呢?难道,她就那么不喜欢我吗?”星河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是非常难过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不会的,不会的。”秦妍妃看出了星河的失意,忙走过来搂住星河,“你母亲一定很爱你,毕竟你是她和皇上爱的结晶啊。说不定,你母亲这样打造,她是别有用意的呢?” “真的吗?”星河眼睛亮晶晶的望向秦妍妃。 “我保证,一定是真的!”秦妍妃又把星河往怀里搂了搂。 第一百零五章 思路错误 星河出了芸汐宫,来到土墙边,把秦妍妃给她说的话,告诉了鹿行舟。鹿行舟也很讶异,他当时在绮罗公主宫殿里的感觉,也是认为玉妃娘娘一定是喜爱莲花的。 “没关系的,你母亲不喜欢莲花,但我很喜欢莲花,非常非常喜欢。”鹿行舟心疼的抱着星河。 “真的吗,没骗我?”星河鼻子瓮瓮的问道。 “真的,当然是真的。你还记得我第一次给你画的画吗?我当时把你的那块红色印记画成了莲花,你还说我把这么丑的玩意儿画的那么美。”鹿行舟把下巴支在她的头顶上。 “呵……”星河想起来了,躲在鹿行舟的胸口笑了起来。 “还有,我从小到大一直做梦梦到你,都是做的同一个梦。梦里的你坐在一个大大的莲叶上,哭得很伤心。可能也是这个原因吧,让我对莲有了一份特殊的感情。”鹿行舟现在回想起来,好像真是这样。 “真的吗?”星河扬起了小小的脸蛋,脸上发着光。 “当然!”鹿行舟爱怜的刮刮她的鼻子,“而且,我现在越来越喜欢了!” “为什么?”星河眨着眼睛看向鹿行舟。 鹿行舟拿着腰上的玉佩道:“因为这是我意中人为我挑选的礼物,她希望和我共结连理。”鹿行舟说到最后,幸福的笑了。 星河羞涩的捶了捶鹿行舟的胸,所有的不开心都一扫而。 “妍妃娘娘说,说不定我母亲这样布置,是有特别的用意。你说……有没有可能,我母亲其实是把那本书藏在了我的宫殿里?”星河言归正传。 “这么说来,是极有可能的,那你有没有觉得你的寝殿里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鹿行舟也很认可秦妍妃的判断。 “我在里面生活了十几年,都已经接受它们这样的布置了,并不知道哪里不合理。而且……我也一点儿都不了解我的母亲,连她的喜好都不清楚,又如何知道这些布置有哪些与众不同?”星河丧气的说道。 “那你把你房间的布局,有画给秦妍妃娘娘看过吗?”鹿行舟提醒她。 “画了,当然画了,我们最先就想到了这个。但是,秦妍妃娘娘看了半天,也并未看出什么特别之处来,说是除了莲花不是我母亲喜欢的花以外,其他都是按我母亲的喜好来布置的。”星河把秦妍妃的话转达给鹿行舟。 “这就奇了……那会不会……要逆向思考呢?”鹿行舟紧锁着眉头,轻声的说道。 “什么叫逆向思考?”星河听到鹿行舟说出一个她听不懂的话来,便决定不耻下问。 “逆向思考就是,如果答案不在她不喜欢的这些事物上,那会不会在她喜欢的事物上。比如说木槿花,你母亲最爱的如果木槿花,她有没有可能是在提示你去找木槿花?”鹿行舟本来只是猜测,但是他在给星河分析的时候,把自己也说服了,越说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星河一听,觉得这个可能性也很大,总归是一个新思路,试试又何妨? 于是两人再次约定了,等到十五那天,如霜姑姑出门上香的时候,他们又回大月宫去找一找。 鹿行舟一想到还要男扮女装,就觉得头大,星河知道他在想什么,俏皮的拉着他两边的耳朵说:“放心吧,这次我不会笑你了。” “真的?”鹿行舟挑挑眉,压根不信。 “真的。”星河没忍住,还是笑了起来。 鹿行舟恼得一把抓过她,像小鸡啄米似的,在她的嘴上快速的啄了一口,得意的说:“这是惩罚,看你以后还敢不敢笑我。” 星河捂着烫烫的脸,不好意思的跑开了。 到了十五这天,两人又再次回到了大月宫。 哑姑看到星河如此频繁的回来,很是讶异,因为以前她都是差不多一个月才回来一次。星河还是照例解释道,自己是回来取东西的。 星河这次连衣服都懒得换了,直接带着鹿行舟往后面花园走去。玉妃娘娘最喜欢的木槿花,在大月宫不算太多,但都集中在那一片,平时往那个方向去的宫人也不多。 星河和鹿行舟围着花圃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难道不在树上,在地下? 星河跑去侧门,问哑姑有没有花锄,哑姑点点头,跑去工具房帮他们找来了花锄,好奇的交给他们,不知她们要做什么。 星河暗示鹿行舟悄悄的挖,她把哑姑拉回了侧门边,没话找话的跟哑姑聊着天。于是一个不停的说,另一个认真的听,再不停的比划比划。也不知道在不在一个频道上的,一直讲个不停。 等鹿行舟把每棵木槿花树下都刨了个遍,也没找到半点蛛丝马迹,最后才不得不放弃了。看来,他们的这个思路是错误的,方向不对。 鹿行舟拿着花锄过来找星河,星河看他身上带着泥一脸颓废的样子,很是心疼,忙上去帮他擦脸上的泥。鹿行舟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猛给她使眼色,提醒她哑姑正看着她们呢。 星河回头一看,果然哑姑正好奇的上下打量着鹿行舟。鹿行舟虽然不像别的男子那么壮实,但身形还是要比普通女子高大许多,脸画得再美也经不起仔细琢磨,很容易就会被看出破绽来的。 星河有点慌张,如果这次被发现了,那么下次就不方便再带鹿行舟来了呀,所以,她赶紧把花锄递给哑姑,准备带着鹿行舟先离开大月宫了。 谁知,哑姑看了一下就转开视线,好奇的拿着花锄往木槿花圃走去。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星河心虚,怕哑姑问她们刨地干嘛,准备带着鹿行舟马上开溜。 结果两人刚打开门,准备出去,哑姑就回来了。哑姑着急的拉住了星河,不让她走,还一边指指后面。 鹿行舟跟星河点了点头,叫星河不必自乱阵脚,看哑姑叫住她们到底要干什么。 星河便笑着问哑姑:“哑姑,您为什么不让我走呢,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哑姑指指木槿花花圃,摇摇手,又指指星河的寝殿。 星河猜了个大概,回道:“哦,我要找的东西,我本以为可能是上次不小心掉在花圃里了,结果刚才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寝殿里应该也没有,我们就不去找了,我回教坊再找找看。实在没有,我下次又回寝殿去找。” 哑姑还想再说什么,星河一把抱住了哑姑:“好了,我的好哑姑,我们有事要先走了,下次我再回来陪你啊。”说完,便不顾哑姑在后面咿咿呀呀,拉着鹿行舟快速的下山了。 第一百零六章 没有想到 星河回到宫里,再次把她和鹿行舟的想法,思路以及一无所获的试探通通都告诉给了秦妍妃,现在她跟秦妍妃自然而然的熟络了起来,有了亲人那种互相信任的感觉。 秦妍妃对玉妃娘娘本就心存感恩,玉妃娘娘的孩儿她当然是爱屋及乌了,加上她自己也无所出,便自然而然的把星河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宠,想把星河这么多年失去的母爱,都帮她弥补回来。 星河在言语间带到了哑姑,秦妍妃好奇的问:“哑姑是谁?是你们去大月宫以后找的宫人吗?” “不是啊,哑姑是老人了,大月宫里的老人,据说都是当年跟我母亲一起从如月殿去的大月宫的呀。”星河回道。 “不可能,之前在如月殿的所有老人,我都记得,根本没有哑姑这一号人。她本来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秦妍妃再次问道。 星河摇摇头,“从我记事起,我就叫她哑姑了,而且我们宫里上上下下的所有人,都叫她哑姑。” “咦……这就奇了。”秦妍妃纳闷极了,如果是哑巴,这么明显的特征,她不可能忘记这一号人的。“那你能描述一下她的长相吗?”秦妍妃不甘心的问道。 星河转转眼珠子,“要不这样,明儿个我把她的画像带来给您看,您看行吗?” “你有她的画像?”秦妍妃好奇极了。 “我找人马上去画。”星河做了个鬼脸,便往殿外跑去。 “找人去画?谁呀?说起风就是雨的。”秦妍妃看着星河的背影,笑着摇头。 星河自然是去找了鹿行舟,鹿行舟是见过哑姑的,画出来的当然比描述出来的要更精准些。现在星河觉得,带着鹿画师在身边可真是妙啊,既能帮忙出主意,又能帮忙干体力活,还能把说不清楚的人给画出来。 鹿行舟听闻秦妍妃居然没听说过哑姑这一号人,也觉得很是奇怪。觉得哑姑这个人,说不定知道些什么,忙仔细回想哑姑的长相,认认真真的做起画来。他画的人惟妙惟肖,容貌特征与神态都拿捏得很精准,看到画就像看到了本人。 星河是特别佩服鹿行舟的画技的,别的画师做的画最多是神似,与本人的长相还是有点出入。但鹿行舟的画,就像是把人的脸直接拓在了纸上。 当星河把哑姑的画像在秦妍妃的面前展开时,秦妍妃一见其人便脱口而出:“莲巧?这是莲巧!” 秦妍妃激动的说道:“莲巧以前跟我也是很要好的姐妹,玄珠姐姐走的时候,她便跟着玄珠姐姐一起走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再联系过我。我知道,她应该是和如霜一样,以为是我抢了你父皇的恩宠,所以恨上了我,不屑于再与我往来。”想起当初做那个决定以后,得到的众叛亲离,虽然时隔多年,但心还是依然会隐隐作痛。 “可是……她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呀,怎么……怎么就哑了呢?”秦妍妃用袖子擦擦眼角晶莹的泪花。 “妍妃娘娘,您的意思是,哑姑她之前并不哑?”星河倒是没料到,哑姑之前原来是个正常人。她一直以为是母亲心肠好,特意收留了一个残疾人来大月宫看门护院。 “星河,娘娘想请求你一件事儿行不?”秦妍妃抓出了星河的两个手臂。 “娘娘您说,只要是星河能办得到的,一定尽力而为。”星河连忙答道。 “我想让你去帮我打听一下,当初莲巧为何会哑?又是何人所致?可以吗?”秦妍妃问道。 “可以,当然可以。娘娘您不说,我也会去问的。那您等我消息,等我问到了,我一定第一时间来回复您。”星河给秦妍妃保证道。 两人正说着话,守在门口的宫女明华通报,“娘娘,太医署的陈太医有事求见。” 秦妍妃和星河对望了一眼,秦妍妃整整衣冠坐下,星河像宫女一样的,站在她身旁。 “请陈太医进来吧。”秦妍妃吩咐道。 陈太医很快被请了进来,见到秦妍妃先给她行了个标准的宫礼。 “陈太医,不知您今日到此,所为何事?”秦妍妃笑问道。 “是这样的,娘娘。您不是让我负责姚昭仪的身体吗,今日姚昭仪又再次晕厥,我替她诊了脉之后,有一些新的发现,想来跟您汇报一下。”陈太医低声说道。 “哦?又晕倒了?姚昭仪的身体到底是什么情况,还烦请陈太医一一道来。”秦妍妃担心的问道。 陈太医抬眼看了看星河,欲言又止。 秦妍妃明白了他的顾虑,笑着说:“陈太医,您但说无妨。” 既然秦妍妃娘娘都把话说这么明白了,那自然就是信得过的人了,陈太医便放下了他的戒备之心,认真的说起来。 “小人刚才在为姚昭仪诊脉的时候,感觉她的脉象跳动异常,觉得很有可能,姚昭仪怀的是双生子。”陈太医把自己的新发现告诉了秦妍妃。 “什么?居然是双生子?”秦妍妃和星河对视一眼,两人都很诧异。 “正是,只不过现在时间还尚早,脉象不是很明显,但凭小人多年的经验,是双生无疑了。”陈太医说到,“不过……” “不过什么?”秦妍妃问道。 “不过,姚昭仪的体质不是太好,怀单胎都很辛苦,若是双生的话,她的身体可能承受不住。”陈太医把他的担忧说了出来。 “承受不住是什么意思?”秦妍妃不解的问道。 “就是可能会引发流产或早产,而且母体不够强健的话,还会波及性命。” “有这么严重?那有什么解决之道?”秦妍妃看星河攥紧了拳头,知道她的紧张,忙帮星河问道。 “小人的想法是,或许可以让她先流掉一个,只保一个,这样母子方能都得平安。”陈太医说出了他的想法。 “这话,您可有告诉姚昭仪她本人。”秦妍妃问道。 “不曾,小人离开的时候,姚昭仪还尚未苏醒,小人第一个便来找娘娘您拿主意,目前还未告诉其他人。”陈太医说道。 “嗯,如此甚好,谢谢陈太医。关于胎儿的事,不妨等我问过姚昭仪的意思之后再答复您,毕竟她才是孩子的母亲,决定权在她手上。但是关于双生子这事,还要劳烦陈太医帮忙保守秘密,不要再告诉其他人。”秦妍妃叮嘱道。 “娘娘您放心,小人必不再告诉其他人。”陈太医答道。 “谢谢太医,辛苦陈太医特地跑这一趟,我这就命明华丫头送送陈太医。”秦妍妃说完便向门外喊着:“明华,准备一下,送送陈太医。” “是,娘娘,明华知道了。”门外传来明华的声音。 “既如此,那就不再打扰娘娘,那小人先告辞。”陈太医再鞠了一躬,便退出了主殿。 第一百零七章 机智应对 因为心里着急想要弄清楚哑姑的身份,星河这次没有叫上鹿行舟,招呼也没打,便急吼吼的偷偷回到了大月宫。 走到侧门的时候,星河让哑姑稍后去她的寝殿里找她,说有事要问问她,哑姑听了默默的点了点头。 谁知,刚换回绮罗公主的衣服,哑姑还没到,如霜姑姑倒是先到了。 自从知道如霜姑姑爱慕自己的母亲以后,绮罗的心里一直感觉很不舒服,但是面上不能显现出来,还是故作平静的给如霜姑姑打招呼。 “公主,听说您最近总是回大月宫,是有什么特别的事吗?”如霜姑姑见面第一句话便直入主题。 “哦,我回来找一些东西。”绮罗早就想到自己回宫,不可能没人看见,多半是下面看见过她的那些丫头,去告知了如霜姑姑。 “哦?公主是要找什么东西,会去我房里找呢?”如霜姑姑声音平淡,面无表情的问道。 绮罗听她这么一问,心脏咚咚咚的狂跳起来,难道被她发现了? “哦……如霜姑姑,我听说我母亲会跳一种足尖舞,而想要跳会那足尖舞的关键,则需要一双特别的舞鞋。我记得上次在您房里看到过一双方头舞鞋,所以特地回来找了找。”绮罗索性大胆的说出来,顺便观察一下如霜姑姑的神情。 “不知姑姑您把舞鞋放在哪儿了,绮罗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只好放弃了。”绮罗假装气馁的撅着小嘴。 “哦……”如霜姑姑冷若冰霜的脸色变化不大明显,但还是露了一点笑颜:“你需要什么,直接跟姑姑说不就好了吗?那都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宝贝,我自然是要好好把它们收藏起来的。你若想要的话,说一声姑姑还能不给你吗?” 绮罗假装开心的说:“真的吗?那这样的话就太好了,我也可以试着学跳母亲的足尖舞了,谢谢姑姑,您真好!”绮罗拉着如霜姑姑的袖子撒着娇。 “对了,听说你最近,在宫里与秦妍妃走得很近?”如霜正了正脸色,直直的看着星河,“素心那个贱人,当年抢了你的父皇,让你父皇把你母亲赶出了宫,你不但不恨她,还跟她走那么近,你这么做对得起你母亲吗?”如霜冰冷的脸庞变得有些狰狞。 星河很惊讶,她在宫中的事,为何如霜姑姑也会知道得这么清楚,不可能是太常卿大人说的,难道宫里还有其他人是如霜姑姑的眼线? “姑姑,父皇和母亲的事,不都已经是上辈子的恩怨了吗?当年发生了什么,我知道的并不多。我没那么恨她,但也不至于会喜欢上她。再说……秦妍妃她并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我刚好可以用星河这个身份,借机从她那儿打听一些我母亲当年跳足尖舞的事儿。大家不都在说,秦妍妃的舞蹈都是我母亲当年亲自教的吗?我除了问她以外,还能再问谁呢?”星河机智应对。 “你说的都是真的?只是跳舞这么简单?”如霜姑姑仔细观察着星河的表情。 “要不然呢,姑姑?我除了问她跳舞的事儿,我还能问啥?我总不能去问她我父皇和母亲的事吧?”绮罗面色不变的看着如霜姑姑,如霜想想点了点头,觉得这可能性确实不大。 “您不知道,我现在在教坊,跳舞的功底算得上数一数二的了。那秦妍妃对我印象极好,也有惜才之心,她倒是真的挺想把我母亲的舞艺传承下去,所以我们才慢慢的越走越近啦。”星河继续说道。 “然后就是因为我们在闲聊的时候,听她说起足尖舞非要有一双特制的舞鞋才行,没有那样的舞鞋,足尖跳舞这个动作就无法达成。当时我一听,便心下一动,想起我曾经在姑姑您的房间里看见过一双很特别的舞鞋。所以,我就忍不住偷跑回来找了。”星河抚着胸口,心里暗暗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自己随机应变的功夫不错,好歹把这个谎给圆回来了。 “哦……原来如此,那你为何不直接跟我说呢?还要偷偷摸摸的。”如霜姑姑看来是信了绮罗的话。 “我会这么做,第一呢是因为您之前本来就站在我母亲那边,是反对我跳舞的,所以我认为您一定不会给我舞鞋。第二嘛,当然是因为您不喜欢秦妍妃娘娘咯,如果您知道我跟她学舞,肯定更不高兴,说不定连教坊都不让我再待了。”绮罗做出一幅可怜巴巴的表情。 “哼!你知道就好。”如霜嗔怪的看着她。 “谁知道,姑姑您竟然已经知道我和秦妍妃走得很近了,而且都没有反对呢,还愿意把母亲的舞鞋给我,我真的是太意外了。”绮罗忍着心里的不适,搂着如霜撒娇。 “公主不是已经及笄了嘛,我当然不能再干涉太多。当年娘娘交待我,让我监管您到及笄,如今任务已经到期,以后就换如霜听公主安排了。”如霜淡淡说道。 “那哪儿成呢?姑姑永远是我的姑姑,您是我的长辈,绮罗都听姑姑的。”绮罗马上回到。 “如霜可不敢当,公主永远是主子,如霜永远是奴才,奴才听主子的天经地义,主子与奴才之间没有辈分之说。”如霜又恢复到她一贯的等级站位。 “你知道是奴才,还觊觎我的母亲?是不是正是因为等级观念越强,你的心里才越是扭曲?”绮罗暗自腹诽道,她想起了洞窟里的那些雕像,和鹿行舟不让她看的那本书,那该是多么的不忍直视?想到此,绮罗心里一阵恶寒。 就如鹿行舟所说,这世上是存在跨越性别的爱慕之情,不能评论它是错与是对。但若是真爱的话,好好守护不就完了嘛,非要搞那些有的没的,去亵渎一些原本美好的东西。这根本不叫爱,这叫占有欲。 “那姑姑既然答应了给我舞鞋,不如现在我就跟您去您房里拿舞鞋去?”绮罗故意说道。 “哦……不必劳公主大驾了,如霜回去取了,命人再给公主送来即可。公主难得回来一趟,不如就好好休息休息会儿吧。”果不其然,如霜姑姑一口回绝了绮罗的请求。 “那……这样也好,那就辛苦姑姑啦。”绮罗并不勉强,笑着把如霜姑姑送出了殿门。 在门口,绮罗远远的看见哑姑躲在暗处,看起来她并不想要见到如霜姑姑。难道……她与如霜姑姑并不是一道的? 第一百零八章 公主进宫 暗处的哑姑,感觉到了绮罗在看她,给绮罗比划了一个手势,意思大概是她不过来了,她要继续回侧门去守着了。 绮罗点点头,自己退回了殿中。 在殿内待了好一会儿,如霜姑姑才命人把玉妃娘娘那双舞鞋送了过来。绮罗估算了一下下密道再上来的时间,大致吻合。同时送来的还有那卷画,说的是怕绮罗公主思念母亲,就一并送了过来,省得总惦记。反正都是玉妃娘娘留给绮罗公主的,如霜姑姑保管的时间已经到期,也该交接给绮罗公主自己保管了。 但绮罗觉得,如霜姑姑应该是怕自己哪天又以找画的名义,再去她的屋里吧,不如早早把画交出来,好绝了再去她房里的由头。 可是那本书呢?如果是母亲留给自己的东西,那如霜姑姑应该一起交给她才对啊。没有书的话就只有两个可能性,要么,如霜姑姑并不知道这本书的存在?要么,是如霜姑姑也不知道,这本书到底放在了哪里? 绮罗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她想得脑壳疼,也想不明白那本书到底该从何找起。 对了,还有哑姑到底是怎么回事。 像今天这种情况,名义上她为主,如霜姑姑为仆,可看得出来,宫里的那些丫头们实际上都是把如霜当成了主子,在帮她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而哑姑却有意避开如霜姑姑,那就证明哑姑是不受如霜姑姑控制的。那么……她会是母亲信得过的人吗?她会不会知道那本书的秘密呢? 如果把哑姑叫来自己殿中,一定不好问话,只有叫出去。不如……直接带她去见秦妍妃娘娘吧,刚好秦妍妃娘娘也有很多问题要问她。可是……要以什么为借口呢? “对了!”绮罗想起来,之前答应过要以绮罗公主的身份去跟姚嬛儿攀交情,不如就以绮罗公主首次入宫,思念母亲为借口,让哑姑陪她去如月殿看看母亲生活过的旧址吧。找个不会说话的去宫里,如霜姑姑应该是最放心的,而且都是以前如月殿的老人,带上哑姑最合适不过了。 绮罗有了主意,便也不再焦虑,在用晚膳的时候,给如霜姑姑说了她想去看看如月殿的打算。还说了嬛儿现在在宫里的境况,她想以公主的身份给嬛儿多个保障。说以后万一有什么事,宫里人若不得劲儿,好歹有她公主的身份压一压,总好过孤立无援。 姚嬛儿本就是如霜姑姑要保的人,不但替她如愿争了宠,还怀上了龙嗣。就凭秦妍妃受宠这么多年都无所出,姚嬛儿一来就怀上龙嗣,已是相当的大快人心了。 如霜姑姑并不知道姚嬛儿私下什么都给绮罗说了,所以,面上装作不知姚嬛儿为何人,对星河的想法没有半点意见,还特地从仓库里挑选了许多上好的补品,让公主带去送礼。 第二日,星河穿上宫装,带着哑姑和一众女侍,还有礼品,光明正大的入了宫。 明月公主首次入宫,这算是个不小的事,宫里有人马上报备给了皇上,秦妍妃很快也得到了消息。 秦妍妃知道绮罗是按之前的计划,要给姚嬛儿添彩来了,但是需要一个合理的由头,那势必得先从如月殿开始。 秦妍妃状若无异的说道,“公主怎么说来就来了呢,事先一个招呼都没打。我想,她应该会去她母亲的如月殿看看吧,那我先过去检查检查,几日未打扫不知有没有灰,如果有灰怕公主看了会伤怀。” “娘娘……您不怕公主她……”明华欲言又止。 秦妍妃笑笑:“公主教养得很好,她上次的及笄礼都还是我去主持的呢,我们已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你不用替我担心。” “上次是因为有那么多看客在,而且您又是奉旨而去,她当然不能有什么了。可今天是在如月殿……”明华还是不放心。 “不用担心,不用担心,她一个小孩子,真要说什么,我也不会跟她计较的。再说了,她还是我姐姐和皇上的女儿呢,都是我最看重的人,我心疼她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去责怪她呢?”秦妍妃轻轻拍拍明华的手臂。明华虽然也是她信得过的人,但是她还是对她隐瞒了星河就是绮罗公主这件事,关于玉妃娘娘当年的事,还是要越少人知道越好。 这边,刚下了朝的皇上,知道了明月公主已经进宫,非常激动,在书桌旁不停的走来走去。 “你们再去看看,现在公主又到哪儿了?”皇上时不时的催促道。他脑子里面滑过去了无数祯他们父女见面的画面,甚至连要说的话都想好了。 “启禀皇上,明月公主已经往如月殿方向去了!”跑腿的小公公过来回复道。 “什么?!她竟然直直的去了如月殿?”皇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回皇上,公主确实是往如月殿方向去了。”听到了皇上声音里的不快,小公公吓得两腿直哆嗦,又不敢不回。 “行了,朕已经知道了,你退下吧!”皇上的脸色像涂了墨似的,瞬间就黑了下来。 “是!”小公公战战兢兢的退下,到殿外才敢好好摸摸自己的脑袋,庆幸着,“还好还好,狗头保住了。” 皇上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一屁股坐在龙椅上发着呆,半天不说一句话。 “皇上?”高总管担心的喊道。 “朕没事……随她吧……她心里应该是怨朕的吧,当年朕把怀着孕的玉妃赶出了宫,害这孩子生下来就没见过父亲,这么多年对她不闻不问,她怨朕是应该的……”皇上落寞的说着。 “可是皇上,您明明一直很惦记公主的呀,是玉妃娘娘不让你们父女相见,您只是为了尊重娘娘的选择,才忍痛不见的,这又怎么能怨您呢?”高总管心有不平。 皇上摆摆手,“算了,她还是孩子,将来大了自然会明白的。” “皇上既然这么想见公主,也可以移驾如月殿……”高总管提议道。 “朕是父亲,哪有为了见女儿,屈尊降贵的涎着脸皮追着女儿跑的?胡闹!”皇上的孩子气上来了,虽然他觉得高总管的话也有道理,但是他除了是父亲,还是一国之君,做皇帝就应该有皇帝的尊严。 高总管弯了弯嘴角,鞠躬道,“皇上说得是,那奴才就继续着人去打听公主的动向,随时来禀报。” “嗯!”皇上拿起面前的奏折,努力打起精神,认真的看了起来。 第一百零九章 难言之隐(一) 绮罗公主一众人浩浩荡荡的到了如月殿附近,她经过张吟松面前时,似有意又似无意的稍作了停顿,侧脸看了一眼,便又继续前行。 公主戴着面纱,张吟松低着头,所以没看到公主的长相。等公主走过了,才敢抬起头来的张吟松看到公主的背影,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绮罗公主走到如月殿门口的时候,命其余人都在门口候着,她只带了哑姑一人进去。因为其余人都是到大月宫以后另外安排的新人,只有哑姑是以前如月殿的老人。这样的安排,合情合理。 哑姑进了门以后整个眼神都不一样了,看到曾经无比熟悉的场景,内心阵阵激动,眼里也泛起了泪光。这里有她曾经鲜活的少女时代,这里曾经充满欢声笑语,有美丽的娘娘和最好的朋友。 绮罗并没有催促她,只是默默的陪在她身边,慢慢的往前走,暗暗观察着哑姑的表情。看到哑姑眼中的泪光,以及颤抖的嘴唇,绮罗也为之动容了。 哑姑很珍惜的扫视过每一处地方,不放过每一个角落,看得差不多了,才往主殿走去。 刚进了主殿,便见一人早已候在了里面,虽然只是个忙着打扫的背影,但哑姑还是一眼能认出那人是谁,往日熟悉的一幕幕又那么真实的重现在眼前。 听到动静,那人停下了手中的活,转过身来,两人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写在了眼睛里。 “莲巧……”秦妍妃眼里已是泪光盈盈,她丢下手中的抹布,像年轻时那样,小跑过来一把抱住了哑姑。 “素……素……心”哑姑笑着抱住了秦妍妃,已经多年没有开口说话的哑姑,声音有些沙哑,话也说得不太清晰。 听到哑姑开口说话,秦妍妃和绮罗都非常震惊,秦妍妃激动的问道:“莲巧,你……没有哑?!” 莲巧笑着点点头,一串眼泪从眼角滑落至下巴。 “妍妃娘娘,哑姑,哦不,莲巧姑姑,我们进内殿再说吧。”星河也很激动。 莲巧和秦妍妃点点头,秦妍妃像从前一样,牵着莲巧的手往内殿走去。 当莲巧走进内殿,看到玉妃娘娘的那些画像,又再次忍不住的潸然泪下,当看到绮罗儿时的画像,又慈爱的回头看向绮罗,冲她宠溺的笑笑。 秦妍妃和绮罗都很有默契的不打扰她,让她慢慢看个够,等她看得差不多了,秦妍妃才把她拉到凳子边让她坐下。 莲巧顾虑自己的身份跟她们已是不同,不肯坐下,秦妍妃把她按在椅子上:“莲巧,你心里若还有我这个姐妹,就把那些身份等级统统给我丢到一边去,好吗?” “是啊,莲巧姑姑,我们还有好多问题要问您,您总不能一直站着回我们的话吧。到了我母亲这里,就把大月宫里那套,暂时先弃了吧,啊?”绮罗也在一旁劝道。 莲巧听了绮罗的话,想起曾经的玉妃娘娘也是如此,没有等级观念,对她们这些丫头都是平等相待,她们在玉妃娘娘跟前,完全没有顾虑,自由自在,所以她才格外喜欢如月殿的氛围。 莲巧不再坚持,坐了下来,对绮罗说:“公主……以后你还是叫我哑姑吧,我已经习惯了。” 绮罗知道她这这样要求,也是担心她喊顺了口,将来在如霜姑姑面前露了马脚。绮罗点点头,表示赞同。 “莲巧,你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好好的要装成哑巴呢?”秦妍妃好奇的问道。 “这……是我和娘娘商量好的,为了让我能好好守护小公主,我们不得不出此下策。”莲巧淡淡的说。 “哑姑,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母亲为何要让您用这样的方式守护我?”绮罗一听是与自己有关,忙激动的问道。 “哎……这事说来话长了……”莲巧看看公主,又看看秦妍妃,最后看向了玉妃娘娘的画像,任自己的思绪飘向了十六年前。 “素心啊,你还记得当年……你是负责外务,如霜是负责内务的吗?”莲巧看向秦妍妃,秦妍妃点点头。“但为何,后来娘娘把你和如霜掉了个个儿,让并不适合做外务的如霜去负责外务了呢?你有没有想过是为什么?” 秦妍妃摇摇头,她一直没弄明白,娘娘当时为何会突然做了那个决定,搞的她和如霜一脸懵。 “嗯,是因为我……”莲巧看了看绮罗,斟酌着话要怎么说,才会含蓄一点。 “我有一次无意发现,如霜偷偷拿着娘娘换下来的肚兜在闻,当时觉得很好奇,就暗暗观察如霜。后来发现如霜在伺候娘娘沐浴的时候,眼里有不正常的光,像……像男人见了女人的那种……”莲巧看着绮罗的脸色已经变得很是难看了。 “还有在娘娘睡着以后,如霜总是守在榻边迟迟不肯离开。” “更为过分的是,每次在皇上临幸过娘娘以后,如霜都要到后院用剪子去疯狂的戳一棵树的树干。素心,你记不记得我们当时有一棵本来长得好好的丁香树,后来莫名其妙的枯死了?”莲巧看向秦妍妃,秦妍妃点头表示她还记得。 “我私下观察了许久,越来越确定如霜对娘娘的心思极不正常,但是我不敢跟任何人说,最后忍无可忍,便硬着头皮偷偷告诉了娘娘本人。” “当时娘娘听了,也不敢置信。因为一直以来都是如霜在近身伺候她,从大月国起就是如霜在伺候着她,比素心还要早,她也从未发现过任何不妥。”莲巧看向绮罗,想让绮罗相信自己的心情,和当年把这事告诉玉妃娘娘的心情,一模一样。绮罗点点头,回想她发现了那个密窟时的心情,已经没有比那更糟的了。 “但是娘娘也并未因此苛责我,她对我的话半信半疑,让我不要声张,她需要自己去观察和确定。” “后来娘娘有一次在皇上宠幸后,假装太疲乏装睡着,如霜拿着湿巾到榻前清理她身上的汗水,擦着擦着突然把娘娘的手拿起来亲吻了起来。娘娘当时假意翻了个身,吓了如霜一跳,如霜便也不敢再造次,慌忙收拾了便退下了。” “娘娘因此信了我的话,但她不动声色的又观察了几日,终于在如霜放下戒备的那一天,突然就调换了你跟如霜的职务。”莲巧对秦妍妃说道。 “哦……原来如此!”秦妍妃现在才终于明白其中究竟,没想到娘娘那么早,就知道了如霜对她那不正常的心思。 第一百一十章 难言之隐(二) “可是娘娘心软,她知道如霜对她是真的好,所以也只是调换了你们俩的事务,并没有惩罚她,也没有让她离开。却没想到,后来会养虎为患。”莲巧叹了口气。 “后来,你也知道了,皇上因为宠爱一个小才人,跟娘娘疏远了,娘娘那时候本该是最难过的时候,可如霜却异常开心。”秦妍妃听到这点点头,看了绮罗一眼,这个和她们之前聊过的都一一对应上了。 “然后有一天,娘娘突然来找我,说是过段时间她可能要离开如月殿了。到时候如月殿的人会分成两部分,一部分会留给素心,另一部分会跟着她和如霜走。其实,宫里大部分的人都不太喜欢如霜,而且娘娘一旦离开了皇宫,就是个废妃,跟着她也没什么前景。娘娘很清楚这些道理,也知道我跟素心平日里关系很好,特地来问我是愿意跟她走,还是要留下来?” “如霜对娘娘的感情,只有我跟娘娘两人知晓,出了皇宫,没有了约束,都不知道如霜会怎么对娘娘呢。如果我再不帮娘娘的话,娘娘一个人就孤立无援了,所以我当下便做了决定,愿意陪她一起离开皇宫。”说到这里,秦妍妃感激的握着莲巧的手。 “谢谢你,莲巧,娘娘身边幸好还有你!” 莲巧回握住秦妍妃的手:“素心,你的事后来娘娘也都跟我说了,这些年你一直在被人冤枉着,你也挺不容易。” 秦妍妃含着眼泪:“我再怎样被人冤枉,但好歹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还有皇上的宠爱。可你,却要装聋作哑,在如霜眼皮子底下小心翼翼的过日子。” “哎……其实我们都不算苦,最苦的还是娘娘,她心里真的很苦。当年她到了大月宫以后,本来就因为离开皇上而不开心,人瘦了一大截。后来又发现怀有身孕,加上害喜,人瘦得更是脱了形。大月宫的事,她无心打理,都交给了如霜,而我代替了原本素心的位置,负责近身照料她。” “又是一次意外巧合,我奉娘娘令去找如霜,无意发现了如霜从密道里出来。我偷偷把我的发现告诉了娘娘,娘娘决定找个理由拖住如霜,让我去密道里看看,里面有什么乾坤?谁知……让我看,看到了不堪入目的……”莲巧因为绮罗在此,觉得不好再说下去。 “哑姑,那个密道我已经进去过了,里面有什么我都清楚。”绮罗咬咬嘴唇,煞白着小脸说道。 “什么?!难道就是上次……”莲巧吃惊的看向绮罗,绮罗点点头,莲巧才道:“难怪……” “娘娘当时听到了我的报告,大为恼怒,可就在此时,她也听闻如霜在私下调查,有谁去过她房里。我想,一定是我在匆忙中,碰到了她房里的哪个物件,让如霜发现了破绽。” “娘娘为了保护我的周全,不让如霜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她的秘密,就和我演了一出戏。让我故意说如霜的各种不是,假装想要取代她,因此惹怒了娘娘,故罚我喝了失音汤,又把我打去了侧门做守门的最下等人。” “如霜本来之前是有些怀疑我的,见娘娘这么信任她,还把我毒哑了,便彻底卸下了戒备之心。我被罚去守门,宫里的宫人们都看不上我,慢慢我就不再那么重要了,这样的身份反而更有利于我去观察大月宫里每个人的一举一动。”莲巧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但更多的是庆幸。 “后来,如霜在大月宫里逐渐势大,名义上娘娘是主子,实际上她才是真正的大月宫主人。皇上着人来了几次看娘娘,都被如霜以娘娘的名义给拒了。这些我都偷偷告诉了娘娘,娘娘和我都感觉如霜的占有欲越来越强,有些变本加厉了。” “不久,公主出生了,娘娘本来是很高兴的,可是如霜的脸上却明显有些不喜,娘娘担心如霜因为嫉妒,恐对公主不利。与其小心翼翼的防守,不如主动出击。她干脆主动把公主交给如霜照料,要如霜答应她好好护住公主周全。对娘娘千依百顺的如霜,承下了娘娘的托付,自然不敢大意,不得不全心全意的照顾公主,这才保住了公主的平安。”绮罗瞪大了眼睛,她没想到,母亲不亲自养育她,中间竟有这么多的考量。 “当时我问娘娘,为何不干脆把公主送去宫中,娘娘说弃妃的女儿虽贵为公主,但终归是不受待见的,不如留在大月宫自由自在的成长。我说可以把公主托养给素心啊……娘娘说,她跟素心的关系应该是对立的,如果把公主托养给素心,那她之前苦心策划的一切,不就都穿帮了吗?”秦妍妃听到这里,难免心里一痛,鼻子酸酸的。 “那我母亲不让我学跳舞,又是为何?”绮罗问哑姑。 “不是你母亲不让你学跳舞,是如霜厌极了跳舞这事。当初你母亲若不是因为跳舞,就不会被选送到大唐来;若不是因为跳舞,就不会被皇上当场封妃;若不是因为跳舞,就不会深受皇上宠爱……如霜把她不能拥有你母亲的这一切,都归罪于跳舞。你母亲看到你喜欢跳舞,她其实倍感欣慰,还特地偷偷为你绘了一本舞蹈画册留给你呢!” “真的吗?那画册在哪?”绮罗听了大喜,迫不及待的问道。 “不要着急,后面我会告诉你的。”莲巧温柔的说道。 “那……你说如霜既然不喜跳舞,为何又答应了让绮罗来教坊学舞呢?”秦妍妃好奇的问道。 “这还全靠公主自己的争取与坚持呢,不晓得她那次为何特别执着,扰得如霜烦不胜烦。最后,如霜想着她反正没有学过一天舞蹈,肯定一个月就会被淘汰下来,所以干脆答应她,让她去碰一鼻子灰也好,好彻底断了她的念头。”莲巧笑着看向绮罗。 提起这件事,绮罗打心底里是要感谢鹿行舟的,当初若没有鹿行舟的一句话将她敲醒,她恐怕就只能平平淡淡的在大月宫里度过一生。母亲的秘密和与父皇之间的爱情,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了吧。 第一百一十一章 难言之隐(三) 莲巧看了看绮罗说:“公主可还记得小时候,每次跳舞被娘娘发现了,都要被罚去坐莲叶的事吗?” 绮罗点点头。 “娘娘罚公主,是为了消除如霜的戒心,好保公主的安全。她担心在她离开以后,公主会因为热衷跳舞的事,引发如霜的恨意,被如霜使出什么手段,毁了公主一身的好根骨。至少,得保证公主长到及笄的年龄,有自保的能力才行。”莲巧说道。 “那她为什么要罚我去坐莲叶呢?”绮罗不明白。 “因为她要培养公主身体平衡的感知力,和你的韧性。”莲巧淡淡笑道。 “娘娘看公主在莲叶上越坐越稳,而且时间越坐越长,她的内心是倍感欣慰的。不知公主后来有没有发现,您在跳舞的时候,比别人的平衡感掌握得要更好?而且保持身体的轻盈度,是需要调息并控制气息的,这些都是通过坐莲叶下意识培养出来的。听说……对学习足尖舞会很有用。” “是吗?!”绮罗的眼睛一亮,“难怪……”她想起她当初轻盈的凌空一跃,被鹿行舟夸过她是天才。后来学陀螺舞也好,冰上舞蹈也好,她的平衡感确实都比其她人更有优势。其实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天才,好的技能都是通过强化训练出来的。只不过,她是在不知不觉中,被她的母亲用另类的方式,给她打了一个良好的基础。 “其实,娘娘罚公主坐莲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莲巧眼睛深邃的看着绮罗。 “是什么……”绮罗疑惑的看向莲巧。 “公主不妨先猜一猜……”莲巧微笑的看着绮罗。 绮罗听了莲巧的话,开始琢磨起当初母亲让她罚坐莲叶的别有用心来。 会是什么呢?一定是跟舞蹈有关。通过想象站在莲叶上,跳一段足尖舞?应该不是。 莲叶……莲叶……为什么偏偏都是莲呢?母亲明明不喜欢莲花,却又为何要把我的房间布置成莲?还要罚我坐在莲叶上?等等……这里面好像有些关联……莲!都有莲!难道……难道?! “母亲留给我的舞蹈画册,跟那莲叶有关,对吗?”绮罗激动的问道。 哑姑笑着点点头:“公主果然兰心慧质,天资聪颖,一猜即中。不错,那本舞册和一本星宿书以及一副塔罗牌都放在一起,被包裹了好几层,藏于公主坐过的那个大莲叶下的淤泥里。” “什么?真的?”绮罗激动极了,她万万没有想到,她要找的宝贝,居然会藏在最让人想不到的地方。“可是藏在下面这么久了,就不怕被别人发现吗?”绮罗担忧的问道。 “呵呵,这个公主放心好了,因为打理荷塘的活儿又脏又累,没人愿意去做,所以一直是我在负责看管。我每次下去清理荷塘的时候,都有反复确认过,它还原封不动的藏在那里呢。”莲巧让绮罗放宽心。 绮罗听到哑姑这么说,心里一下就踏实了,“可是哑姑,您又为何不在之前就告诉我呢?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说?” “因为娘娘曾经交代过我,说在她离开以后,若公主彻底断了跳舞的念头,那就是与舞蹈无缘,也证明如霜在后期的教养上,对公主的影响很大。如果如霜能让公主平凡的长大,平安的出嫁去相夫教子,也没什么不好,就没有必要再去了解这些已经过去了的事情。”莲巧说出了当年玉妃娘娘的心思。 “也幸好,如霜因为那份特殊的感情,对公主始终亲近不起来,对公主的影响才没那么大。加上公主又本性纯良,对世间事始终保持善意,对娘娘有着天生的血缘之情,对舞蹈也一直有一份执着的热情,才能有机会解开这重重迷雾,看到所有事件的真相。”莲巧看看公主,又看看秦妍妃,两人微笑着点点头,倍感欣慰。 “我之所以现在要告诉公主,是因为那日公主去刨木槿花下的土,我便已有所怀疑,猜测公主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昨日公主又要我去殿内面谈,就又多了几分确信,但是因为如霜的关系,我们未能见成。今日公主又带我入宫,来如月殿,见了素心,才知公主原来已经弄清楚了当年所发生的一切。也好也好,今日告知了公主,就不必再一直扛着这个秘密,以免将来老了还要一起带着入土,若真那样,我觉得我死了也无法心安啊。”莲巧无奈的笑着。 “哑姑,我母亲在离开之前,还有交待过别的什么吗?有没有什么话,是需要您转述给我的?”绮罗一脸期待的看着莲巧。 “没有没有,娘娘说,她想告诉公主的,都藏在那本星宿书里了,需要公主自己去寻找答案。”莲巧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绮罗听了点点头,并没有太过失望,反而对那本书充满了期待。 “莲巧啊……”秦妍妃轻轻的牵过莲巧的手,“你比我多陪了玄珠姐姐六年,你赶紧给我多说说,那些日子她在大月宫里都是怎么过的,好吗?”秦妍妃捂着自己的胸口,眼泪已涌上眼眶,“那几年皇上跟我都想她想得紧,可是又不能去看她,你能明白我们的心情吗?” “明白,明白!”莲巧回握秦妍妃的手,含着泪点点头,“娘娘也想你们啊,很想很想。幸好还有小公主在身边,虽不得亲近,但有个寄托总好过一无所有。” “娘娘要离开的事,除了她就只有我俩知晓,如霜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她根本没有料到,娘娘很早之前就对她已经有了防备之心。所以娘娘的突然离开,让如霜有些措不及防。” “娘娘离开之后,如霜疯狂的去找线索,看娘娘有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但娘娘布局布得很早,把最重要的东西在很早前就已经藏好了,而且我也在刚入大月宫不久,就被贬到最不起眼的位置,与娘娘看似并无交集。所以她只找到娘娘最爱的画像和舞鞋,而星宿书和塔罗牌,她没有找到,也想不到这才是娘娘离开的关键。” “后面的这些年也就这样了,如霜初一十五都去上香,也是为了去会一会娘娘,她当真是信了娘娘是天上的神仙,期待能与她再见。可她不知,娘娘在这个世上,其实最不想见的就是她吧。” 莲巧慈爱的看着绮罗,“好在公主也长大了,希望公主能看懂娘娘留给您的话,并努力去做到,帮她达成她的心愿。” 绮罗看向墙上并列挂着的她和母亲的两幅画,肯定的说道:“我会的。” 第一百一十二章 礼物 如月殿的宫门打开了,绮罗公主和哑姑相继走了出来。绮罗侧过身,望向星云阁的方向说道:“听说星云阁住了一位昭仪,曾经还在我及笄礼上为我伴过舞?” “是的,公主殿下。”一位宫女忙回复道。 “能被父皇安排到母亲的宫殿旁,又为我伴过舞,倒是和我有些缘分。既然来都来了,不如顺道去拜访拜访吧?”绮罗说道。 “是……”众人回复,绮罗便和哑姑在前,带着众人向星云阁走去。 走到星云阁前,绮罗吩咐道:“你们还是先在门外候着,如果我和这位昭仪相谈甚欢,到时再把这些礼物送进去也不迟。” “是,公主。”众人又规规矩矩的候在星云阁门外。 星云阁内众人都已知道明月公主已到殿外,姚嬛儿挺着已经显怀的肚子,步履沉重的走在最前面,恭迎公主大驾。 绮罗一进宫门,就看见了挺着肚子的嬛儿正在冲着她笑。虽然心疼她大腹便便的还要出来迎她,但做戏要做全套,只得尽快的与她寒暄,好早点带她回屋里去躺着。 “想必这位就是父皇的新宠——姚昭仪吧?我见过您,在我的及笄礼上您给我伴过舞对吗?”绮罗问道。 “是的,公主,公主记性可真好。”嬛儿略略福了福身子。 绮罗忙上去搀扶着她:“虽说您比我高了个辈分,但我们年龄一般大小,就不用讲究这么多规矩了。我看您面善,与您挺投缘,不介意的话,可否请我进去坐坐?” “当然当然,公主肯赏脸进来坐坐,是给我们星云阁添光添彩的事儿,我欢迎都来不及呢,公主快请!”姚嬛儿马上配合着说。 绮罗对着门外吩咐道:“礼物都先送进来吧,放好继续去门外候着。” 姚嬛儿忙说:“公主来了便是客,为何还要送礼物呢?这些小宫人们既然来了,便都是我们星云阁的客人,岂有站门外的道理?大家都进来到偏殿去坐着吧,可以和我们星云阁的丫头们一起聊聊天儿。” 绮罗笑笑,便吩咐道:“听到昭仪说什么了吗?既然昭仪诚心邀请你们了,你们就进来把东西放下,到偏殿去坐着等我们吧。” “是……” “还不快谢谢姚昭仪!”绮罗说道。 “谢谢姚昭仪……” 姚嬛儿拉着绮罗,进了主殿,绮罗见她坐着吃力,还是想让她躺下。 姚嬛儿明白绮罗对她的关心,便对近身侍女说道:“这里面的事儿就不用你们管了,我跟公主说说话儿,你们去招呼好其他客人就成。” 绮罗也说:“你们放心,我身边有哑姑伺候着呢,待会儿若有什么需要,我让哑姑去通知你们。” 两位主子都发话了,做为下人哪有不从的道理,点点头便退下了。 待宫人一走,绮罗和哑姑便立刻上前,分别搀着嬛儿的左臂右膀,让她进到内殿床榻上去躺着。 “嬛儿啊,你太瘦了,小小的一个人挺着这么大的肚子,感觉好辛苦的样子。”绮罗心疼的说道。 “谁知道我会怀上一个双生子呢?我家都没有双生的遗传先例,好像他……也没有吧。”姚嬛儿笑容淡淡的说道。 “那陈太医说,你身体太弱,怕供不上双生子的补给,让你考虑……”绮罗刚说到这儿,就被姚嬛儿的嘘声制止了。 “星河,你不要劝我了,这话以后千万不要再在我面前说起,孩子们听得到。”姚嬛儿还是习惯的叫她星河,这是属于她们俩最亲密的称呼。 “嗐……看你,孩子还是两个小肉团子呢,你就已经一副慈母样了,都开始这么护崽了呀。”绮罗看着姚嬛儿这样,又是心疼又是羡慕,是不是天下的母亲,对孩子的爱都是一样的呢? 姚嬛儿笑笑,轻轻抚着自己的肚皮,脸上绽放出母性的光辉。 “嬛儿,你一定要多吃多睡,要把营养都补够,这样才养得起这两个小家伙呀。”绮罗像个老妈子一样,翻来覆去都是这几句话。 “知道了,知道了,平时秦妍妃娘娘也时常关心着呢,你放心好了。你自己的事,都有眉目了吗?我现在也帮不上你什么忙。”姚嬛儿内疚的看着绮罗。 “我就是特地来跟你说的,母亲给我的东西,我全部都找到了,接下来的日子,我可能要仔细研究那些东西,就不能经常来看你了,你自己要多保重,啊?”绮罗捏着嬛儿的手,说道。 “嗯!我有秦妍妃娘娘和皇上照应着呢,你放心好了,你好好忙你的去吧,不用总惦记着我。”姚嬛儿冲绮罗甜甜的笑着。 等绮罗和姚嬛儿聊得差不多了,绮罗怕累着嬛儿,便起身告辞。嬛儿困乏得紧,现在特别嗜睡,也没再挽留。 当绮罗走出星云阁,看见如月殿门口站着笑眯眯的高总管,绮罗心下一紧,还是强装镇定的走过去问候道:“高总管好。” “明月公主好,奴才已在这儿恭候公主多时了。”高总管笑道。 “不知总管在此等候绮罗,可是有事要告知?”绮罗不卑不亢的问道。 高总管从身后小公公的托盘中取过一本书,道:“这是圣上当年与玉妃娘娘共同谱写的音律,圣上知道公主今日入宫,便让奴才特地送来,以解公主对父母的相思之苦。”说完,便把书往绮罗面前递过去。 绮罗忙双手接过书,笑道:“谢谢父皇考虑如此周到,请总管大人代为转告,绮罗回去必细细研读,愿有朝一日能将其中的音律亲呈给父皇聆听。” 高总管笑笑,又转身从另一个托盘中取过一个无比精致的琵琶,“这是玉妃娘娘曾经的心爱之物,一直是圣上在保管。今日圣上既已送出了音律书,就必定要再奉上此琵琶,这两者才能相辅相成,公主就一起收下了吧。” 绮罗看见了琵琶,脸上此时已难掩欣喜之色,忙把手中的书递给哑姑帮忙收着,又赶紧双手接过了琵琶,并欢喜的爱抚着。 “谢谢高总管,烦请高总管代为转告父皇,就说绮罗……绮罗……谢谢他老人家。”绮罗激动的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高总管笑笑,点头答应了,便侧身让出一条道,让绮罗的一众人等先过去。 绮罗走之前特地回头看了看如月殿,只见宫门虚掩着,她冲那笑了笑便转身离开了。 如月殿的宫门后,是正躬着腰费力的通过门缝瞧着外边的皇上,秦妍妃摇摇头在旁打趣道:“自己的亲闺女,想看就堂堂正正的去看呗,看嘛还躲躲藏藏的。更何况,您还是一国之君呢。” 直到彻底看不到公主了,皇上才费力的直起老腰,“正因为朕是一国之君,朕才要脸皮的嘛。这个臭丫头,朕送她这么大两份大礼,她都没说要去见见朕当面谢恩,还说我是老人家,我真的很老吗?” “不老不老,陛下您年轻着呢!”秦妍妃用袖子捂着嘴,大笑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三章 打捞 绮罗一回到大月宫就直接去了寝殿,她无需多说什么,自有宫里人向如霜姑姑汇报她的行程。 她一坐下,就先把那把漂亮的琵琶在身侧放好,再打开那本音律书,迫不及待的看了起来。 一串串旋律在脑中回荡,绮罗看了一个段落,才拿起身边的琵琶试着用琴弦拨弄出那个音律,动听的乐声刚一响起,绮罗的脑子里便迅速闪现出一串美妙的舞姿。 她弹完曲子便有了一个绝妙的想法:父皇的寿宴,何不就用这里面的舞曲编舞呢?相信她去给太常卿大人建议的话,太常卿大人一定不会有异议的。 不知母亲的舞册里都画了些什么呢?如果能把母亲的舞蹈学会,再结合这本音律书岂不更完美? 对了,应该用什么办法把母亲的东西取出来,而又不让如霜姑姑起疑心呢?毕竟这个季节,并不是清理莲池的时节,贸然让哑姑下去取,一定会让人觉得很奇怪。 绮罗的眼珠子漫无目的的扫视着房间里的东西,当扫过梳妆台的时候,一支精致的发簪引起了绮罗的注意。 这支发簪是用暖玉与珊瑚珠搭配而成的,造型巧妙,色彩鲜活,别有一番新意,名为“点睛”。是如霜姑姑送给绮罗及笄礼的礼物,平日里绮罗在教坊习舞,这些贵重的首饰都没有机会戴。 有了!绮罗脑中灵光一闪,计上心来。 第二日,绮罗把自己好好打扮了一番,头上簪着如霜送她的那支“点睛”,眉开眼笑的逛着园子,看着心情像是极好,她算好了时间,准备与如霜姑姑来个巧遇。 当如霜姑姑看到星河的时候,有些意外:“公主,你已回来几日了,难道不着急回教坊了吗?” 绮罗撒娇道:“姑姑,您这是不待见罗儿了吗?我难得愿意在大月宫多待几日,您竟迫不及待的想让我回教坊?” 如霜一听,马上神色紧张的说道:“这大月宫本就是公主的,公主自是想待多久待多久,如霜岂敢让公主离开。公主切莫开这样的玩笑,老奴可承受不起。” 绮罗暗暗冷笑了一下:又来这套,这大月宫可不就已经是你的了吗。 “哎呀姑姑,是罗儿这话说的不对,又让姑姑着急了,望姑姑切莫往心里去。罗儿这次想在大月宫多待两日,是因为心里着实欢喜。姑姑一向好眼力,难道没看出来吗?”绮罗笑眯眯的说道。 如霜姑姑把绮罗公主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见她穿戴一新,头上还别着自己送她的那支“点睛”,看来心情确实不错。 “不知公主,喜从何来?”如霜好奇的问道。 “昨日罗儿进宫,得到了两件宝贝,都是父皇特地命高总管给我送去的。其中一件,听说曾经是母亲的心爱之物。那个琵琶,如霜姑姑可还记得,它当真是我母亲的心爱之物吗?”绮罗好奇的问道。 昨天回来,丫头们就把绮罗在宫里的一举一动都事无巨细的告诉了如霜,如霜当然知道这事,也当然知道那个琵琶。那个琵琶确实是玉妃娘娘曾经的心爱之物,只可惜一直被皇上珍藏在宫中,没想到昨天竟那么大方的就交给绮罗了,难怪绮罗这么开心。 “嗯,确实是娘娘曾经的心爱之物,恭喜公主能够再重新得回。”如霜淡淡的笑道。 “都说睹物思人,昨晚我抱着那个琵琶睡了一夜,所以我今天决定再留在大月宫一天,再好好回味当年我母亲生活过的痕迹。”绮罗边说边笑着往莲池边走去。 她来到以前罚坐莲叶的地方,指指莲池说:“如霜姑姑,我最记得这里了,以前我母亲总罚我坐……哎呀!” “怎么了,公主?”如霜听她尖叫一声,忙下意识的问道。 绮罗一边摸着头发一边焦急的说,“糟了,姑姑,好像您送我的那支发簪刚才不小心掉下去了。”绮罗提提裙摆,作势就要下到池子里去拿。 “公主使不得,使不得……”如霜见她准备亲自去捞,连忙制止,“一支簪子而已,掉了就掉了,改日重新送支新的给公主吧。” “不用不用,姑姑,这池子不深,能捞得着。这是我最喜欢的簪子,也是我的及笄礼物,再送的也就没那个意义了。”绮罗坚持要捞起那支发簪。 “那……要捞也不能您亲自下去捞啊,这早春的天气,水还冻人呢,加上这池子底下的淤泥,都堆了老厚了,一时半会儿也捞不上来。我让她们去把负责这荷池的人找来,让她去给您捞。”如霜边说就边安排了下去。 没过一会儿,哑姑就被带到了,如霜看看哑姑又看看绮罗,瞬间有了些怀疑。 绮罗见状,脑子一转,佯装惊讶,“哑姑?怎么会是您?您不是负责守侧门的吗?怎么这又脏又累的活儿也归您管啊?” 哑姑畏畏缩缩,尴尬的赔笑着看看如霜,又对着绮罗呀呀了两声,手不停的比划,意思大概是她不觉得脏,有活干就挺好。比划完,就套上她一起带过来的下池衣服,熟练的跳了下去。 绮罗心疼的看着哑姑,对如霜说,“姑姑……听说哑姑和您一样,都是当年一起过来的老人,她现在年纪也不小了,就不要再让她干这些又脏又累的活儿了,成不?” 如霜想起昨天丫头们回复的话,说哑姑和公主并没有什么奇怪的言行。刚才这事就发生在她眼皮底下,属于突发情况,应该是自己多虑了。加上这会儿绮罗公主一副意外的神情,看来她事先并不知晓哑姑是做这活计的,说真的,其实她也早忘了这事了,谁会去记一个被贬到最底层的哑巴? “公主,哑姑的这些活计都不是我安排的,是当年娘娘对她的惩罚。如霜并无私自做主的权利,如今公主已成年,有权利再重新做分配,她何去何从就由公主自己定夺吧。”如霜打了个太极,又把这问题抛回给了绮罗。 绮罗听如霜提到这是母亲安排的,忙打着哈哈:“那……既然是母亲安排的,绮罗就不擅自更改了,我想母亲会这么安排,必定就是为了罚她好好思过的,呵呵……” 如霜满意的点点头,两人便不再说话,安安静静的看着哑姑在下面一点一点吃力的翻找着。池水冰凉,哑姑的嘴唇都冻得有些发青了,绮罗看了心里非常难过,但面上却要显得着急要发簪的样子,拼命的催促着。 终于,哑姑从水里摸起一支发簪,高举着笑盈盈的望着绮罗,绮罗定睛一看,正是她的那支“点睛”,忙欢呼着鼓掌。她知道,母亲的东西,哑姑已经取出来了,应该就藏在她的身上。 “哑姑哑姑,您把东西给我就赶紧去换衣服吧,这天儿这么冻,小心着凉!”绮罗让身边的小丫头赶紧去接过发簪,发簪上全是泥,还有股怪味儿,小宫女嫌脏,尖着指头去取。 绮罗看了有些生气:“你若再给我掉下去,这次换你下去捞。”小宫女一听,吓得一哆嗦,忙稳稳的抓住发簪,取了回来。 第一百一十四章 分工 绮罗在第二天一早,终于换回了星河的装束,依例从侧门出去,只不过经过哑姑身边的时候,手上多了一包东西。 星河按捺住迫不及待就想要打开它的心情,直到来到了教坊土墙边,见到了鹿行舟。 鹿行舟连续几日没有看到星河,就好像隔了数年之久,终于体会到了古人所谓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看到星河红光满面的样子,鹿行舟便打趣道:“听说你迫不及待的抛开我,就回大月宫找答案去了,看来已经找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原来没有我在身边,公主反而做得更加得心应手呢!” 星河娇嗔道,“幸好那日你没跟我一同回去,要不就有可能被如霜姑姑碰到个正着。还好,我急中生智,自己把话头给圆了过去。” “哦?我的小公主都经历了怎样的历险记,快说来听听。”鹿行舟宠溺的把星河拉到长凳那坐着,准备洗耳恭听。 星河把这几日的经历捡了些重点说完,鹿行舟感叹道:“没想到哑姑忍辱负重这么多年,就为了替你守住这些东西,以后若有机会,可要好好报答她。” 星河听了重重的点点头,“我会的,我一定会的,我要给她安排一个好的去处,让她舒舒服服的安享晚年。你不知道,昨天我看她在泥里帮我打捞东西的时候,心里是又自责又心痛,连那些小姑娘们都嫌弃极了的事,她竟然做了十五年。还有,她十几年不说话,她刚开口说话的时候,那个声音,听了就很难过……”星河说着,眼里泛起了泪光。 鹿行舟爱怜的拉过星河,给她一个最温暖的怀抱,“如霜姑姑这边,我们要多留意,她为何会知道你在宫中与秦妍妃的事?宫里一定有她的内应。谁是她的内应,我们最好让吟松去帮我们去查查,他做后宫侍卫,比我们方便多了。” 星河在鹿行舟怀里,满足的点点头,有鹿行舟在身边就是好,他会帮自己考量周全,做好安排,自己就不用那么辛苦的费脑子。 “还有,将来你打算如何处置如霜姑姑,你心里要提前有个数,不能只一味地防守,到该攻的时候,就要主动出击。”鹿行舟继续说道。 星河抬头看看他,叹了口气,又把脸重新埋回他的胸膛。鹿行舟知道让她去想这些,可能确实有点残忍,但是命运之轮已经开始转动,不是说停就能停得下来的。那么就要提前规划好终点,让它尽量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去发展。 “还有啊,你说嬛儿的事,我们要不要给吟松提前打个招呼啊,到时候突然抱个孩子给他,我怕他会一脸懵呢。”鹿行舟对星河说道。 星河一听,直起身来:“啊?你还没给他说啊?我一直以为你在做计划的时候,就早已告诉他了呢。” “没有啊,这不还得征求你们的意见吗?还要有秦妍妃娘娘答应配合才行嘛。要是这条路行不通,我提前告诉他,岂不是让他空欢喜一场?”鹿行舟笑道。 星河也笑着撑起身来坐直,“你现在去告诉他,他不但不会空欢喜,还会双倍的快乐!” “什么叫双倍的快乐?”鹿行舟不明白。 星河呵呵笑道,“我忘了告诉你,嬛儿怀的是双胎。” “什么?!双胎!”鹿行舟惊得长大了嘴,这个答案一点也不惊喜,感觉反而像是受到了惊吓。 星河调皮的去推鹿行舟的下巴,帮他把嘴合拢:“嗯,双胎,但是太医说嬛儿身体不好,怀双胎挺危险。建议她落一个,可是嬛儿不干,提都不许我们再提。”星河理解嬛儿的心情,可是她的身体确实也让人挺担心的。 “这一个都这么难搞,现在还两个,那风险系数就更大了。看来我还是得尽早告诉吟松,让他也提前做好准备。”鹿行舟叹了口气。 “对了,你母亲的书哑姑都交给你了,你放在教坊安全吗?”鹿行舟担心的说道。 “我正要跟你商量这事呢!”星河从怀里取出两本书和一副牌,推到了鹿行舟面前。 “这其中一本是我母亲留下的星宿书,另外一本应该是跟塔罗牌有关,可上面的字我有些看不懂,所以特地带来给你看看。”星河拿起其中一本递给鹿行舟。 鹿行舟打开一看,上面全是简体中文,难怪星河看不懂。可玉妃娘娘明明是留给星河的书,却为何要故意写成简体的呢,她应该想得到,简体字星河她们根本看不懂啊。难不成当初娘娘已经算出来,会有一个跟她同一世界的人,会步她后尘? “你……看得懂吗?”星河试探的问道,鹿行舟肯定的点点头。星河用手摸着鹿行舟的脸:“你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你也会像我母亲一样,最后丢下我吗?” 鹿行舟知道这小丫头的不安全感又上来了,轻轻的把她搂住:“不会的,你放心。我觉得玉妃娘娘当年就可能已经算出了我会出现,所以这本书她才用了我才能看得懂的文字,可能书就是特地留给我的,为了让我能够顺利的把你接引过去。” “万一她只是为了告诉你该如何回去呢?毕竟你们都是同一个地方的人。”星河闷闷的说道。 “如果只是单一告诉我离开的方法,就一定会有别的途径,而不是引导我去爱上她的女儿。”鹿行舟捧着星河的小脸,“如果你没爱上我,我也没爱上你,你会把书拿给我看吗?” 星河诚实的摇摇头。 “这不就对了,如果没有你,这本书将始终与我无缘。如果没有我,你拿着它,也不过终将是废纸一堆。所以,我们俩相爱是必然,只有我们俩一起携手,才能合力解开这其中的奥秘,穿越时空的大门,去我的那个世界找到你的母亲。”鹿行舟温柔的说道。 星河听着听着,觉得脑子里有团迷雾顿时变得清明了起来,她激动的对鹿行舟说:“我突然想明白一件事,照你这么分析的话,那就能理解我母亲当年为何不把我送入宫里去抚养了。是不是她也早就算出了,我也终将会离开这里?” 鹿行舟连忙附和道:“是的,这极有可能!” “那既如此,我俩就准备分工合作吧。”星河顿时心情大好,语气也轻快了起来。 “怎么个分工合作法?”鹿行舟不解。 “我把父皇母亲的那本音律书,按母亲画的图谱排出一支舞蹈,做为父皇大寿那日,送给父皇的寿礼,也算是我这一世成为他女儿,为他尽的一次孝道吧。”星河说道。 “你呢,就安安心心的研究这两本书,尽快推算出我们要离开的时间和地点,这样我们好提前做计划。你看如何?”星河安排得明明白白。 “那小生就谨遵公主之命,不敢违抗。”鹿行舟皮道,“但是,我这么辛苦,需要鼓励!” 星河好奇的看着他:“什么鼓励?” 鹿行舟搂紧她,紧紧盯着她的唇瓣,“这个……”话刚说完,便深深的吻了上去,几日不见,真的好想啊。 第一百一十五章 奇才 当星河去把她的打算,私下告诉了太常卿大人以后,太常卿当然是喜不自胜。毕竟皇上和玉妃娘娘亲自编的曲令,若不是皇上主动交给绮罗公主,他们太常寺是根本不可能有这个殊荣去演绎的,真是一个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星河也把自己母亲画的图册给太常卿大人看了,太常卿大人捧着画册如获至宝。想当年,玉妃娘娘的风采,可是无人能比的啊,他曾是她的超级小迷弟,到如今都无人能再超越她在他心目中的女神地位。 “公主是打算把娘娘绘下的这些舞蹈,教给所有教坊的姑娘们吗?这毕竟是您母亲留给您的宝贝,您都没有一些藏私的想法吗?”太常卿问道。 “舞蹈是属于所有喜爱它的人,和所有懂得它的人的。只有把舞蹈以最好的方式呈现在大众的眼前,让人们从中感受到它的美和欢乐,才是舞蹈出现在世间的意义。人们为什么喜欢音乐,为什么喜欢舞蹈,就是因为它们能给我们带来美的感受。我想,我的母亲若不是后来的那些身不由己,她一定也不会吝于在大众面前去表现它们的。” “还有……我的父皇,您看,他把那些音律书都心肝宝贝似的尘封了起来,却并没有因此得到快乐,反而让那些有生命的音符都变成了死气沉沉的字节,这样多可惜呀。”星河感叹道。 太常卿欣慰的点点头,“公主殿下,您跟当年的娘娘真的很像!” 星河笑了笑,认真的说道:“太常卿大人,我还想向您再推荐一人,我觉得有此人的相助,我们的这个节目还会更加的锦上添花。” “哦?不知公主所荐的是何人?”太常卿来了兴趣。 “请大人派个人去把鹿画师叫来吧!”星河笑眯眯的说道。 “公主,鹿画师他……”太常卿大人很是吃惊。 “大人请放心,鹿画师早就已经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但他一直都在替我保密。您知道的,从我初来教坊,一直到现在,这一路上都全靠有了鹿画师帮我出谋划策,托了他的福,才能一直留到现在。鹿画师的想象力,您也是看到过的,我们的节目若再加上他的奇思妙想,这节目一定会更加的精彩。”星河不遗余力的向太常卿大人说着鹿行粥的好。 太常卿大人想想确实如此,前几次教坊姑娘们表演的节目中,确实最亮眼的那几个,听说都是由鹿画师出的主意。不管如何,先把人叫来听听看吧,万一真有不错的想法,就采纳进去好了。 当下,太常卿便马上派了人去请鹿行舟过来。 鹿行舟正看星宿书看得脑瓜子疼,再聪明的人也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范畴。像看这种书籍,里面的专业术语本就实在晦涩难懂,加上又是繁体字又是文言文,更增加了难度和枯燥感。每每看一小会儿,浓浓的困倦感便会席卷而来,让人忍不住的想打个盹先。 听到太常卿大人让他过去一趟,鹿行舟也正好想出去走动走动醒醒脑,清清神,便马上起身跟了过去。 在太常卿大人这里看到了星河,鹿行舟本有些意外,但见星河向他眨了眨眼睛,他便心知这小丫头心里一定是又在打着什么主意。便抱拳有礼的问道,“不知太常卿大人与星河姑娘找我过来所为何事?” “哦,是这样的,绮罗公主想把皇上和玉妃娘娘合写的曲儿让我们太常寺演奏出来,并且还想让教坊的姑娘们按玉妃娘娘绘的舞册,把这个舞蹈一起呈现出来。公主力荐鹿画师来帮忙出主意,看用怎样的形式去呈现最好?”太常卿直接在鹿行舟面前唤星河为绮罗公主,鹿行舟顿时明白,星河这是把太常卿大人也拉入了阵营。 只不过,鹿行舟没有料到的是,他原以为星河会把这个乐谱编成一段独舞,没想到她会这么大方的拿出来与众人分享。 不过想想也是,真正的艺术就是要广为流传和代代传承才能体现其价值的,只有这样它们才会变成历史遗留给后人们的无价之宝。 “可是……我并不太能看懂这音律书啊。”说实话,鹿行舟只看得懂现代的哆来咪,那还是后世的人引入了西方的音乐文化。而古代的这些宫、商、角、徵、羽,和十二律他完全不在行呀。 “这个你不用担心。”太常卿大人拍拍手,命人把他的古筝送过来,星河也顺便让来人再多送把琵琶进来。 星河把桌上的舞册推到鹿行舟面前,“鹿画师,您待会儿听我们合奏的时候,可以同时看看这本画册,看能不能给您带来一些灵感?” 鹿行舟有礼的接过画册,点点头,在太常卿面前,两人装得一板一眼,心里暗暗想笑。 很快,琴都送来了,星河和太常卿看着音律书,当下便合奏了起来。因为星河事先已经弹过几遍,所以驾轻就熟。而太常卿大人可是一位老琴师,很多乐谱只需看一遍便能了然于胸。所以两人的合奏非常的和谐流畅,悠扬的琴声从屋内传到了屋外。 鹿行舟听着音乐声,看着画册,无数个熟悉的画面在他脑海里闪现,他隐隐约约觉得,这些脑海里画面的出处,来自于他的本源之所。敦煌,是敦煌!当他想明白了,他脑子瞬间一片清明,脱口而出,“敦煌!” 他脑中第一个浮现的画面,是在现代的那年春晚看到的“千手观音”,当时由一群聋哑演员表演,可谓艳惊四座,让他印象非常深刻。 后来又有一年春晚表演的“飞天”,舞蹈大气磅礴,尤其那些舞蹈演员们的反平衡表演,挑战了人体极限,真有天外飞仙的效果,让人感觉又惊又叹! 这两支舞都与佛教有关,那敦煌里还有一道最亮眼的风景,莫过于“反弹琵琶”了。若这三绝合在一起,同时表现出来,那将是一个多么宏大壮观的场面?鹿行舟越想越激动! “什么?!”星河和太常卿大人没听懂鹿行舟这两个字的意思,不约而同的问道。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鹿行舟就着桌上的纸和笔,开始一边画,一边讲解了起来。 “我们要布置一个莲花形的舞台,最下层由十二人表演千手观音。中层在六片大大的莲叶上,由六名女子模仿飞天的舞蹈动作。而星河你,则在最上面一层的莲心处表演‘反弹琵琶’。” “反弹琵琶?什么是反弹琵琶?”星河不解的问道。 反弹琵琶,这让鹿行舟想起了他刚去敦煌的时候,当时总看不清那尊“反弹琵琶”雕塑的脸。后来在那个二十五号洞窟里也出现过相同的情况。而在刚才,这些影像却无比清晰的出现在了他的脑中,他觉得,这可能是他穿越过来的另一个使命。这也是在刚才星河弹琵琶的时候,突然感悟到的。 “反弹琵琶是对身体韧度有着极高要求的舞蹈……”鹿行舟快速的在纸上画出了印象中反弹琵琶的大概姿态,虽然寥寥几笔线条简单,但可以充分看出其舞蹈的美感与张力。 “太美了!太美了!”太常卿听完鹿行舟的解说,看着他的手稿,不禁拍案叫绝,“鹿画师,您真是位奇才,没想到您会有这么绝妙的想法,妙极!实在妙极!” 第一百一十六章 公平竞争 太常卿根据鹿行舟的建议,第二日便正式到教坊,对各个位置的舞蹈人员进行了安排。 太常卿安排了韩彩桦等十二人在第一层跳“千手观音”,由韩彩桦领队,并做最前面的第一人。 又安排了邢楚诗,周若兰,吴双燕与另外三人在第二层,跳飞天 。 而最顶层则由星河独自一人跳“反弹琵琶”。 邢楚诗本来就知道星河的真实身份,所以她对此并无异议,甚至还很清楚是星河主动把玉妃娘娘当初的绝技拿出来与大家分享,她打心眼里感激星河,也对她的气度佩服得五体投地。 而周若兰及吴双燕就更不用说了,她们本来就发自内心的喜欢星河,觉得星河跳舞也确实越跳越好了,早就超出她们一大截。把这份特殊给到星河,感觉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最有意见的当然是韩彩桦,一个彻头彻尾对星河不服气的人,虽然跟星河已经合作过一次,但是也仅仅只是为了好好呈现那支舞蹈而已,心里却始终是排斥她的。 “太常卿大人!”韩彩桦走出队列,“我有异议!” 太常卿对这个韩彩桦印象极深,是个极敢说的人,很有上进心,或者应该说野心?基础不错,肯吃苦,也有实力,不过就是有些心高气傲,心胸也比较狭窄。 “你有什么异议,那就说出来听听吧。”太常卿不动声色的说道。 “彩桦不才,自问在教坊的一众舞姬当中,舞确实跳得不是最顶尖的。但是舞跳得最好的也不止月星河一人啊,比如邢楚诗,我觉得她的实力与月星河不相上下,甚至基本功比月星河还扎实。另外,还有周若兰,我觉得她和我与月星河的实力也相差无几。太常卿大人为何不采用公平竞争的方式,来评选出跳独舞的人?而是直接宣布结果,这其中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还请太常卿大人开诚公布的给大家解解惑。”韩彩桦脸不红气不喘的说着,直直的看着太常卿。 下面的一众人,除了邢楚诗她们几人,本来之前该怎么安排就怎么听从的。一听韩彩桦的话,又都觉得有几分道理,便纷纷在下面议论了起来。 “这……”太常卿大人没有料到,韩彩桦会来这么一出,但是要他说个缘由出来,总不能告诉大家星河是公主吧。 “行!公平竞争就公平竞争!”星河出列,笑着对太常卿鞠了一躬,说道:“烦请太常卿大人借我们一把琵琶,就让所有觉得可以跳这个独舞的人,都上来挑战一下。让大家一起来评判,选出跳得最好的那人,来担当这段独舞的主跳如何?” 太常卿见公主都主动出来应战了,他还有什么好说的,便马上安排人去太乐署借了一把琵琶过来。 琵琶一到手,星河便问道:“谁想先来?” 刚才还在下面议论纷纷的人,这会儿该出头的时候了,又都怂了,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肯先上去。 “如果没人愿意上去跳的话,那就按原先的安排了,不得再有异议。”太常卿有点恼了,最恨这种站着说话不腰疼,只知道跟风的人。 这时有个人出来了,确切的说不是自己站出来的,而是被人推出来的。是周若兰,她自己出列的时候也是懵的,刚才她正在跟小燕子聊天,不知道被谁一把就推了出来。周若兰看着星河,连忙摇头摆手,意思不是她自己站出来的。 星河却笑着鼓励她,让她上去试试。 周若兰看了看周围的人,就只有硬着头皮上去,接过琵琶。琵琶挺重,周若兰光是拿着跳舞就觉得吃力,完全无法发挥出舞蹈的美感,更何况还要反手去弹?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异想天开,因为她的手根本反不过去。周若兰的脸憋得通红,摇摇头,很快就放弃了。 韩彩桦嗤笑一声,不以为然的也上台去了,她觉得周若兰一定是装的,她只是不想跟月星河争而已。 当她接过琵琶的一瞬间,才发现事情可能真的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因为拿着琵琶跳舞,手上的动作就无法发挥,光是靠双脚舞蹈,动作就会很单调。再试试反手弹琵琶,韩彩桦倒是硬逼着自己尽力做到了,不过动作也谈不上有什么美感,反而看起来很狼狈。 “我也来试试吧!”说话的是邢楚诗,她看韩彩桦跳舞的时候,看出了这个舞蹈的挑战性,也激起了她的征服欲。她倒不是非要去争取这个角色,只是想要试试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 星河开心的冲她笑笑,鼓掌为她打气。邢楚诗也对星河笑了笑,大大方方的走上台去。因为邢楚诗之前跟星河一起练过一段时间,所以她的脚上功夫不错,琵琶虽然束缚了她的双手,但她的下肢动作照样做得优雅。加上邢楚诗的身体柔软是出了名的,反弹琵琶对她没有太大的难度,可即便是这样,多做一会儿也是吃力的,不一小会儿便累得娇喘吁吁的了。 目前为止,所有的挑战者中,做得最漂亮的就是邢楚诗了,邢楚诗跳过之后便再无人挑战。 星河看向众人,问道:“还有人挑战吗?如果没有人的话,那就该我应战了。” 众人都不再应声,星河见确实无人再出列,便气定神闲的走上台了。 星河之前被鹿行舟强化训练过一段时间,后来又被金缕衣在睡梦中魔鬼式锤炼了好一阵子,身体的强度早已不是一般女子所能比拟的。加上昨日看过鹿行舟画的画以后,因为喜欢得紧,当下便在太常卿大人那儿反复试跳过那个动作。所以她比她们早知道这个舞的难度,但是也比她们更有信心,自己能够跳得下来。 只见星河双手举起琵琶,先弹了几个音调,随着音律,她的腿部做出了几个非常漂亮的曲伸动作。接着,她手指的拨动未停,琵琶却越举越高,在她的头上方继续弹奏着。即使不看琴弦,她的音符也照样流畅的跳跃。 一个小小的旋转加停顿,琵琶不知是怎么反转到背后去的,音符的节奏开始变快了起来,星河随着这节奏做了几个小跳跃的动作,看起来很是欢快,并没感到吃力。而且这反弹琵琶的姿势,美的让人瞠目。 紧接着,星河又做了几个旋转动作,这琵琶的音符明明不曾断过,却不知星河又是如何让它神不知鬼不觉的转到了前面。她拨弄琴弦的指速慢慢变缓,音乐节奏也跟着慢了下来,舞蹈随着音乐一起,直到慢慢结束…… 下面鸦雀无声,众人都看痴了:原来舞蹈还可以这样跳? “现在你们可还有异议?若无,明日起便按我所分配的队形,各自去排练自己小组的动作,都听明白了吗?”太常卿边说边定定的看着韩彩桦,韩彩桦此时已输得心服口服,只得低头服从安排。 太常卿大人刚走,邢楚诗三人便把星河围在了中间,高兴的对她说:“星河,你怎么这么厉害啊,我们刚才都看傻了……” 远处的韩彩桦见了,咬咬下唇,恨恨的转身离去。 第一百一十七章 胎动 教坊里开始正式又有序的训练了。鹿行舟把他所知道的重点和注意事项都告诉了太常卿,太常卿又找了很多佛教经典查阅,以求做到精益求精。 练习“千手观音”的,为了要卡好每个人手位的点,所以需要一种团队合作的默契。但韩彩桦因为心里有怨气,总是爱冷着一张脸,别人都怕了她,无法跟她有默契。也幸好她是跳第一个,她做好她的动作就行了,别人能不去招惹她就尽量不去招惹她。 韩彩桦之前本来挺喜欢鹿行舟,可是半路杀出个西突厥王子,主动来找她搭讪,她对这份突如其来的幸运,自是暗喜不已。两边权衡一番,当然更想做王妃。可谁知……这个王子就是个大忽悠,总共见了两次面,还没有进一步确定关系呢,人就消失不见了。 韩彩桦见到现在的鹿行舟,越来越意气风发,在教坊里很说得起话,连太常卿大人都礼让他三分。与那王子比起来,还是鹿行舟更靠谱些。韩彩桦此时大有一种,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感觉。 可这鹿行舟偏偏像眼瞎了一样,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上了整个教坊里长得最普通的女人,天天跟她有说有笑的,看了都觉得碍眼。 ****** 另一边邢楚诗她们六人,每天把自己的腿绑在一根柱子上,训练反重力的平衡感。腿上磨掉不知多少层皮,打破多少个泡,一群姑娘们走路一瘸一拐的,说话有气无力,哪怕有一丁点的时间休息,就趴下了,也不肯多说一句话。 所以星河每日回到宿舍,个个都趴着闭目养神,安安静静,完全没有聊天的兴致。 星河虽然是一个人的独舞,但是她对自己的要求极高,让鹿行舟帮她画了很多敦煌画像的图纸,也把母亲的画册拿出来一一对比,再加以整合,最终变成自己的东西。 最近不知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原因,星河再次在梦里看到了那个奇怪的影子。当她俩合二为一的时候,就会自动把星河脑子里的东西用身体演练一遍。白日里星河觉得尚有些卡顿的地方,那个影子只需一两个小小的动作,便给她顺了过去。 等第二日醒来,星河再去试跳,这动作便像是镌刻在了她的肌肉记忆里,轻轻松松的信手拈来。星河觉得很神奇,她觉得这一切像是冥冥天注定。 星河这边练得特别的顺利,等她顺得都差不多了,才惊觉已有几个月没有去看过嬛儿了。便选了个天气晴朗的日子,去星云阁看嬛儿。 这次星河远远的看到张吟松,见他满面红光,还朝她勾了勾嘴角。星河听鹿行舟说了,当张吟松知道嬛儿怀上的是自己的孩子的时候,都快要疯了。后来得知他们的计划后,便高兴得合不拢嘴,答应会努力配合他们的计划,护住嬛儿母子的安全。难怪现在一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样子。 而且,鹿行舟后来试探性的问过他母亲,张家是否有双生遗传?这才从他母亲口中得知,张吟松原来还真有个双生妹妹,但是因为一出生就夭折了,被视为不详,所以张家一直没提过。而且这也是张吟松母亲心里的一个疤,她更是不愿提及,所以张吟松并不知晓他还有个双生妹妹的事。那这不就对上了吗,孩子是张吟松的无疑了。 星河也微微向他点了点头,便进了星云阁。 几个月不见,当星河看到姚嬛儿硕大的肚子时,也不由得惊呆了。 不过姚嬛儿看起来气色已经好了很多,也胖了不少,看来为了这两个小宝贝,真的是有在很努力的在把自己养壮实。 看到星河一脸不敢置信的盯着自己的肚皮,姚嬛儿笑了:“怎么了,星河?吓傻了吗?” “我的天哪!嬛儿,你这么小小的一个人,是怎么装下这么大个球的,太神奇了吧!你的肚皮到底是用什么做的?”星河边说,边用手去摸。 肚子里的小宝贝好像很介意星河说他们是颗球,不满的踢了踢肚子,把星河吓得赶紧缩回了手,叫道:“你肚子怎么了?肚子怎么了?” 嬛儿被星河这可爱的样子逗的哈哈大笑,“不要担心,我肚子没有怎么,是里面的孩儿在跟你打招呼呢。” “真的?”星河明显不信。 “真的,他第一次踢我的时候,我也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是我吃坏了肚子,连忙找来陈太医询问。陈太医告诉我这叫胎动,他会在里面打呵欠,伸懒腰,还会翻身呢。”她们对别人都隐瞒了姚嬛儿怀的是双生的事,所以在宫女面前都说的是他。 “他会伸懒腰?还会翻身?”星河听了觉得好有趣,又忍不住把手放到了嬛儿的肚皮上去。里面的小宝宝感受到了她手掌的温度,又来顶了顶她,星河明显的感觉到鼓起的一块小包,滑过了她的掌心。 “哈哈哈,好有趣好有趣!”星河没想到在肚子里的小宝贝就可以和人一起玩了。“宝宝,宝宝,早点出来呀,出来以后星姨送你一个大礼,你想不想要?” “星河姑娘,这孩子可不能早点出来,得足月才能出来。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啊?”一旁的宫女忍不住苛责道。 星河吓到了,忙拍自己的嘴巴,“看我啥也不懂,瞎说什么啊,呸呸呸,童言无忌。宝贝一定会足月出来的,嬛儿你可别千万往心里去。” 姚嬛儿本来也不会往心里去,但身边这丫头太不懂事,即使是为她好,也不能这么说自己的好朋友啊。到底是冲着龙胎去的,以为可以沾点龙胎的光,就可以比别人高上一等,打心眼里还是看不起她们舞姬的身份。可她不知,她数落的可是堂堂公主殿下。 姚嬛儿握住星河的手,摇摇头,笑着说:“我知道你不懂,说的话也是无心的,我怎么会往心里去呢?你不要多想,没关系的。” 然后姚嬛儿冷着脸对旁边的宫女道:“你先出去吧,这里我暂时不需要你伺候了,我们姐妹俩要说些体己话。待会儿我需要你的时候,自会唤你。” “是……”宫女见姚嬛儿黑了脸,知道昭仪是怪自己刚才多嘴了,惹得她不开心。可小宫女心里又不服气,她明明也没说错啊。小宫女福了福身,委委屈屈的退出去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真真假假 等屋内只剩下姚嬛儿和星河以后,姚嬛儿起身想要拿什么东西,星河忙制止她让她别动,让她告诉自己想要什么,星河去帮她拿。 姚嬛儿指着靠墙的柜子,让星河打开第二个抽屉。 星河照着嬛儿的指示做了,打开抽屉看到里面是金缕衣和当时她们几个合送的那套首饰“冰清玉洁”。 星河纳闷的看着嬛儿,不知她要干什么。 姚嬛儿指指那套“冰清玉洁”,说道:“我记得楚诗的及笄礼就要到了,我想把这套冰清玉洁转送给她。其实说真的,我一直觉得最适合这套首饰的只有楚诗,它很符合楚诗的气质。” “那哪儿成啊,这毕竟是我们四人一起送你的礼物,楚诗那里,我们再重新送一套给她好了。”星河说道。 姚嬛儿摇摇头,“星河,我知道你那不缺上等的首饰,也可以送她更好的。我只是觉得,适合的东西要送给适合的人才对。而且我用心珍藏了这么久,再给楚诗,这里面又包含了我的一番情谊在里面,就像是我们五个人还一直在一起的感觉。” 星河想想,还是接过了。嬛儿现在真的不缺首饰戴,反而这套首饰没什么机会戴。虽然对她来说是有特别的意义,但是确实不如送给楚诗来得更有意义。 “还有那件金缕衣,你帮我拿去送给若兰吧。”姚嬛儿又说道。 “这可是皇上赏赐给你的,你确定要再转送给她?”星河没想到,姚嬛儿连这么重要的东西也舍得送人。 “你看看,我以后还有机会跳舞吗?当初得到金缕衣,那是做为对一个舞者的最好的奖励。可是当我已不再是舞者了,这份奖励让它白白的蒙尘,无法发挥它的价值,岂不可惜?若兰的舞蹈其实跳得与我不相上下,这金缕衣送给她也实至名归。”嬛儿解释道,星河听了想想也是。 突然,星河像想起什么,问道,“嬛儿,这金缕衣你有试穿过吗?” 嬛儿摇头:“不曾,还未来得及穿便入宫了。” “那你有没有做过一些奇怪的梦?关于跳舞的。”星河又问道。 “关于跳舞的梦从小就会经常梦到啊,都是在练功什么的,我觉得一点也不奇怪。”姚嬛儿笑着说道。 “哦……”星河的梦虽然也是练功,可是她就是觉得奇怪,不过要说也说不清。 “还有这个……”姚嬛儿从她旁边的小屉里拿出一个首饰盒,递给星河。 星河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双燕钗,用掐丝金线串着各色宝石,绕出了两只燕子造型,晃晃下面的步摇,那燕子的翅膀就似乎在振翅飞行,活灵活现。 “那日皇上送了我一些别国上供的小玩意儿,我当时一见这双燕钗就想起了小燕子,觉得非她莫属了,你帮我一起转交给她。”姚嬛儿把首饰盒往星河手里一塞了事。 “小燕子要明年才及笄呢,你到时候再送她就好了呗,干嘛现在就急吼吼的先送了?”星河看着眼前这一堆东西,嘟囔道。 “楚诗和若兰都送了,没有小燕子的也说不过去呀。提前送,就让她提前高兴吧。”嬛儿笑道,“再说明年是个什么情况谁又知道呢,到时候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想送就送也未知一二。不如趁着现在已经想到了,能做就提前做了吧。”不知为何,星河听着嬛儿的话竟有些伤感。 她自己转念一想也是,父皇的寿宴一结束,她也该离开教坊回大月宫了,而且也有可能会跟鹿行舟去另一个世界找母亲去了。不如趁现在方便,先把这些东西都带到吧。 星河点点头,把这些东西都一一收好,又给嬛儿讲了现在教坊里大家都在做什么,听得姚嬛儿好生羡慕。 聊得差不多了,星河让姚嬛儿多休息,便又去拜访了秦妍妃。 秦妍妃见星河手上拿着一堆东西,便问星河从哪里来,星河说刚去看了姚嬛儿,姚嬛儿请她帮忙带些东西给以前的好姐妹。 秦妍妃看到了金缕衣,问道:“这金缕衣,她也舍得送人?” 星河把姚嬛儿的原话转述给了秦妍妃,秦妍妃听了点点头,“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只不过……看来她确实不是这金缕衣的有缘人。” 星河一听,好奇的问道:“金缕衣的有缘人?这里面有什么典故吗?” 秦妍妃一听,想起那日皇上给她说起金缕衣的典故,当时他们是坐在高处,又是低声耳语,星河她们四人跪在低处,应该是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的。所以,星河不知道这其中典故,也实属正常。 于是,秦妍妃便把这金缕衣如何从金蚕吐丝到托梦制衣,又如何受到梦中指引,从西突厥来到了中土大唐,接着如何被复制了几件,再分赐给了她们四人,都细细道来。 “那娘娘的意思是,另外还有四件金缕衣在宫中?”星河问道。 秦妍妃点点头。 “那那件真的金缕衣是已经赏赐给我们了呢,还是还留在宫中呢?” “听你父皇的意思,当时已经将真的那件混着假的一并赏赐予你们了,但事到如今也无人反应出它的奇特之处来。所以我怀疑,是不是那金缕衣真假实在难辨,当时织娘又是随机抽取,会不会真的还留在宫中?” 星河心里其实隐隐有了答案,但是她还不能完全确定。因为之前跳冰舞的时候,她和韩彩桦也都穿过金缕衣,但是一切正常,并没有出现过发光的异像。她要马上把这件带回去,让若兰试试,也要顺便问问楚诗,她的金缕衣是否出现过什么特别的情况。 与秦妍妃娘娘告别以后,星河便匆忙赶回了教坊,把嬛儿的心意都一一转达给楚诗三人后,还未等三人高兴劲儿过去,就迫不及待的问楚诗有没有穿过金缕衣? 邢楚诗摇头,“不曾,怎么了?” “那赶紧赶紧,你们俩马上穿上试试,我们一会儿进来。”说完,星河就把吴双燕往门外推去。 邢楚诗和周若兰你望望我,我看看你,不知道星河这是何意。试试就试试呗,周若兰本来一直都挺稀罕金缕衣的,今天终于变成她的了,她也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试试。 当两人换好以后,星河赶紧冲进来看,却依然没见有哪件发光。 “这样,今晚你们再把它叠在你们枕头下面,看看晚上会不会做关于它的梦?”星河想了想,又建议道。 “哦……”虽然不知道星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楚诗和若兰还是依言照做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幼学之解 梦里,星河又看到了那道身影,她这次迟迟未上前,而是认真的凝视着那个模糊的影子,很认真的问:“你是真的金缕衣吗?” “你认为金缕衣是什么?”那道影子还是在不停的舞蹈着,但是却传过来了空灵的声音。 “是……舞蹈的灵魂?”这是星河不假思索就脱口而出的答案,在她的眼里,这道曼妙的身影,不正是美轮美奂的舞魂吗? “那……舞蹈的灵魂又是指什么?”那道声音再次传来。 “对舞蹈的极度热爱?”星河尝试着回答。 “呵呵呵……也算吧。”话音未落,那道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星河的胸口袭来,星河瞬间被包裹在一层暖暖的黄光里。 接着,星河在光影的带领下,身体跟着一起舞动了起来。一边舞动着,她的耳边一边回响着那个声音。 “舞魂除了没有躯壳外,她跟人是一样的。每一个承载舞魂的躯壳,就是舞魂的载体。舞魂有自己的思想,思想来自于对音乐的感悟;舞魂有自己的语言,语言就是你肢体动作的表达;舞魂有自己的情绪,通过力度和柔度来呈现;舞魂有自己的故事,需要通过你们去代代传承……” 星河跟随这道声音,一边舞着一边去领悟着。 “舞跳得好的人很多,我们需要的不止是天分,也不仅仅是热爱,我们还需要忘我的境界,只有忘记了小我才能真正与舞魂合一。承载舞魂的责任,不止是为了展现舞蹈之美,还为了扩散与传承,通过舞蹈的语言,把我的思想,我的情绪,我的故事传达给别人,以及后代子孙。” “那您为什么选择了我?”星河一边感悟着她的话一边问道。 “我选择了你,你选择了我……不是我选择了你,是你自己选择了自己……哈哈哈” “我自己选择了自己?”星河没有听懂这句话。 “是啊,你自己选择了自己,你的每一步都是一个选择,在若干次的选择之后,你的路就慢慢通向了这里,所以……不是我选择了你,你要感谢,每一次做对选择的自己。”说完这句话,光便从星河身上迅速抽离,星河又醒了。 原来是天亮了,星河看看旁边的若兰和楚诗,她们也才刚醒。 “你们昨晚有做过什么奇怪的梦吗?”星河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要象征性的问问。 楚诗和若兰互相看了一眼,一起摇了摇头,星河的心里更确定了几分。 “哦,没梦见也没事,那就都快起吧,一进入夏天,天就亮得好早,感觉像是浪费掉了好多时间。”星河边说边叠着被子。 “是啊,日子一天一天近了,我们还有好几个动作做得都还不够稳呢,可我们也没有懈怠,就是身体有些吃不消。”吴双燕揉着酸痛的腿,嘟着嘴说道。 “你们已经很棒了,真的,刚开始看到的时候,感觉像是异想天开,觉得你们怎么可能做得到。但是通过这几个月的练习,现在谁看了不惊呼连连,觉得你们真的太像天上下凡的仙女了,等着到时候去惊艳众人吧。我昨天去给嬛儿说了,你们不知道嬛儿有多羡慕呢!”星河笑着说道。 “星河,到时候嬛儿会去看我们跳舞吗?”周若兰殷切的看着星河。 “这个还真不知道,改日我去问问秦妍妃娘娘去。”星河心里也挺希望嬛儿到时候能一起去看她们跳舞的。 到了教坊,星河老远远的就看到了鹿行舟,鹿行舟这段时间在潜心研究那本星宿书和塔罗牌,已经很长时间没来过教坊了,今天突然过来,难不成是看那个书有了什么新的发现? 星河和鹿行舟一前一后的来到土墙边,还未等鹿行舟坐定,星河便连忙问道:“是不是你看的书上,有了什么新的发现?” “嗯……书我大致看了三四遍,慢慢能看明白了一些。塔罗也按照你母亲所教的,试过了几次,基本上能弄明白一些解法,只不过还不太熟练。”鹿行舟说道,“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我今天来告诉你,是有一个重大的发现。之前我一直没弄懂其中一个词,它在文中出现的又少,所以一直没有引起我的注意。” “是什么?”星河好奇的问道。 “书中提到过‘幼学’二字,我一直是从字面上来理解,以为是要从小学习的意思,把它做为了连通上下文的普通词汇来理解。昨天我咬文嚼字再读一遍的时候,才发现这个词出现在那里很突兀,意思不通,但当时也没在意。等读到后面,越来越觉得这个词出现在那篇文章里有些奇怪。就在晚膳的时候,随口问了一下我父亲,‘幼学’一词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意思?”鹿行舟的脸上,露出了有些尴尬的笑容。 “结果父亲笑我是不是傻了,‘幼学’代表十岁之年,连这么简单的常识都不知道。”鹿行舟摸摸自己的头。做为一个古代人,这些应该是基本常识。但作为一个穿越到古代的现代人,不知道也应该挺正常的吧。 星河也笑了,“那后来呢,理解为十岁之年是不是就通了?” “嗯,十年这个词放在那里,不但通了,还关系非常重大,它向我揭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鹿行舟一脸严肃的说道。 “是什么?!”星河也被他这严肃的表情,弄得有些紧张起来。 “书上说,连续五次,每隔十年,会在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和中部五个方位,各出现一次‘三日同辉’。如果你母亲是在‘三日同辉’那日消失的话,那么下一个十年,便是今年,又会再次出现‘三日同辉’。”鹿行舟认真的看着星河。 “而且,按书上的解说与时间推算,我算出它已经出现过了三次了,分别是东北方,西南方和中部。上次你母亲就是在它出现在中部的时候消失的。那么这次,它就要么会出现在西北方,要么会出现在东南方。而且我们只剩下两次机会,错过这次,就得再等十年,若下一个十年也错过,今生就无缘再去了。”鹿行舟说着,垂下了眼眸,他其实挺想回去的。 星河听了有些激动,也有些惶恐。能见到母亲当然开心,但是要去一个全新的,一无所知的地方,她又是内心惶恐的。她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就在今年,但是今年已经过去半年了呀。 “那你能算出具体的时间和方位吗?”星河惴惴不安的问道,仅有的两次机会,总要努力去试一试。 “我只用塔罗推算出了地点,今年会出现在西北方向,具体时间还没推算出来,这个历法我不是太懂,但是我会尽快把它推算出来的,估计时间已经很紧迫了。”鹿行舟沉重的说道。 “嗯……辛苦你了。”星河走过去环住他的腰,把头放在他的胸前。 鹿行舟也抱住她,“怕吗?”毕竟要离开一个熟悉的地方到一个全新的世界,多少还是有些害怕的吧。 星河摇摇头,“有你陪着我,我就不怕。” “嗯……我的好女孩。”鹿行舟搂紧她,温柔的吻吻她的发顶,两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第一百二十章 各自算计 阿史那弥真回来了,此时他们已经在长安的近郊,离进城不远了。 他回西突厥游说了父母几个月,也未能说服他们同意他娶公主这事。因为以西突厥目前的国力,要娶一个哪怕养在宫外的公主,也是有些牵强的。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可以救国的王妃,而不是一个要像神像一样供奉着的王妃。 不但不同意娶公主,这次还特地写了请婚书让他一并带来,反复叮嘱他此事一定要速战速决,无论他用什么办法去请求皇上,也要把金缕衣选出来的王妃娶回去。 马上就是皇上的大寿,他知道有教坊的舞姬献舞,一定要先让皇上同意让金缕衣现世,顺便向皇上请婚。等寿宴当日,有众人在场见证的情况下,再假意求婚一次,也给足了双方的面子。用舞姬联姻保两国交好,皇上既得了美名也无亏损,是笔合算的买卖啊。 不知道那位明月公主到时候会不会去参加寿宴啊?阿史那弥真咬着一截草杆暗暗的想道:即使不能娶回去做王妃,多看两眼也满足了啊。 再想想那位韩姑娘,虽然她是金缕衣的正主,人也长得漂亮,就是她看自己的眼神太过炙热,少了几分傲气。总觉得和平时向他表白的那些姑娘们也没什么两样,没什么征服欲啊,怎么也得让他动动脑子废废神吧。 “还真没遇到过一个不把我当回事儿的姑娘啊……”阿史那弥真假意叹了一口气,啊,谁让自己帅得无敌,无敌是多么的寂寞。 “我记得有一个啊!”在一旁骑马的达力,冷不丁的冒了一句,给阿史那弥真泼了一瓢冰冰凉的冷水。 “谁?谁?谁!”阿史那弥真不服气的连喊三声。 “那个星河姑娘!”达力实话实说,那个小丫头挺有意思,也是他见过的唯一一个没有对自家主子露出花痴脸的姑娘。 “呵,她呀?”阿史那弥真想起那个小丫头,忍不住笑了起来,“确实,她对我没有半点想法。不过——”阿史那弥真用手上的草杆指着达力:“那是因为她心里已经有意中人了,如果她先认识我的话,说不定她跟别的姑娘也没什么两样。”说完,嘚瑟的骑着马走在了前面。 达力在后面翻翻白眼,瘪瘪嘴,这主子的孔雀病可真严重。 阿史那弥真此时脑子里,倒是真的在想星河,这个小丫头挺有趣,和他见过的其她女子很是不同。在西突厥的这几个月,除了日思夜想的明月公主外,就是这个小丫头偶尔会到他的脑子里来串串门。 反倒是那个韩姑娘,不好意思,刚刚才想起。而且只记得长得还算漂亮,但是具体长什么样,真的忘记了。 好不容易,在天黑之前,终于进城了,一队人马先统统到驿馆住下,阿史那弥真准备明日一早再去宫中拜见皇上。 第二日,阿史那弥真进宫见了皇上,特指再次前往大唐是为了给皇上拜寿而来。 皇上听了当然非常开心,客套的问候了一下西突厥王和王妃的近况如何,又闲话家常了一番。 阿史那弥真左绕右绕的提到了金缕衣,“听闻这次皇上大寿,太常寺已经为皇上准备了一场盛大的歌舞盛宴,我们这些看客沾皇上的光,又可大饱眼福啦!上次迎春宴上看到的那些节目,弥真至今都回味无穷呢。” “哦?是吗?”皇上听到王子如此夸赞,当然是满心欢喜。 “不仅如此,弥真还特地回去把那盛大的场面描述给父王、母妃听,尤其是那冰上舞蹈,更是让父王、母妃惊叹不已,他们都以为是弥真故意夸大其词,是骗着他们好玩儿呢!”阿史那弥真笑道。 “哈哈哈哈哈……”皇上听着阿史那弥真绘声绘色的说得有趣,抚着龙须开怀大笑了起来。 阿史那弥真见皇上此时心情大好,转了转眼珠,忙说道:“父王还特地问了一下,说有没有舞姬穿着金缕衣跳舞的?有没有出现过梦中奇景?他甚是期待啊。” “哦?金缕衣……咳咳咳,你不说,我都没想起来,是啊,上次跳冰舞的那个小丫头,为何她穿上却没有出现什么奇观呢?莫非她还不是金缕衣要找的人?”皇上尴尬的打着哈哈,他总不能说他仿制了好几件,谁知道真的那件在谁那儿呢? 可阿史那弥真真的知道它出现过,因为他的水晶箱当晚发光了,但是他又不能让皇上知道他们还留了一手。于是两人各怀鬼胎,打着太极,努力圆着。 “那有可能是当时天寒地冻,穿金缕衣的姑娘在外面罩了一层外衫,所以挡住了金缕衣正常发挥它的光华。这次皇上寿宴,不如叫那姑娘再次穿着金缕衣来为皇上献舞?这种被神佛赐福过的舞衣,当在这特别的日子为皇上展示它绝妙的圣洁之光,为皇上您送去更神圣的祝福啊。”阿史那弥真一个劲儿的劝道。 皇上心下一动:如此倒是个好机会,把另外四件仿制的金缕衣也一并送去给教坊。若西突厥王子到时问起来,就说是为了舞者着装统一,才照着仿制了几件,这样就说得过去了呀。想到此,皇上便爽快的点头应允了。 阿史那弥真见第一步已达到,便又从袖笼里面取出请婚书,“另外,父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带弥真转交给皇上。” “哦?”皇上给了个眼色,高总管便会意,走过来接过请婚书,再转交到皇上手里。 皇上打开一看,心里暗暗骂道:好你个西突厥国,打的一手好算盘啊。美其名曰赠予我们大唐一件无价之宝,实则是来下饵钓鱼的呀?这哪是送礼物,分明是准备连人带衣服都一起再要回去! 皇上心里暗自计算道:巧了,你算计朕,那朕也刚好跟你玩玩儿。真正的金缕衣到现在找到正主没有,谁也不知道,可真假一共八件金缕衣,就有八名舞者。除去姚嬛儿那件,也还有七件。万一姚嬛儿刚好就是正主呢,那她也已是朕的爱妃了。至于其他人,就让他好好猜上一猜,到时候他看中哪个便是哪个吧,区区一件衣服和一个舞姬,朕还是舍得起的。比起我们大唐的美誉度来说,这些根本不算什么?能给这西突厥国出点小难题,也算是让朕小出一口被算计的郁气。 皇上收好请婚书,假意说道:“不知西突厥国为何只想要个舞姬回去呢?为何不向朕提个更高一点的要求?” 阿史那弥真诚恳的说道:“父王说,我们西突厥地处偏僻地域,也不算富裕,娶王公贵族家的小姐回去,怕委屈了她。不如就让出自我们西突厥的至宝亲自帮我们挑一位王妃回去,这既符合神灵的指引,也证明她能适应我们那方苦寒之地。并且,我们也将以贵女的规格将她迎娶回去,做弥真永远的正妃,请皇上放心。” “西突厥国主有如此想法,好像也合情合理,朕若再不允的话,是不是显得太小气?既如此,那朕今天就先口头应承于你吧,等寿宴当日,还要再看你的诚意!” “是!弥真谢过皇上!”阿史那弥真没想到,事情竟比想象的要更顺利。 第一百二十一章 画像 星河难得在教坊陪着邢楚诗几人待上一整天,她自己的那部分已经练得差不多了,邢楚诗找她过来,请她再帮她们指点指点,看看还有哪些地方做得不到位的好及时调整。 经过上次的公平竞争,星河在舞台上用实力征服了大家,大家心里也都已经默认了星河目前是整个教坊里跳舞跳得最好的那个人。 另外邢楚诗还知道一点,就是这个舞蹈有很多编舞动作都来自于玉妃娘娘的那本画册,除了星河,没人比她更了解这些舞蹈的精髓了。 下午在训练快结束的时候,鹿行舟来教坊找星河了,星河快速向他走去,问他找她干嘛? 两人来到竹林旁,鹿行舟拿出一个画轴,“我昨天收拾书房的时候,突然看到了这个。是那次你跳星河舞的第二日,我脑海里一直有一个萤火虫围绕你的影像,但是我把你的脸画成了公主的脸。可能是觉得当时的你那么快乐,就想把你的快乐也分享一部分给大月宫的公主吧。那会压根没想到,绮罗星河原本就是同一人。”说完,鹿行舟就笑了,缘真是妙不可言。 星河不敢置信的取过画轴打开一看,果然!画里的绮罗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开心的与萤火虫共舞,那种快乐的氛围扑面而来。绮罗跳着星河舞……原来鹿行舟在很早很早以前,就不知不觉的把她的两个身份合二为一了,还真是神奇的缘分。 “当时,我们做梦幻纱衣的时候,你给我提过一个请求,你还记得吗?”鹿行舟问道。 “什么?”星河一边收好画轴,把它搁在一旁,一边问道。她当然记得,那几乎快成为她的执念了,但她就是要故意假装不知。不过,她的笑已经出卖了她的想法。 鹿行舟笑道,“走吧,今天天气不错,晚上就带你去那座山上看萤火虫,满足你的这个小心愿。” 星河一听,开心的立马蹦了起来:“真的吗?真的吗?太好了!那你先去宫外侧门等我,我稍后就去给太常卿大人要个通行令,再换身衣服,一会儿我们在侧门汇合。” 鹿行舟笑着点点头,便先行离开了。 看着鹿行舟走远了,星河才开心的转身去拿画轴,谁知被自己的手一甩,画轴被撞进了密密的竹林。星河非常着急的伸长手去拿,却总差那么一点儿才够得着。眼看天色已暗下来,星河想着:掉在这里一时半会儿也没人看得到,等我先去找太常卿大人拿了通行令牌,再回来捡吧。要不去晚了,拿不到通行令牌,行舟就要在外面白等一晚上了。 于是星河只得先放弃了捡回画轴的想法,赶紧往太常寺跑去。 而另一边,阿史那弥真因为得到了皇上的允婚,便想着不如提前过来跟他的未来王妃增进一下感情。所以也来到了教坊,特地去找韩彩桦。 韩彩桦看到消失了几个月不见的王子殿下,竟然又回来了,心中自然是喜不自胜。 阿史那弥真见她正在跳着舞,而且又是主跳,心知不能打扰她,遂给她指指后面竹林,意思是等她跳完直接去竹林边找他。韩彩桦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又接着认真的排练起来。 阿史那弥真到竹林边的时候,刚好看到星河离开,他瘪瘪嘴嘀咕道:“这小丫头,又到处乱跑,每次我过来,就没见到过她认真跳过舞,也不知是如何在这种地方混下去的。” 来到竹林边,无聊的阿史那弥真东瞄瞄,西瞅瞅,竟被他眼尖的发现了竹林里的画轴。“咦,那是什么?怎么会有幅画掉在里面?”阿史那弥真抵挡不住他浓浓的好奇心,伸长了胳膊用手去够那幅画轴。星河差的那点长度,阿史那弥真完美的补上了,轻轻松松的把画轴给取了出来。 “这是谁的画?”阿史那弥真好奇的打开画轴,却不曾想,这一看不得了,竟看到了自己日思夜想之人。是明月公主?太美了,怎么会这么美?这与上次看到的那幅复色牡丹群像里雍容华贵的造型不同,这一幅更加的灵动,更加生机勃勃,像是一个纯洁的精灵!被萤火虫包围着的她,更像是父王描述给他无数次的梦境中人,她才是他心目中真正的金缕衣正主。 难道,是上天可怜他此生可遇不可求的失落,所以才特地送他一幅画,来弥补他内心深处的遗憾吗?要不,谁会舍得把这么美的画像,扔进这么难找的地方?刚好又被他发现?一定是冥冥之中的刻意安排,是上天给他的特别眷顾。 “王子殿下!”韩彩桦远远的看见人影,就喊了起来。 阿史那弥真赶紧卷起画轴,才卷到一半,韩彩桦就到了。 “王子,你在卷什么呢?这是谁的画?咦,这是月星河吗?”韩彩桦虽然没看到画像上的人脸,但是从画上的萤火虫猜到应该是星河。 “月星河?你怎么会认为是她?”阿史那弥真好奇的问道,这画怎么会跟星河那丫头扯上关系? “哦,我是看到那些萤火虫猜的,之前月星河有次舞蹈考核,跳了一支‘星河舞’,就是有很多萤火虫与她共舞。所以我刚看见画上有许多萤火虫,还以为画的是她。怎么,不是她吗?”韩彩桦好奇的问道。 “不是,当然不是,应该只是碰巧。”阿史那弥真心里也有些奇怪,刚才星河那丫头确实出现在这里过,难道这画是她扔的?可她为什么要把画扔这里呢?还有,她跟公主有什么关系呢?不行,改天我一定要找她问个明白。 “刚才你说你们有舞蹈考核?听起来好像很有趣的样子,为什么星河要跳星河舞?那你呢,你跳的又是什么舞?不如你把你们的那些趣事都讲给我听听?”阿史那弥真之前正愁要如何打开聊天的话题呢,这下可好,现成的话题也有了。 “好啊,如果王子感兴趣的话,我们就找个地儿坐着,慢慢的听我说给您听吧。”韩彩桦见王子殿下今天有意要与她多待一会儿,心生欢喜。刚好也可以在讲述的过程中,让王子多了解了解自己,何乐而不为呢? “那有条石凳,不如我们去那坐着聊吧。”阿史那弥真指指刚才星河和鹿行舟坐过的那条石凳,两人慢慢走过去。 星河拿了通行令牌,换好了衣服,再次来到竹林边,却远远的看见有人在竹林旁坐着,只得暂时放弃取画的想法,先出了宫与鹿行舟汇合去。 第一百二十二章 赖皮 星河与鹿行舟来到城郊的小山上,看到萦绕在四周的小光点,星河感慨良多。“那会儿要捉那么多的萤火虫,其实挺不容易的吧……” “还好吧,想着你会和它们一起共舞,心里充满期待,就会觉得很有动力。而且还有吟松帮忙,觉得也没那么难。”鹿行舟想起去年的那段时光,他们曾经是那么的简单并快乐着。 “好快啊……就一年了。我从当初那个什么也不会的舞痴,能够留到现在,还成为了主跳,想想真觉得不可思议。”星河看着这些飞舞在身边的小精灵,感叹道。鹿行舟从后面环抱着星河,静静的听着她说。 “你说它过得快吧,它中间又经历了好多的事,比我之前活的十六年加起来的都要多得多。”星河的脑中又回闪过这一年所经历的一幕幕场景。 “欸……”星河用头顶顶鹿行舟的颈窝,“你之前还不知道我就是绮罗的时候,为什么会想着要帮我的呢?” 鹿行舟笑了笑,“不是绮罗也因为绮罗……” 星河好奇的回头看着鹿行舟,“此话何解?” 鹿行舟看了她一眼,把她搂得更紧一些,“那时候觉得公主很可怜,虽然身份显赫,却还不如一个平民女子,连跳舞这么简单的事,竟然都是奢望。刚巧这时,好学上进肯吃苦的星河就出现了,在我心里就像替代了公主一样,弥补了公主不能跳舞的小遗憾。虽然星河也是什么也不会,但想着只要能帮她留下来,就感觉像是代入到了公主身上,仿佛帮她也了了一桩心愿。” 星河听着,默默将身子转了过来,改成主动搂住了鹿行舟的腰。“有你真好,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谢谢你愿意陪着我,鼓励我,支持我!如果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你一定是上天可怜我,送来给我的礼物。” “傻瓜,我可不是上天送给你的礼物,我是你诚心求来的。你在另一个世界,足足影响了我二十多年。总是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看着我,一遍一遍的对我说,‘你来了’。每次从梦中被你的呼喊唤醒之后,我都会失眠,整颗心都在牵挂着你,会担心你后来怎么了……”鹿行舟看着星河深情的说道。 “那我还是要谢谢自己,求到了这么好的你……”星河边说边靠近鹿行舟,主动的踮起脚,把自己的香唇送了上去。 这是星河第一次主动献吻,鹿行舟有些受宠若惊,大脑短暂的当机后,便迅速做出了回应。两个人吻得缠缠绵绵的,羞得萤火虫也不敢靠得太近。 ****** 第二日,星河来到竹林边,没有看到画,心里着急,不甘心的踮着脚看了一遍又一遍。 “嘿,小丫头,你在找什么呢?”一道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星河疑惑的转过头,看到好久不见的阿史那弥真,问道:“咦?是你?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我若告诉你,我是从这竹林里长出来的,你信不信?”阿史那弥真用玩世不恭的语气说道。 星河翻了个大白眼,“懒得理你。”转过身去继续找她的画。 “你是不是在找一幅画?”阿史那弥真见星河真不理他了,便主动问道。 星河马上转过身来,激动的问,“你怎么知道?你见过?在你那儿?” 阿史那弥真连忙伸出双手,让星河暂停:“欸,先打住打住,我们一个一个的说,我问你答。” 星河猜到画十有八九就在他那儿了,肯定也已经打开看过,但是应该还不知道她和画中人有什么关系吧。那就先听听看,他到底要问什么问题? 于是,星河双手抱胸,斜睨着他,“有什么问题,问吧?” “画中人画的是谁,你知道吗?”阿史那弥真用探究的眼神看着星河。 “不知!”星河想都不用想就答道。见过绮罗真容的外人根本没有,她相信阿史那弥真也不会知道。 “那她跳的什么舞,你知道吗?”阿史那弥真又问道。 “星河舞,因为这是我跳过的舞蹈。”不管了,半真半假的回答,总没错。 “你为什么会有这幅画?”阿史那弥真没听出什么问题来。 “是鹿画师画来送我的,他问我,把我画成别人会不会介不介意,我说不介意。”星河尽量不让阿史那弥真看出她心里的紧张。 “他有告诉过你画中人是谁吗?他为何要把你画成别人,你不生气吗?”阿史那弥真打破砂锅问到底。 “他告诉我,那位女子也很爱舞蹈,但是她这辈子都没机会跳舞,所以把我画成她就像是帮她圆梦了一样。我当然不会介意,能有那位女子的美貌,是我月星河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所以还挺荣幸的。”星河心里暗暗砸舌,这样夸自己,好像有点厚脸皮啊。 “你心属的男子把你画成比你还美艳的女子,你不会吃醋吗?你不担心他对她或许有什么想法吗?”阿史那弥真差不多已经信了星河的话,但还是想逗逗她。 “你怎么知道他是我……”星河心里一紧,他怎么会知道鹿行舟和她的关系? “别忘了他腰上那块玉佩,当初是谁借的银子给你帮你拿下的?”阿史那弥真提醒她,他们的交情是如何开始的。 星河恍然,松了口气。“我心属的男子,自然不是个只看皮相这么肤浅的人。”星河特地瞟了瞟阿史那弥真,“他心里若真有什么,为何还特地把画赠予我,自己藏着偷偷欣赏岂不更美?” “喔……这么说起来,似乎是有些道理哦。”阿史那弥真用食指摸摸鼻子。“那既然这鹿画师不是位只看皮相的人,那么在他心中你就是最美的啦。反正你就在他身边,他想画就画,画多少都可以,对吧?” “你什么意思?”星河皱着眉头看着阿史那弥真。 “我的意思是,我是个喜欢看皮相的人,我非常垂涎那画中人的美色。反正……那画中的人画的也不是你,你留着也没啥用,对吧?所以,那幅画我不打算还你了,就当是你还了我当初解你燃眉之急的恩情。”说完,阿史那弥真痞痞的一笑,还故意撞了撞星河的肩。 “堂堂一国王子,抢东西都抢得这么理直气壮的,你还要不要脸啊。”星河没想到他居然捡了画不打算还。 “我要不要脸在你面前就不那么重要了,就像你的脸皮也早就在我面前丢光了一样,咱俩彼此彼此吧。”阿史那弥真边嘲笑着星河,边大摇大摆的往外走去。 星河想起了自己之前在他面前出糗的一堆囧事,没见过像他这么爱计小事的大男人,又恼又羞的在后面追着阿史那弥真骂:“你无耻!赖皮!” 阿史那弥真迈着大长腿,把星河甩了老远,自认为很酷的挥挥手:“今天起,咱俩扯平,财情两清,旧事翻篇。” 星河又不能跟着追出宫,气得直跺脚。等他走远了才转过身,却发现韩彩桦环抱着双手,不知在她身后站了多久。 韩彩桦看着星河,冷笑一声:“星河姑娘好手段,人不怎么滴,勾三搭四的本事倒是一套一套的啊……”说完便甩个眼刀子给她,气汹汹的就走了。 这又是什么鬼?星河丈二摸不着头脑,她今天招谁惹谁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嫉妒之心 韩彩桦快要被月星河刺激疯了。 那个西突厥国王子好不容易消失几个月又再次出现,好不容易主动来教坊找她聊天,好不容易有了一段可以天天看到,增进感情的时间。 她却发现,阿史那弥真在看不到月星河的时候,会转着眼珠子到处找她的身影。在他看到月星河以后,两个人又不知道在说什么,一个故作姿态,另一个气鼓鼓的,然后两个人斗两句嘴又各走各的。斗完嘴的阿史那弥真看起来,心情出奇的好。 她在他面前,反而像个小透明。她严重怀疑,阿史那弥真是借着来看她的名义,实际上是来找月星河的。他们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那么熟来着? 这个月星河,简直就是她韩彩桦的天生克星。当初留下月星河,差点把她淘汰,幸好她据理力争,才为自己争取了一个留下来的机会。 后来跳冰上舞,也是全凭她自己主动出击,才拿下了那个资格,却还是被月星河压了一头。 这次的主舞,没有通过竞选就直接定她为主舞者,虽然她跳得是比自己好那么一点。可如果换个舞蹈呢,换成她韩彩桦所擅长的呢,月星河未必就赢得过她吧。 还有,自己喜欢上的鹿画师,那月星河偏偏也喜欢,自己都不跟她争了,另外选了西突厥王子。可她有了鹿画师还不够,现在又来撩拨阿史那弥真又是个什么意思?这月星河是非要跟她韩彩桦过不去,是不是? 韩彩桦越想越气,嫉妒像一颗毒种子,在她的心里生根,发芽,疯狂的生长,红了她的双眼。她有了一个疯狂的念头,她要毁了月星河。 月星河你不是觉得你跳舞跳得很好吗,如果你这一次的舞蹈,让你达到你人生的颠峰,同时也成为你此生的最后一舞,不知你最后还有什么可得意的? 而另一边的星河,并不知道无辜的自己,被嫉妒得发了疯的韩彩桦列入了可怕的报复名单。她被无耻的阿史那弥真骚扰得不厌其烦。 每次阿史那弥真都要很嘚瑟的在她面前提起那幅画,可偏偏她又禁不住撩拨,非要想办法让他还。结果自然是被他搞得一肚子气,在他从她身上找到斗嘴的爽感后,便趾高气昂的像只大公鸡似的,大摇大摆的又走了。星河真的真的,真的真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后天就要正式演出了,跳飞天舞的所有姑娘们,除了之前已经有了的邢楚诗和周若兰,其余的四位姑娘也都从太常卿大人那,拿到了剩下的四件“金缕衣”。个个兴奋不已,都在开心的试着衣服。 星河静静的看着她们,脑子里面回想着梦中舞魂对她说的那些话。这时,有人在屋外喊道:“星河姑娘,鹿画师找您。” “哦,知道了,谢谢您。”星河探出头去,笑着对传话的女孩说道。 她给楚诗她们打了个招呼,便小跑着跑去门外,没见到鹿行舟的身影,便自觉的往土墙边上走去。 远远的就看到了鹿行舟,她笑着迎上去,“怎么了?有什么大事要嘱咐我吗?” 鹿行舟的表情很奇怪,感觉有些欲语还休,星河好奇的看着他,“找我来不是有事要说吗?怎么反而不说了呢?是什么事让你难以启齿吗?” 鹿行舟表情凝重的看着她,暗暗吸了一口气:“星河,我已经算出来了三日同辉的时间。” “什么?就算出来了?”星河脸上的笑容慢慢的隐去,她看见鹿行舟这凝重的神色,感觉到这时间可能意味着什么。她紧张的问道:“什……什么时候?” “就……下个月初三,西北方向,应该在沙洲一带,就是你的姓氏月氏的聚集地。”鹿行舟说道。 “沙洲?往西域方向?时间这么紧,只有十几天的时间了,我们要找个什么理由过去呢?”星河没想到时间这么紧迫,他们还什么准备都没有。 “你先不要着急,眼下先把准备献给皇上的舞蹈跳好,这边我看看能有什么途径可以去西域。”鹿行舟蹙着眉头说道。 “对了,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一个人来。”星河突然眼睛放光。 “谁?”鹿行舟没有想到,星河能有认识的人,难道去找月氏后人帮忙?可月氏已定居长安这么久,带个公主潜逃去沙洲,应该没人愿意吧。 “是西突厥国王子阿史那弥真,他正好过来为皇上祝寿。应该寿宴结束,他们就会返回西域。我跟此人打过几次交道,虽然他贵为王子,但为人亲和,也比较仗义,还是蛮好说话的,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帮我这个忙。”星河虽然经常跟阿史那弥真斗嘴,但还是很中肯的给了他一个公正的评价。 “你什么时候跟西突厥国王子打起交道来了?”鹿行舟说话语气变得有点酸。 “哦,那个王子,之前帮了我点小忙,我又顺便还了他一个人情,就这么一回生二回熟了……呵呵……”星河吐吐舌头。天哪,她没看错吧,鹿行舟好像吃醋了。就这也能吃醋,要是知道他送她的画被那个赖皮抢走了,估计他们这个计划要泡汤。不过,他会吃自己的醋,这感觉好像还挺不错的。 “哦?既如此,那就先做为一个备选方案吧,等你跳完舞再去找他谈。我这边也想想主意,看哪边可行,我们便采用哪个方案。”鹿行舟并没有拒绝这个提议。 星河暗暗松了一口气,点头答应了。 这边阿史那弥真来到教坊,又开始习惯性的去瞄星河的身影。左看右看也没看到星河,却突然被从房里出来的几个女孩惊呆了。 “这……这……这……”阿史那弥真指着她们。 “怎么了,王子殿下?”看见了阿史那弥真来到教坊,便主动走了过来的韩彩桦,见他一副见鬼的表情,好奇的问道。 “她们穿的是金缕衣吗?”阿史那弥真使劲揉着自己的眼睛。 “是啊,怎么了?”韩彩桦很是纳闷。 “金缕衣难道不是只有你才有吗?”阿史那弥真觉得自己的大脑快要反应不过来了。 “不是啊?之前皇上赐了四件给我们,今儿又让太常卿大人带了四件过来,听说一共是八件。”韩彩桦如实说道。 “什么?除了你的那件,还有七件?那你跳冰舞的那晚,还有谁穿了金缕衣?”阿史那弥真没想到,这大唐皇上竟留了这么一手,幸好今天被他及时发现,他也很快抓住了重点。那晚水晶箱确实亮了,真的金缕衣确实出现过,那除了眼前的韩彩桦,其他的人也有可能是。 “那晚吗,除了我还有月星河,我们两人都穿了。”说到月星河,韩彩桦心里又是一阵不痛快,可又不能不说。 “什么,你说还有星河那丫头?”阿史那弥真脸上露出一个说不上来的表情。月星河,虽然长相跟他的王妃标准差了那么一点点,不过好在有趣,以后的日子天天跟她斗嘴的话,好像也不会那么无聊了吧。 “王子殿下?”韩彩桦听他唤月星河竟如此亲昵,心里就已经很不痛快了。这会儿再看王子殿下一脸暗喜的模样,好像不是什么好兆头。 “哦,韩姑娘,本王突然想起有要事要办,就不久留了。期待你们后日演出成功!”说完,就一溜烟的跑掉了。 “又是月星河!”韩彩桦这次满腔的怒火在心里熊熊的燃烧着,她的脸开始变得狰狞。 第一百二十四章 素心姑姑 进入最后的倒计时了,星河去看了一下搭台,那是鹿行舟亲自设计的舞台,看起来非常的华丽壮观。想着自己就要在那舞台的最高处,表演属于自己的独舞,她内心还是非常的激动。 “最后要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你不害怕吗?”陪她一起来看搭台的邢楚诗问道。 “不怕,有那些彩带的呀,鹿画师说已经反复从安全的角度测试过了,那些彩带几乎能承重一头大象。我不可能比大象还重吧。”星河笑道。 “可是毕竟有这么高,我看着都怵,跳下来也是需要勇气的啊。”邢楚诗不知道怎么的,心里总是觉得隐隐有些不安。 “不用担心我了,你们的那部分准备得怎么样了?没问题吧?”星河轻轻拍拍她的手。 “我们也都没问题了,你不知道,我们这几个姑娘都练成大小腿了,绑柱上那条腿明显要比另一条腿粗。”邢楚诗无奈的笑道。 “哈哈哈……不会吧?要变不回去了怎么办?”星河开怀大笑道。 “估计,我们得把另一条腿再绑着来一轮吧。”邢楚诗也捂着嘴,笑了起来。两人说说笑笑的,好久没有这么开怀过了。 “楚诗,要不你陪我去见见妍妃娘娘吧?”星河突然提议道。 “好啊,咱们走吧。”这几个月来除了练习还是练习,邢楚诗确实很久不曾去见过她的启蒙老师了。 刚转过身去,邢楚诗忽然见到一抹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她停下脚步,往后认真的看了看。 “怎么了,楚诗,你在看什么?”星河不明白邢楚诗为什么突然就停了下来。 “我刚才好像看到……算了……估计是我眼花了,咱们走吧。”邢楚诗笑笑,拉着星河往秦妍妃的芸汐宫走去。 邢楚诗刚才看到的是韩彩桦,但是她知道韩彩桦她们那组的“千手观音”是在平地跳,不涉及到这个搭建的舞台,所以她觉得可能是自己看错了,韩彩桦不可能会来这里看台子。加上邢楚诗本身就是个不爱多管闲事的人,所以她也没有兴趣去想太多,韩彩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星河和邢楚诗一路有说有笑的到了芸汐宫,没想到竟在这儿碰到了姚嬛儿,几个人都分外惊喜。 姚嬛儿已经怀孕七个月了,肚子超级大,人看上去也圆润了不少。 “嬛儿你这么大的肚子,不好好在星云阁里待着,怎么还到处跑啊?”星河紧张的问道。 “没事的,没事的,你不要太过担心。我的胎像很平稳,现在也不害喜了,好吃好睡的,你看我已经胖了多少?我若再不出来走动走动,就会胖成一头猪啦。”姚嬛儿的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星河啊,你不用太过担心。陈太医给我说了,说姚昭仪适当的出来晒晒太阳,呼吸新鲜空气,赏赏美景,可以让她拥有一个好的心情,这样也有助于宝宝的成长。而且她多走动走动,也有利于她将来生产,老是不动的,以后反而不好生。”秦妍妃也在一旁保证道。 “真的吗?陈太医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就放心了。”星河这才终于认可了姚嬛儿的话。 “星河,楚诗,若兰和小燕子都还好吧?你们明天就要演出了,紧不紧张?”姚嬛儿问道,她心里比她们还激动。她好怀念她们曾经一起在教坊的日子。 “不紧张,我们天天都在练着,完全没有问题了,你不用担心。对了,嬛儿,你明天能去看我们表演吗?”星河一边问着姚嬛儿,眼睛却看向秦妍妃。秦妍妃曾答应过,帮她跟皇上申请一下,让嬛儿也能出席寿宴,也可以看到她们的表演。 邢楚诗也很想问,但是她知道星河的真实身份是绮罗公主。所以,其实这里的三位都是主子,她是没有立场发问的,只有睁着大眼睛,一脸期许的看着秦妍妃。 秦妍妃如何不理解她们之间的姐妹情深,便笑着说:“我向皇上请求过了,皇上先是担心她的身子,怕人多杂乱,她会有危险。可我后来一直劝他说,姚昭仪本就是为他寿宴而进的宫来,岂料被他半路截胡,给收入了后宫。”说到这儿,其余三人都笑了,只有姚嬛儿羞红了脸。 “皇上听了,也是嘿嘿傻笑。然后我又告诉他,应该让姚昭仪有始有终,既为之而来,即便她不能再跳,但是也可以一起参与到其中,就当作是与过去做了个好好的了断吧。”秦妍妃笑道。 “我还告诉他,姚昭仪应该也挺想念以前的姐妹的,让她看看她们跳舞,也算是还她一段未尽的姐妹情缘。”说到这里,秦妍妃看着她们三人,“其实,是这句话才打动了皇上。他很理解这些年我思念玄珠姐姐的心情,所以,他被代入到了其中,最后终于允了我的请求。” “哇!真的太好了!”星河激动的和邢楚诗拥抱了起来,她俩又一人伸出一只手去各牵住嬛儿一只手,姐妹三人脸上都绽放出最灿烂的笑容。 秦妍妃坐在一旁看着,心里好生羡慕。 星河看到了失落的秦妍妃,眼睛咕噜咕噜转,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跑到秦妍妃身边,出其不意的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妍妃娘娘,谢谢您!”星河深情的说道,这一句话,包含了太多太多的含义。 秦妍妃万万没想到,星河会有这样一个举动。当她被星河搂住的那一刻,先是一愣,随即一种铺天盖地的喜悦翻涌而来,她激动的抱紧了星河,眼睛里有了温热的湿意。 “好好跳,孩子,明天期待你的精彩演出!你一定会再现你母亲当年的风采!”秦妍妃在星河耳边轻轻耳语道。 “我会的,素心姑姑,”星河第一次这么叫秦妍妃,秦妍妃的心旋即漏跳一拍。 “你……你叫我什么……”秦妍妃的声音颤抖着,眼里的点点湿意终汇聚成河,溢出了眼眶。 “素心姑姑,”星河甜甜的在她耳边轻声道,“明日我会穿着您亲手给我做的舞鞋,跳一段足尖舞,您一定要好好看,那是我送给您和父皇特别的礼物。” “好……好,好!”秦妍妃搂紧了星河。 一旁的姚嬛儿和邢楚诗,虽然听不太清她们在说什么,但是看到她们像母女一般相处的模样,也被感动得彼此对望了一眼,两人握住的手也更用力的捏了捏。 第一百二十五章 千秋盛宴(一) 终于到了千秋节当天,普天同庆,君民同乐,文武百官放假三日,共贺千秋节。 而诸多外国使节也远道而来,共赴盛宴,皇上便“会同万国朝华夷”一起同乐。 今年的千秋盛宴更是比往年都要盛大,因为是满九临十的寿辰,一早尚衣局就把由九百九十九位绣娘,用九十九种颜色,绣的九龙袍,承上给皇上换好了。 大殿上,到处都已装点得金碧辉煌,喜气洋洋。提前到来的文武百官和外国使臣们也都换上了簇新的新衣服,满脸堆着笑,相互寒暄着,等着皇上的驾临。 在高总管一声高亢的“皇上驾到”的语音结束,大殿顿时变得鸦雀无声,恭迎皇上大驾。 太乐署轻快喜庆的音乐声响起,皇上与他的众位爱妃、几位皇子和公主相继走了进来,分别坐在了提前安排好的座位上。 阿史那弥真偷偷抬了眼,在一群公主中去寻找明月公主的身影。当然,根本不可能找得到。他有些失落的想道:想见一次真人就这么的难吗?再不受待见,也好歹是位公主啊,连参加自己父皇的生辰寿宴都没有资格吗? 其实,皇上此时的心里也是有遗憾的,那些不能来参加千秋宴的已成年的皇子、公主都已提前把寿礼送到,唯独大月宫内没有丝毫动静。或许他们父女俩,当真是除了那一点点的血缘关系,就没有一丁点的感情吧。无论自己心中有多么的挂念,可是对方不知道,也不照样等于没有吗? 皇上将目光移到了姚嬛儿的肚子上:还好,还好,又有新的皇子即将诞生,算得上是宫中这么多年来的一件大喜事了,也算是弥补了心中的那个小遗憾吧。 皇上的目光在姚嬛儿的肚皮上停的时间稍久,便引起了一侧皇后的不满,虽然表现的不太明显,但是她嘴角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起来。 按惯例,先照旧是送礼环节,各家都使出了浑身解数,送出自己认为最为特别的礼物,再把寓意说得天花乱坠,只为能够博君一笑。 又轮到了该西突厥国送上礼物的时候了,一尊用红布遮盖的雕像被四位壮汉抬了进来,阿史那弥真上前,先双手合十虔诚的向雕像做礼,再与四人一起,把红布向空中抛起,露出了下面的真身。 这一掀开,四众皆哗然,连皇上的身体都忍不住往前倾斜了几分。原来,这是一尊全身通透,用一整块完整的碧玉雕刻而成的佛陀雕像。雕像头上的璎珞宝石皆是由真的红蓝宝石镶嵌而成,而佛陀身上的衣服,层次感分明,像是真的衣服,更为难得的是,衣服上面全部用真的金叶铺陈。 佛陀的形象也与以往一贯的佛陀形象有所不同,体态没有那么丰满,线条柔和轻盈,五官雕刻更为深邃,看上去更为秀丽一些。 佛陀面部带着微笑,星眸半睁,右手上举至胸前,掌心向外,五指自然伸展开来。左手置于膝盖,手掌朝上,盘腿坐于莲台。这是尊施无畏印的佛陀,表示佛陀救济众生的大慈心愿,据说能使众生心安,无所畏怖。 佛像见过不少,难得的是这么大尊佛像,竟然是用一整块完整的玉石雕刻而成,而且没有半点瑕疵,这本身就意味着他是一件无价之宝啊。再加上上面的黄金宝石点缀,更是极品中的极品。 “启禀皇上,在得知要为皇上千秋献礼的时候起,我们境中一高人,便受到梦境指引,劈开一块原石得到了这块碧玉。而且此玉一打开,便已是佛像的外形,只需稍加雕琢即可。后在雕琢过程中,佛陀屡屡在匠人的梦境中显化真身,匠人便按梦中形象进行雕琢。当玉佛承到父王手中之时,父王当晚再做一梦,梦中佛陀加上了璎珞宝石和金身。父王梦醒之后,再让匠人按梦中形象增添了这些宝石与金叶。”阿史那弥真说着这尊佛像的奇缘。 众人一听,觉得很是神奇,都在下面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皇上,西突厥一直与佛有缘,屡屡从梦中得到指引。先有金缕衣,后有玉佛像。玉佛像的出现,指引着我们把神佛的庇佑带过来,把西突厥人民的万千祝福带过来。也希望能按神的意旨,迎娶到金缕衣为我西突厥挑选到的大唐贵女,从此大唐与西突厥成为姻亲,永修同好!”说完,阿史那弥真便跪下,当着众宾客的面,再次请婚。 皇上与阿史那弥真事先已经达成协议,其实已经是同意了的。只是皇上没有想到,今日阿史那弥真竟还这么有诚意,带着这么贵重的礼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只为了求娶一个小小的舞姬。不知是哪位舞姬会这么有福,即将从一个平民,跃上枝头当凤凰了? 一旁的姚嬛儿,本来被那尊佛像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正笑盈盈的仔细打量那尊玉佛像。可当她听到阿史那弥真后面的请婚,突然心跳加速,预感到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她不自觉的,就把手放在了胸口。 坐在她旁边的秦妍妃注意到了她的这个小动作,紧张的问道:“怎么了,是有哪儿不舒服吗?” 姚嬛儿笑着摇摇头:“没,没事,就刚才莫名的心悸了一下,现在已无碍了。” 秦妍妃轻轻拍拍她的手:“那就好,有什么不适你一定要告诉我,我让陈太医随时准备着的。” 姚嬛儿感激的看着秦妍妃,笑笑:“谢谢妍妃娘娘。” 秦妍妃和姚嬛儿的互动,没有逃过皇后的眼睛,皇后瘪瘪嘴,冷笑了一下,眼睛又再次看向了那尊耀眼夺目的玉佛像。 皇上高兴的对阿史那弥真说道:“西突厥王子快请起,既然是受到神佛的指引,想必金缕衣挑选的我大唐贵女与西突厥之间有很深的缘分,也有非凡的意义。为了这永修同好,天下安宁的深意,你的请婚,朕准了!” “多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阿史那弥真谢过龙恩,这才高兴的站了起来。 第一百二十六章 千秋盛宴(二) 终于,所有的大礼都已过完,太常寺准备已久的歌舞也该隆重登场了。 姚嬛儿激动的抓住秦妍妃的手,两人相视一笑,期待着星河的惊艳亮相。 大殿侧门被打开,从里面推出一座造型华丽的巨型空中莲花舞台。 莲花舞台被缓缓推到大殿正中,大家好奇的打量着它的造型。只见莲台上方有朵含苞未放的巨型莲花,有六片巨大的荷叶环绕在莲花四周。荷叶之下便是小一些的荷叶向下延伸,零零碎碎参差不齐的环绕在飘逸的绿色纱幔之外,远远的看上去,竟像是有一整片荷塘。 只听咔嗒一声,机关启动,那些小片的荷叶慢慢的开始上升,慢慢收拢,叠加在大荷叶的四周。与此同时,纱幔也正缓缓拉开,走出一队身着金色观音服的女子来,为首的正是身着金色“金缕衣”的韩彩桦。今天的韩彩桦看上去心情特别的好,脸上自然而然的发着光。她刚才在侧殿听到了阿史那弥真的请婚请求,感觉自己就是他口中的大唐贵女,即将摇身一变,去开启她的锦绣前程了。 音乐起,悠扬的佛音传来,在空旷的大厅中缭绕。众人的心也随着音乐声沉寂了下来,整个大厅沉浸在一片神圣而又祥和的氛围之中。 “千手观音”随着音乐的节拍和鼓点,不停的变换着手势,看得人眼花缭乱,惊叹连连,仿佛千手观音真身在此,让人想要顶礼膜拜。 最后一个动作做完,“千手观音”并未谢幕,而是保持着最后的造型,定住了。 接着又听到第二次咔嗒声,只见从大莲花里慢慢推出来了六朵小莲花,每朵莲花上各站着一个穿着不同颜色“金缕衣”的仙子,她们与莲花仿佛融为了一体,莲座一直滑到了各自面前那大大的莲叶正中,才停了下来。 “好你个乖乖,一出就出来七身金缕衣,到底哪个才是真?”阿史那弥真在底下暗暗吐槽道。“对了,怎么还没有看到星河那丫头?” 音乐起,六位莲花仙子在各自的花台中跳了起来。她们的身姿轻盈,飘飘欲仙,每每像是要飞出于莲台,又一个扭身又飞了回去。 更妙的是,这六片大莲叶还会动,她们围绕着那朵大大的莲花,一圈一圈的慢慢转动着。让每个方位的客人,都有机会看到每个不同颜色的仙女转到自己的面前舞蹈。 “皇上,这台节目编排得甚好,就像是天上的诸多仙家,下凡来给您贺寿啊!”皇后也对这绝妙的编排赞不绝口。 “嗯……”皇上笑眯眯的抚着龙须,满意的点头。 “你们看,中间那朵莲花在慢慢的打开!”不知是哪位公主喊了一声,大家一看,果然!之前本来合拢的莲花,在六片大莲叶一圈一圈的绕行后,慢慢的绽放了。 “天女散花了!天女散花了!太仙了!太美了!”在第二组飞天即将结束的时候,仙女们撒下了花瓣,把下面的人们都看痴了。 突然,鼓吹署敲响了三声重鼓,音乐声全部暂停,现场变得鸦雀无声。 随即,从中间盛开的那朵巨大莲花花蕊中,升起一座巨大的大鼓来,穿着黑色金缕衣的星河正反手抱着琵琶,以一个绝美的姿势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音乐声响起,不是太乐署的人员演奏的,是星河,她此时正在反手弹着琵琶,而这音乐声…… 当皇上听到了这音乐声,瞬间瞪大了眼睛,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听到了什么? 还有……还有那把琵琶!皇上用力揉揉自己的眼睛,看向那把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琵琶,他没看错!他绝不会看错! 星河用高难的技术弹奏完一段前奏,太乐署便接着她的音乐继续弹奏,星河则开始了她精湛的舞蹈。 阿史那弥真在下面看痴了,这是他认识的那个野丫头吗?她今日的舞,竟然比他上次看到的冰上舞跳得更好了! 姚嬛儿也激动极了,这还是她当初认识的那个星河吗?那个初入教坊躲在竹林后偷偷哭泣的星河;那个三更半夜把自己弄得鼻青脸肿的星河;那个咬牙挺过一次次难关的星河……她曾经陪在她身边,和她并肩,一起变强,可如今,她的星河竟变得如此的光彩夺目,耀眼到她需要仰视的地步!姚嬛儿热泪盈眶,她为星河高兴,这是喜极而泣的眼泪啊。 舞台上的星河在极小的鼓面上完成了很多高难度的跳跃、旋转、柔术……跳着跳着,她单腿直立向上,另一只脚足尖立于鼓面,变成了一幅极美的静止画面。 “足尖舞!”皇上控制不住的站了起来,他不敢置信的看向了秦妍妃,秦妍妃也与他一样激动的站了起来,眼中含泪的向他点了点头! 那是皇上的明月公主啊,她正用自己的方式向她的父皇送去她特有的祝福。 空中降下七色彩带,到最后一个环节了,星河就要从那最高处拉着彩带用至美一跃腾空而落。 姚嬛儿再次出现了那不好的预感,她迅速看过去,发现邢楚诗的脸上也写满了担忧之色! 就在星河拉起彩带,用力向外一跃的时候,那些彩带竟突然全部掉落。而此时的星河已跃出鼓面,身上没有牵引物,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不死也残。下面有胆小的娘娘,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就在危急关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星河身上的金缕衣,突然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从下往上把她包裹其中,而她身上的彩带,却幻化成了蝴蝶的翅膀,扑扇扑扇的,慢慢把星河降落在地上。星河脸上的易容,也在光点的消融之后,恢复成了绮罗的样貌,引起了众人的哗然。 最为震惊的除了皇上,当属阿史那弥真,惊喜来得太突然,他此刻脑袋一片空白。 “明月公主绮罗,参见父皇,祝父皇万寿无疆!圣体康泰!国运昌盛!万岁万岁万万岁!”绮罗跪下,给皇上磕了三个响头! “你说你是绮罗?大月宫的明月公主绮罗?”皇上颤抖着声音问道。当他听到那熟悉的旋律,看到那熟悉的琵琶,还有那玉妃独有的“足尖舞”,他其实就深信不疑了。可是他还是觉得难以置信,他日思夜想,十五六年未见的孩子,居然会来给他贺寿。 “父皇,儿臣就是如月殿玉妃娘娘所生,大月宫的明月公主绮罗,也是教坊舞姬月星河。”绮罗大胆的抬起头,看着眼前已不再年轻的父皇,虽然今日已是第三次见了,但心情还是很激动。 “星河?绮罗?乞巧望星河,双双并绮罗。啊……朕的女儿在朕跟前几次,居然都未能认出,这……这……”皇上亲手上去扶起绮罗,愧疚的说道。 “还请父皇勿怪女儿迟迟不与您相认,只因绮罗今日想给父皇一个意外惊喜。不知父皇……可还满意?”绮罗赶紧说道。 皇上知道是绮罗想化解他的内疚之情,故意这么说的,他欣慰的点头:“很好,很好!朕非常喜欢,不但不罚还重重有赏!” “谢皇上赐婚于阿史那弥真与明月公主,没想到金缕衣竟真为西突厥挑选了一位大唐贵女。刚才神迹大家有目共睹,金缕衣显神威护了公主周全,这必是大唐之福,也是我西突厥之福!”正当父女二人还沉浸在相认的喜悦中时,有个刺耳的声音传来,打破了他们的温馨时刻。 第一百二十七章 千秋盛宴(三) 皇上一听,脑袋嗡的一响,他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千算万算,没想到把自己给算了进去。 “父皇,什么赐婚?”之前绮罗藏在那朵荷心里,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着,所以并没有听到前殿阿史那弥真和皇上的对话。 “额……这个……”皇上觉得有点难以启齿,这闺女刚认回来,就要马上嫁出去,还是自己当着所有人的面应承下来的,想反悔的话有点难啊。 “皇上刚才当着所有王公大臣的面,答应了小王的请婚,请他把金缕衣的正主赐婚给小王,做我们西突厥的未来王妃。”阿史那弥真此时倒是满积极的。“此前我们并不知道,金缕衣的正主会是公主殿下您,只能说小王和公主的缘分真的挺深。”说完,阿史那弥真偷偷朝绮罗挑了挑眉。 坐在皇上边上的皇后娘娘,之前看到足尖舞的时候,一股嫉妒之火便熊熊燃烧了起来,接下来的父女相认更让她的心里极度不顺心。没想到这西突厥王子倒是挺会来事儿,倒是帮她消除了一个大大的隐患。 而另一边的秦妍妃和姚嬛儿也觉得很是意外,她们都没想到,事情会朝这样一个始料未及的方向发展。姚嬛儿担心的在厅内搜索鹿行舟的影子,她知道今日鹿行舟也在现场。 就在皇上准备反悔,另找个借口推脱的时候,岂料星河竟一口答应了下来,抢在皇上开口之前,说道:“既如此,那就请父皇兑现承诺吧,绮罗愿意远嫁西突厥,成为阿史那弥真王子的王妃。”绮罗脸不红气不喘的说完这句话,眼神坚定的看向自己的父皇。 不远处,一个酒水打翻的声音传来,姚嬛儿顺着看过去,见正是她一直在找的鹿行舟。只见鹿行舟身上已有了酒渍,他不慌不忙的拿着巾帕,在整理着桌上洒下来的酒水。 “不过……婚期得有绮罗来定,我说哪天出嫁才能哪天出嫁。”绮罗接着说道。 姚嬛儿看到鹿行舟手上停顿了一下,脸上好像有了一丝了然的神色,随即他全身紧绷的状态瞬间又放松了下来。姚嬛儿心下觉得好奇,难道鹿行舟跟星河之间,有什么她们不知道的秘密?看来,哪天要偷偷问问星河。 “这个当然没问题,公主做为大唐的贵女,也是我们西突厥未来的王妃,阿史那弥真自然愿意配合公主的意愿,且都听从皇上的安排。”阿史那弥真二话不说的满口答应了下来。 “绮罗,你想明白了?当真愿意?”皇上没想到绮罗答应得这么快,他不希望再亏欠这个女儿太多。真要让他反悔,也不是不可,只要绮罗一句话,他今天就做一个出尔反尔的君王又如何? “父皇,绮罗是认真的,您不用替绮罗担心。”绮罗给了皇上一个放心的笑容。今天的舞蹈就是她送给父皇的礼物,以后不能再在他膝下承欢,给他留个念想也是好的。与其悄悄的离开,不如光明正大的说再见,至少有好好的道过别,将来回忆起来,心也不会那么痛。 “那……好吧……朕就依了你。”皇上见绮罗坚持要嫁,他一心想要维护的力气也无处使,便只得作罢。 “皇上,微臣有一事不明。”席间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 “是谁?到殿前说话。”皇上心里有股郁气,重重的坐回龙椅,冷冷的说道。 鹿行舟从席间站了起来,来到绮罗左边站定。 皇上定睛一看,好一个白白净净的俊俏少年,容貌气质竟与绮罗右边的西突厥王子不相上下。这是个什么官,为何他没有印象。 “微臣是翰林院画师鹿行舟,也是这座莲花台的设计者。”鹿行舟先自报家门。 “哦……原来你就是那鹿家小子啊!”皇上对鹿行舟有很深的印象,对他的画技赞不绝口,就是真人没怎么见过,所以对不上号。“你说这舞台也是你设计的?真是妙哉妙哉,一会儿重重有赏!对了,你刚才说……有一事不明,不知是何事不明?” “回皇上,行舟设计之初,对一切安全措施都经过了反复测试,直到昨天都还认真检查过。可是,就在刚才,那些彩带竟全部脱落,若非金缕衣在关键时刻大显神威,后果将不堪设想。公主此时,恐……恐怕……”鹿行舟的脸变得煞白,刚才那一幕他想起来都后怕。 “什么?!你的意思是,刚才最后一幕,并不是你们原先的设定?这其实是一起意外?!”皇上这才反应过来,怒声问道。 “是!皇上!”鹿行舟马上跪了下来,“是微臣考虑不周,差点把公主陷于危险之地,微臣愿意受罚。但微臣也希望皇上能够查明,是谁在背后动了手脚,竟以如此歹毒之心,要加害于公主。” “谁?是谁!给我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人给我找出来!”皇上大怒道。 尚站在高台上的邢楚诗,脑中突然闪现过昨天看到的画面,她往下一看,正好看到瑟瑟发抖的韩彩桦。一向不多管闲事的邢楚诗顿时怒急,大声喊道:“回皇上,臣女有一事要报。” 皇上看到高处的邢楚诗,知她暂时不方便下来,便说道:“若是与公主有关的,朕允你在上面回报。” 绮罗也好奇的转过身,看向邢楚诗,不知道她有何事要报。 邢楚诗先是行了个屈膝礼,再答:“回皇上,昨日臣女陪星河,哦,不,公主殿下一起来看高台,曾看见同教坊的舞姬韩彩桦,鬼鬼祟祟的出现在台后。但当时臣女并未多想,所以没有去深究她要做什么。刚才臣女见韩彩桦似有些心虚,皇上,您不妨问问舞姬韩彩桦,看她是否知晓此事!”说完,边愤怒的指向下面已经快要瘫倒的韩彩桦。 “大胆韩彩桦,还不快把你做的好事,一一招来!”皇上大喝一声,韩彩桦吓得瞬间倒地。 韩彩桦知道自己完了,但求生的本能,让她还是跪着爬行到了绮罗的身边,拉着绮罗的裙角,颤抖的说道:“我,我不知道您是公主,我,我真不知道,您,您是公主……” 绮罗气笑了,咬牙说道,“韩彩桦啊韩彩桦,你听听你这说的什么话,你以为你只错在你不小心害了一名公主吗?是不是普通人的生命就可以任你随意践踏!”说完,绮罗让开,不想要她拉着自己的裙角。 谁知,韩彩桦反而更是抱紧了星河的腿,“不不不!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只是鬼迷了心窍,我实在是太嫉妒你了。你刚开始明明什么都不如我,却总比我幸运,无论是跳舞,还是……男人……”男人那两个字,她说得极小声,但星河和鹿行舟及阿史那弥真都听到了。他们三人互看了一眼,又都装作无事似的别开了眼睛。 “嫉妒就可以成为你害人的理由吗?你是本身条件不错,可是你总是拿自己的优点跟别人的弱点较劲,结果害得自己没有一点长进。而且也不会去好好欣赏别人的优点,没有共同进步的大度。要想成为最顶尖的,不是去把那些比你优秀的都毁了,而是想办法让自己变得更优秀,用实力去征服别人!”绮罗痛心疾首的说道。 “好了,无需再与她多言!罪人既已承认自己的恶行,来人!把她拖出去斩了,立刻行刑!”皇上在座上行使他做为王者的权威! 第一百二十八章 千秋盛宴(四) “父皇!请收回成命!”就在两边侍卫准备上来拖人的时候,绮罗突然跪下求道。 “绮罗……你……这是为何啊?”皇上不太明白绮罗的想法了。 “父皇,您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绮罗微笑着提醒道,“父皇,千秋节不是都大赦天下吗,为了这样的事情破戒不值得。而且,儿臣并未受伤不是吗,所以还不至于以命抵命。” 鹿行舟知道绮罗的为人,绮罗会说出这样的话,他不觉得意外。此时阿史那弥真也同时看向了绮罗,不知道她准备如何解决。结果两人视线相撞,看到对方在看自己心爱之人,眼睛里面都有一道电流闪过。这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啊。 皇上听了,知道绮罗有意饶那女子一命,便道:“那……死罪可恕,但活罪难逃。此事与你有关,朕就听听你的意思,你当如何罚她呢?” 韩彩桦没想到在最后关头,绮罗公主竟愿意饶她一命,能活着就算万幸了,所以怎么罚都无所谓,哪怕截去她的双手双腿,她都愿意接受。 “启禀父皇,一名女子从艺十几年,一身技能傍身,靠的不光是天分,也是吃过不少苦头,靠勤学苦练才能留到最后的,将之毁去着实可惜。”绮罗很有爱才之心,韩彩桦的个人技艺其实真的不错。“而还有一部分人,她们从小就对舞蹈怀有热情,也有天分,但是却没有人去引导和指正。她们需要一位良师,却因为太过贫穷,而找不到好的师傅去教。”绮罗转身看看韩彩桦,又看向皇上。 “以儿臣之见,不如把她发配到苦寒地区的贫民署,去任职做舞教娘吧。一则是罚她的心思狭隘,让她明白宽爱的意义。二则罚她爱慕虚荣,让她在贫寒中去理解精神的富裕。三则罚她善妒之心,让她去学会欣赏和包容。四则罚她将其所学,无私奉献给那些爱舞蹈的孩子。我觉得这样的惩罚比要了她的命更有意义,也更能显出父皇的大仁大爱之心。不知父皇觉得意下如何?”绮罗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鹿行舟和阿史那弥真听了在一旁微微点头,很是佩服绮罗公主的宽厚仁慈。 皇上听了,也觉得绮罗的话非常有道理,对这个女儿的品德非常满意,他微笑着点点头:“明月公主所言极是,那就照此准了吧。你们把人带下去,通知大理寺速速发配即可。” 正当两个侍卫要拉下韩彩桦的时候,韩彩桦先给绮罗磕了个头,眼中含着悔恨的泪水,说道:“我一心只想毁了您,让您从此不能再跳舞。没想到您却如此惜才,护着我的一身舞技,我想……我终于明白我们的差别在哪里了。您今天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我韩彩桦都会牢牢的记在心里,终生不忘。我要对得起您对我的赏识,要对得起老天赏给我的天分,也要对得起自己的初心。谢谢您的不杀之恩,罪女韩彩桦会一直记得公主的恩情,谢谢您。”说完,韩彩桦又再向绮罗磕了两个响头,便站了起来,任侍卫把她带了出去。 了却了韩彩桦的事,皇上又看向依然跪着的鹿行舟,挑了挑眉对绮罗道:“还有一人未罚呢,竟然想出这么危险的表演动作,差点害了公主,不知公主可想好怎么罚了?” “父皇,儿臣先问您,今天的节目好看吗?”绮罗睁着漂亮的大眼睛俏皮的问道。 皇上根本不用多想,今天这台演出比以往哪次的节目都要好看,这是毋庸置疑的。更何况,还有自己爱女的精彩演绎,怎么可能不好看?遂点点头,“嗯……精彩至极!” “那父皇您可知道,这台演出的总策划人,就是眼前的这位鹿画师了,不信您可以把太常卿大人叫上来问上一问。”星河继续说道。 “什么?!你说他是总策划人?他不就是一个小小的画师吗?怎么还懂起舞蹈来了。”皇上发出了一连串的疑问。 “是真的,父皇。鹿画师说他曾经在一些佛家经典上看到过某些画像,可以和我们的舞蹈两者结合。于是,帮我们想出了千手观音、飞天和反弹琵琶三种舞蹈。”绮罗认真的说道。 “真的?”皇上还是有些半信半疑。 “真的!”绮罗肯定的点点头,“当时太常卿大人听了鹿画师的建议之后,非常的惊喜,觉得父皇您一定会喜欢。然后我们便按鹿画师的指点,开始分组排练。鹿画师虽然确实不懂舞蹈,但是他会帮我们构思主题,出主意,如果没有他的这些构思,相信我们今天也无法为大家带来这场视觉盛宴吧?这是其一。” 皇上微微点点头,“还有其二?” “其二就是这个漂亮的舞台,鹿画师可花了不少心思。听说光是它内部的机关图,鹿画师都不知道画了多少张。既要好看,又要符合题意,还要让人意想不到,这都得多耗心力啊,当然最关键的还是安全。”说到这里,绮罗看见皇上瘪了瘪嘴。 绮罗无奈的笑道:“那个彩带的设计,真的是绝美,象征着天上的仙子把祝福带到人间,送给我们最伟大的君主,这个立意是任何一个道具都无可替代的。如果没有这一环的设计,就没有这么震撼的视觉效果。而且,鹿画师之前真的反复测试过,几个壮汉上上下下都没问题,听说连大象都能承载得起,更何况您女儿这么一小小个。”绮罗俏皮的撒着娇,想让皇上不要再揪着鹿行舟不放。 皇上听了很是受用,脸色微霁,假装咳了咳嗽。 绮罗见有效,继续道:“当然,他这个环节设计的意外,也让父皇您受到惊吓了,这是不可避免的事实,该罚还是要罚的。不过父皇最是赏罚分明,功过相抵的话,罚也不用罚得那么重了哈。” 皇上似笑非笑,“那你说说,该怎么罚吧?” 绮罗道:“不如就罚鹿画师做为公主的随嫁人员,跟女儿去西突厥吧。女儿很喜欢鹿画师的画技,听说父皇也很喜欢。到时候请鹿画师把我们的塞外生活画下来,每年传回给父皇,父皇便可见画如见人,如同女儿还陪在身边,不知父皇意下如何?” 在一旁的阿史那弥真一听,刚想说他不同意,就瞟见绮罗正狠狠的瞪着他,才突然想起,这媳妇还没娶进门哪,不要到嘴的鸭子就飞了。罢了罢了,以后在他的地盘上,还怕没有办法收拾一个小小的画师吗?于是,又乖乖的靠边站了站。 皇上本就无意罚鹿行舟,只是想吓唬吓唬他。既然绮罗想要这个人,奇珍异宝都可以给了,一个人哪有舍不得的。更何况,绮罗说的也有道理,鹿行舟画的绮罗公主,确实是他最喜欢的。便点点头,欣然应允了。 鹿行舟领了罚,嘴角带笑的回了座位,却看见自己的老父亲面色难看的坐在一旁沉思着。才突然想起鹿家就自己一个独子,他以后离开了,两位父母可怎么办呢?刚才的欢喜瞬间荡然无存,只留下涩涩的苦味…… 第一百二十九章 登门拜访 皇上寿宴圆满结束,该赏的都重重的赏了。当然,星河真正的身份已经揭晓,她也要以绮罗的身份,重返大月宫,就要离开教坊的姐妹们了。 周若兰和吴双燕是最意外的,她们完全没有想到,与自己朝夕相处了一年,且又那么平易近人的姐妹,竟然是一名公主。难怪,当初公主的及笄礼上,她会特地给她们做漂亮的舞裙,还和她们一起跳舞。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整个教坊的舞姬们,再看到绮罗的神情,都充满了敬畏之色。她们都亲历了大殿上所发生的一切,亲身感受到了她做为一名公主的大气与智慧。她说给韩彩桦的话,也在她们的脑海里敲响了警钟,纷纷引以为戒。 绮罗跟太常卿说,她想和邢楚诗、周若兰、吴双燕她们三人单独道个别,太常卿爽快的同意了,让她们三人陪公主回了宿舍。 回到宿舍后,三人就要接着行叩拜之礼,绮罗马上制止了。嘟着嘴,生气的说,“特地要与你们单独相见,就是要以姐妹之情好好道别,你们若再这么执着于规矩,倒不如不见了的好。早知道会这样,不如径直回大月宫了。” “不不不不不,我的好姐姐,我们不行那礼数了,还不成吗?”小燕子的反应够快,机灵的上去一把抱住了绮罗,把绮罗逗笑了。 周若兰和邢楚诗也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公主……”邢楚诗刚叫出口,绮罗就瞪了她一眼,楚诗笑笑,忙改了口。 “星河,你要嫁去西突厥,是认真的吗?”邢楚诗刚问出口,周若兰和吴双燕都一起点点头,她们都很关心这个问题。 绮罗笑了笑,安安静静的点了点头,“是真,也不是真。西突厥是我必须要去的地方,但是嫁不嫁却不一定。这里面有太多的秘密,原谅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们。不是我信不过你们,而是你们知道的越少对你们越好。等将来事情已成定局,你们该知道的就都会知道了。” 邢楚诗三人担忧的相互看了看,但星河都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就不好再多问。只是真心的祝福她,希望她要做的事,能一切遂意,心想事成。 绮罗点点头,拿出三个首饰盒,里面分别是她为楚诗她们三人精挑细选的几套首饰。 “我就要离开这里了,以后你们的重要日子,我都没有办法参与了,但是我提前把所有的祝福都收纳到了一起。若兰的及笄早过了,所以我补配了一支金簪。不久楚诗就要及笄,明年小燕子也要及笄了,还有未来你们大婚,将来生儿育女,我都把我的心意备在了里面,你们留在身边,做个念想。”绮罗把标注好名字的首饰盒,分别送到她们三人手上。 三人接住沉甸甸的箱子,不用打开,也知道里面的物品必定很贵重。刚想张口拒绝,绮罗马上说道:“别说不要这种话,这个是我的一份心意,代表我很看重我们姐妹几人的这份情谊。谢谢这一年来你们给我的照顾与陪伴,让我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黄金有价情义无价,原谅我用这么俗气的东西去回报你们的感情,但这也是我唯一拿得出手,用来感谢你们的方式了。拿着它们傍身也好,以后千万别亏了自己,啊?” 绮罗说着说着眼睛就湿润了,三个也是含着泪收下了首饰盒,这份沉甸甸的心意,代表的不止是祝福,还有绮罗送给她们未来的底气。在这个男尊女卑的年代,有些财物傍身,女子将来也确实能活得更硬气些。 经此一别,各奔东西,谁也不知道接下来的人生会怎么走。但是,属于她们曾经共同的回忆,会一直留在脑海里,想起的时候,就好好回味那时的快乐。 当天绮罗又在姚嬛儿的星云阁里待了一晚,皇上知道她和姚嬛儿姐妹情深,也非常乐意她们在一起说说体己话,默许了她俩在星云阁里再回味一下当初姐妹同寝的快乐。 第二日回到大月宫的绮罗,完成了心中筹划已久的大事,兴奋过后总是会有些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一些目标,不知道该干什么。 去西突厥的时间很紧,皇上已经开始命人筹备她的嫁妆,这些她都无需过问。只是哑姑,她还没有安置好,她要找个机会把哑姑送到秦妍妃娘娘那里去,让她俩做个伴也好。 那如霜姑姑怎么办?如霜姑姑该不会还要陪着她去西突厥吧?那可不行。咦?对了,今天为何没有见到如霜姑姑?今天既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啊? 绮罗好奇的叫来宫女,打听如霜姑姑的行踪,宫女只说如霜姑姑一早便出门去了,并不知道她去了哪儿。 这时,另有宫人来报,说公主的未婚夫婿登门求见,已在大月宫外候着了。 “未婚夫婿?”绮罗蹙着眉头,谁会这么不要脸?除了那阿史那弥真,还会有谁? “呵……请他进来吧。”绮罗说道,“带他到前殿正厅等我,给他多备点好茶好点心伺候着,本公主昨日里太累,身体困乏,要休息够了才能去见她。” “是……”宫女会意,抿着嘴下去了。 阿史那弥真没想到,今日进大月宫竟如此顺遂,先是很得意的在前殿饮茶,心满意足的吃着漂亮的点心。可吃完了好几份点心,茶也换上了好几壶,却左等右等不见公主出来。阿史那弥真这才猜到,他估计又被公主戏弄了。 阿史那弥真让达力帮他引开宫女,自己偷偷的溜出去找公主了。 远远的听到女子的笑声,他循着声音找去,看到一身宫装的绮罗正站在秋千上,把自己荡得很高。随着起落的韵律,她衣袂翩翩,仿佛昨日那如仙的场景再现,让人看得痴迷。 绮罗站在高处,远远看见了阿史那弥真,便笑着问道:“王子殿下,大月宫的茶好喝么?点心怎么样?可吃饱了?” 阿史那弥真心满意足的揉揉肚皮,笑道:“嗯,就是吃得太饱,所以出来消消食。不是听说公主乏得很吗,怎么还有体力把自己荡这么高?公主派人来说一声,让小王来帮公主推秋千不就好了吗?” 绮罗慢慢降下了秋千:“就是太乏,人有些懒了,才过来提提神。正说去前殿会会王子殿下呢,巧了,王子就自己找来了。绮罗怠慢了客人,还请王子多多包涵啊。” 阿史那弥真看着眼前的公主,长着他日思夜想的俏脸,又有着星河丫头的野劲十足,这真是一种非凡的体验啊,汇成一句话就是,他捡到宝了。 “包涵倒不至于,反正小王跟公主殿下也礼尚往来数次了,这种打情骂俏的方式本人很喜欢,可以为我们为未来的日子添加很多情趣。”阿史那弥真说得自然,一点也不觉得羞耻。 绮罗微恼,正想怼回去,一个宫女惊慌失措的跑进来,“公主公主,芸汐宫传话,秦妍妃叫您快进宫去,听说姚昭仪早产了!” “什么?!”绮罗从秋千上跳下来,腿软差点摔倒,幸被阿史那弥真一把接住,“她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绮罗顾不得其他,拼命往门口跑去。 阿史那弥真紧跟其后,他要陪她一起去看看,万一有用得着他的地方,看能不能帮得上一点忙。 第一百三十章 早产 绮罗进宫后,直奔星云阁,在前殿看到了秦妍妃。秦妍妃看到与绮罗一起进来的阿史那弥真和达力,愣了一下。绮罗这才注意到,阿史那弥真他们竟然也跟了过来。 “娘娘,嬛儿是怎么回事,昨晚不是都还好好的吗?”绮罗听到里面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叫声,心慌的问道。 “听服侍她的宫女说,早上你走了以后,她心情很好,就想去花园里面散散步。到了园子以后,她想找个地方坐下,便叫宫女回来帮她取个垫子,宫女取了垫子才刚走到一半,就看见她自己惊慌的跑了回来,当时就羊水已破,感觉孩子是要早产了。”秦妍妃急忙把早上的情况先说了个大概。 “当时嬛儿头脑还比较清醒,她命人先过来找我,给我说了大致情况。我一边通知人去请太医,一边通知人去叫产婆,我自己就带着篮子先赶过来了。”秦妍妃神色紧张的说道。她自己没有生育,当初玉妃生孩子的时候,她也没在身边,所以这样的事,她也不是太懂。听到里面一声比一声更尖利的叫声,她的心都抽紧了。 “还有……”秦妍妃把星河拉到屋内的外间,悄悄的说道,“事发突然,死婴也没有准备好,不过篮子我还是带来了。一个孩子送出去,另一个不如就抱给皇上吧。” 绮罗蹙紧眉头,只能无奈的点点头,“怎么安全怎么来吧,可能这一切都是天意。” 这时一个产婆跑了出来,秦妍妃上前拉住她:“你到这时候了,还要去哪?” 产婆忙回道:“我把剪子要拿去再煮煮,刚才被昭仪踢翻了,还要再送些热水过来。” 秦妍妃只得催她快去快回。 就在这时,里面传来了婴儿“哇!”的一声啼哭。 “生了!生了!”绮罗和秦妍妃高兴的叫了起来。 可紧接着,便传来了姚嬛儿凄厉的尖叫声“啊——” 绮罗听得心里发毛,大声朝里喊道:“嬛儿,嬛儿你怎么了,嬛儿?” “是……是星河吗?星河!星河快进来救我,救救我!啊——”姚嬛儿在里面痛苦的哀求着。 绮罗一听,马上就要冲进去,却被秦妍妃一把抓住:“绮罗,不可!你还是个待嫁姑娘,进去产房不吉利啊!” 绮罗顾不得那么多,着急的对秦妍妃说道:“娘娘,那些都不重要了,嬛儿她现在需要我!”说完,便挣开秦妍妃的手,冲了进去。 当绮罗看到里面的一幕,吓得她差点就晕厥过去。地上一大滩的血,姚嬛儿的下半身也全是血,一个婴儿躺在床上不哭不闹,一动也不动,像是已经……产婆手上还抱着另一个刚出生奄奄一息的婴儿,她的手正放在婴儿的脖子上。 产婆看见绮罗冲进来,吓了一大跳。姚嬛儿指着产婆,虚弱的对绮罗说:“快抓住……她!” 产婆一听,吓得把婴儿放下就往外冲,绮罗立即大喊:“娘娘!快抓住产婆!” 产婆跑的速度很快,秦妍妃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蹿出去老远。所幸阿史那弥真他们站在殿外,当他听到绮罗的话,见一道人影飞奔而来,便二话不说的一脚踢了过去,产婆双腿一弯,咚的一声跪了下去。产婆见自己逃不过,想咬舌自尽,结果被达力一掌卸掉了下巴,再和赶来的宫人一起,将她捆了个严严实实。 另一个产婆赶了回来,一进内殿吓得大叫:“怎么会,怎么会?” 秦妍妃听了也赶紧冲进去,看到产婆正在救那个奄奄一息的孩子,而另一个婴儿则躺在床上无人看管,也没有任何动静,像是已经没有了生命。 绮罗正趴在姚嬛儿身上轻声呼唤她,姚嬛儿像是有话要给绮罗说。 秦妍妃强忍着害怕的心,把那个已经没有了生命的婴儿包裹了起来,并对产婆说道,“你赶紧把你抱着的那个孩子带去给外边的陈太医看看。”产婆听了,马上把孩子抱了出去,秦妍妃也跟着走了出去,只留下绮罗和姚嬛儿两人。 “星河……”姚嬛儿已经虚弱到了极致。“我有话要给……你说……你……不要打断我……我已没多少力气了……” 绮罗点点头,用力的握着嬛儿的手,泪如雨下。 “我今天……在花园……看到了如霜姑姑……和皇后……皇后骂如霜姑姑……说是叫她安排我来分宠的……却没想到……我却和秦妍妃走那么近……还让我有了身孕……如霜姑姑答应她……要……毁了我和孩子”说到这儿,姚嬛儿深吸了口气。 “我还……听说……之前抢你母亲宠爱……的那位才人……也……也是如霜姑姑……安排的……” “星河……一个孩子……被她杀了……另一个求……求你一定要帮我救……救活……送去……给吟松……谢谢……你……”绮罗听了不停的点头,拼命说着一定一定。 “星河……我好冷……好冷……”绮罗听了,俯下身紧紧的抱着嬛儿,想要把自己的体温传给她。 “星河……吟松有了孩子……一定会……好好活……下去的……对不对”,抱着嬛儿的绮罗轻轻的回复“嗯……” “我要……先走了……星河……昨晚……是我……这段时间……最开心……的日子……下辈子我……们……还做姐妹……好不好……”姚嬛儿的手吃力的搂着绮罗,她的脸靠在绮罗的肩上,看着屋顶,眼神开始涣散,她这一生所经历的画面正在一幕幕的回放。 “好!下辈子我们还做好姐妹!下辈子我一定要好好保护你!”绮罗用力的说道。 姚嬛儿听了星河的话,嘴角带着笑,慢慢闭上了眼睛。她的手无力的垂下,绮罗知道,她的嬛儿已经永远的离开了…… 绮罗起身,轻轻的把姚嬛儿的手放好,给她理了理汗湿的头发,露出她那张精致的小脸。 “嬛儿,你放心,孩子我一定会帮你交给吟松的。那些亏欠你的,我也一定替你讨回来。”绮罗边给给她盖好被子,边温柔的对她说。 做完这一切,绮罗才去到外间。 她把殿外的阿史那弥真叫了进来,严肃的对他说:“请你帮我做件事,不要问我任何原因,你干不干?” 阿史那弥真虽然一头雾水,但知道此事一定事关重大,公主如果不是信任他的话,一定也不会请他帮忙的。于是义气的回道:“干!” 绮罗听了他的话,转身从陈太医手中接过婴儿,放进事先准备好的篮子,递给了阿史那弥真:“帮我把这个孩子送到宫外青柳巷的鹿府,交给鹿行舟,他知道该怎么处理。另外,让他交待完就去大月宫等我,等我把这边的事处理完,会去大月宫与他会合,我跟他还有桩重要的事要办!” 阿史那弥真接过了孩子,并未多问什么,马上转身出去,准备叫上达力一起出宫。 绮罗对着他的背影,很真诚的说了句:“谢谢您!” 阿史那弥真顿了顿,帅气的挥挥手,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审问 绮罗命人把被捆绑得结结实实的产婆带进来,留了一把侍卫的剑,便让闲杂人等一律退下。然后请陈太医帮她装好了下巴,把另一个产婆也一并叫了过来。 是到了该好好审问的时候了。 秦妍妃大怒,对着之前出去烧水的产婆喝道:“钱婆婆,我那么信任你,让你找个经验丰富,信得过的产婆来帮忙,为何你找了这样一个杀人凶手来?” 钱婆婆吓得瑟瑟发抖,拼命磕头:“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这个产婆并不是奴才找来的,奴才找的是荣婆婆,奴才并不认识她。她过来告诉奴才,说荣婆婆今天重病,请了她来代劳,她是荣婆婆的闺中密友。还说……若是她们不熟的话,她又如何能得知这边的事情。奴婢心想也是,加上事情紧急,就未多想,谁知……谁知竟闹出了人命来?” 绮罗联想起之前嬛儿说的话,心想皇后在得知嬛儿有孕之后,怕是已早有了准备,这个产婆应该也是她安排好了随时来顶替的。 绮罗看着那个被五花大绑的产婆,她此刻还一脸硬气,毫无半点悔过之心,看来已有了赴死的决心。想要从她口中得到答案,只有先让她怕了再说。 绮罗把剑抽出来,放在那产婆的脖子边,冷冷的说道:“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个,你可以继续为你幕后主使人背锅,不过……你死了,你家里的人,我通通都不会放过,只怕到时……他们还无福消受你带给他们的好处,我就让他们全部下地狱去陪你!”绮罗说完,故意把剑往她脖子方向靠了几分,那产婆吓得全身一哆嗦。 “另一个选择就是,你把她交待给你的事情都说出来,自会有皇上去盯着她,她怕被牵连必定不敢动你的家人。” “而且……这时候你的家人如有意外,则嫌疑最大的都会是幕后主使人,所以,她不但不会杀你家人,反而还会保他们平安。” 看着那产婆一脸不信的表情,绮罗继续说道:“不明白为什么吗?因为只要有心人稍微把线索引到她身上,她就会被暴露。所以……你现在就考虑清楚,是打算只死你一个,还是准备搭上你全家,马上给我答案!”绮罗一说完,就把剑插在那产婆面前,那产婆吓得又是浑身一颤。 产婆还在犹豫,绮罗不耐烦的拔起剑对准她,喝道:“看来你已经想好了,那我现在就先送你上路!” “我说,我说,我说!”产婆见不能再等,便马上喊道。 “奴婢,奴婢是那位早就安排好的人,准备随时顶替荣婆婆。原计划是等人要生的时候,想办法让荣婆婆生个重病啥的,让奴婢顶替她来。可今天这情况,事发太突然,大家都在抢时间。荣婆婆被她们先在半道上就绑了去,再通知奴婢赶过来的。那位交待奴婢,孩子一定不能留,母体则要给她废了,让她从此不能再受孕……”那产婆说到这里的时候,绮罗忍不住扫下了一个茶杯,摔得粉碎。 “可是……奴婢想下手也不容易,因为还有个钱婆婆在身边,所以只得故意打翻了器具,说是娘娘踢翻的,让她重新去煮煮,才支开了钱婆婆……”旁边钱婆婆听了,气得抓着她打,“你这个害人精,你这个害人精!”那产婆被绑了手脚,只有任她打的份。 “钱婆婆!”绮罗喝住了钱婆婆,“让她先说完。”钱婆婆这才止住了敲打。 “然后……然后……奴婢等钱婆婆刚走,就为了抢时间,所以不管不顾的把手伸进去,把刚刚生了点头出来的婴儿活活拖了出来。孩子因为是早产,本来就弱,所以奴婢……奴婢只稍稍……稍稍一捂,孩子就……就没了。”绮罗听到这,闭着眼深深吸了口气。忍住想一剑刺死那产婆的冲动,冷冷的说:“继续说!” “奴……奴婢以为孩子死了就完事儿了,谁知……姚,姚昭仪她……竟怀的是双胎……这……这奴婢事先并不知晓啊……当时奴婢算着那钱婆婆要赶回来了,再不抢先完成任务的话,奴婢怕交不了差……所以……所以……”那产婆已经不敢说下去了,因为那个画面实在有些残忍。 “说!”绮罗大喝一声,吓得产婆浑身一抖! “奴……奴婢就只有把手伸进产道,将那孩子活活给拽……拽了出来……谁知那孩子命大,居然未死,奴婢……奴婢又只有故计重施,谁……谁知……公主您……您就进来了……啊!”那产婆话未说完,一把剑就从胸前贯穿至后背! 忍无可忍的绮罗,脑子里不停回响着姚嬛儿的那声凄厉的尖叫,以及那声声苦苦的哀求“星河救我”,还有那触目惊心的满床满地的鲜血。她终于忍不住,一剑刺穿了产婆的胸膛。 “你放心,你的家人会安全的,你的罪行,只需你一人承担了就好!”绮罗对着瞪大眼睛的产婆说道。 那产婆听了,这才闭上了眼睛,断了气息,向后倒去。 “陈太医!钱婆婆!”星河转身喊着陈太医和产婆,陈太医和钱婆婆连忙上前。 “稍后皇上来了,你们就把这产婆做的恶行详细汇报,夸张点也没关系。夭折的孩子,也抱给皇上看看,尤其是孩子的脖颈之下……” “是……”陈太医和钱婆婆立马应道。 “还有,从头到尾都没有双生子,孩子只此一个,你们一直都清楚的,是吗?”绮罗再次问道。 “是……”陈太医和钱婆婆忙回道。 “妍妃娘娘,麻烦您赶紧着人去找荣婆婆,她应该还在宫中。就说听了那产婆的供词之后,就马上找人核查,以验证她是否说谎。”秦妍妃听了,连忙走到殿外,让明华速速安排芸汐宫和星云阁的人一起搜查荣婆婆的下落,越快越好。 安排完毕,秦妍妃又回到殿内,“妍妃娘娘,待会儿父皇来了,您就直接告诉他,我从这产婆口中得知,幕后之人与大月宫如霜姑姑和另一位贵人有关,我要赶回去逼问如霜姑姑,到底是谁指示她这么干的,所以就不等他过来了。你们就直接告诉父皇,这产婆是本公主气愤不过,亲手刺死的,相信父皇也不会罚我!”秦妍妃点点头。 “绮罗,那个人……”秦妍妃担心的问道。 “妍妃娘娘,那个幕后之人,你们不要去猜,也不要去怀疑是谁,记得一定一定要把自己摘干净,千万不要卷入宫斗之中。你们三个留在这里,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都要提前商量好。我相信,父皇一定不会轻易饶过那人的,就交给他亲自去查好了。”绮罗拉着秦妍妃的手,反复交待着。她希望秦妍妃在这复杂的后宫里,不求宠冠三千,但求安安稳稳的生活到老。 “好……吧,那如霜那边?”秦妍妃还是不放心绮罗。 “这个您就不用操心了,有些事我早就想跟她清算了,刚好新账旧账一起了结!”绮罗拍拍秦妍妃的手,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笑,便大步朝殿外走去! 第一百三十二章 往事(一) 绮罗回到大月宫,远远的就看到了鹿行舟。 鹿行舟也看到了她,向她跑了过来,见她裙子上血迹斑斑,担心的问:“是不是出事了?” 绮罗看向他,很想抱着他大哭,但心知现在还不是时候。只是生硬的说道,“嬛儿……殁了……” “什?什么?!”鹿行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稍后再告诉你详情,孩子呢,送去张家了吗?”绮罗问道。 “还没,我怕你这儿事态紧急,担心把孩子送去张家的话,一时半会儿走不掉,所以孩子先让我娘帮忙看着。你放心,我娘知道轻重的,她不会乱说。”鹿行舟说道。 “也好……走吧,陪我进去,今天该是跟如霜姑姑做个了断的时候了。”绮罗面无表情的往里走。 鹿行舟看绮罗神色不对,一把拉住她:“怎么了?难道姚姑娘的死,与如霜姑姑有关?” “嗯……”绮罗继续往前走。 “你准备怎么了断?”鹿行舟担心的问道。 “杀人偿命!一命抵一命!”绮罗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字的说出来。 “星河,你不要冲动!”鹿行舟从没见过这么可怕的绮罗,试图用星河这个称呼唤醒她。 “我不冲动!我很清醒!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该做什么!如果你见过嬛儿死得有多惨,你就知道,我现在这个状态已经是相当冷静的了!还有,我刚才已经杀死过一个人了,所以再杀一个也没什么好怕的了!”绮罗红着眼睛看着鹿行舟。 “如果你不想陪我进去,你就让开!不要挡我的路,我自己一个人也能行!”绮罗恼怒的一把推开鹿行舟。 “不!星河!我只想告诉你,她好歹是养育了你十几年的人,我怕你此时泄愤了,过后又自责难过。我是心疼你啊!”鹿行舟在身后大喝道。他太了解绮罗的善良,如霜姑姑是她心里那根肉刺,不拔随时扎得疼,拔了又势必要跟着掉块肉。他只希望,她今天做出的决定,将来不会后悔。 绮罗停下了脚步,泪眼婆娑的回头看着鹿行舟,“所以,我希望你能陪着我,给我勇气,和我一起面对,可以吗?” 鹿行舟走上去,心疼的给她擦去眼泪,“可以,当然可以,只要你想明白了,刀山火海我都陪着你。”说完,牵起她的手,两人一起往大月宫走去。 刚进宫门,就有宫女上前问安,绮罗直接问如霜姑姑在哪,宫女回她,“如霜姑姑回来后,就进了自己的房间,没有再出来过。” 绮罗道:“知道了。”便与鹿行舟一起,往如霜姑姑的房间走去。绮罗的手心已全是汗水,鹿行舟紧了紧她的手,她回头给鹿行舟露出一个很勉强的笑。 如霜姑姑的房间内并没有人,绮罗与鹿行舟对视了一眼,他们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个地方。 “下去?还是等她上来?”鹿行舟问道。 绮罗抿抿嘴,吐出一口气,“本来就是准备新帐旧帐一起算的,下去吧。” “嗯。”鹿行舟轻轻拍拍她的肩,主动去挪开那个蒲团,一道开门声从书柜后传来。他俩驾轻就熟的推开书柜,进了小门,顺着楼梯往地底走去。 两人才走到一半,就听到如霜姑姑在下面问道:“是绮罗吗?” 绮罗顿了一下,回道:“是!” “呵呵……该来的迟早还是会来的,下来吧。”如霜姑姑回道。 绮罗和鹿行舟又往下走了几步,走到能看到下面大厅的情况了,便不再往下走。 当绮罗再看到自己母亲的那些雕像时,还是有种不能直视的感觉,尤其是如霜姑姑还在这里,她喉间涌起一种想要干呕的冲动。 “鹿画师?怎么你们会在一起?”如霜姑姑看到鹿行舟很是惊讶,随即她看到他们俩紧握住的手,便怒上心头,指着绮罗,大骂道:“没想到你跟你母亲会是一个德行,有了男人就胳膊肘朝外拐,转身对我翻脸无情!” 绮罗听她这么说自己母亲,非常生气:“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母亲!” “呵呵……我有什么资格?如果我告诉你,你母亲是我亲妹妹,你说我有没有资格?”如霜冷笑道。 “什么?!”绮罗和鹿行舟两人都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我和你母亲,是同父异母姐妹,我们那个死鬼老爹重男轻女,生女儿的老婆都休掉,女儿也不要,我们就跟外面的孤儿没什么两样。” “你的母亲可是我亲手带大的,我有吃的先把她喂饱,我有穿的先给她穿暖,她曾经口口声声的告诉我,这辈子她都只跟我一起,一生一世永不分离!”如霜姑姑一边看着那些雕像,一边大声说着:“那个时候,我们吃在一起,睡在一起,那是我们最快乐的时光。” “直到那一次,那几个经常欺负我们的小混混,突然发现长开的她越变越漂亮,就打起了她的主意。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把她虏了去,想要糟践她!谁知她性子烈,看到旁边的水塘就一头扎了进去。那几个畜牲怕摊上人命官司,就全跑光了。” “等我苦苦哀求别人把她捞上来的时候,她已经快不行了。可是我舍不得埋了她,但凡她还有一丝气息,我都绝不放弃!你们知道她对我意味着什么吗?她是我的全部,她甚至比我自己的命都重要!她的每一根发丝,每一寸肌肤,都比我自己的还要清楚!”说到这里的时候,如霜姑姑温柔的抚摸着旁边的雕像,绮罗身上忍不住的起了层鸡皮疙瘩。 “幸好,上天被我的诚心所感动,它把她还给了我。可是,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却什么都不记得了,竟然连我她也不记得了!”如霜说到这里的时候,勃然大怒。“要是知道她醒过来,会那么冷冰冰的对我,还不如当时就让她死了的好!她死了,我大不了陪她一起死,我们俩也好双宿双栖。” 绮罗和鹿行舟再次对望,鹿行舟微微点了点头。听到这,他瞬间就明白了,其实真正的玄珠当时就已经香消玉殒了,而醒过来的玄珠,则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玄珠。 至于之前的玄珠,对如霜姑姑是什么感情,会不会与如霜姑姑之间真的有一份畸恋,他们不得而知。但是穿过来的玄珠,一定是不清楚如霜对她的这份难以形容的感情的,她只是正常的把如霜当成了自己的姐姐,仅此而已。 第一百三十三章 往事(二) “醒过来的她,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不愿再卑微的乞讨靠救济度日。她还告诉我,人要靠自己,不能靠别人。呵呵呵……也就是从那以后,她便是连我也不靠了。我曾经是她的天,她的天啊……”如霜姑姑说到这里,是满满的惆怅与不甘。 “她不知道从哪里学的舞蹈,坚持要去街上靠卖艺为生,居然在那随便比划几个动作,一天下来挣的铜板,比我一个月讨得都要多。从那以后,我和她的地位就换了,变成了她是我的天。” “我还没有完全适应这关系的转换,她就被无意间经过集市的特使大人看中了,问她愿不愿意代表西域,去为大唐皇帝跳一曲舞?而她竟然想都不用想,就一口答应了。她怎么就看不出来,那些人根本就不安好心,说得好听是去献舞,实则是把她像礼物一样,送给了大唐皇帝,为西域换回一些好处。”如霜咬牙切齿的说道。 鹿行舟暗自摇摇头,其实玄珠把自己的每一步都想得很明白,真正想不明白的是如霜姑姑。她强烈的占有欲,蒙蔽了她的双眼。 “从此以后,虽然还是我近身照顾她,但已不再是她的姐姐,她的天。她甚至对半路上收养来的秦素心那个死丫头都比对我好!” “可这还不是最让我伤心的,我只要她开心,她怎么做我都可以去包容。但是我不能原谅,有一天有一个人在她心中,比我还重要!我更不能容忍,别的人去得到她,拥有她,因为她是我的,我的,我的!”如霜姑姑说得歇斯底里,几近疯狂。 “别说了!”绮罗突然大喝一声,成功的压住了如霜姑姑的癫狂。 “我的母亲,从来就不属于任何人,她只属于她自己!她喜欢的,不喜欢的,她所选择的,都是凭借她的喜好来定的,并不是你们争抢的物品!您口口声声的说爱我的母亲,其实你只是把她当成了您的所有物,装聋作哑的把她不受你控制的行为,当成了别人抢走你心爱玩具的掠夺。” 如霜姑姑嘶吼着叫嚣:“我不可能不爱她,她所有的喜好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我对她千依百顺,从不说一个不,如果这都不算爱那么什么才叫爱?” “你真的明白她的喜好吗?她喜欢跳舞,你却最恨她跳舞。她喜欢素心姑姑,你却屡屡与素心姑姑作对。她喜欢父皇,你却暗中作梗,想方设法的拆散他们。你的千依百顺只是表面应承,实则是说一套做一套!最终都是为了你的占有欲,你只想把我的母亲永远禁锢在你身边!”星河忍不住的戳穿她自以为是的假象。 “你居然叫那个贱人做素心姑姑,她到底是怎么跟你洗脑的,你居然跟她才相处短短数月,就反过来与养育你十六年的我作对?她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狐狸精啊,当年蛊惑你母亲与皇上好,最后却雀占鸠巢,挤走你的母亲,趁机上位。若不是她,今天的你至于还在这大月宫做个有家不能回的落魄公主吗?你居然不恨她,还相信她的鬼话连篇,你怎么跟你母亲一样不清醒!”如霜姑姑痛心疾首的喝道。 “如果我告诉您,这一切都是在我母亲的计划之中呢?如果我告诉您,这一切都是我母亲和素心姑姑联手演的一台好戏呢?如果我再告诉您,我母亲之所以这么做就是故意要瞒着您,防着您呢?”绮罗残忍的把真相在如霜姑姑面前血淋淋的撕开。 “什么?你……你说什么?不可能!这完全不可能!玄珠她不可能有事瞒着我!”如霜听了绮罗的话,死活不愿相信。 “那如果由我来说,你信不信呢?”突然,另一个声音从鹿行舟和绮罗的身后传来。 绮罗和鹿行舟回头望去,是哑姑,她正一级一级的走下来。她看到绮罗他们,点点头:“你们回来,我就跟着你们一起进来了,不过我一直在上面听着。” “莲心?是你!你没有哑?”如霜姑姑看到莲心觉得吃惊极了。 “是的,我没有哑,因为我是娘娘在大月宫里唯一信得过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可以告诉小公主真相的人!即使小公主不去找素心,她也可以通过我知晓当年所有事情的真相!”哑姑从容的说道。 “什么真相?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我听不懂?”如霜姑姑犯起了迷糊,难道有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吗? 哑姑看着下面那些雕像,也觉得心里很是不舒服,更何况小公主?真是难为她,在这里听如霜说了那么多不堪入耳的话。“如霜,你看看你做的这些事,你觉得娘娘她能接受吗?” “她接不接受有什么关系?我没想过让她知道!她只需要知道我对她的好就行!”如霜强硬的辩解道。 “可是她都知道了,你对她所做的一切,你对她特殊的感情她统统都知道了。正因为她接受不了你的这份特殊情感,所以她才选择躲着你。而当她知道她即将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她只告诉了素心和我。素心并没有主动勾引皇上,她是为了成全娘娘离宫的计划,才委屈自己吃了小红药,和娘娘配合着上演了一场争宠夺位的戏码!”莲心一口气说了很多,听得如霜连连后退,嘴里不停念到:“不可能,这不可能……” “你说你爱她,你根本不懂什么叫爱,真正的爱是为对方考虑周全。娘娘知道自己会离开,怕皇上伤心,才假意争吵,故意提前离宫。她情愿让皇上恼了她,也不愿让皇上为爱断肠。” “到了大月宫,她怕你对小公主不利,主动把小公主托付给你养。她也怕小公主对她产生依恋之情,情愿躲在角落暗自伤怀,每日等公主睡着再去守着她,也不愿光明正大的抱抱自己的女儿。这才叫爱,像你这样狭隘的人,永远都不会明白吧?”哑姑接着说道。 “她竟然以为我会对绮罗不利,她真的认为我会对绮罗不利?!”如霜听到这句话,不敢置信的确认道,“我虽不喜绮罗是她跟别人生的孩子,但也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关于她的一切,我怎么可能去伤害?我怕她辛苦,巴心巴肝的帮她养着都来不及呢。我以为是她恨极了皇上,才不喜这个孩子,谁知……谁知这竟是她防着我的手段,我在她心里到底是什么?我是魔鬼吗?哈哈哈,原来我在她心里是这么的可怕啊!”如霜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不仅悲从中来,原来自己的爱竟然这么的不堪! 绮罗听到这番话,心里也开始难受起来,她对如霜姑姑的感情,越来越矛盾。如霜姑姑对母亲的爱,她不太明白却似乎又有些懂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往事(三) “你说……我对她的情感,其实她都已经知道了是吗?”如霜姑姑看着哑姑。 “她都知道!包括这里……所以,她才更加无法面对你!她无法接受这么畸形的感情。”哑姑冷冷的说道。 “畸形?哈哈哈哈哈……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懂我的,她明白我有多爱她,有多在乎她的。我一直没变,是她变了!是她变了!”如霜姑姑说得声泪俱下,整个人像失了魂。她走到沐浴的那尊雕像前,拧开了浴桶里的一个东西。 “如果……”鹿行舟看到这样失魂落魄的如霜,有些于心不忍,主动说话了:“你爱的那个玄珠,早在那次跳水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呢?” “那时候死了倒好,我也会很快就下去陪她的,至少那时候的我们没有猜疑,那时候的我还是她的天。”如霜姑姑看着浴桶里放出来的水,呆呆地说道。 “我是说……您之前喜欢的玄珠,应该在那次跳水时就已经死了,后面醒过来的那个,其实并不是之前的那个玄珠。所以她无法理解你们的感情,也接受不了你的这份爱!”鹿行舟干脆把话说得更直白一点。 如霜姑姑苦笑着抬头看着鹿行舟:“这怎么可能?她变了就是变了,哪里还需要找这么些换魂魄的奇事来做借口。” 鹿行舟看了看绮罗,咬咬牙,豁出去了似的:“我说的是真的!因为我跟她一样,也是从另一个世界过来的魂魄,附在现在这个人的身上。如果没有我的魂魄,现在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已经死了!后来的那个玄珠魂魄,她跟我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她的一切,我都能明白!” 鹿行舟的话惊呆了在场的另三人,绮罗心里虽然早就已经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但亲耳听到鹿行舟说出来,还是觉得非常震撼! “你怕吗?”鹿行舟轻声的问绮罗,绮罗淡淡笑着摇摇头,“不怕!”还把鹿行舟的手,捏得更紧了些。 “你,你说的是真的?!”如霜姑姑瞪大眼睛问着鹿行舟。 “您刚才不是说,不知她从哪儿学的跳舞吗?试问一个从来没有学过舞蹈的人,怎么会在一场大病之后,突然就会了呢?而且她跳的舞,还是所有人都不曾见过的?那么,我来告诉你们,她跳的这个舞种,在我们那个世界叫做‘芭蕾’!” “她那双特制的舞蹈鞋,就叫芭蕾舞鞋,只有我们那个世界的人有。另外,还有她玩的塔罗牌,也是我们那个世界才有的,你们应该也是闻所未闻,对吗?” 听完鹿行舟的话,如霜姑姑不得不信了,她双眼茫然的不知看向何处:“原来我的玄珠,早早的就……就已离我而去了……” “或许……是原来的玄珠舍不得你孤苦无依吧,她也不希望你下去陪她,所以才……召唤了一个灵魂来陪你一段时间呢?”鹿行舟对如霜姑姑说着。他说这样的话,是有原因的。因为他一直觉得,穿过来除了要带走绮罗这个使命外,鹿行舟的原身应该也是想让鹿齐鸣的灵魂能帮他好好尽尽孝,好好跟他的父母说声再见吧。 “你说的是真的吗?玄珠一定是这么想的吧。她肯定是怕我太伤心,才找了个灵魂来陪我。可她毕竟不是她啊……傻玄珠,我的傻玄珠。”如霜哭得泣不成声。 她突然跨进了那个浴桶,痴情的对着那个雕像说:“我的好玄珠,你让我多苟活了这么多年,可是我过得并不开心。你在下面一定很孤单吧,姐姐现在就下来陪你,好不好?” “行舟,你闻到什么味道了没有?”绮罗明显的感觉到了空气中一丝异样的气味。 “不好,好像是石脂水的味道,快找找看是哪里冒出来的味道。”哑姑闻出了异味。 “罗儿,你们快走吧,这个地方很快就要消失了。”站在浴桶里的如霜姑姑,手中拿着一块火石,对绮罗她们三人说道。 “如霜姑姑,你这是要做什么?”绮罗心猛然一跳,发现了如霜的不对劲。 “罗儿,姑姑要去找我的玄珠了。走之前想跟你说一声,我没有害过你的朋友。” “我只是恨素心,恨她让我的玄珠难过了,恨她让我的玄珠伤心的搬出了皇宫。我利用你的朋友,是想让素心尝尝当年你母亲的滋味。可谁知……我所有的恨,竟都是我的自以为是,表错了情。” “你的朋友与我的玄珠无关,所有无关的人我都没兴趣去花心思。她只是碍了某个人的眼,我只是随意敷衍那个人,却并不打算真的帮她做什么?如霜姑姑告诉你这些,只是希望你看在我养育你一场的份上,不要恨我,好吗?”如霜的眼里带着一丝祈求。 “如霜姑姑,我不恨您!您快出来,我们一起上去,好不好?”十几年的感情,突然倾泻而来,尤其是在听到如霜姑姑并没有害过嬛儿后,星河的心立马就软了。她要去找自己的母亲,跟如霜姑姑的缘分也所剩不多,但是她不想在离开之前看到她死。 如霜姑姑笑了笑,从容的把火石打燃,丢到她身下的浴桶里:“这是我早就为自己选好的去处了,在这里有我的玄珠作陪,我才感到幸福,你们快走吧!快走吧!”当她说到最后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具火人,却没有发出痛苦的嚎叫。 一瞬间,黑烟腾起,空气慢慢变得稀薄。鹿行舟马上转身推着绮罗和哑姑,催促她们尽快逃离。 三人已顾不得伤感,三步并做两步的向上跑去,等他们跑出如霜姑姑的屋子,浓烟也跟着冲了上来。 “走水了,走水了,大家快去救火。”宫人们看到浓烟,立马奔跑起来。 “不用了!”绮罗大声喊道。“你们趁火势现在还不大,先赶紧去收拾收拾自己东西,退到宫外去吧。” “哑姑,行舟,你们陪我回我殿中把我母亲的那些重要物件带走,我们也尽快退出去。”绮罗吩咐道。 “公主,这大火您放任它一直这么烧下去,大月宫不就毁了吗?”哑姑很快帮忙收好了东西,看着大火中的宫殿,心疼的说道。 “毁了就毁了吧,这大月宫是我母亲的牢笼,也是我母亲的耻辱。把这所有的不堪都一把火烧了,化为灰烬,将所有的秘密深埋于此也好。从此这世上,再无大月宫的传说。”绮罗看着这熊熊火光,没有一丝的留念。 “好了,我们赶紧退到山下安全的地方去吧,火势这么大,又在半山腰,相信一会儿宫中的火龙车队很快就会赶来灭火了。”鹿行舟催促着她们赶紧逃离危险区域。 绮罗带着一群宫人,向山下走去,来到山脚,看到老百姓们正对着大月宫方向指指点点。看见公主一行人下山了,才赶紧作鸟兽散开。 人群里的阿史那弥真看到了绮罗一行人出现,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鹿行舟也看见了他,远远的跟他点了点头。 紧接着,宫里的火龙车队也赶来了,队长看见绮罗,连忙上前行礼。绮罗从容的说道:“大月宫的火势太猛,已经烧得七七八八,不用再救了。你们在大月宫外围扑火就行,注意保护好这片山上的林子不要被烧着,控制好火势范围,大家都注意安全。” “是,谢谢公主。”队长说完,便带人往山上跑去。绮罗则带着她的人,向皇宫走去。 第一百三十五章 出殡 绮罗带着大月宫的人,暂时都安排进了如月殿。再次回到以前母亲生活过的地方,绮罗并没有特别的激动。因为,旁边的星月阁,才刚刚经历了人间惨剧,绮罗的心,像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巨石。 才短短两天时间,绮罗身边最亲近的两个人,都相继离世,而且离开的方式,都那么的惨烈。这让绮罗的大脑,一直处在一片空白中,连流泪……好像都不会了。 皇上同时失去爱妃跟龙子,人像瞬间苍老了几岁。又知道是有人故意为之,雷霆震怒,誓要严查到底。一时间,后宫之中人人自危,谨言慎行,生怕被牵连进去。 皇上随后也得知了大月宫大火之事,来人禀报了明月公主无碍后,便无心再搭理,把重心都放在了追查谋害姚昭仪的幕后主使人这件事上。 抱出去的婴儿,是个女孩儿。姚嬛儿生了一对龙凤胎,夭折的那个是个男婴。 孩子就暂时寄养在鹿家,鹿行舟和绮罗都没有想到,嬛儿会在这一环中,被陷害身陨。张吟松受不了打击,又再次倒下了。一切的计划都被打乱,好在鹿老爷和鹿夫人都是善良的人,又特别喜爱孩子,见鹿行舟整日愁眉不展的样子,便没有刨根问底的追问孩子的身世。 终于到了姚嬛儿出殡的日子,嬛儿被追封为“婉妃”,将葬于皇陵。绮罗这天偷偷换了一身普通的素衣,隐入到送葬的仪仗中去。 她走着走着,听见有人在小声唤她,回头一看,竟是楚诗,若兰和小燕子她们。 “你们怎么也来了?”绮罗小声的问道。 “姐妹一场……我们也来送送她……”若兰红着双眼说道。 绮罗点点头。 “自古红颜多薄命,嬛儿她……太苦了……”楚诗的小脸煞白,一滴泪从眼里落下来,在她的唇边溅开。 “星河姐姐……”小燕子还是改不了之前的叫法,但是绮罗爱听。绮罗轻轻的应了她一声,“嗯?” “你说……嬛儿姐姐之前,把她心爱的那些东西突然就提前送给我们了,她是不是有什么预感啊……”小燕子的小脸已经哭得通红,“我们老家有种说法……说是有的人在走之前,会莫名其妙的,提前把身后事都安排得妥妥贴贴的才走。如果……真的是这样,早知道……早知道我们当初就不收下她的礼物了……这样她是不是就不会走了?呜呜呜……”说到这儿,小燕子已有些泣不成声。 绮罗听了小燕子的话,再细细回想当日的情况,当时的嬛儿竟真的是急不可待的要把那些东西让星河转交出去,让多等一年也不肯,难道一切冥冥之中,真的自有天注定……还有,她留宿星云阁一晚,也像是天意安排,让嬛儿了了个心愿…… 瞬间,压抑了许久的悲伤,终于转化成了泪水,从绮罗的眼睛里源源不断的流出。她搂着吴双燕,“如果……这一切真的……是天意……我们……我们也是……阻止不了的……所幸……所幸嬛儿……做了她想做的一切……她没有遗憾就好……” 吴双燕已哭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的点头,姐妹四人相互搀扶着,随着仪仗队缓慢前行。 突然,绮罗看见远处街边围观的人群里,有两个一身缟素的人。一个是鹿行舟,他正用力支撑起瘦得脱形的张吟松。张吟松的眼睛和脸颊都深深的凹陷了下去,嘴唇苍白没有一丝血色。此时的他,看起来竟比死人还要更像个死人。 张吟松眼巴巴的盯着灵柩车,目不转睛。他的人站在那边,魂魄已经仿佛跟着姚嬛儿的灵柩车渐渐远行。 鹿行舟跟绮罗微微点了点头,绮罗也微微点了点头,便跟着仪仗队继续前行。 待仪仗队慢慢走远,人群也渐渐散了,张吟松还一动不动的痴痴望着灵柩车离去的方向。 “吟松,我们回去了吧。去我家,看看你的宝贝女儿。那是她留给你的命根子,你可要振作起来,好好把女儿抚养长大啊……”鹿行舟轻轻的唤着失魂落魄的张吟松。 “行舟……”张吟松眼睛亮了亮,终于开口,声音有气无力,喑哑低沉。 “嗯……” “我想跟你一起……” “一起什么?”鹿行舟听不懂他只说半截的话。 “一起……去西域……” “啊?为什么?”鹿行舟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要做这样的决定。 “我……我不想再娶媳妇了……只想离这里远远的,好好的……把我……把我和她的女儿养大……” 鹿行舟不做声了,他听明白了张吟松的意思。如果吟松继续留在长安张府,他势必要娶妻纳妾,为张家延续香火。而他和姚嬛儿的孩子,将来始终是个身份不明的私生女,在这样的世家府邸里成长,不知要受多少苦。 孩子是姚嬛儿用命换来的,是她和吟松的命根子,如果孩子遭到不公的待遇,想必吟松这辈子心里都不会好过吧。将来对他新组建的家庭,影响也挺大。 可如果没有这个孩子,只怕是现在连吟松这个人也没了,这个孩子,就是嬛儿为吟松吊着这条命的。 “也好,孩子就暂时由我娘帮你照看着,不用送去张家弄得个鸡飞狗跳的了。你先养好身体,再去申请调岗。时间仓促,只有十来天的时间了,若是还这个样子,怕是哪儿也去不了!”鹿行舟不得不提醒他。 “还有十来天?你怎么知道?公主不是还没有订下日期吗?”张吟松疑惑的看向鹿行舟。 “她最亲近的人,都走了。大月宫没有了,宫里也不太平,早走晚走又有什么不同呢?不如早日离开这伤心地,以免平添伤感。”鹿行舟说的虽不是真正的原因,但此话也不假。 “也是……如果我的身体可以走……恨不得明日便离开了!”张吟松牵牵嘴角。 “应该明日吧!明日,公主就会上奏,跟皇上订下出发日期……”鹿行舟看看远方,再看看天。“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直接送我回张府吧,我想先好好洗个澡,再大吃一顿。”张吟松的声音里,又有了些力气。 “好……” 第一百三十六章 父女谈心 绮罗果然在嬛儿出殡第二日便主动去找皇上了,她看到才刚过完大寿没几日的父皇,精气神一下子就差了许多,心中不免心疼。觉得接下来要说出的话,可能会让他更难过,又有些于心不忍。可是时间不等人,错过这一次,就要再等十年。而且她已答应嫁给阿史那弥真,不可能真的嫁给他吧?那又把鹿行舟该置于何地? 所以,今天无论如何,都必须得把这日子敲定了! “罗儿?怎么今天有空过来看父皇了?住在你母亲的殿里,可还习惯啊?”皇上强打起精神,露出很牵强的笑容,对绮罗说道。 “还行吧,反正也住不了几天。”绮罗笑笑。 “你……什么意思?”皇上耳尖的听出了点不一样的意思来。 “父皇,儿臣今天来,就是想请求您,这个月末儿臣想要出发前往西域。”绮罗硬着头皮说道。 “你……你说什么?一定要这么着急吗?”皇上大惊。他才刚认回这个女儿,中间就接二连三的出现变故,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天伦之乐,女儿竟然就又要离他而去了。他心里当然是一千个一万个的不愿意。 “罗儿啊,你才回来几日,就这么着急的想要离开父皇吗?”皇上语气中带着几分失落。 “父皇,儿臣迟早是要离开的,不过是早晚的问题。宫里的规矩太多,儿臣从小在大月宫野惯了的,来到宫里有些束手束脚。加上姚婉妃的身故,绮罗难免触景伤情,所以想早点换个环境,转换心情。听说大漠景色极为开阔,或可疏解儿臣的烦闷之气。”绮罗淡淡的说道。 “可,可你日程订的这么这么仓促,尚衣局的婚服也赶不及为你做啊。”皇上想到了一个合理的借口。 “没有关系的,父皇。儿臣并不在意那些外在的形式,随便取件红色的衣裙,便可做婚服。反正,儿臣也不是什么正经的金枝玉叶,走走过场就好了。”绮罗是直话直说,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胡说!你是朕所生,怎么就不是正经的金枝玉叶了?难道你是在怨朕没有把你养在身边吗?”皇上微恼。 “父皇,您不要多想啊!”绮罗这才发觉自己随口说出来的话,可能伤了老父亲那敏感的心。毕竟,没能把她养在皇宫里,一直是皇上心里一直以来一个大大的心结。 “父皇,儿臣知道您去大月宫接过几次儿臣,也知道您未能把儿臣接回宫,是为了尊重母亲的意思。您很爱她,才会这般容忍她,要不然凭您一国之君的权威,有什么事是您不能做到的呢?因为真正的爱,不是强迫,而是成全。”绮罗感性的说道。 “罗,罗儿,你……你真的是如此看朕的?”皇上第一次听到别人这么去理解他对玄珠的爱,而且这个别人还是他们的女儿,心中感到既意外又欣慰。 “是的,父皇。儿臣知道您很爱很爱母亲,虽然你们的爱并不轰轰烈烈,但是爱得却极为深沉。母亲爱惨了您,却又要瞒着您,情愿让您恼了她,情愿让自己默默承受几年相思之苦,也不愿让您在爱到浓时去承受那生离之痛。” “而您对母亲的爱,却是包容了她的任性,成全了她的无理,甚至克制着自己的思念不去打扰。偷偷的把对她的想念,一天一天的浇灌在心底,把对她的爱,倾诉在那一幅幅永远没有回应的画像里。这世上最残忍的爱情,便是相知却不能相守,相爱却不能长久。”绮罗温柔的对皇上说着她对父母爱情的理解。 “罗儿,你真的长大了,你很像你的母亲,天资聪颖,温柔体贴,有一颗特别剔透的七巧玲珑心。”皇上感动的说道。 “父皇,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母亲一直陪您到最后,到临了了才突然离开,您又会是怎样一种情形?”绮罗突发奇想的问道。 这个皇上还真没想过,听了绮罗的话,倒也认认真真的开始思考起来。 “如果是那样……朕的难过一定是超过当初你母亲离宫时的伤痛的!”皇上肯定的说道。 绮罗想了想,睁着漂亮的大眼睛认真的对皇上说:“不知父皇愿不愿意听听儿臣为您分析一下不一样的几个可能性?” 皇上看着绮罗灵动的表情,听她说还有好几个可能性,甚是好奇,笑道:“洗耳恭听。” 绮罗收起了玩笑的状态,一本正经的分析道:“第一种可能,您与母亲的感情在后面的年月里日渐淡薄,说不定到最后,您已经不再爱慕她了呢?所以她才选择在情浓时离开,为你们的心中,相互留下一份美好?” 皇上听了,抚着龙须点点头,“这有可能……因为你母亲对爱情要求很高,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是朕身为一国之君,要兼顾很多错综复杂的关系和利益,这个朕确实给不了她。那你的母亲必定会日渐心寒,到时候我们两看相厌,哪里还会有这么刻骨铭心的爱?” 绮罗点点头,接着说道:“第二种可能,父皇确实对母亲是最特别的,这份特别必定会招人嫉恨。那么知道母亲有了身孕以后,会不会有可能也遭遇到姚婉妃同样的惨境?说不定,父皇会在更早的时候失去母亲,甚至失去儿臣?” “哼!”绮罗的这一个设想,再次激起了皇上的怒火,他重重的把拳头砸在了桌子上:“敢在朕的背后如此兴风作浪,朕绝不姑息!即使她牵涉到的利益面再大,朕也会慢慢削弱她的左臂右膀,让她安安分分的做好她的本分,不要妄想一手遮天!” 皇上发泄完毕,突然像是明白了许多,动情的看向绮罗:“罗儿,当初你母亲选择那时出宫是对的,把你养在大月宫也是对的,她是一个想得很长远的人,看得也很透彻。她情愿苦了自己,也不愿为难于朕,真的很谢谢她带给朕的那些快乐时光,也谢谢她为朕生了你这么好的一个女儿。” 皇上走过去拉起绮罗小小的手,“今日,你愿陪着朕这么畅所欲言的交谈一番,弥补了朕十六年来内心缺失的那一份父女情。你说的是对的,在最好的时机就把美好封存起来,在还有爱的时候,就好好的道别。” 皇上深吸一口气:“这皇宫,不是你母亲想让你待的地方,朕就不强留你,放你远行。虽然朕还是有很多的不舍,但总比让你看尽了这丑陋的勾心斗角再走要强。你的请求,朕允了!即刻通知宫里先尽快操办你的婚事,待你走了之后,朕再着手处理着后宫家事!”皇上说到最后,声音开始有些颤抖。 “谢谢父皇成全,”绮罗双膝跪下,“请父皇原谅儿臣的不孝,待儿臣走了之后,还望父皇好好保重龙体!” “嗯……”皇上不禁动容,上去扶起绮罗。这是一场特别的对话,虽然与十六年不见的女儿才第二次对话,但是他们的谈话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冲淡了时间的疏离,柔软了他已坚硬的心。 第一百三十七章 母子谈话 绮罗的嫁妆开始紧锣密鼓的筹备起来,皇上下令尚衣局,要用最快的速度,按最高的标准,把公主的喜服制好。给她配备的陪嫁物品,也都挑了最上等的珠宝玉石,仿佛是要把这十六年来的所有亏欠,一次性的弥补完。 张吟松也开始努力进食、锻炼,让自己的身体尽快恢复康健。并且没有跟家里人打招呼,私自去申请了做公主出嫁西域的送亲侍卫。 等他告知父母以后,只说是想要陪鹿行舟,鹿行舟一个人在西域肯定会孤单,他们表兄弟俩在一起,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张吟松的母亲知道他们表兄弟从小关系就好,但没想到竟会好成这样,孟不离焦的形影不离,去哪都跟着。 于是,张吟松的母亲便去到鹿府找鹿行舟的母亲,两个老姐妹也好互相安慰安慰。 谁知到了鹿府,不知鹿家何时多了个小奶娃。鹿行舟母亲天天沉浸在带娃的快乐中,都没时间去体会儿子即将要远离的伤感。问鹿母孩子从何而来,结果还一问三不知。 张吟松的母亲惊讶极了:“你们胆儿可真大,谁家的孩子都没弄清楚,也敢随便帮忙养。” 鹿行舟母亲轻轻掂着怀里的小婴儿,“我们家彦儿,做事向来放心,他不会随随便便给家里招惹麻烦的。这孩子的身世,定是可怜至极,估计她父母暂时有所不便,才让我们帮忙领养几天的。过几天,他必定会还给她的父母。是不是呀,我的小乖乖?” 那小婴儿的嘴巴里嘟出个奶泡泡,咿咿呀呀的呜了两声,好像在回答鹿母的话。 小婴儿这可爱的模样逗笑了鹿母,也逗乐了张母。可能天生血缘关系的亲近感,张母忍不住也想要亲近这个孩子,便眼馋的伸出手:“快给我也抱抱,我也过过瘾。” 鹿母笑笑,小心翼翼的把孩子放入张母的怀里,那孩子并不认生,用小小的手紧紧抓住张母的衣襟,又“哦哦哦”的发出了几声奶奶的声音,仿佛在与张母说话。 张母开心极了,仔细看着这孩子的眉眼。这是个极漂亮的女娃,嫩滑细腻的皮肤吹弹可破,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小巧的鼻子,唇形漂亮的小嘴,一抿一个小酒窝。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孩子呀?她爹娘得生得多好看啊?哎哟,你看她冲我笑了,笑了,哈哈哈……”张母抱着孩子爱不释手。 鹿母见她喜欢,就任她抱着,很随意的问她:“今天怎么有空来我家找我啊?” 张母这才想起来鹿府的主要目的,顿时那欢乐的心情就减淡了几分。“还不是我家义儿!哎……他今天突然告诉我们,说是要跟你们家鹿彦一起去西域,他自己已经私自调岗,换成了公主出嫁的送亲侍卫。这么大的事,都没跟我们先商量一下。” 鹿母一听,有些些惊讶:“什么?义儿也要去西域?” “嗯,他说他想跟彦儿在一起,兄弟俩在西域也好互相有个照应!”张母把女婴含在嘴里的小手扒拉出来,又接着说道:“义儿这一年里,就已经大病了两场,每次重病都弄得我心里发慌。我总觉得,这孩子心里有事瞒着我们,可他一个字也不愿意跟我说。” 张义生病的事,鹿母也都知道,那阵仗确实很吓人。但每次都是鹿行舟去陪陪他,跟他说两句话,他又迅速好了起来。她猜,鹿行舟应该知道张吟松的秘密,只是他们都没打算告诉她们这些长辈。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自己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去处理吧,她们这些老人家又何必进去插一脚呢。 “哎……每次也全靠你们彦儿去开导他,他才又神奇的好起来,算来鹿彦都救了他两次命了。所以啊,既然他两兄弟非要在一起,我也没意见,相信彦儿也会帮我们照顾好他。只是心里舍不得,你舍得吗?你们鹿大人舍得吗?”张母看着鹿母问道。 “要说起来,当然舍不得啦,而且我们鹿家还就这一个独子。可皇命难违呀,既然皇上都安排了,我们总不能抗旨不尊吧?我们家老爷天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我知道他心里不好受。这几天若不是有这个可爱的小娃娃帮我们老两口分散注意力,估计我们鹿府这几天都要在一片愁云惨雾中度过。”鹿母叹息道。 “那以后……就还是我们姐妹俩做伴吧。”张母也无奈的说道。 带了一会儿娃娃,张母就告辞回去了,既然张吟松要去西域,她也要帮他打点打点,多准备点行装。 张母前脚刚走,鹿行舟后脚就回来了。鹿母叫住鹿行舟,直接问他,张吟松要去西域的事,他知不知道。 还有几天就要走了,鹿行舟一直回避着与父母正面沟通,怕离别的伤感太影响彼此的心情,所以假装忙碌,躲着父母。今天既然被母亲叫住了,再躲开反而不好,鹿行舟干脆坐下来,准备陪母亲好好聊聊。 “嗯……我知道,他想离开长安,这里是他的伤心地。” “彦儿啊,你告诉娘,义儿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两次重病都搞得死去活来的。这长安城里到底有谁能把他伤得如此之深?”鹿母不解的问道。 鹿行舟看看鹿母怀里的孩子,觉得有些话告诉鹿母也无妨,便说道:“这孩子,便是吟松的。” “什么?!你说这孩子是吟松的?那……孩子的母亲是谁?她人现在又在哪?”鹿母没想到,这个答案会这么意外,压根没想到。 “娘,孩子的母亲您就不用打听了,他俩本是一对有情人,都深爱着彼此。可他俩又因为某种原因,不能在一起。后来,那女子坚持为吟松生下了孩儿,却死于难产,所以吟松才接受不了这个现实,大病了一场。”鹿行舟说道。 “孩子的母亲死了?”鹿母心疼的抱紧婴儿,“这可怜的娃娃哟。” “嗯……”鹿行舟点点头,“这孩子可是吊着吟松的命哪,若没有她,估计吟松也随那人去了。” 鹿母想想,觉得鹿行舟的话绝不是危言耸听,张吟松那两场大病,真不是普通人能抗得下来的。“那这孩子……你们也要一起带走吗?” 鹿行舟咬咬唇,点头道:“吟松之所以要跟我去西域,就是不想再留在张家娶妻生子,他想独自抚养孩子成人……” “哦……我明白了。”鹿母一听就懂。“那彦儿,你又为何要去西域呢?可以告诉娘亲吗?” “娘亲,男儿志在四方,我不想被局限在宫廷这四四方方的高墙里。彦儿想出去体验更多的风土人情,想用画笔画出一些不同的作品,留给我们的后世子孙。这是彦儿的理想,希望爹娘能够理解。”鹿行舟不能说出真正的原因,只能这样说道。 “嗯……爹娘理解,爹娘支持你……只是以后,没有爹娘在身边的日子,你只能自己照顾你自己了……”鹿母虽然心有万般不舍,但还是大度的支持自己的儿子。 鹿行舟非常感动,他这前世的父母和后世的父母一样,都如此的开明与通情达理。这一世不能尽的孝道,只能等回到后世,再一起报了! “母亲,孩儿走了之后,就只剩你们老两口相互扶持了,你们也要照顾好自己。儿子欠你们的恩情,今世还不了,来世也一定要报。”说完,鹿行舟给他的母亲行了一个大大的礼。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父母对子女的感情实乃天性,哪需算得如此分明?我们都彼此照顾好自己,让对方少操点心,就是最好的回报了。”鹿母的眼睛有些湿润,但还是面带笑意。 “彦儿知道了,”鹿行舟上前搀扶着母亲,“娘,我们去用膳吧。” 两人刚跨出门,便见鹿老爷背着手站在门外,不知站了多久。鹿老爷见到他们,深吸一口气,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带头朝膳厅走去。 第一百三十八章 出发 出发之日终于到了,穿着一身红装的阿史那弥真和绮罗,按照皇室仪典流程,在殿前举行了繁复的大婚仪式,待仪式全部结束,最后拜别了皇上、皇后。 绮罗转身离去的时候,用眼睛在一众妃嫔中寻找,终于看到了秦妍妃。秦妍妃正偷偷的抹泪,她的旁边站着莲巧姑姑。见绮罗望过来,她们向她微微一笑,挥了挥手。绮罗向她们点点头,便钻进了凤撵准备出发。 昨日,绮罗特地去芸汐宫陪了秦妍妃一整天,还把莲巧姑姑送了过去,以后莲巧姑姑便可以与秦妍妃做伴,两人往后的岁月将不再孤单。 绮罗悄悄的告诉了她俩,自己嫁去西域的真实原因。其实是鹿行舟通过星宿书和塔罗牌,算出了三日同辉的日期和地点,所以按他们的行程,她必须要在十五那日到达沙洲地界。 莲巧姑姑已经知道了鹿行舟的真实身份,所以听到这个信息并不诧异。她问绮罗,是不是鹿行舟要带她去找她的母亲? 绮罗毫不隐瞒的点点头,莲巧和秦妍妃激动的对望了一眼,问她有多少把握能够成功穿越? 绮罗忐忑的说,她也不知,但是终归是要试上一试的,若错过这次机会,就得再等十年。 秦妍妃和莲巧只得祝福绮罗能够心想事成,并告诉她,如果将来绮罗若真的成功见到了她母亲,就代她们向她母亲问好,告诉她,她们很是想念她。绮罗笑着说,“你们不提,我也会把这边后来发生的事情,都一一告知给母亲的。我想,母亲应该也很想知道大家的情况吧。”三人又闲话了很久,待夜深了,绮罗才依依不舍的回到如月殿。 这边,绮罗坐上了撵车之后,阿史那弥真便骑着骏马跟在车旁,按照设定线路往宫外走去。 绮罗之前打过招呼,出宫线路要经过太常寺。当她的撵车经过太常寺的时候,她远远的看到了太常卿大人和左右少卿都在向她点头。她也看到了邢楚诗、周若兰和吴双燕她们,她们都含着泪的在拼命的跟她挥手道别。 今日一别,便是永远,此生将不再见。绮罗鼻子一酸,泪涌上来,她也高举起手向她们挥手道别。 别了,姐妹们。别了,太常寺。别了,属于月星河的快乐时光…… 撵车出宫以后,与宫外的一队车马汇合,浩浩荡荡的向城门外驶去。道路两边都挤满了围观的老百姓,他们都想一瞻公主和驸马的绝色之姿。 绮罗远远的望向大月宫曾经所在的位置,那里已是一片废墟,满目疮痍。“如霜姑姑,您见到您的挚爱了吗?您真的圆满了吗?罗儿要走了,去寻找我的母亲了。谢谢您十几年来的养育之情,您好好安息吧。相信明年,您的长眠之所将开满鲜花遍地。” 阿史那弥真顺着她的眼睛看过去,他不知道那天大月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她不说,他也不打算问。就像他不明白,她明明与鹿画师有情,却又愿意下嫁于他一样。他愿意等,等她信任他了,等她愿意主动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他的那天。 鹿行舟在后面的马车里,他不敢伸出头去看绮罗与阿史那弥真,因为他们的那一身红,是那么的刺眼,那么的让他感到心痛。虽然,他知道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假象,但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冲上去脱掉绮罗的红衣。 鹿行舟的马车里还有个小女婴,出发的前几日,鹿行舟便在家里虚心的向母亲学习照顾婴儿的各种技能,从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最后的淡定自如,他现在已经是个娴熟的奶爸了。 这个孩子从出生起,就经历过生死大劫,所以特别的大气懂事。她不哭不闹,吃了睡,睡了吃,偶尔醒着的时候,也爱露出她的小酒窝,对着鹿行舟笑。鹿行舟很快就喜欢上这个软绵绵的小人儿,有她的陪伴,心里的酸涩之意才没有那么浓郁。 送嫁队伍出了长安城,在夜幕降临之前赶到了下一个驿站,全体人马整顿休息。 鹿行舟抱着小婴儿下车,与阿史那弥真撞了个正着。 阿史那弥真皱皱眉头:“这孩子,不会……” “打住!不是我的。”鹿行舟知道他想说什么。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尤其他还穿着那么刺眼的红衣服。但是,看在这个小婴儿当初是他救出来的份上,就姑且不跟他计较那么多了吧。 绮罗上屋里去换了身轻便的衣服下来,穿着那又厚又重又浮夸的衣服,坐了一整天的车,全身骨头都像要散架了似的,哪儿哪儿都疼。最主要是自己跟阿史那弥真都穿着一身红,怎么看怎么别扭,假的都感觉像是真的了。 她看见鹿行舟正抱着孩子与阿史那弥真站在一起,好奇的走上前:“咦?你们俩怎么都在这儿?” “哦,凑巧遇上。”阿史那弥真赶紧说道。 可绮罗似乎没有听见他说话,她的注意力全在那小婴孩儿的身上了。这孩子就出生那天,她从陈太医手中抱过一回,连样貌都没怎么看清楚过。这又过了大半月,孩子一天一个样,已经比刚出生的时候漂亮太多。 “哇,几日不见都这么大了,她长得好漂亮啊。”绮罗走到鹿行舟跟前,逗弄着婴儿。 “公主,她还没有名字呢,你要不要先给她取一个乳名?我不能每天都叫她宝宝吧……”鹿行舟看到近在眼前的绮罗,心砰砰直跳。 “真的吗?我可以给她起名吗?”绮罗眼睛亮晶晶的看向鹿行舟。 “当然,她的命当初是你救下来的,你有这个资格。”鹿行舟认真的说道。 “嗯……她母亲最好的朋友是星河,又住在星云阁,不如就叫她‘星儿’,你说如何?”绮罗稍加思索,便想出了这样一个乳名。 鹿行舟听了,温柔的笑了:“这个名字取得很好,她就像是黑夜里微弱的光,是她母亲的全部希望。星儿,星儿,你终于有名字了。”鹿行舟对着小女婴喃喃道。 小女婴仿佛听懂了他的话,蹬蹬腿,用小拳头揉揉自己的小脑袋,咯咯咯的笑出了声。 “哎呀,她笑了她笑了,她喜欢这个名字。”绮罗被小婴儿的动作萌化了,拉起她的小手手,轻声唤道:“星儿……星儿……我的小星儿……” 站在一旁的阿史那弥真,看见绮罗与鹿行舟亲密的站在一起,那温馨的氛围像是自带结界。而他则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外人,根本融入不到他们的世界里去。阿史那弥真捏了捏拳头,神色黯然的默默离去。 第一百三十九章 是个好人 离京城越来越远了,一路往西北而行,景色逐渐呈现出大漠特有的风光,就快要到沙洲了。 鹿行舟注意到阿史那弥是个极为心细之人,比如,在行程的节奏上,他总是控制的很好,每晚一定是要到达一个驿站休息。早到的话就早早的停下,估计会晚到的话,就会提前加快速度,总之绝不在外面露宿。 又到了一个新的驿站,绮罗主动过来抱走小星儿,鹿行舟把星儿给了她之后,顺便去驿站后院取些牛乳。 他们古代人,在没有母乳的情况下,都给婴儿喝米糊。可是鹿行舟做为一个穿越过去的现代人,知道牛奶的营养成分挺高,不但可以给孩子补钙,还能增加抵抗力。所以,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鹿行舟就会去讨要一些,给小星儿添加一点牛乳。 快到后院的时候,鹿行舟听到有人在说话。 “殿下,今天运气不错,正好有一头奶牛,刚下了初乳,我们特地留了给您喝。”那人说道。 “初乳最有营养,我以前喝了不少,现在倒是不必。一会儿那个鹿画师若是过来取牛乳,你们把初乳拿给他吧,他带的那个小婴儿更需要。”这声音是阿史那弥真的。 “殿下,那女婴到底是他什么人哪,一个大男人带着个孩子,每天赶这么多的路,多折磨人啊。而且咱们西域风沙这么大,哪比得上大唐山美水肥的?要是个男娃娃倒说得过去,可小女娃还是应该养在长安那种地界,才会长得水灵灵的呀。”那人又说到。 “不该你管的事就不要管,别人这么做定有他这么做的原因,你自己该做什么做什么,少打听,听明白了吗?”阿史那弥真语气瞬间变得有些严厉起来。 “是!殿下!小的明白了!”那人忙收敛起随意的态度,郑重的答道。 鹿行舟这段时间观察阿史那弥真,发现他是一位很随和的王子,很能与下面的人打成一片,从不摆王子架子,所以深受下面人的爱戴。听他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说话,鹿行舟还是第一次。 刚想到这,鹿行舟就看见阿史那弥真走了过来,两人对视了一眼,阿史那弥真没说什么,与鹿行舟错身而过。 “谢谢您!”鹿行舟在阿史那弥真身后说道,“或许,我们可以谈谈?” 阿史那弥真顿了顿,没有回头,只说了句:“不需要。”便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嗤~还挺傲娇。”鹿行舟瘪瘪嘴,进到后院,用容器打满了一壶牛乳,便回到房间。 等他把奶煮好,再让温度降到合适的度数的时候,才过来找绮罗。 绮罗看到鹿行舟过来,着急的说道:“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啊,星儿都饿得吃小手手了,我只能拿糖水先给她将就着。” 鹿行舟笑着抱过小星儿,“你以后一定是个急性子的娘。” 绮罗一听,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娇嗔的说道:“你胡说什么?” 鹿行舟抱过孩子准备回他房间,走到门口回头说道:“还有几日就到沙洲了,在那之前,我觉得你应该去找王子聊一下。他是一个挺不错的人,咱们不要像一个只知道利用他的坏人。如果可以的话,尽可能的把伤害降到最低吧。” 绮罗听了,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才低声答道:“好……” 鹿行舟回到房间,张吟松早就等在那儿了,鹿行舟把星儿轻轻放进张吟松的怀里,把奶也端到他面前的桌子边:“呐,你自己喂吧。” 鹿行舟每个晚上的任务,就是教张吟松怎么领自己家的闺女。可他一介武夫,毛手毛脚的,总也领不好。幸亏星儿大气,也不计较自己粗糙的老爹,还时时被他各种惊险刺激的神操作,逗得咯咯直笑。 鹿行舟无奈的摇摇头,却不准备上前去搭把手。孩子终归是要交给吟松自己去带的,若他走了吟松还啥都不会,那星儿到时候又该怎么办? 鹿行舟来到窗前,向下望去,刚好看到绮罗与阿史那弥真正肩并肩的,往不远处的空地走去。 “公主,不知你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吗?”阿史那弥真客气的说道。虽然知道她也是他曾经熟悉的那个星河,但是自从她恢复绮罗的身份以后,好像就没办法像以前和星河说话那样随意了。 “呃……嗯……上次你帮我把星儿带出来的事,我还没有好好跟你说一声谢谢。”绮罗也不知应该怎么开口。 “哦……无事,事情已经过去了,能得到公主的信任,帮到公主,也是本王的荣幸。”阿史那弥真淡淡的说道。 “你……难道就不好奇,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吗?”绮罗没想到,阿史那弥真竟然这么冷静。 “公主愿意说,我就洗耳恭听,公主不想说的,我也没必要打听。”阿史那弥真依旧淡淡的。 绮罗认真的看着阿史那弥真,“行舟说你是个极不错的人,你真的挺好!” 阿史那弥真这下不淡定了,微恼的说道:“公主又不是只认识我一天两天,本王是个什么样的人,公主还不清楚吗?还要让别人来告诉你,我很不错吗?”阿史那弥真边说边逼近绮罗,吓得绮罗步步后退。 “不不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哎呀~”绮罗慌忙摆手。鹿行舟让她单独跟阿史那弥真好好聊聊是没错,但他俩现在的关系,真的挺尴尬的好吧。 “我当然知道你很好,你很仗义,也很大方,还,还……”完了,想不出来了,她又想起了他抢她画像的无耻,但这又不能说,真愁人。“总之,你人真的很不错,帮了我很大的忙,我也是真的真的很谢谢你!” “哼~”阿史那弥真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终于,他有了点当初怼星河的熟悉感。 “其实……其实我有挺多的话,想要告诉你,但是又不知该从何说起!但是,我对你的感谢是认真的,是真的真的很谢谢你,也真的很高兴认识了你!”绮罗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但是诚意绝对是百分百的,“有些事,现在我还不能跟你说,等以后……你慢慢都会知道的。”绮罗心虚的抚着胸口。 阿史那弥真静静的看着她,他心里一直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眼前的绮罗可能随时会消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太在乎她,才会这么的患得患失。有些事,他很怕知道答案,但是他还是忍不住的开口了:“如果……我说如果……没有鹿画师的话,你会喜欢我吗?” 绮罗没有想到他会突然甩出这样一个问题,让她有些措不及防,她睁着大大的眼睛:“你怎么这么问?” “呵……他腰上还一直系着那个玉佩,有眼睛的都看得见。别的我也不多问了,只想问你,如果没有他的话,你会喜欢上我吗?”阿史那弥真依然不放弃,这才是他最想要的答案。 绮罗步步后退,她把她与阿史那弥真相处的点点滴滴都在脑子里回忆了一遍。这个人并不讨厌,还帮过她不少的忙,她也不知道没有鹿行舟的话,她会不会喜欢上他,因为没有如果…… “我……我不知道……或,或许吧……”绮罗说完,就转身跑了。 阿史那弥真在后面看着,并没有去追,嘴角露出一个酸楚的笑容。 第一百四十章 天各一方 农历十五,沙洲境内。 一个豪华的,长长的送亲队伍在黄沙大漠里前行。 今早出发前,鹿行舟让张吟松换到他的马车里来,照顾小星儿。他则骑着马,跟在了绮罗的撵车旁边。 绮罗坐在撵车里,时不时的看看天,又看看窗外的鹿行舟,两手已全是汗。 等待已久的这一个时刻终于要到了,可是能不能成功,她并不知道。 要是成功穿越了过去,她能顺利找到自己的母亲吗?能适应那边的生活吗?要是不成功呢?以后的人生她又该怎么办?这把是不是赌得太大了,现在才来考虑后果,是不是迟了点。 阿史那弥真感受到了绮罗与鹿行舟之间那种紧张的气氛,但是并不知道这紧张感,到底为何而来。 太阳出来好一会儿了,一切看似正常,车马如常的在大漠里行走着。鹿行舟看着这眼前的景象,感觉越来越眼熟。莫非……这里是鸣沙山附近?难道这里就是千年前敦煌洞窟的位置?! 正想着,突然听到有人大喊,“你们快看天上!” 鹿行舟心脏开始狂跳了起来,来了!大家都停下了步伐,静静的仰望天上出现的奇景。 只见天上的太阳像是在轻微的晃动,随即太阳的左右两边各鼓起一个小小的半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两个半圆越变越大,开始从主日的圆形里分离了出来。并且慢慢的与主日拉开距离,往两边缓缓的挪动开来。 “快看,天上怎么会出现了三个太阳?”有人在喊道。绮罗捂着心脏狂跳的胸口,跳下了撵车,来到鹿行舟的身旁,此时她比任何人都要紧张。 “听,是什么声音?”又有人大喊道。 随即众人往四周看去,只见一支支声势浩大的鹿群,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疾驰而来,呈包围之势,将这一众人马环绕在它们中间。 人群开始出现小小的骚动,因为大家都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鹿。若是这么多的鹿一起奔跑过来,他们将毫无抵抗之力,必将被踩成一摊肉泥。 但奇怪的是,鹿群并没有再向中间围拢过来,而是像人们一样,静静的站着,抬头仰望着天空。 人们看见鹿没有进攻之意,就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天上去。 “彩虹!彩虹!”又有人开始叫道。 只间左右两边的太阳上各出现了一道彩虹,左边太阳延伸出来的彩虹桥往上走,右边出来的彩虹桥往下行。 两道彩虹桥逐渐加长,往对方方向延伸,将主日包围在最中间。 当两道彩虹顺利与对方对接成功之后,三轮太阳同时发出夺目的七彩光芒,这便是神奇的三日同辉奇景。鹿群见到这奇景,竟纷纷弯下前膝,俯首跪拜。 与此同时,中间的那轮主日,开始越变越亮,发出耀眼的光芒。 一股神秘的旋风仿似从天而降,慢慢的向人群席卷而来。 绮罗与鹿行舟的双手紧紧握在了一起。他们知道,就是那股旋风,即将要带他们去往另一个世界。 绮罗闭上了眼睛,在旋风到来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被轻轻抛向了空中。但是她的手,却还紧紧拽在鹿行舟的手里,仿似有一股拉力,不让她飞走。 她睁开眼,发现鹿行舟也正焦急的看着她,因为他此时还稳稳的站着,完全没有要被带入到旋风之中的迹象。 两个人在旋风的中心拉扯着,手被迫越扯越松。而远处的鹿群则全体起立,高亢而又整齐的向着旋风的方向齐声鸣叫着。 另一边,敦煌洞窟的位置也发出一阵赛过一阵的金光,仿佛在召唤着什么。 而金缕衣也从撵车里飞了出来,不停的在空中舞蹈着,旋转着,仿佛在提示着鹿行舟关于舞蹈的信息。 鹿行舟看到此番壮景,他想起了他后世名字的提示,瞬间明白了什么。他过来真正的使命并没有完成,所以他今天根本就走不了!但是绮罗,必须要走! 鹿行舟在风口里向绮罗大声喊道:“我走不了,你到敦煌,找鹿齐鸣!” “什么?!”声音被风吹散开,绮罗听得并不清楚。再加上鹿行舟飞不起来,她心慌意乱,更是听不仔细。 “敦煌!鹿齐鸣!”鹿行舟感觉到风势在变小,他只好主动把手抽了出来,因为他知道,若再不放手的话,绮罗就真的走不了了。鹿齐鸣的手一放,绮罗的一滴泪珠就滴在了他的额头,瞬间消失在了他的眉心。 风慢慢消失了,随之消失的还有绮罗。天上的三日同辉也随着风势的减弱,逐渐合拢成了一个太阳。金缕衣从空中掉落了下来,跌入了阿史那弥真的手中。 四周的鹿群逐渐散去,一切又恢复如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起亲眼见证过奇景的人们,都呆呆傻傻的看着鹿行舟和阿史那弥真。张吟松也抱着小星儿下了车来,惊慌失措的看着鹿行舟。 王妃消失了,王子怎么办?这是所有人现在共同的想法。 阿史那弥真冷冷的看着鹿行舟:“三日同辉?听说当年玉妃娘娘也是这样消失的,所以……你们早知道会有这一天?” 鹿行舟深深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那她答应嫁给我,其实只是为了利用我咯?”阿史那弥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每一个字都仿佛在心脏上划了一刀。 鹿行舟愧疚的说:“她本来并不想这样的,可是……时间太仓促,她不得不如此……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你有什么资格替她说对不起?你是她什么人?我才是她的王夫!要说对不起,也应该由她本人来说!你凭什么!凭什么!”阿史那弥真冲上去,抓住鹿行舟的衣襟,不停的摇晃嘶吼着,等说完,一拳砸在了鹿行舟的左脸上,将他打趴在地。 张吟松抱着小星儿冲到鹿行舟身前,鼓着大眼睛瞪向阿史那弥真,随时准备保护鹿行舟,替他干上一架也行。 鹿行舟抹抹嘴角的血,坐起身来,吃力的拉开挡在前面的张吟松:“你带着小星儿走远点,别伤着孩子。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我自己来解决。” 张吟松回头看看他,他又向他非常确定的点了点头,张吟松才不情不愿的走到一边去。 “事已至此,我想绮罗的事情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如果你想听的话,我可以毫无保留的告诉你。”鹿行舟看着阿史那弥真,真诚的说道。 第一百四十一章 瞬间永恒 鹿行舟指指不远处的敦煌壁画洞窟,意思是他们去那边谈。 阿史那弥真通知所有人原地休息,便与鹿行舟一起,往洞窟方向走去。 鹿行舟边走,边把他从小到大做的关于绮罗的梦境,以及他如何穿越到唐朝,如何激励绮罗大胆追求梦想,又如何在教坊帮助星河一路闯关,如何发现了星河就是绮罗,到最后,他又如何与绮罗一起,了解到关于玉妃的秘密,都统统告诉给了阿史那弥真。 不过,他还是刻意隐瞒了如霜对玉妃那不一样的爱,只寥寥带过。又讲了他们如何通过玉妃留下来的书和塔罗牌,解开了三日同辉的再现时间和地址。 阿史那弥真听得很认真,表面上看去风平浪静,内心实则是惊涛骇浪。 他没有想到,绮罗公主的身世会这么复杂,更没料到,鹿行舟在绮罗的生命里竟然扮演着这么重要的角色。与之相比,他自叹不如,他帮的那点忙,真的只能算是小忙。 好在,他也不是全然无用,能被公主利用一次,帮助公主实现穿越的心愿,也算是做了件极重要的事吧。虽然公主不能成为他的王妃,是有那么点遗憾,但是,鹿画师不一样也没得到她吗?呵呵……这样想,似乎心里好受了许多。 “其实说起来,我跟你的缘分也不浅。”阿史那弥真说道,“若没有你,我也不会对公主一见钟情。” “此话怎讲?”鹿行舟听了很是诧异。 “你腰上系的那枚玉佩,是我初见星河那丫头时,她去给你挑的。她当时身上带的银子不够,我见她很是喜欢,便借了银子给她,才帮她买下了这枚玉佩。后来见玉佩系在你的腰带上,就猜到你是星河那丫头的意中人了。”阿史那弥真又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如今却物是人非,不免心生感慨。 “哦?居然还有这回事?”鹿行舟没想到,这小小的一枚玉佩竟然还经历过这么一番波折。试想一个向来不知油米贵的公主,主动去外面买一块玉,却没带够钱,这该是何等的尴尬。她还真是有心了……鹿行舟想到这儿,又用手深情的抚摸着玉佩。 “那你因为我对公主一见钟情,这事又该从何说起?”鹿行舟好奇的问道。 “还记得有一次你从画坊出来,被人撞了一下,把画掉在地上的事吗?”阿史那弥真提醒道。 “啊……难道当时撞到我的人……是你?”鹿行舟很快就想起了那件事。 “没错,当时就是因为看到你画上画的公主,所以就有了心动的感觉。后来,我尾随你去到大月宫,猜到画中人可能就是公主。当时,我仅凭画上的一眼之缘,便匆匆赶回了西突厥,想让父王母妃帮我请婚,求娶明月公主。”阿史那弥真看到瞠目结舌的鹿行舟,笑了笑:“可我的父王,母妃并不同意我娶公主,逼我只能娶金缕衣选中的真命天女。”阿史那弥真抖抖自己手中的金缕衣。 “可没想到,金缕衣帮我选中的,竟还是公主,这让我既感到意外,又觉得欣喜。而且公主还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请婚,当时我觉得上苍真是厚待我,轻轻松松就美梦成真了。可……梦终究还是一场梦而已……”阿史那弥真自嘲的笑笑。 鹿行舟看着阿史那弥真手上,已经逐渐变成灰白色的金缕衣,淡淡的说道:“我觉得,金缕衣在找真命天女是没错,不过,它找的是一名传承者,并非是你们西突厥的王妃。它需要借助你的力量,把她带到这里来,待它的使命完成,就功成身退了。” 阿史那弥真看看手中的金缕衣,叹口气:“你说的……应该是对的。我还是带着回去,给我父王母妃交个差吧,留着做个念想,其实也不错。” “大唐的送亲队,你打算怎么安排?公主既然已经半路消失了,他们便成为了无主之人。你是公主名义上的王夫,你有权做决定。”鹿行舟看着阿史那弥真说道。 “随他们吧,愿意跟我去西突厥就去西突厥,愿意回大唐就回大唐,甚至愿意留在当地也没关系。我分拨一些银两给他们,他们自己随意支使。你呢?你打算去哪儿?”阿史那弥真问鹿行舟。 此时两人已经走到洞窟附近了,鹿行舟指指洞窟:“看见了吗?这里已经留下了前几代很多伟大的画师留下来的笔墨。这些壁画在千年以后,将成为历史的瑰宝,是祖先留给后人们最重要的一笔财富。” 阿史那弥真顺着鹿行舟的指引看过去,见很多洞窟内都已画满壁画。每个朝代的画风,都有所不同。 “你的意思是,你要留在这儿?”阿史那弥真惊讶的问道,一看这样的生活就会很苦。 “是的,这里有我的使命。这就是我为什么而来,又为何没能走成的原因。这里面,注定要留下浓墨重彩的笔墨,为后世子孙留下一份珍贵的礼物。”鹿行舟想起了他们在后世时,那一幅幅飞天系列,以及反弹琵琶等中唐时期的壁画,给华夏子孙乃至海内外人民所带去的深远影响。 他没有想到他会是其中的“果”,也是其中最重要的“因”,他会是这千年壁画的传承者与缔造者。时间在他手中,既是瞬间也将成为永恒。 “那……那个孩子呢?你让她跟着你在这儿受苦吗?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把她带去西突厥养。”阿史那弥真问道。鹿行舟并没有对他说姚嬛儿跟张吟松的事,所以他并不知道张吟松便是小星儿的亲生父亲。 “谢谢您,不过这事,还是要问她父亲的意思吧……他若愿意,就让他跟着你去西突厥。”鹿行舟说道。 “她父亲?你说她父亲也跟着我们的车队?”阿史那弥真天天都只看到是鹿行舟在带孩子,还以为这孩子的父亲依旧在长安。 “嗯,他的身份不方便带孩子,所以我帮他代养。如果你让送亲队伍自行选择去处,那么他的身份自由了,他就可以无所顾虑的亲自养育自己的孩儿了。”鹿行舟笑道。 “那……刚才那名男子,便是?”阿史那弥真想起了刚才护在鹿行舟前面的男子。 “嗯……”鹿行舟微笑着点点头。 第一百四十二章 随她而去 阿史那弥真和鹿行舟返回了送亲队伍之后,阿史那弥真便当场宣布了大唐过来的送亲人员,可自行选择接下来的出路。 除了鹿行舟和张吟松选择留在沙洲外,其余的人都选择了返回长安。因为相较之下,还是长安的繁华更让他们心动,而且那毕竟是自己土生土长的地方,更加习惯。当初随公主远嫁,也是身不由己的选择。 如今王子分了钱财,他们便是自由人了,也不用再返回皇宫,归隐市井做个平凡的老百姓,也挺不错。 当然那些个从小就被卖进了宫里的小公公们,自知在宫外生活会被世人耻笑,所以还是决定返回长安后再回到宫里去,他们也早已经习惯了宫里面的生活。而且,公主的消息,总归还是要报上去的。 一个队伍,很快便走的走,散的散。好在沙洲还算是在大唐境内,驿站也不少,这一路返回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阿史那弥真看着鹿行舟和张吟松两个孤零零的大男人,带着一个孩子,实在有些凄凉。便留下了一队西突厥的士兵,帮助他们先在沙洲安顿下来,再回西突厥报道。 鹿行舟真诚的对阿史那弥真说着感谢话,阿史那弥真挥挥手:“无需那么客套,这里不比长安,希望你能早日适应这里的环境。这里离西突厥也不算远,等有空闲,我也会过来看看你们的。” 阿史那弥真骑在马上,与鹿行舟一行人做了个礼,便潇洒的策马而去。 鹿行舟一队人马,准备折返,先前往沙洲城内找到一处居所,把众人安定下来再说。 谁知刚走了一段距离,就见远处黄沙弥漫,似有人马疾驰而来。 西突厥士兵队长,把手放在眉处,往那队人马看了过去,虚着眼睛看了半晌,突然脸上变了颜色,大惊道:“不好,是响马!我们得加快速度跑起来,要不然被那伙响马赶上,不死也要脱层皮。” 众人一听,赶紧策马快跑。无奈,鹿行舟坐的马车没有单独的马匹跑得快,加上又有婴儿在车上,不敢太颠簸,终是拖了大家的后腿,他们这队人马,还是被那伙响马的马队给团团包围了起来。 张吟松提起了刀,护在了鹿行舟和小星儿的马车跟前,随时提防着贼人对他们的攻击。 西突厥士兵队长审时度势,权衡了一下敌我双方的战斗力,立马换了张无比殷切的笑脸,对那位看起来像是头目的虬髯大汉说道:“这位壮士,有话好说,不知何故要拦住我们去路?” 那虬髯大汉吐了一口浓痰在地上,凶神恶煞般的说道:“看到我们跑过来的时候,你他妈的跑什么跑,是不是装的有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不想上供给你爷爷我?!” 士兵队长忙道:“没有什么宝贝,真没有什么宝贝,我们就是护送一位画师大人回沙洲城而已。咱都是些没见过啥世面的人,见爷你们的阵仗这么大,有些吓到了,我们跑只是下意识的反应而已。” “哼!你他妈的说了不算!刚才我们在岭子那头,就远远看见这边闪着金光,定是有什么宝贝出世。我们可是赶了好几里地才赶过来,你要告诉我们没什么宝贝,你觉得我们会信吗?”那虬髯大汉忒无理取闹了起来:“今天你有也得有,没有也得有,好的赖的都通通上供给你爷爷我,老子才会放你们一马!” “壮士有话好说啊,刚才那金光并非什么宝贝现世,而是天降异像,是那佛窟里的佛像在闪光啊。”队长依旧耐心的解释道。 “少他妈给我啰嗦,大家给我搜,尤其是那个车上!”虬髯大汉直直的就用手指着鹿行舟所在的车,做为重点查探对象。 “壮士稍等,待我们先下车,你们再慢慢搜!”鹿行舟怕那些莽汉拿着大刀一阵乱捅,为了星儿安全,只得先出声申请。 那些大汉静静的等着,只见一细皮白面的单薄男子,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下了车,下车后他便小心翼翼的站到车旁一壮汉的身后。 那虬髯大汉使了个眼色,一众人马便蜂拥而上,把马车里的东西都挑了出来。 那些物品里有张吟松、鹿行舟和小星儿的衣物,还有些刚才阿史那弥真分给他们的一些银两财物。 响马们看见银两财物,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尤其那些宝贝,都是宫里的上等货色,一看就价值不菲。 见有了宝贝,贼子们的心就更贪了,纷纷上前把每匹马的马鞍都里里外外的翻了一遍,生怕错过什么好东西。马身上没找到东西,又开始把目光投到人身上,便一一上前,上下其手一通乱摸,想从众人身上再搜到宝贝。 鹿行舟身上那枚星河送的玉佩,也被贼人盯上了,那贼人想要一把拽下玉佩,鹿行舟下意识的往后躲了一下,便引起了贼人的极度不满。 那贼人举起大刀就作势要去砍鹿行舟,张吟松沉不住气也举起了刀迎了上去。这下好了,谨小慎微忍了半天的气,终于还是被撩拨了起来。贼人一打便要一起上,而西突厥兵又有令在身,要保护鹿行舟的安全,所以两边的人最终还是正面交锋了。 鹿行舟本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加上手中又抱着个孩子,更是逃无可逃。只得紧紧靠着那车厢,借由车厢的遮挡,帮他守住方寸的安全。 张吟松在鹿行舟附近,凭一己之力,挡住所有想靠近鹿行舟和星儿的贼人。他内心压抑许久的郁气,在这场与贼人的对战中,打得酣畅淋漓,十分过瘾。 但贼人都是狡猾的老手,他们知道这队人马的核心人物是最弱的鹿行舟,也懂得运用声东击西的战术。当几人把张吟松引开的时候,另一人绕到马车后面,准备突袭鹿行舟。 另一边作战的队长见了,大喝一声,引起了鹿行舟和张吟松的注意。鹿行舟迅速跳开马车车厢,而张吟松则回身去守护他们。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一把刀准备劈向鹿行舟的时候,张吟松奋力上前用自己手中的刀架住了险势,却把后背完全暴露在了贼子的眼前,一贼子趁势一刀上前,把张吟松的身体活活刺了个透心凉。 当看到刀尖血淋淋的从张吟松的身体里穿膛而出的时候,鹿行舟和张吟松都看呆了。 鲜血刺激了张吟松,到了这一刻他反倒不怕了,心中憋着一股劲,大声嘶吼着,奋力反攻。这股不要命的劲儿,也刺激到了其他西突厥兵,他们红了双眼,都爆发出了搏命的力量。 都说穷的怕横的,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这些贼子只为图财,可不想搭上自己的性命,见情势不妙,便卷起缴获的财物匆匆上马逃离了。 待贼人走远了,张吟松那股劲儿也泻完了,他先是双膝跪地,再无力的向前扑下去。 鹿行舟匆忙跑上来,一手抱着星儿,一手托住张吟松的头,“张义,张义!吟松,吟松你醒醒,你不能走,你还要养大星儿呢!吟松!” 虚弱的张吟松,半睁着眼,无力的向鹿行舟露出一个牵强的笑容:“我……终于可以……随……她而去了,星儿……星儿就拜托给……你了……” “吟松……你不能走……星儿的大名你还没取呢,你不能把你的女儿留给我养,你快醒醒,快醒醒呀!”鹿行舟无力的嘶吼着,怀里的星儿也感受到了他的悲伤,大声的啼哭起来。 可是,回复他的……只有漫天的黄沙和风的呜咽声…… 第一百四十三章 星儿的爱 阿史那弥真留下来的那些士兵,帮鹿行舟把张吟松搬到马车上,送回了沙洲城。 值钱的东西都被抢走了,只剩下了那块搭上了张吟松性命的玉佩。 现实就是如此的残忍,想要留住的东西终归还是留不住,反倒还多搭上了一条性命。 鹿行舟解下了玉佩,非常不舍的多看了几眼,才咬咬牙走进了当铺。 亏得当初星河眼光好,这块玉佩换回了不少银两,鹿行舟和士兵们先把张吟松草草安葬了,再在沙洲城的城边上找了户很简陋的房子,住了下来。 这些士兵挺有人情味儿,留在沙洲城帮鹿行舟把柴米油盐酱醋茶,和锅碗瓢盆,被子褥子这些生活必需品都帮他打点好了,才决定离开。 鹿行舟拿些银子给队长,让他们用在路上做盘缠。可队长却婉拒了,说沙洲城离西突厥国已经不远,他们行程加快一点,很快就能赶回去。再加上回到西突厥地界,他们跟当地百姓讨要点吃喝的东西完全没有问题。鹿行舟一个人带着个孩子,人生地不熟的,多备点银子傍身,更保险一些。 鹿行舟拗不过队长他们,最后只能抱着孩子,眼巴巴的看着他们消失在大漠尽头。 …… 转眼,六年过去了,鹿行舟与当地人已经相处得非常融洽。他抽空帮大家写写家书,画下肖像画儿,过年写写对联儿,做做灯笼……,邻居们也不白占他的便宜,给银子他不收,就送些新鲜的蔬菜、水果或者大米给他爷俩吃。 他的字画在当地堪称一绝,甚至有人慕名而来,周围人都亲切的唤他“神笔张”。 是的,他把自己的姓改成了张,对外宣称小星儿就是他的亲生女儿。 阿史那弥真每年也微服过来看他一两次,会给他带些物资过来,贵重的他都不收,实用的东西倒也不客气的留下了。多几次,阿史那弥真也了解他的脾性,便都是带些生活必需品给他,所以他和星儿的日子过得还算小有富余,不算太拮据。 之前阿史那弥真建议给他换个好一点的住所,被他拒绝了,他说这里民风淳朴,左邻右舍都很热情善良,尤其那些大妈大婶,在带孩子上,帮了他不少大忙。有几次星儿生病,都是这些有经验的大妈大婶们帮他照料的,他心里非常的感激,所以更不愿意走了。 鹿行舟这些年都风雨无阻的坚持去洞窟里画画。 刚开始小星儿背在他背上,咿咿呀呀的吐着奶泡泡,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但是给他那颗孤单悲凉的心,带去了很多力量。 慢慢大一点的星儿,会自己走路了。在鹿行舟画画的时候,就乖乖的坐在地上,有一声没一声的用糯糯的童音喊着“爹爹。”小星儿不厌其烦的喊,鹿行舟就不厌其烦的应。在这些枯燥无聊的时光里,因为有了小星儿的陪伴,而变得生动有趣起来。 又更大一些的小星儿,就会开始问鹿行舟画的是谁了?鹿行舟的画里有星河,有姚嬛儿,有邢楚诗,有周若兰还有吴双燕,他在画她们的时候,就像回到了当初在教坊那段快乐的时光。 鹿行舟就会耐着性子的告诉她,这是谁谁谁,那是谁谁谁,哪个是星儿的亲娘,哪个是星儿的干娘。小星儿特别喜欢姚嬛儿和星河,看鹿行舟画得多了,就能准确的认出哪个是亲娘,哪个是干娘。 再大一点的小星儿,开始学着鹿行舟画上的人跳舞了。虽然没有人教她,但是她遗传了姚嬛儿的舞蹈天赋,模仿能力很强,跳起来像模像样。鹿行舟看着这样的小星儿,总是莫名心酸。 鹿行舟也经常把小星儿带去张吟松的坟前,等小星儿会提问题了,他就告诉小星儿,那个小土堆里躺着的人是她的亲爹爹。 “他是我的亲爹爹,那爹爹是我的干爹爹吗?”星儿双手环住鹿行舟的脖子。 鹿行舟笑着点点头。 “那亲娘和干娘为什么在画上?亲爹爹为什么又会在土堆里?”小星儿总是有很多奇奇怪怪的问题。 “小星儿的亲娘,在生星儿的时候,遇到了危险。可是她为了保护小星儿,失去了自己的生命。小星儿的亲爹爹,在遇到坏人的时候,也是为了保护爹爹和小星儿,失去了自己的生命。小星儿的亲爹亲娘都很爱很爱小星儿,所以他们才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小星儿的平安。知道了吗?”鹿行舟现在回忆起来,依旧动容。 “那他们会后悔吗?”懵懂的小星儿还不懂爱的伟大。 “不会,当然不会。因为他们最爱小星儿啊,为小星儿做什么都愿意。而且你的亲爹亲娘都是好人,好人都会被接去天上。说不定他们两一直藏在哪朵白云里,偷偷看着我们的小星儿慢慢长大呢!”鹿行舟指指天上的白云。 “那干娘呢?干娘为什么不跟爹爹在一起?”星儿又问道。“干娘也在云里藏着吗?” “你干娘啊,她去找她的娘亲去了。她的娘亲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她很想很想她,所以她鼓起了很大很大的勇气,才跑去找她。”鹿行舟想起星河依旧心痛,过去这六年,他心里从未放下过她。他一直担心她有没有成功找到她娘,在现代生活是否习惯。 “那爹爹为什么不陪着干娘一起去找呢?”小星儿又问道。 鹿行舟看着乖巧的小星儿,温柔的说道:“因为我要陪着小星儿啊,要等着小星儿长大!” 小星儿听了,本来是环着鹿行舟的脖子,改成了主动抱紧他,并甜甜的说道:“爹爹真好!星儿最爱最爱爹爹了。” 鹿行舟一听,被这个小家伙的话甜得一塌糊涂,心里是满满的幸福感。他大力的搂紧了小星儿:“爹爹也最爱我们小星儿。” 爷俩祭拜完毕,便收拾好祭品。鹿行舟抱起星儿,准备拧着东西回家。 小星儿却不肯再让鹿行舟抱她,主动要下来。用小小的手捏住鹿行舟的指头,说道:“爹爹画了一天的画,辛苦了。星儿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走,不要爹爹抱。” 鹿行舟高兴的给她竖起了大拇指,于是两只牵好的手便欢乐的前后摇摆着,在夕阳照耀的大漠上,留下两道温馨的剪影。 第一百四十四章 办年货 又近年关,鹿行舟依然像往年一般,特地腾出一天假来,不去洞窟画画,而是带着星儿去买年货。 过新年了,要给星儿买身漂亮的新衣服,还要给她买些她爱吃的糕点,如果有她喜欢的小玩意儿,也可以大方的买买买。年,就是要图个开心和圆满。 因为沙洲城是丝绸之路上的必经之地,到了年关,各国来的商旅更是络绎不绝,他们带来各种异域风情的物品,特别的丰富,看得人眼花缭乱。 星儿自从上次说她已经长大了以后,便再也不肯让鹿行舟抱她。走在人挤人的街道上,鹿行舟把她拽的紧紧的,生怕被挤散了。 突然,前面出现了嘈杂的声音,有人向这边跑过来。后面有人大呼:“捉贼啊,捉贼啊!” 年关出来逛街的老百姓们,基本都是带着银子出来采办年货的。兜里揣着的,是一年下来好不容易存着的一点积蓄,都准备难得的大方一次,让自己开开心心过个好年。若钱袋就这样被偷了,那这个年就没法好好过了。 鹿行舟最恨这些贼人,但他又手无缚鸡之力,加上还牵着小星儿,他更是帮不上什么忙。 但是……手不能动,脚可以啊。鹿行舟眼睛咕噜一转,计上心来。 待那贼人跑到他跟前,他出其不意的把腿伸了出去。那贼子本来就跑得急,又慌里慌张,哪里注意到脚下?被鹿行舟这么一绊啊,整个人都飞了出去,摔了个狗啃泥。后面的一行人迅速赶到,一脚狠狠的踩在那贼人的背上,抢回了钱袋。当然,也少不了一顿拳打脚踢,发泄他们刚才好一阵担惊受怕的怒火。 鹿行舟看看四周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群人的身上,以为没人注意到他,便赶紧带着小星儿,继续逛街去了。却不知,他已被那贼人的同伙盯上,恨他恨得牙痒痒的。 鹿行舟先带小星儿去成衣店,成衣店的老板娘跟鹿行舟早已经熟的不能再熟了,见他爷俩一进门便热情的打着招呼。 “哟,神笔张,你带着小星儿来挑新衣裳啦?” “是的,老板娘,小星儿又长高了不少,要给她买两身新衣裳了。按惯例,先直接穿一身走,再配套红色的过年穿。”鹿行舟笑眯眯的说。 “好嘞,我的眼光你放心,一定把你们家小星儿打扮得像个小仙女儿似的。”老板娘笑眯眯的说道。 老板娘把小星儿牵过去,一边拿着衣服在星儿身上比划着,一边对鹿行舟说道,“神笔张啊,我们可真没见过哪家男人有像你这么疼闺女的。咱们沙洲城的男人重男轻女得很,闺女生下来都给用最差的,好吃好穿的全让给了儿子。” 老板娘说起这个,倒让鹿行舟想起了当年如霜姑姑和玄珠小时候的身世。若是她们的父亲当初不那么重男轻女,也不会让如霜姑姑和玄珠产生那么畸形的感情吧。 老板娘继续说道,“您再看看您,自个儿的衣服都穿这么旧了。这大过年的,也没想过给自己置办一套新的呀?银子全都使在闺女身上了。” 鹿行舟笑笑:“我不成天都在洞窟里画画吗,干那活计,身上不是灰就是颜料,穿不了干净衣服。只要能保暖蔽体就足够了。” 老板娘无奈的摇摇头,带着星儿去里屋换上一套鹅黄色的小棉袄出来。 小星儿本来就长得像姚嬛儿,再穿上这身鹅黄色的新衣服,就跟那年画上的童女一样漂亮,看得老板娘直咋舌。 “啧啧啧,神笔张,你家星儿真跟天上的星星一样,漂亮得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也难怪你这么疼她,这么可爱的模样,谁看了不喜欢啊。” 小星儿听见老板娘这么夸她,乖巧的回了句:“谢谢婶婶。”听得老板娘更是心花怒放。 老板娘看了看星儿,叹口气说道:“神笔张啊,都没听你说过星儿她娘的事,你该不会是个鳏夫吧?一个男人带个女娃多不容易,干嘛不给自己再找房媳妇儿呢?要不我给您介绍一个吧?” “婶婶,我娘亲还在的,她只是去找她娘亲去了,她找到了就会回来的。”星儿听了马上说道。 鹿行舟听星儿这么说,很是诧异,他并没有教星儿这么说,星河的事他也只是简单的提了一嘴,不曾想这孩子竟记到心里去了。 “哦,真的吗?哎呀,那怪婶婶多管闲事,乱说话了。这……这……不好意思啊……”老板娘尴尬的说道。 “没关系的,婶婶,您也是为我和爹爹好。”小星儿懂事的说道。 “哎呀,这孩子……”老板娘简直喜欢到心坎儿里去了。 鹿行舟对星儿的表现既欣慰又心疼,母爱的缺失确实是他对星儿的亏欠,但好在这孩子容易知足,真的特别特别懂事。 “老板娘,一共多少钱?”鹿行舟拿好另一套红色衣服,问道。 “就只收您一套红衣服的钱吧,您给我五十文钱就行。星儿身上这套,就当作是我送给她的新年礼物好了。她穿着这么好看,就是帮我做宣传了,到时候有人打听,您就帮我介绍一下,说是在我家买的就成。” 鹿行舟并没有拒绝老板娘的心意,拍着胸脯说没问题,把钱数给老板娘,便欢欢喜喜带着星儿出门了。 “星儿啊,今天爹爹要好好奖励你,带你去吃你最想吃的飘香楼好不好啊?”鹿行舟开心的牵着星儿往飘香楼走去。自从上次阿史那弥真请他们来吃过一次飘香楼,星儿就一直对里面的饭菜念念不忘。 “爹爹为什么要奖励星儿呢?”星儿不解的问道。 “第一,因为今天星儿回答老板娘的话很有分寸又不失礼貌。第二,星儿是个很会为别人考虑的善良的孩子。所以爹爹要奖励你!”鹿行舟夸道。 “谢谢爹爹!”星儿开心极了。 这时一个卖风车的刚好路过,星儿看得转不开眼睛。鹿行舟毫不犹豫的上去买了一个,递给小星儿,把星儿乐得手舞足蹈。星儿的欢喜看在鹿行舟的眼里,心里阵阵发酸。 当爷俩在飘香楼里心满意足的饱餐了一顿之后,挺着圆鼓鼓的肚子,提着一堆年货,一路哼着童谣开开心心的回家去了。 从城里到他们住的地方,越来越偏僻,人也越来越稀少,鹿行舟还在看着星儿开心的吹着她的小风车,冷不防从颈后遭到一拳重击,便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在他昏迷之前,只听到星儿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声“爹爹!” 第一百四十五章 梦魇 待鹿行舟醒来的时候,他眼前只剩一片狼藉,采买的年货被踢得乱七八糟,到处都是。星儿的小红衣服被扔在不远处,还有那个彩色的小风车孤零零的躺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转着。 “星儿……星儿!”鹿行舟心下一跳,没有看见星儿,他心里害怕极了!他捂着酸痛的后脖颈,吃力的爬起来,大声喊道:“星儿!星儿!” 偶尔有一两个人过来,他激动的跑上去,逮着人就问:“大哥,您有没有见过一个穿黄色新棉袄的漂亮小姑娘,大概这么高……” “大嫂,您有没有见过一个漂亮的小姑娘……” “大妈,您见过一个这么高的小姑娘吗,穿黄色衣服,大大的眼睛,有两个酒窝……” 鹿行舟守在原地,问了不知道多少个过路的人,大家都摇头说没见到过。 鹿行舟越问越绝望,越问越心寒,那种冷从心脏渗透至四肢百骸。天越来越暗了,慢慢飘起了雪,可是雪的冰冷远不及鹿行舟的心冷! 鹿行舟颓然的坐在地上,紧紧抱着小星儿的红棉袄,拿着那个风车,任雪在他的身上以及四周堆积起来。 他的小星儿啊,是姚嬛儿用命换来的,是星河从死神手中抢回来的,是阿史那弥真冒着生命危险偷出来的,是张吟松舍命保下来的,也是他用爱呵护长大的小星儿啊,就这么被他弄丢了,他怎么对得起他们,怎么对得起他们! 鹿行舟不敢去想,现在的小星儿怎么样了,一定哭得声嘶力竭的找爹爹吧,那些坏人有没有虐待她,会不会伤害她?她是他的心肝宝贝啊,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命根子呀! “星儿啊……星儿啊,爹爹对不起你,爹爹对不起你!”鹿行舟的胸腔里空落落的,心就像被生生的扯掉了,连当初星河的离开都没有如此的悲伤。 “神笔张?神笔张?你怎么坐在这儿啊,又黑又冷的,快赶紧回家吧!”鹿行舟的邻居在回家的路上,认出了雪堆里的鹿行舟。 “星……星儿……”鹿行舟全身已被冻僵,话也说不利索。 “星儿怎么了?对啊,怎么没看到星儿?”邻居四下望望。 “不……见……了”鹿行舟失魂落魄的说着。 “什么?星儿不见了?怎么会呢?”领居很是诧异,见他坐在雪地里一动不动,着急的说道:“你总坐在这儿等也不是办法呀,先回家去吧,要是有人看见星儿,一定会帮你把星儿送回家的。我们先回家去看看?” “对呀……星儿会……回家等……我的。”鹿行舟的眼睛里恢复了一点光亮,他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了。 “唉……你别动,我来帮你!”邻居帮他把那些丢得满地都是的年货先归拢在一起,再过去搀扶他。鹿行舟已经全身被冻透了,得慢慢的一点点的活动关节,待他完全站立起来后,邻居才搀着他,一小步一小步的往家的方向挪去。 家,冷冷清清的,黑灯瞎火,没有一点人气儿,星儿没有回来…… 原来有星儿的日子,是那么的热闹,那才是家该有的味道。可现在,没了…… 鹿行舟谢过邻居,说自己会打点好一切,让他不要担心,邻居这才离开他家,回自己家去了。 鹿行舟抱着星儿的小红棉袄,坐在床上,头昏昏沉沉的,过一会儿就躺了下去。 他做了好长好长的一个梦…… 梦里有他和星河,姚嬛儿和张吟松,他们四个人在土墙边开心的说说笑笑,他觉得这样的日子真的好幸福好幸福,能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啊? 然后场景转换了,星河和姚嬛儿跳着美丽的飞天舞,他和张吟松看痴了,星河她们的长飘带拂过他们的脸,他抓住了星河的飘带,张吟松抓住了姚嬛儿的长飘带。然后她们在那头巧笑嫣然的收拢飘带,他们便被飘带带着,向他们的心上人逐渐靠拢…… 场景又换了,这一次是姚嬛儿和张吟松生了一对漂亮的娃娃,一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他和星河去看孩子,星河抱着小女孩儿喜欢得紧。姚嬛儿说道:“星河啊,你那么喜欢女儿,抱给你做干闺女吧。儿子我们带走,女儿给你带,你教她跳舞,把你的一身绝学都教给她!” 接着,场景换成了只有张吟松和姚嬛儿,他们并肩站着,姚嬛儿手里抱着男婴,张吟松手里抱着女婴。张吟松走过来,把女婴放进鹿行舟的怀里,认真的对他说:“孩子就拜托你了,帮我们好好抚养她长大。”说完,他们两人给鹿行舟深深鞠了一躬,就转身离去了。 再接着,小女婴就变成了长大的星儿,星儿甜甜的喊他张嘴,往他的嘴里塞满了甜甜的葡萄:“爹爹吃,爹爹多吃点!爹爹,葡萄甜不甜?”鹿行舟心满意足的笑着:“甜!我们星儿的葡萄最甜!” 场景再次换了,换到了鹿行舟平日作画的洞窟。星儿一定要和鹿行舟捉迷藏,“爹爹,您来找星儿,您找到我您就赢了。您找不到我,星儿就赢了!”鹿行舟回答,“好!好!好!”每次他其实都已经看到星儿,但都假装没看到,故意说:“哎呀,我家的星儿怎么这么厉害,爹爹都找不到,到底去哪儿了呢。”逗得星儿咯咯笑。这一次星儿又躲起来了,鹿行舟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越找不到越着急,越找不到越心慌,鹿行舟大声的喊着:“星儿!星儿!星儿!”恐惧袭上心头,鹿行舟看到崖边像是星儿的衣服,他冲过去拉,醒了! “你终于醒了!”说话的是阿史那弥真,他胡子拉碴的样子,看上去很是憔悴。“我要是再晚一天来,你怕是连命都没有了!你知不知道你烧得有多烫?嘴里不停的说着胡话,一会儿喊星河,一会儿喊吟松,一会儿又喊星儿的。” 鹿行舟的眼泪,哗的从眼角滑落到枕头上:“星儿她……她……” 阿史那弥真叹了口气,把手背覆盖在鹿行舟的额头上,试试他的温度,“星儿的事,我听你邻居说了。现在没有消息也是好消息,至少说明孩子还活着。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安排人帮你打听星儿的下落,不放过任何一点儿蛛丝马迹的。一日未找到,一日不放弃。但是你也要答应我,把自己的身体好好养回来,要不然到时候星儿找回来了,你又没了,孩子又该怎么办?” 鹿行舟鼻子发酸,泪如泉涌,颤抖着双唇说道“谢……谢你……” 阿史那弥真轻轻的拍拍他的肩:“谢什么,这孩子好歹也是我当年赌上性命偷出来的,这也是我和她的缘分。所以,我对她的担忧,不比你少。你赶紧好起来,去完成你这一世的使命,找孩子的事交给我,有任何消息,我都会第一时间通知你,嗯?” 鹿行舟用力点点头,感激的望着阿史那弥真,此时无声胜有声…… 第一百四十六章 线索 鹿行舟在阿史那弥真用重金砸下的各种上等药材的精心调理后,终于恢复了身体,但是身体易补心难调,随着小星儿的失踪,鹿行舟的心感觉也已丢失了。 鹿行舟依然坚持去洞窟里画壁画,他时时产生幻听,总是听到星儿叫他爹爹的声音。每当他兴奋的转过头去,现实却总让他更加的失落和难过。 他相信阿史那弥真动用他的力量,一定能帮他找到小星儿的。 他画在墙上的神佛画像画得更多了,也更虔诚了。他每画一笔,都在用心的祈祷,祈祷小星儿能平安长大,祈祷他们父女俩能早日相见。 鹿行舟的头发白得很快,虽然皮肤依旧是年轻的状态,但头发却因思念过重,早早的结了霜,让他看起来竟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 这一找,便是八年。阿史那弥真每次得到线索,他们就兴冲冲的扑过去救人,却总是充满希望的赶过去,又失望的折返。但是被他们解救下来的小孩也不少,有父母的都送了回去,无父母认领的都被阿史那弥真带去西突厥了。说是为了星儿,多积点善德,保佑星儿平安。 鹿行舟也想起了当年玄珠救下素心的往事,希望他的小星儿也能遇上像玄珠这样善良的人。 鹿行舟在洞窟里,看着面前的那一堵墙,终于要画“反弹琵琶”了。当初星河跳这支舞的时间,距离现在已相隔十四年,现在想起来印象已经有些模糊,照理说这本不应该。可能是这些年的主要精力,都放在找星儿这事上了吧,对星河的记忆,慢慢的就越来越淡了。 “对不起了,星河,一直没能回去找你,不知你在那边过得如何?我不小心把我们的星儿弄丢了,我一定要把她找回来,如果没看到她回来,我是不会安心的。所以,请你再多等一等,再多等一等好吗?”鹿行舟深吸一口气,开始在墙壁上打着框架。 “鹿彦!鹿彦!”洞外传来熟悉的叫唤声,是阿史那弥真的声音。听他的语气,一定是又有了新的线索。虽然每次都希望落空,但听到他的声音,鹿行舟依然激动。 他迅速的丢下手中的笔和画盘,双手在身上随便抹抹,就快步跑出了洞窟。 “怎么了?是不是又有星儿的消息了?”鹿行舟问着跑得气喘吁吁的阿史那弥真。 “是的,有人在集市上看到有个流动的歌舞伎班子,里面有名负责主跳的女子,她的样貌跟我们的星儿很像。”阿史那弥真等气平顺一些后,才回复鹿行舟。 “歌……歌舞伎?你确定!”鹿行舟的心咚咚咚的跳着,心好像又苏醒了,会这么剧烈的跳动,鹿行舟预感,这次一定是真的。 “她在哪儿?我们快快快去!”鹿行舟变得迫不及待。 阿史那弥真理解他的心情,二话不说,带着他转身就往栓马的地方走去。 他们用最快的速度跑到了那个集市,却未见到那个歌舞伎班子。 阿史那弥真找了一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摊贩,客气的问着他:“这位大爷,之前这里有个流动的歌舞伎班子,您可曾见过?” 那位大爷吸了一大口烟,敲敲烟杆,道:“见过见过,刚才还在这儿跳呢,围观的人可多了。” “那他们为何又不跳了呢?”鹿行舟着急的问道。 “嗐……还不是因为那个好色的市曹,今天刚好过来巡视,看见这歌舞伎班子的生意红火,想上去收点摊费。要说收摊费,倒也无可厚非,可他又看中人家那领跳的小姑娘了。”那大爷左右看看,招招手让鹿行舟他俩再靠近一些。 “那市曹就是个满脑肥肠的色胚子,不知糟蹋过多少好姑娘了。你说他这五十多岁的人了,竟看中人家只有十三四岁的小姑娘。那么水灵的小姑娘,能屈就给那肥头大耳的老男人吗,想想都瘆得慌。” “什么?大爷,您说那小姑娘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请问,她长什么样?能麻烦您说来听听吗?”鹿行舟更激动了。 “哦,这姑娘可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小姑娘了,长得细皮嫩肉的,一双大大的眼睛看起来很机灵,尤其是那深深的酒窝,一看就让人忍不住的迷醉其中。这姑娘不像我们这边的人,像中原一带的人士。哎,也难怪那市曹动了色心,美人关一向难过嘛。”这大爷在说着那小舞姬的模样的时候,鹿行舟和阿史那弥真对视的眼睛变得越来越亮,他们相信,这次真的是找对人了。 “大爷,这集市明天还开吗?”鹿行舟再问。 “开,开,开。要连开三天呢!”大爷笑呵呵的答道。 阿史那弥真从怀里摸出些散碎银子,递给大爷,“谢谢大爷告诉我们这么重要的信息,若明日他们那歌舞伎班子再来,劳烦您再帮我们盯着点。” 那老大爷没想到随便说两句话就能挣到银子,比他做一天生意还值。本来不好意思收的,但阿史那弥真说是请他帮忙,他也就乐呵呵的收下了。 这一夜,鹿行舟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期待着第二天的天早点亮起来,这样他就可以早点见到他朝思暮想的小星儿了。 阿史那弥真被他翻身的动静吵了一夜,也没睡好,早上顶着两个黑眼圈,一脸怨念的看着他:“老大,我一得到消息就往这里赶,这几天都在赶路,本来就休息不够。好不容易能踏踏实实的睡一宿了,你还不让人睡个好觉啊。” 鹿行舟笑道:“我这住的本就是贫民窟,你一个金贵的王子殿下非要屈就在这里,睡不好也正常嘛。” “少来,你这个地方我可没少睡。想当初某人生病昏迷不醒的时候,本王可是在这里不眠不休的照顾了七天七夜!”阿史那弥真被鹿行舟说他娇贵,心里一万个不服。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没让我的大恩人好好睡上一觉,我甘愿领罚。等找到小星儿,我请你吃飘香楼,好不好?”鹿行舟陪着笑。 “嗤~你那是庆功,哪叫领罚。走吧,先找到星儿要紧。”阿史那弥真穿上外套,与鹿行舟一起,又往集市赶去。 第一百四十七章 打听 鹿行舟和阿史那弥真早早的赶到集市,很多摊贩的小摊都还未支起来,只有卖早点的小贩,生意还比较红火。 鹿行舟和阿史那弥真坐到小吃摊前,要了两碗牛肉面,边吃边等。 太阳慢慢升到正空中,集市开始热闹了起来,人也越来越多了。终于,他们看到一个跳舞台子在开始搭建。 两人迅速放下碗,结了帐,快步向舞台走过去。 舞台一搭好,一位看着像是班主的人,拿着个锣到台上先是一阵敲打,再拉开嗓子拼命吆喝,很快吸引了不少的老百姓,慢慢向台子聚拢过来。 鹿行舟强压着激动的心情等着星儿的亮相。 旁边也有人在窃窃私语,说昨日有个叫晚萤的姑娘,人长得特别漂亮,舞也跳得特别好,今天很期待能再欣赏到她的舞姿。 “婉莹?难道是星儿的新名字吗?”鹿行舟心里暗暗琢磨道。 好戏开场了,舞蹈,杂耍穿插表演,但是一个又一个的节目过去了,鹿行舟都没有见到他的星儿。 旁边的人也在说:“咦,昨日那个晚萤姑娘今天为何没有跳呢?” 阿史那弥真左右看看,给鹿行舟使了个眼色,叫他在原地等他,便自己一个人向舞蹈班子的后台走去。 “喂,你是什么人?这是后台,闲杂人等禁止入内!”有一个魁梧的汉子走过来挡住了阿史那弥真。阿史那弥真认出,他就是刚才那个表演胸口碎大石的大力士。 他很识时务的没有去鸡蛋碰石头,而是从怀里摸出些散碎银子,暗搓搓的想递给他,说是打听一个人。 那大力士并未接过银子,而是恶声恶气的说道:“你要打听谁?” 阿史那弥真尴尬的拿着银子,给也不是,收也不是,陪着笑说道:“你们昨日有个领跳的小姑娘,眼睛大大的,有对深酒窝,我就想问问,她今日为何没来?” “班主!班主!又有人来打听晚萤的消息了!”那大汉一听完阿史那弥真的话,便扯着嗓子把班主给喊了过来。 班主慌里慌张的从后面跑出来,边跑边骂骂咧咧的道:“不要什么鸡啊鸭啊的打听晚萤,你就扯着破嗓子喊。都是些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我们家的晚萤可是我的摇钱树,若非天潢贵胄,一律都别痴心妄想,你直接给拒了不就好了吗?” 班主说着就来到阿史那弥真跟前,看到他以后,便仔仔细细的上下打量他。 阿史那弥真这几日快马加鞭的从西突厥赶过来,昨晚又是和衣而睡,而且还因为鹿行舟整夜翻腾,导致觉也没睡好。所以今天整个人看上去有点沧桑,衣服也皱巴巴的。不认识他的人,哪里还能看得出他是西突厥的王子殿下? “啧啧啧……人倒是长得有模有样,就是家世看起来一般般了点。当初买晚萤丫头的时候,那相婆可拍着胸脯保证过,说那丫头将来可是大富大贵的公主命!”班主叉着腰,嫌弃的说道。 阿史那弥真听了班主的话,再顺着他打量自己的眼神,低下头检视了一下自己。当看到那一身皱巴巴的衣服,顿时明白了班主为何要这么说,阿史那弥真有些哭笑不得。 阿史那弥真用拳头挡住自己的嘴,尴尬的假咳了两声,把银子往班主手里一放:“班主大人,不要随便以貌取人嘛。今天先跟您打听打听,明天说不定天潢贵胄就真的驾临了呢,对吧?您总这么藏着掖着,天潢贵胄看不到,不就白白把机会错过了吗?” 班主接过银子,在手上掂了掂,觉得还过得去,便换了副嘴脸。“这位爷,您不知道啊,昨日晚萤丫头就随便在台上亮了个相,就被那市曹给盯上了。你说,像我们这些到处摆摊卖艺的,要钱没钱,要背景没背景,哪敢跟他们硬杠上呢?咱惹不起,还躲不起吗,您说对吧?所以今儿个,我们就让晚萤丫头在住所待着了,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阿史那弥真点点头,这班主虽然势利了一点,也确实想凭晚萤的资本捞笔大的,但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保护呢?至少把那些不入流的麻烦,先淘汰掉了。 “这位爷,不知您想打听什么呢?”班主好奇的问道。 “哦,是这样的,昨日路过集市,乍听闻有人把你们家晚萤姑娘吹得只因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在下便非常好奇,世间哪有这么绝妙的女子,所以决定今日来一睹芳容,亲自鉴别一下。谁知看了半天,也没见着,便来打听打听看,是真有其人呢,还是那些路人夸大其词了。”阿史那弥真不敢说是来寻亲的,倒不是怕班主到时候狠狠的讹他们一笔,主要是担心把孩子藏得更深,防着他们不给见。 “当然是真的!”班主拍着胸脯保证道,“不过,我真不是吹,这丫头一早就请人看过面相,绝对大富大贵之命。所以,这位爷,您若没有什么家世背景,劝您还是不要痴心妄想了。” “您吹得那么神,我人都没见过,怎么知道是真是假?就凭两张嘴,没法证明啊。我告诉你,我还是西突厥王子呢,你信吗?”阿史那弥真笑着看向班主。 班主唏唏嘴:“拉倒吧你,就凭你这一身寒碜样,若王子真像你这样,那西突厥国都过的是啥糟心日子?” 阿史那弥真这一听,气不打一处来,真是有理说不出。心里默念:父王,母妃,儿臣给你们丢脸了,给咱们西突厥丢脸了啊!罪过!罪过! 阿史那弥真深呼吸,沉住气,假装神秘的说道,“嗯,你过来,告诉你个重要的事!不瞒你说,西突厥王子一直未婚娶,是因当年赐婚给他的大唐公主飞升的事,导致他再没有娶王妃的打算。这事你们都知道吧?” “嗯,知道知道,这事后来传遍了西域这一带。三日同辉,公主飞升引来群鹿齐鸣,这都是真人版的神迹啊。好多人都说,他们是亲眼见到过的呢!”班主提起这事,八卦之火便熊熊燃烧了起来。 阿史那弥真又咳了咳,“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西突厥国师当年曾预言过,西突厥镇国之人必是一位舞艺精湛的女子,所以王子才不远万里求娶了大唐公主。但公主却半路飞升了,王子后来就无意再娶新王妃。可预言又不得不照着去做,王子便想出,通过认领一位会舞蹈的女子为他的义女,做为一个折中的方案。” “你说的是真的吗?”班主一听,两眼发亮。 “句句属实!”阿史那弥真拍拍胸脯,“根据国师的指引,公主人选还是要往大唐方向去找,所以派本……人一路找过来,先好好打听一番,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阿史那弥真很认真的看着班主:“如果,晚萤姑娘的面相真如你所说,真这么有贵气,那她就有可能成为公主的人选之一。你确定,要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班主听罢,眼睛滴溜溜的直转,最后才说道:“看你的样子,你的话我只能信一半。不如这样吧,明儿个你到集市上来找我,我再把晚萤带给你瞅瞅?” “好嘞,就这么决定了,那明日见!”阿史那弥真终于说服了班主,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第一百四十八章 市曹 阿史那弥真把他和班主的对话都告诉了鹿行舟,鹿行舟虽然有些失望,今日没能见到星儿。但想想明日就可以见到,总比没有消息的强,也只能将就了。 鹿行舟不好意思的说:“对不起啊,把你辛苦成这样,连个小小的班主都敢取笑你。要不今天先请你去吃飘香楼,再回家好好睡一觉?” 阿史那弥真笑说:“得了吧你,一日未见到星儿,我们心里都不踏实,飘香楼还是等找回了星儿再一起去吃吧。不过睡觉倒是认真的,我急需补个眠。” 鹿行舟忙转身,“那走吧。” 两人刚准备走,就见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胖子,带着一帮人大摇大摆的走过来了。 “哎呀是市曹来了,我们赶紧走吧。”鹿行舟和阿史那弥真听见旁边的人慌张的说着,人群迅速的散开了。 之前聚在舞台前的一群人,顿时就走的走,散的散,只剩了稀稀拉拉的几个人。 班主看见人一下子就走了这么多,着急的跑上台来喊道:“各位别走啊,后面还有更精彩的节目没演呢。” “哼,还演什么演?你们那个漂亮小妞儿在哪儿,让她上来跳一段。”那市曹嚣张的说道。 “哟,这不是市曹大人吗?您又来看节目了呀,欢迎欢迎啊。”班主堆起一脸的假笑,“您刚是问晚萤啊,我们家那丫头昨天跳舞受了点风寒,今早一起床就喊头疼。所以我让她在住处休息了,今日没来。如果市曹大人想看那丫头跳舞,不如明日再来?明日她应该就好了。” 市曹哼哼一笑,满脸的横肉都在抖:“你他妈少给老子打马虎眼儿,昨天还好好的一个人,今天就病了?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老子今天要看她跳舞,她就病了?你这话骗鬼去吧!” 那市曹看看左右两边的随从,“你们,进去给我搜,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她给老子搜出来!” “是!大人!”那几个随从听了马上向后台跑去。班主一见,心里慌了,也跟着追了过去。 阿史那弥真想跟去看看,被鹿行舟一把拉住了,他轻轻摇摇头:“如果星儿真的如班主所说,在住处待着的话,他们也搜不出个一二三四来。我们倒不防躲在一旁静观其变,不要引起他们的注意。如果一会儿情势生变,我们可以暗暗动手,也好给他们来个出其不意。” 阿史那弥真觉得鹿行舟的话很有道理,两人便躲到昨日那个摊贩的小摊后,跟那大爷说他们在这儿看看热闹。那大爷昨日收过他们的银子,只觉他们是好人,便欣然应允了。 只听后台一阵翻箱倒柜,鸡飞狗跳的声音传来,还有班主那阵阵惊慌失措的声音:“大爷,使不得使不得,不能砸啊,不能砸!”“哎呀,大爷,这可是我们混饭吃的家伙,您不能扔啊!”“大爷,这这这不行,您给我您给我……” 估计把后面折腾得差不多了,那几人才跑出来,对市曹道:“大人,里面确实没见到人。” “去,把那班主再给我拧过来!”市曹用小手指头掏掏牙缝里的剩肉,再不屑的往旁边一弹,那坨东西便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掉进了地上的尘土里。 很快,班主被两个人像小鸡似的给逮了过来。 “说吧,你们住哪儿,带我过去找她。”那市曹刚刚掏过嘴的小指头,这会儿又在卖力的掏着耳朵,还边掏边弹。看得在一旁偷偷围观的阿史那弥真快要发干呕了。 “市曹大人,我们那种小民小户的地方,您去怕脏了您的脚,屈尊了您老人家啊。要不还是等明日,我把晚萤那丫头带来这吧?”班主还在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少他妈给我废话,让你走就走!”市曹骂骂咧咧的踢了一脚班主的屁股,让他在前面带路。 班主只得垂头丧气的走在前面,后面的烂摊子只能交给班子里的其他人慢慢收拾。 鹿行舟拉着阿史那弥真悄悄的尾随在后。 “我们就两人,他们那么多人,一会儿打起来怎么办?”鹿行舟边走,边担心的问道。 阿史那弥真看着鹿行舟挑了挑眉,把拇指和食指含在嘴里吹了一忽哨,达力的身影不知从何处蹿了出来。“主子,您有何吩咐?” “你带暗卫去前面,那个班主除外,其他人都给我收拾干净了,不要他们的命,弄昏迷过去就行。还有,不要让他们看出你们的身份!”阿史那弥真吩咐道。 “是!”达力领命,刚要转身。 “等等!”阿史那弥真又喊道。 “还有什么要吩咐的,主子?”达力等着阿史那弥真下新指令。 “那个市曹,实在太恶心了。你们找个胶布把他的嘴给封起来。还有,还有,把他那两个小指头剁了,我看他以后还用什么掏。呕……妈的,我的早饭都快被他恶心出来了。”阿史那弥真难过的抚着胸口。 达力用不可描述的表情看着阿史那弥真:“是!还有吗,主子?” 阿史那弥真挥挥手,“没了,没了,快去吧,动作麻利点!” “是!”达力终于领命完毕,再次消失在眼前。 “他……他……你……你……”鹿行舟看着这一切,指头指来指去,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他他,我我我的,怎么结巴了?”阿史那弥真翻翻白眼,嘲笑着鹿行舟,“你不会以为,我一个堂堂西突厥国王子,连支暗卫都没有吧?本王可是要继承那么大个家业的人呢,要是半路嗝屁了,谁去接那么无聊的班?” 哇,这不是电视,小说里才有的场面吗?第一次见到暗卫的鹿行舟激动极了,原来传说都是真的。太酷了,太拽了! “那你昨晚睡觉了以后,他们在哪睡觉?”鹿行舟问道。 “他们在你屋外等着啊,屋顶上,树上,所有你想不到的地方,都有他们盯着,全方位的保护我的安全。本王睡觉的时候,他们就在盯着你,看你会不会谋害本王?”阿史那弥真故意吓唬鹿行舟。 “嗤~走吧,我刚听见几声闷葫芦响,估计你的暗卫们已经把他们搞定了!”鹿行舟兴奋的说道。 两人赶紧转到前面巷子里去,果然见到地上七七八八的躺着那几个市曹的爪牙,全都昏迷了过去。而市曹除了嘴被封上了以外,他的两个小指头的位置已经空空如也,血都没有,居然连血都替他止住了,这动作得有多快? 蹲在一旁瑟瑟发抖的班主,看到赶来的阿史那弥真,终于相信他的来历不简单了,忙上前求救:“英雄,请您救救我们吧!” 第一百四十九章 成交 阿史那弥真看着鹿行舟,挑挑眉:“看来今天的觉又没得补了,但可以提前见到我们想见的人。” 鹿行舟微笑着点点头,努力压制住内心的激动。 “班主,你要我怎么帮你啊?”阿史那弥真看着班主艰难的爬起来,两条腿都还是软的。 “英雄,我看今天是彻底得罪这市曹了,这沙洲城我们肯定呆不下去了。为免夜长梦多,我打算现在就回去收拾收拾,准备马上离开。您如果想要见晚萤的话,现在就随我去吧。”班主现在的心理是赶紧把晚萤这个祸害给弃了,本想靠她发一笔大财的,谁知财还没挣到,祸事却先迎上门来。 当然弃也不是白弃的,本儿还是得要回来,班主心里打着小算盘。现在就要看晚萤那丫头争不争气了,不知能不能入得了眼前这两人的眼? “那既然这样,班主就赶紧前面带路吧!一会儿这群人醒了,估计你想跑也跑不掉咯。”阿史那弥真老神在在的说道。 “诶,诶,两位英雄请。”班主一听慌了神,赶紧前面带路,鹿行舟和阿史那弥真紧跟其后。跟着他左绕右绕,绕到了一个小巷子里头。 这里一看就是个临时居住地,都是些外地人短时落脚的地方,但又跟客栈不同。人多的单租一个小院子,人少的,几户人合租一个小院子,所以导致各种口音的都有。租这样的地方,一看价格就便宜,确实是这些流浪艺人最佳的选择。这种人龙混杂的地方有个特点,就是个个都自来熟。那些单打独斗的艺人,若有点特长,便可结伴组个团一起卖艺,或者,就干脆跟着班主这样的人一起混了。 班主一进巷子来,就一直有人跟他点头打招呼。看起来,班主算是他们这群人当中混得最好的。 走到巷子的尽头,班主轻推小院的木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班主喊着:“晚萤丫头!晚萤丫头!” “哎!”一声清亮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听得鹿行舟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待一个俏丽的身影从屋里蹦出来,鹿行舟便再也转不开眼。而那个叫晚萤的女孩,一看到鹿行舟,脸上也出现了不敢置信的神色。 这活脱脱就是姚嬛儿的翻版啊,说她像姚嬛儿,又不全然像。姚嬛儿是柔弱的,但这女子却多了几分英气,神态里多了几分张吟松的影子。 是他的星儿,是他的星儿,终于……找到了! 鹿行舟这一瞬间竟不知该做什么,嘴唇不停的颤抖着,手也不受控制的抖着,想冲上去拥抱,却又近情情怯。终于,他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喊出小小的一声:“星……星儿!” “爹……爹……是你吗?爹爹?”星儿像梦中呼唤了千百次那样,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男子,脱口而出。 “你们……他们……”班主先问鹿行舟,但见他根本不看自己,就明智的改去问阿史那弥真。 阿史那弥真也被眼前的情境感动了,他眼睛发酸的看向鹿行舟和星儿,嘴上回答着班主:“他们是失散多年的父女俩。” “什么?!”班主很是意外。 这边,鹿行舟听到星儿那熟悉的“爹爹”喊出口,便情不自禁的大声应了声“诶!”这声爹爹,他幻听了多少年,今天终于不再是做梦了! 星儿一听鹿行舟应了他,便激动的跑上来,冲进了鹿行舟的怀里,“爹爹,爹爹,星儿好想您!您终于来接星儿了!”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爹爹不好……爹爹不该把我们星儿弄丢了,让我们星儿害怕了……受苦了……”鹿行舟抱着失散多年的女儿,不禁老泪纵横。 “星儿不怪爹爹,星儿知道不是爹爹的错!星儿也一直相信,爹爹一定会找到星儿的……”星儿也哭得泪如雨下。 “好孩子,爹爹找你找得好苦……” “爹爹……您的头发怎么全都白了?是找星儿找的吗?”星儿心疼的看着鹿行舟。 鹿行舟不言语,只是紧紧抱着星儿,害怕她再次丢了。 “我说……这位英雄,他们父女相认还得多久啊,我……我还赶时间哪。一会儿城门关了,我们就出不去了!”班主着急的对阿史那弥真说道。 阿史那弥真看着班主:“无妨,你跟我谈就好了,我做得了主。他们父女才相见,必定有很多话要说,就等他们叙叙这些年的相思之苦吧。” “好,好叻!”班主赶紧殷勤的说道:“那英雄里边请,我们进去好好说,这外面说话不方便。” 阿史那弥真笑笑,点点头便进了屋,留鹿行舟和星儿在外面互诉衷肠。 “这位英雄,您看,本来这晚萤丫头,我是打算为她找一户尊贵的人家的,可今日她亲爹找上门来,虽说要钱不应该,但这钱我当初可是真金白银的给出去了的,你们不能把人就这么给白领走了呀,对吧?”班主苦着一张脸,对阿史那弥真不停的说着好话。 “我把她买回来的这些日子,可都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的,不但从没有亏待过她,还尽心尽力的保护她。您今天也看到了,这祸事哪怕是因她而起,我也没有随随便便的把她交出去呀。不瞒您说,我确实是一心指望着她给我挣大钱的,您就看在我对她不错的份儿上,还有今天这倒霉催的破事上,您看……能不能多给一点儿啊?”班主可怜巴巴的看着阿史那弥真。 “你说个数吧,我听听看!”阿史那弥真不动声色的问道。 “您也见了,这姑娘长得俊俏,当时想买她的人多了去了,价高者得,我可是忍痛拿出一百两银子才买下她的。”班主暗暗把价格涨了一倍。 “再加上这段时间的吃穿用度,我都给她置办的最好的,怎么着又花了不下一百两银子吧。”班主堆着笑脸说道。 “呵……班主好大的胃口!班主莫不是欺我不懂行情?”阿史那弥真说道。这些年他从人贩子手上赎下的孩子可不少,要问别的可能真不知道,偏偏这个他门儿清。 “一个普通丫头五两银子,漂亮点的算十两吧,二十五两银子便可以买一家四口。你这一百两银子多得有些离谱,按我估算,你顶天也就出了三十两银子。”阿史那弥真打量了一下这屋子,笑道:“不是我看不起你,就你这条件,要出得起一百两银子,还用住这种地方?” “呃……这……呵呵”班主没想到,这阿史那弥真居然算得这么清,跟他了解到的行情确实八九不离十。 “而且……你花了那三十两银子,应该没啥余钱买什么好吃的好喝的伺候她了吧,最多只能算将就!没亏待她我信你,不就指望她帮你发笔财嘛。”阿史那弥真继续说道,班主脑门儿上的虚汗直冒。 “这样吧,看在你确实对她还不错的份儿上,我给你一百二十两银子,再让人护送你们的歌舞伎班子成功离开沙洲城,你看能接受吗?”阿史那弥真微笑着看着班主,“不过……你不接受也没关系,你知道我下面人的厉害,我直接把人带走,你留在这儿慢慢等市曹过来也行!” “接受!我接受!”班主不做他想,一口答应。虽然价钱不是理想中的数字,但也得先要有命花才行呀。 “行!成交!”阿史那弥真满意的点点头。 第一百五十章 善因善果 阿史那弥真让达力安排人,护送班主一行人,用最快的速度逃出了沙洲城。 那市曹一伙人醒来,不但没找着人,还白白丢了两根小指头,待那药效一过,那钻心的疼痛引得市曹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市曹咬牙切齿的发誓,不找到暗算他的人,他便誓不为人。 阿史那弥真,鹿行舟和星儿三人真的来到飘香楼,准备好好庆贺一番。 八年过去了,飘香楼一点没变,还是原来的装潢,原来的老板,原来的味道…… 仿佛就在昨天,距上次带星儿来吃飘香楼的那个快乐的场景,还依旧浮现在眼前。只不过眼前这个小丫头,时隔八年,已经变成大姑娘了。 鹿行舟又回想起,当年在教坊见到星河和姚嬛儿的时候,她们也是这般大小吧。时间过得真快……姚嬛儿的女儿也快要及笄了! 点了一桌子星儿爱吃的菜,三人边吃边聊。 “星儿,那天你被带走以后,都发生什么了,赶紧跟你爹爹说说!你爹爹醒来见你不在了,急疯了,差点连命都没了。要不是本王来的及时,估计今天找到了你,你也见不到你爹爹了。”阿史那弥真坐在一旁,帮鹿行舟问道。其实他也挺好奇,为什么这么多年,他动用了那么多的人力,却一直都没能找到她呢? 星儿听了阿史那弥真的话,心疼的又用两只手去紧紧抓着鹿行舟的手,眼泪一串串的往下掉。 鹿行舟心疼的给她擦掉眼泪,自己的泪又涌了出来。他温柔的安抚星儿:“没关系的,都过去了,爹爹不好好的还在这儿吗?别哭了,啊?” “那晚那个坏人把爹爹打晕以后,就把我抱去了他们的贼窝,原来其中有一个贼人,是下午爹爹用脚绊倒过的。那人被打得鼻青脸肿,卧床不起。他们本来也想毒打我一顿的,可是有个贼婆子见我长得乖巧,就制止住了。说是把我打个半死再还回去太便宜爹爹,不如把我好好培养一下,将来还能卖个好价钱。而且要让爹爹一直找不到我,才能解他们心头之恨!”星儿想起那个夜晚,眼里还满是惊恐。 “那帮贼人听贼婆说得有理,就把我交给了贼婆处理。这贼婆不知去哪里打听到了有个贫民署,里面可以免费教贫苦人家的女儿跳舞,让穷苦人家的女子有个一技之长,将来也可以傍身。只不过这贫民署在极偏远的苦寒之地,在大唐的最边境上。只记得当时那贼婆带着我转了好几趟马车,才找到那个地方。” 大唐边境?贫民署?那不是发配罪人的官办机构吗?她竟被送去了这种地方,难怪他们找不到。鹿行舟和阿史那弥真对看了一眼,非常无语。 “那贼婆骗贫民署的人,说她是我娘亲,家里穷才带我去学艺的。她威胁我说,如果我告诉别人真相,他们就会对爹爹不利,让我这辈子永远也见不到爹爹。当时的我很小,压根不懂,就只得顺着她的话照做。”星儿委屈的看看鹿行舟,鹿行舟心又疼了几分。 “贫民署一月才能见一次家人,里面有个女教习,见我跳舞很有天分,所以特别喜欢我,经常再单独教我一些更有难度的舞蹈。她还说,我长得很像她的一位故人。对了,连我晚萤这个名字还是她帮我取的呢!”星儿说起这位女教习,脸上露出罕见的笑容。 “哦?那位女教习姓甚名甚?”鹿行舟听了竟莫名有些触动。 “姓韩,叫韩彩桦,她说我长得像极了一个姓姚的女子,可是那女子嫁了人,跟我绝不可能有关系,应该只是巧合。还问我爹姓什么来着,我告诉她我爹姓张。”星儿没心没肺的说着,但鹿行舟和阿史那弥真却大吃一惊。如果鹿行舟未改姓张,说不定韩彩桦就能早点知道星儿和他的关系,他们就有可能早点找到星儿。真是造化弄人啊…… “不过,她又说我的舞蹈天赋更像一个叫星河的女子。她还说,星儿是个小名,还得有个大名,不如叫晚萤吧。希望我能像那个被萤火虫包围的女孩,永远那么快乐!她说那个画面真的很绝美,一直深深的烙印在她心中,她当时很羡慕那个能跟萤火虫共舞的女孩。”星儿看着鹿行舟:“爹爹,与萤火虫共舞真的很美吗?” 鹿行舟想起了那个“星河舞”,正是那个与萤火虫共舞的星河,让他动了心。他淡淡笑道:“嗯,非常美!所以你的名字是晚上的晚,萤火虫的萤吗?真是个好名字!”没想到星儿一直未取的大名,竟是她帮忙起的,这是怎样的一种缘分啊? 阿史那弥真也知道那个星河舞,当时他捡到那幅画的时候,也被画中人的欢快感染到了。对呀,当时正卷起那幅画的时候,刚好韩彩桦来到他身边,还跟他描述那场考评来着。不过,当时她的心境应该更多的是嫉妒吧。那幅画一直还藏在他那儿呢,鹿行舟迄今为止都不知道,他不打算告诉他,这将做为阿史那弥真心底永远的秘密。 “后来呢?”鹿行舟越发好奇。 “后来,那位韩教习倾其所有,把她的所学都倾囊相授,只是每个人的悟性有高有低,跳得有好有坏。韩教习见我天分不错,特地多教了我一曲‘反弹琵琶’。”星儿开心的说道。 “什么?‘反弹琵琶’,她会跳‘反弹琵琶’?”鹿行舟诧异的问道。 “嗯,她说当时这支舞,是那个叫星河的姑娘跳的,她心里很不服气,私下在背后也跟着偷偷的学习。但是她也承认,舞蹈是学会了,但舞魂却与那星河姑娘相差万里。她教给我,是因为她实在太喜欢,希望我能跳出比她更好的感觉来。” 在背后偷学,这是韩彩桦干得出来的事,当初学旱冰她也是偷学的。说实话,韩彩桦本身就是一个悟性很高的女子,当年若不是心胸太过狭隘,现在恐怕在皇宫里也能混得风生水起吧。 “那韩教习她现在人呢?还在贫民署吗?”鹿行舟问道。 “嗯,在的。后来我跟她感情越来越好,就把我的身世偷偷告诉了她。她听了就帮我想主意,说是总待在贫民署里,我的家人根本找不到我。得跟着人到处走,再找机会溜走。后来她趁贼婆不在的那段时间,把我介绍给了班主,拜托班主带着我四处卖艺。”星儿说道。 “等等!你是说,那班主并未用钱买过你?”阿史那弥真问道。 “没有啊。他跟韩教习是熟人,韩教习请他帮忙,怎么会收钱?”星儿纳闷的问道。 “好你个老狐狸,居然连本王也敢骗!”阿史那弥真不甘心的用拳捶了下桌子。鹿行舟在一旁见了,尽量憋住不笑。 “星儿,你听我说,你那位韩教习确实是我们的故人。她说的星河便是你的干娘,那位姚姑娘就是你的娘亲。如果韩教习帮了你的话,估计那些贼人会去为难她。我们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所以我想把她接出来,你觉得可行吗?”鹿行舟突然很严肃的对星儿说道。 “什么?!是真的吗?”星儿惊讶极了,这世间居然真有这么巧的缘分? 鹿行舟肯定的点点头。 “那把她接出来吧,我这几年都是她在用心教导,就像娘亲一样。我很想她,也真的挺担心她,如果可以接出来的话,那就太好了!”星儿开心的说道。 鹿行舟听了,转过身眼巴巴的看着阿史那弥真。正在啃着一块羊排骨的阿史那弥真,见鹿行舟看过来,马上丢了手上的羊排骨,举手投降:“好,我去,我去!行了吧?” 第一百五十一章 入梦 阿史那弥真与鹿行舟父女俩商量,要不把韩彩桦接来以后,就跟他一起回西突厥吧。感觉这沙洲城,越来越不安全,阿史那弥真又不能一直留在这儿保护他们。 鹿行舟只想了一会儿,便同意了。他说等他把那幅“反弹琵琶”完成,他们便可启程前往西突厥。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最主要还是因为星儿,他已经失去过一次,不想再失去第二次。 就这么说定了,阿史那弥真说给他十天的时间,他尽快把韩彩桦带回来。而鹿行舟他们,也最好在这十天内,把那幅画作完成。 鹿行舟想留阿史那弥真好好补个眠,阿史那弥真说算了,找回星儿他的精气神就都回来了,也不觉得困。还是早点去接回韩彩桦要紧,免得夜长梦多。 鹿行舟心里对阿史那弥真甚是感激,这些年可没少麻烦他,但这个男人嘴上什么也不说,就只是默默的去做。可惜这世上只有一个星河,终归还是他欠了他一份无法弥补的感情。 阿史那弥真走了以后,鹿行舟跟星儿回到了之前的老屋,星儿看着这熟悉的一切,颤声问道:“爹爹,您怎么还住在这儿啊?小时候没觉得这房子不好,但现在看起来它真的太过简陋了吧。到处都透着风,冬天您一个人怎么过的呀?” “呵呵,没事,已经习惯了。爹爹不是怕你万一哪天回来,却找不到我吗?所以我就一直没搬,就在原地等你!”鹿行舟微笑着看着星儿,只要能等到女儿回来,这点苦怕什么。 “爹爹……”星儿眼眶再次湿润了,她知道爹爹一定会等她,不管过去多少年,他始终是那个她喊一声他就会应的爹爹。所以,她也一直把爹爹牢牢的记在心里,不敢忘记。 “星儿,你回到沙洲城,没有觉得这里眼熟吗?”鹿行舟好奇的问道。 “我到每个镇上都要看看的,无奈当时年龄实在太小,而且这边的城镇又都相仿,所以我仅凭那些模糊的记忆,真的很难找到回家的路。不过在来的路上,经过了爹爹画画的那个洞窟,我倒依稀有一些印象。正说等演出完再出城的时候,让班主放我去那里找找。没想到爹爹您就先找到我了。”星儿微笑着答道。 “还是全靠了王子殿下,这些年若不是他尽心尽力的帮着爹爹到处查找你的下落,爹爹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撑到今天。等这次去到西突厥,我们真的要好好感谢他……”鹿行舟想起这些年的不易,感慨万千。 “爹爹,星儿知道了。”星儿心里也满是感动。 “哦,对了,你说……你也会跳反弹琵琶?”鹿行舟又想起这事来。 “嗯,怎么了爹爹?”星儿问道。 “哦,我也不知是因为上了年纪,还是时间相隔太久远,居然对‘反弹琵琶’的印象变得有些模糊。为了保证舞蹈的准确性,不如……你明天陪爹爹去洞窟,再跳给我看一遍,帮助爹爹回忆起来?”鹿行舟问道。 “好的,爹爹,这又有何难?只要爹爹您想看,星儿给您跳多少遍都行。”星儿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那好,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你先回房去好好睡一觉吧,明天我们还要早起呢。”鹿行舟温柔的说道。 “爹爹,我先去给您把床铺好吧,小时候您总为我这样做,现在我长大了,换我为爹爹铺床,可好?”星儿娇嗔的看着鹿行舟。 鹿行舟笑着点点头,心里非常宽慰。 “爹爹……”正在铺床的星儿,突然叫了声鹿行舟。 刚喝了一口水的鹿行舟忙转身问星儿怎么了。 星儿转过身来,手上捧着一件红色的小棉袄,颜色都已经旧了。她眼睛通红的看着鹿行舟,哽咽道:“爹爹……难道您每晚都抱着这件小衣服睡觉吗?” 鹿行舟看了看小棉袄,又看向星儿,“嗯……你看,这身新衣服还没来得及穿呢,你就长大了!” 星儿又情不自禁的跑过来,冲进鹿行舟的怀里,紧紧抱着他:“爹爹……” 鹿行舟爱怜的抚着星儿的头顶,“现在你已经回来了,这小棉袄终于可以丢了,以后爹爹再也不需要它了。” 星儿在鹿行舟怀里直摇头,“不,爹爹,您把它送给我好吗?星儿想这件好棉袄,想了很多年。” “呵呵……傻丫头,你都长这么大了,哪里还穿得上它,改天爹爹再带你去买身新的不好吗?不过,这件你想要就拿去吧,当年本来也是买给你的呀。”鹿行舟又何尝不知道星儿的心思,小丫头是因为感动,才想要留下它的。 “嗯……”星儿抬起头,看着鹿行舟:“那爹爹早点休息吧,星儿回房了。今晚,小棉袄就陪星儿睡了。” “嗯……”鹿行舟点点头,等她关上门,才慢慢走向床榻。 这一晚,他终于沉沉的睡了一觉,也是这八年来睡得最香的一次。这一次,他还梦见了好久不见的星河。 “行舟?我好想你……”梦中的星河还是她离开的时候的样子,“你为什么还不来找我?” “星河……对不起,之前我把星儿弄丢了。但是今天,我终于把她又找回来了。”鹿行舟对星河抱歉的说道。 “星儿现在多大了?” “十四岁了,正是我当初见你时,你的年龄。” “你在那边都待了那么久了吗?那你不来找我,是不是已经忘记我了呢?” “不会不会,我一定会来找你的,我的使命也已经快要完成,等我画完‘反弹琵琶’,我就去找你。你再等等,再等等我,好吗?” “好……吧……我等你,你快回来,快回来,快回来……”声音逐渐变远直至消失,鹿行舟方才醒了过来。 这里已经过去了十四年,不知星河在那边又等了多久呢?他承诺了要快点去找她,但是他应该怎么过去,却是一头雾水。 三日同辉,最后的一次机会,他在四年前为了找星儿,就已经放弃了。而且当时他的壁画也没画完,他自知使命未完成,也走不了。 现在,他的两个承诺都即将达成,但是他欠星河的,又该如何去做呢? 第一百五十二章 追查下落 第二日,鹿行舟与星儿来到洞窟。当星儿看到这些年鹿行舟画的那些画,叹为观止,觉得她的爹爹真的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鹿行舟想起了昨晚的梦,他深吸一口气,对星儿说道:“来吧,我们开始吧,早点完成,我的心愿也好早点了了。” 星儿乖巧的点点头,认真的跳了起来。 鹿行舟知道,星儿从小就很有跳舞的天赋,这应该遗传自她的母亲。但今日一见,还是给了鹿行舟很大的惊喜,没想到她会跳得这么好!虽然不及当年的星河,但是与那时的邢楚诗和韩彩桦比,还是不相上下的。看来这些年,韩彩桦真的是在竭尽全力的用心栽培星儿。 没想到当年星河的一个善念,会让韩彩桦有了这么大的改变,不得不说,星河的决定,是极有智慧的,韩彩桦应该也凭她的一技之长造福了不少人。 鹿行舟一边认真观察着,一边快速的画着,两人完美的配合着,洞里是温馨祥和的氛围。 鹿行舟勾勒好了线条,要开始上色了。昨夜梦中星河清晰的脸庞,今日一直在鹿行舟的脑海里浮现,他不自觉的将她画在了壁画上。 “爹爹……她就是我干娘吧?”星儿仰望着那张绝美的容颜。 “嗯……” “她真美!您一定很喜欢她吧?” “嗯……” “爹爹,我记得小时候,您说过,她是去找她的母亲了,为何到现在她都还没回来?您会想她吗?” “嗯……想!她现在回不来,等将来爹爹去找她。”鹿行舟想起昨晚的梦,对着这张脸,又是一阵心虚。 “爹爹,您是为了等星儿回家,才没去找她的吧?现在星儿已经回来了,您这边忙完,就去找干娘吧。”星儿懂事的说着。 鹿行舟手上的笔停了一下,低声问道:“那……要是爹爹,去找了干娘,再也不回来了,星儿可会怨爹爹?” “那爹爹可以带星儿一起去找干娘啊。”星儿天真的说道。 “要是爹爹不能呢?”鹿行舟脱口而出,看到星儿脸色有些变了变,又马上补充道:“爹爹的意思是……你干娘去的那个地方,爹爹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得到。但是第一次不能带你去,要等我确实找到你干娘了,将来再回来接你,行吗?” 星儿终于露出了笑脸:“行!将来爹爹和干娘一起回来接星儿。” 鹿行舟勉强的笑笑:“星儿,如果……爹爹说如果,要是爹爹找不到你干娘了,也迷了路再也回不来了。你就好好跟着王子殿下,他一定会像爹爹一样,用心照顾你的。你将来对王子殿下,也要像对爹爹这样,好好孝顺他。你从出生到现在,王子殿下不知帮了你很多次,他是你的大恩人,你要……” “爹爹,能不能不要说这样的话?”星儿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父女俩才见面,难道您就要把星儿丢给别人,不要星儿了吗?” “唉……傻孩子。”鹿行舟马上放下手中的画笔和颜料,手上身上因为全是灰,又不能抱她。“爹爹没有不要你,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怕……” “我不要听,我不要听!”星儿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爹爹能不能不要再说这些让人伤心的话啦?我们先赶紧把画画完,再一起去西突厥吧,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好吗?” 鹿行舟见她这样,也不忍再说,只得叹了口气,答应暂时不提。 父女俩天天结伴同行,早出晚归,一个跳一个画,眼看着这幅大作即将完成,离阿史那弥真返回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那市曹也并未放弃查找星儿的下落,他甚至追出了沙洲城,到另一个小镇上找到了在街头卖艺的班主。 班主一见到市曹,吓得魂飞魄散,他万万没想到,他们躲到这么远的地方,市曹居然也能找到他。 市曹一帮手下,又是去班子里好一阵的翻天捣地,一再确认了他们要找的人不在,才出来揪住班主道:“快说,你们班子里那个妞去哪儿了,赶紧老实交代。你若胆敢隐瞒半个字,小心你小命不保!” 班主吓得直哆嗦:“市曹大人哪……晚萤那丫头已经被他亲爹给赎回去了,在沙洲城就被带走了,没跟我们在一块儿啊。小的所说,句句属实,不敢有丝毫隐瞒。求大人高抬贵手,就饶了小的吧!” “她亲爹赎回去了?他亲爹什么来头?”市曹没想到,他要找的人竟然在沙洲城就被赎走了。 “他父亲什么来头,小的不知道。依小的看,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斯文书生。”班主苦着一张脸道。 “你他妈诓我!”市曹一脚踢在班主屁股上,把他踢在地上跪着,“他要是个文弱书生,能有那么大能耐弄昏我的手下,还剁去了我的手指头?” “没有,小的真没有骗您。弄昏您手下的,应该是他父亲的朋友,就只是帮他找他女儿的。估计女儿找到了,人也就走了吧。”班主赶紧解释道。 “当真?那她父亲长什么样?你且说说。”市曹再问。 “哦……她父亲倒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最神奇的是,年纪不算大但头发就已全白了,还有那么点仙风道骨的味道。这样的人很少见,大人您只要回沙洲城一打听,就准能找到他。”班主保命要紧,哪管别人死活。 “哼,你赶紧收拾收拾,跟我一起回沙洲城。如果老子找到她了,就放你一条生路。如果老子又被你戏耍了,什么后果你清楚!还不快点起来!” “是是是……”班主苦着一张脸,站了起来,又带着他的歌舞伎班子,蔫蔫的回去了沙洲城。 待市曹回到沙洲城派人稍微一打听,很快就有人回复,说那白发男子是住在城边贫民区的“神笔张”。 “有点儿意思,一个住在贫民区靠画画维持生计的人,居然会有那种有背景的朋友,他这是交了什么狗屎运。”市曹还是下意识的想去掏掏耳朵,才又想起小指头没有了,心中一股暴躁之火又腾的串了上来。“你们看到那妞了吗?” “看到了,打听到她这几天都陪着他爹去城外洞窟画画呢,每天都早出晚归的。”来人回到。 “那他父亲的那个朋友呢,有在他们身边保护他们吗?”市曹不放心的问道,遇到比他厉害的,他还是要认怂。 “没有,听他邻居说,每天都只看到他父女俩,并未见到过其他人。” “好!很好!择日不如撞日,既然已经查到她的下落,那咱们现在就去把她给抢回来吧!就当是赔偿我这两个指头的损失,哼!”市曹露出一脸油腻腻的淫笑。 第一百五十三章 找上门 今天终于到了鹿行舟的“反弹琵琶”收尾的时候了,星儿静静的坐在一旁,欣赏着画里那些美妙的场景。虽然那样的美景,她从未亲眼所见过,但是她可以通过这些画感受到那种在仙乐飘飘中,众人心满意足的快乐。这就是神仙过的日子吧…… “爹爹,这世间真有这么美的地方吗?”星儿喃喃的问道。 “你相信它有,它就会有。”鹿行舟边画边说道。 “为什么说我相信它有,它就会有呢?”星儿不解的问道。 “这世间事,你所看到的富足,欢乐很多都是假象。比如荣华富贵,大多人看到他们不愁吃不愁穿,天天绫罗绸缎,大鱼大肉。可是谁又知道,那些是不是只是个华丽的表象,其实背后藏着多少机关算尽,尔虞我诈?” 星儿听了,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而还有一部分人,他们可能穿粗布麻衣,吃糠咽菜。但他们男耕女织,家庭和美,每个人心中都知足常乐,不会觉得他们的日子清苦。”鹿行舟笑问,“这样的生活和刚才那种,星儿觉得哪一种更接近这画上的意境呢?” 星儿想了半天,皱着眉头说到:“爹爹,星儿觉得都不像,一种面上富足,心里贫瘠。一种面上贫瘠,心里富足。如果日子过得苦的那些人,他们日子能过得再好一点的话,那就跟这画上画的一样了。” 鹿行舟没想到星儿会这么理解,他淡淡一笑:“那你再想想,当他们获取的东西越来越多了以后呢,会不会想要的更多?而他们原本富足的内心会不会又开始变得贫瘠起来了?” 星儿无奈的答道:“爹爹,那这世间就不可以有平衡吗?既可以生活过得富足,内心也要富足。” 鹿行舟笑了,“当然有,只要你在变富足的过程中,始终保持一颗知足常乐的初心,不被世间事所影响,始终相信自己是富足的,快乐的,并且愿意把它分享给别人,那么你就拥有了这种平衡。所以我刚才才会给你说,你相信它有它就会有,因为它在你心中。” 星儿听了鹿行舟的话,回味了许久,然后才喃喃的说道:“我好像有些懂了,虽然还不是太明白,但是我以后一定会牢记爹爹今天说的这番话的。” 鹿行舟欣慰的笑笑,又回过头去,接着把那幅画剩下的最后一部分收了尾。 “终于画完了!”鹿行舟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这一画就是十四年……那些色彩斑斓的画,记录了他整整十四年的岁月,以及他的心路历程。 “爹爹,王子殿下他们今天也该回来了吧?我真的好想快点见到韩教习。”星儿高兴的一边帮鹿行舟收拾着东西,一边说道。 “呵呵……丫头,你是掰着指头数日子的吗?难道王子殿下说十天就真的十天能到吗?除去路上的那些不可控因素不算,他们在救人的过程中,也可能会遇到的麻烦,你都要想到啊。十天只是个乐观的想法,希望他们能做到。若今日回不来,也不必太过失望。王子是个守信的人,他答应要做的事,就一定会尽力完成的,不过多等两天而已。”鹿行舟安慰着星儿,免得她期望太高。 “嗯,知道了爹爹。”星儿知道爹爹是为她着想,免得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这时,洞外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好像来的人不少。 “咦,爹爹,你听……是不是有人来了?难道?难道王子殿下他们真的赶回来了?!”星儿顿时喜上眉梢,放下手中的东西,就往洞口跑去。 鹿行舟摇摇头,正要说星儿不要那么急躁,就听见门外传来市曹的声音:“哎哟,这不是我辛辛苦苦在找的小美人吗?怎么,你知道我今天要来,这是特地接我来啦?” 鹿行舟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大事不妙!忙起身冲到洞口,把星儿一把拉在身后挡了起来。 星儿也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那色咪咪的市曹,心里慌乱,躲在鹿行舟身后瑟瑟发抖。心里期盼着王子殿下他们最好能赶紧出现,好救救他们。 “哟!想必这位就是我的老丈人吧?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啊,老丈人长的这一副天人之姿,难怪小娘子会生得如此美貌动人。”那市曹不要脸的说道。 “什么老丈人不老丈人的,我可高攀不起!看你的年岁比我还大吧,都可做爷爷的人了,还打着小姑娘的主意,真是恬不知耻!”鹿行舟恨恨的说道,对市曹的不要脸感到深恶痛绝。 “哼!你不要仗着你是小娘子的亲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真以为老子不敢把你怎么样?老子现在叫你一声老丈人,还是看在小娘子的份上。你若不认也没关系,反正今天这小娘子我是要定了!”市曹根本没把鹿行舟看在眼里。 “你想当着我的面,抢走我的女儿,想都不要想。除非……”鹿行舟其实心里也没谱,自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单枪匹马挑战那么多个孔武有力的壮汉,无疑是以卵击石。可气势上,怎么也得拼了命的撑起来,不能输。 “除非什么?就你那模样难道还能把我们怎么地?简直是不自量力!哈哈哈哈哈”市曹和他的爪牙们都猖狂的笑了起来。 “除非!你们从我的身体上踩过去!”鹿行舟咬咬牙,硬着头皮放出狠话。 “爹爹!”星儿听了鹿行舟的话,心里既感动又害怕,把鹿行舟抓得更紧。 “你难道以为你说出这样的话,我就会怕了你?哼!劝你最好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告诉你,老子这两个手指头的事还没找你算账呢!你若肯把小娘子主动交给我,我们这笔账就一笔勾销。若你执意不给,那今天这人……老子就只有硬抢咯!”市曹并未把鹿行舟的狠话放在眼里,虎视眈眈的盯着鹿行舟,随时准备抢人。 鹿行舟靠着墙壁往外挪,以自己的身体为盾牌,想把星儿转出洞去,让她有可以逃跑的机会。虽然不知道能跑多远,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不要白费力气了,你以为你的那些小伎俩我看不出来?呵呵……看来你是不打算配合我了,那我也就不用跟你再客气了!来人,给我把那小妞抓过来。”市曹显然已经没有耐心再继续跟鹿行舟耗下去,大手一挥,便让手下冲上去抢人。 第一百五十四章 敦煌再见 鹿行舟奋力把星儿护在身后,不让那些壮汉从他身上抢到人。他护崽心切,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和勇气,挡住了壮汉的各种拉扯,竟让几个壮汉迟迟未能得逞。 “一群饭桶!区区一个老头儿跟一个小姑娘都搞不定,平时老子给你们吃的饭都白吃啦!”市曹在旁边骂骂咧咧。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星儿的眼睛里充满了光,她在身后兴奋的说道:“爹爹,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鹿行舟点点头,只要再坚持一会儿,他和星儿就可以获救了。 与此同时,市曹也同样听到了马蹄声,顿时急了。他担心是鹿行舟的那位神秘朋友回来了,便大声嚷嚷:“一群废物,他的手拉不开,就给我用刀啊,他挡哪给我砍哪。老子就不相信了,他的骨头会比老子的刀硬!” 那群人一听,便不再客气,纷纷抽出自己的大刀,往鹿行舟身上砍去。 星儿见到,凄厉的大喊:“不要伤害我爹爹,不要伤害我爹爹!”便要从鹿行舟身后冲出去! 鹿行舟哪能放她出去,反身用力把她抱在怀里,用他的背去扛住无情的刀一刀又一刀的落下。那皮开肉绽的劈裂,那深入骨髓的疼痛,鹿行舟疼得快要窒息了。可是他依然不愿放弃,越疼痛就把星儿抱得越紧。 “爹爹……这次……再也不会……丢下……下……你了……”鹿行舟眼里全是红血丝,脸上的青筋因为疼痛全都鼓了起来,他吃力的对星儿说着话,一边说一边嘴里淌着血。“我们……再……坚持……坚持……一会儿,殿下……就……就要……到了……” “爹爹……爹爹……”星儿被鹿行舟护在怀里,紧紧按着她的头,不让她抬头看。可是她听到那一刀一刀砍下来的声音,心都碎了。 “什么人,竟如此大胆,在光天化日之下仗恶行凶?!”终于,就在鹿行舟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阿史那弥真的声音,犹如天籁之音响在他的耳里。 “别管他们,继续给我抢,抢到那小妞给我们做人质,到时候他们就不敢对我们怎么样了。”市曹见阿史那弥真出现,不但不收敛,反而更疯狂。 又一轮更为凶残的大刀朝鹿行舟的身上劈了下去。 “咻!咻!咻!”几声,那些壮汉一个一个倒下,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纷纷毙命。 鹿行舟也再承受不住,向一侧倒去,星儿大喊一声“爹爹”,阿史那弥真便迅速来到身边,一把接住了鹿行舟。 “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市曹见自己的爪牙瞬间死了个精光,顿时吓得魂不附体,忙跪下磕头求饶。 “达力!”阿史那弥真看着血肉模糊的鹿行舟,愤怒的大喝一声。 “主子!”达力迅速应声。 “把那个死胖子,给我拖去狼群出没的地方,绑在一棵树上!让他好好尝尝,被狼一口一口撕下肉来的滋味!马上!”阿史那弥真命令道。 “是!”达力抓起几百斤重的市曹,就像抓起一头小羊。 “不,不要!我错了,饶了我吧,饶了我吧!”市曹的哀求无人搭理,直到他的声音逐渐远去。 “鹿画师!鹿画师!”阿史那弥真呼唤着已经神志不清的鹿行舟。 鹿行舟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撕扯,一边想要离开身体,另一边又被阿史那弥真的呼喊扣住,不能脱离。 终于,因为阿史那弥真和星儿的执念太深,鹿行舟飘出去的灵魂又被硬拉了回去。 那无法言喻的疼痛,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鹿行舟吃力的张开眼睛,看着阿史那弥真,第一句话却是,“你……回来了……人呢……” 阿史那弥真用空出的手在空中舞了舞,一张熟悉的脸,很快出现在鹿行舟眼前,不是韩彩桦又是谁? “谢谢你……这……些年……对星儿……的照料,你……把她……教……教得……很好……”鹿行舟看着泪眼婆娑的韩彩桦,向她表达着感谢之情。 “鹿画师,这都是星河教我的,要谢谢的话,还是应该感谢星河!”韩彩桦笑中带泪的说着。 鹿行舟笑了笑,星河,他的好女孩,他马上就要去见她了。 鹿行舟又抬头看向阿史那弥真,“殿下……星儿……以后……就……就……拜托你了,你为……我们……所做的……一切,都……还……没……来得及……还……” 阿史那弥真生气的说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谁要你还了!谁要你还了!你赶紧给我好起来,自己的女儿自己带,我才不要帮你带!” 鹿行舟嘴角涌出一大口血:“我……做不……到……了,我要……去……找……星河……了。对不起……这世上……只有……一个……星河,这是……我……补偿不了……你的……” 阿史那弥真此时听懂了鹿行舟的话,知道他真的要去见她了。心里百味杂陈,他苦笑道:“见到她,代我向她问声好!祝你们百年好合!” “谢谢……”鹿行舟也笑了,心疼的看着星儿,又看向阿史那弥真:“星儿……当年也是……托你之手……转给……我的,现在……又要……交给你……” “你放心!本王一定会照顾好她的,你放心的去吧!”阿史那弥真知道鹿行舟的归处,便也不再纠结,他知道鹿行舟的使命已达成,剩下的,就交给他去做吧。 “星儿……”鹿行舟终于要和女儿道别了,看着她,还是有万般的不舍。 “爹爹……对不起……你了,只……陪了……你……六年,刚找到……你……又要……离开,你别怨……爹爹……” “不,星儿怎么会怨爹爹呢!爹爹是这世上最好的爹爹,事星儿最爱的爹爹!爹爹是因为星儿才变成这样的,星儿怨自己,怨自己!”星儿哭得泣不成声。 “傻孩子……”一口血又喷涌出来,鹿行舟皱皱眉头,“你不能……这么说,爹爹这是……要去……找你……干娘了,你……应该……为爹爹……高兴。爹爹……只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你不信……可以……问殿下,他将来……可以……告诉……你……一切……” 星儿抬头看了看阿史那弥真,阿史那弥真向她点了点头。 鹿行舟用尽全力捏了捏星儿的手,“以后……代我们……好好……谢谢……殿下……” 星儿哭道:“放心吧爹爹,星儿会的!” 鹿行舟满意的笑了,心里也终于踏实了。“吟松,嬛儿,你们的女儿我都安排好了,不用担心。我虽然没有把星儿保护得很好,但我尽力了。你们一家三口在那边,也一定要快乐,幸福!” 鹿行舟终于闭上了眼睛,他的魂魄从身体里飘了出来。他看到星儿伏在他身上大哭,看到韩彩桦在一旁安慰,看到阿史那弥真眼神呆呆的,不知在看向何方。 纵然有万般不舍,但是该他离开了,永别了唐朝,敦煌再见! 一阵旋风刮起一片树叶,树叶在风里打着旋儿,然后慢慢飘远。 “他走了……”阿史那弥真看着那片树叶,喃喃道。 第一百五十五章 醒来 鹿行舟听到耳旁传来了滴~滴~的声音,也感受到了手上一阵凉凉的,仿佛有什么液体在输入体内,他不舒服的动了动手指。同时,他也感受到了眼前有光,他想睁开眼睛,却觉得有一些吃力。 “老鹿!老鹿!”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我刚才好像看到儿子的手动了!” “真的?!”耳边又传来另一个声音。 “是爹和娘!”鹿行舟有些激动,他用尽全力,吃力的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两张熟悉的脸,正一脸关切的看着他。 “齐鸣醒了!齐鸣真的醒了!”老两口激动的对望,热泪盈眶。 齐鸣?哦,对!自己是回到现代来了!回来了……真好! “爸……妈……”鹿齐鸣声音微弱的喊了一声自己的父母,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诶!你先别着急说话,养养精神,让大夫先过来帮你看看。”鹿母含着泪,心疼的帮儿子捋捋头发,躺了这么久,头发都长长了。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老伴儿你赶紧让开,先让大夫瞧瞧。”鹿父刚才摁响了床头铃,告知鹿齐鸣醒了,大夫一听便马上赶来了。 鹿父鹿母赶紧让出位置,让大夫对鹿齐鸣做一些详细的检查。 “你真的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病人,昏也昏得没有原因,醒也醒得没有理由,毫无征兆。最主要还是你生命体征一切正常,怎么检查都查不出任何毛病。就只是睡觉,昏天黑地的睡,但是谁又都唤不醒。”医生皱着眉头对鹿齐鸣说道。 鹿齐鸣淡淡笑了笑,因为他在另一世经历着另一段人生,当然醒不了。他好奇的问:“请问医生,我睡了多久?” “哦!从你送进来那天算起,到今天差不多睡了三个月吧!” 唐朝十五年,这里才三个月,这真的就像是一场梦啊。 医生笑道,“按你现在的身体素质,除了体能弱点,其他其实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但是你可能还得在医院多待几天,因为我们还要对你进行一个全方位的检查,以及对你苏醒后的一个观察,怕你万一又突然昏睡过去。” “呵……好的,那辛苦医生了。”鹿行舟笑着回答道。 “嗯,不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医生站起来,转身对鹿父鹿母说道:“叔叔阿姨,这下你们终于可以松口气了。他现在的状态不错,今天我们还是给他打些营养针,明天就可以让他进些流食了。” 鹿父鹿母连忙道谢,鹿父客气的把医生送出了门口。 “爸,妈!你们怎么过来敦煌了?”鹿行舟刚才瞟了一眼医生胸前的名牌,知道自己还在敦煌。 “你晕过去以后,你们同事就赶紧叫救护车把你送来了医院。但在医院待了一星期,医生还是检查不出任何问题,又迟迟不见你醒。实在没有办法,你们上面的领导就只有打电话告诉我们,让我们过来看看。”鹿母说道。 “本来我们想给你转院,送你回我们家那边的医院,方便我们照顾。可你们领导人很好,说人在这儿出的事,就应该留在这儿看好。再加上你们的工作的特殊性,政府方面可以有一些助力,他们帮你联系的,都是最具权威的专家。”鹿母再帮鹿齐鸣掖掖被子,“除了让你继续留在这,我们也没有更好的选择,所以我们也就留下来陪你了。” “那你们住哪儿?”鹿齐鸣关心的问道。 “我们住你之前那个小屋,里面啥都有,挺方便。本来你们领导说,让在医院开个豪华病房,方便我们在医院里好随时照顾你,但我们怕给人家添太多麻烦,就婉拒了。其实你除了睡觉还是睡觉,别的也没啥事,医院的医生又随时对你进行实时检测,我们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鹿母继续说道,鹿父只在旁边点头,也不说话。 鹿齐鸣见他的父母上一世是这样,这一世也还是这样,几乎都没怎么变,包括对他的爱也没变。他们是知足常乐的人,也是喜欢设身处地为别人考量的善良人,能一直做他们的儿子,真好! ****** 鹿齐鸣又在医院待了三天,他的魂魄不知道是不是在回来之前,受到的创伤记忆过重,还是因为对星儿的担忧过深,总是惦记着。所以整个人还有些恍恍惚惚,神不归位。 鹿父鹿母认为这是睡了太长时间留下的后遗症,但鹿齐鸣的主治大夫却不这么认为。 这一日,大夫把鹿齐鸣约到他办公室,打算跟他进一步讨论一下他的病情。 “小鹿啊,通过这三天对你的监测,虽说身体看上去已无大碍,但是你身上还是缺了点什么。怎么跟你说呢,你现在的状态就像一个被主机支配的机器人,只有木讷的行动力,却少了人该有的精气神。这个问题,你自己有感觉吗?”医生很慎重的问道。 “嗯……我知道。”鹿齐鸣自己心里也很清楚,但是他心里就是空落落的,有心无力。 “我不知道你在长达三个月的睡眠过程中,到底都经历了什么。但是,有些精神意识类的领域,确实也是常态的医学无法解释的。”主治大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到鹿齐鸣面前。 “这一位是我的大学同学,她后来主攻关于精神领域的学术研究。刚从国外回来,听说她的催眠术疗愈了很多有心灵创伤的患者,目前预约她治疗的人已经排了老长的队伍了。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帮你插个队,提前安排你跟她见面。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建议,愿不愿意去尝试,还是要看你个人的意愿。”主治大夫一脸严肃的看向鹿齐鸣。他知道现在的很多人,还不太能接受这样的治疗方案。 鹿齐鸣接过医生递来的名片,当他看到名片上的名字,眼睛闪过一道星光,稍纵即逝。 那位大师的名字下,有一排排了不起的头衔,但鹿齐鸣根本就不在意那些,他只在意他看到的“秦素心”那三个字,心中无比震撼。不会那么巧吧,竟然现代也会有同名同姓的人? “我可以试试!”鹿齐鸣不假思索的回答道,“麻烦您帮我插个队,我想尽快接受催眠术的治疗!谢谢您!” “好,没问题!时间约好之后,我就通知您。”医生爽快的一口答应了下来。 第一百五十六章 催眠术 预约好的时间,医生很快就答复了,就在两天后。鹿齐鸣欣然应允,刚好两天后他也可以回住的地方,顺便拿下画板。要不然住在医院里的时间,他总是会胡思乱想。他想画下画,打个岔。 很快到了去见秦医师的日子,鹿齐鸣没有换下病号服,只随意的在外面穿了件外套,就在父亲的陪同下,打了个车,去到秦医生的诊所。 ****** 秦医生的私人诊所内,有一个极为漂亮的妙龄少女,此时正平平的躺在一张舒服的沙发上。她已经被催眠,正在梦境中去追溯她的前身。如果鹿齐鸣此时在场,便能一眼认出,这就是他要找的梦中人啊。 只见星河蹙紧了眉头,不安的晃动着脑袋,像是在找寻着什么人,却没有找到。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越来越苍白,状态看起来非常不安。 秦素心见状,在她耳边轻轻弹了一下响指,星河的状态便慢慢平稳了下来,呼吸也变得逐渐均匀平和。 星河长长的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她慢慢坐了起来,魂不守舍的看着秦医生。 “怎么样?找到你要找的人了吗?”秦医生递了一杯温水给星河,星河接过水杯,说了声“谢谢”,便一饮而尽。 星河喝完水,把杯子捏在手里,摇摇头,苦恼的对秦医生说道:“秦姨,自上次我问他为什么还不回来找我以后,就再也找不到他了。您说这是怎么回事,他……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秦医生从她手中接过杯子,起身放好之后又再折回来,坐在她对面,温柔的说道:“星河啊,不论你找不找得到他,我都不能再给你催眠了。你连续几天让我给你催眠,对你自身的能量消耗太大,这样有弊而无一利。找不到的话,可能你们之间的链接发生了变数。” “可秦姨,我必须得找到他啊,他一个人留在那边,我得想办法让他回来。”星河着急的说道。 秦医生看着星河焦虑的模样,无奈的说道:“你的心情我能了解,但是从一名专业医师的角度来告诉你,至少短期内,你不宜再催眠。你可以等到下个月,再来找我,我到时候再帮你试试。” 星河看到秦医生那不可辩驳的表情,知道自己再求也无用,便点了点头,准备起身告别。 “星河啊,回去代我跟你妈妈说一声,周末我老公就从国外回来了,我们两家人聚聚。”秦医生叫住星河。 “金叔叔这么快就考察结束回来了?”星河的语气里有一丝欣喜。 “嗯,他顺着去了几个国家考察,帮你们选了好几个知名的表演场地,跟当地的歌舞剧院也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刚好周末你跟你妈妈过来,商量一下排期的事情,还有具体的合同要怎么拟订。”秦医生看看手表,下一位预约的客人马上就要来了。 星河看出了秦素心有事要忙,便赶紧拿起外套起身,边走边说:“好的,秦姨,我回去就告诉我妈,我们周末见。” “嗯……”秦医生笑着做了个再见,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等着下一位客人的到访。 星河刚出门,就发现自己走得太过匆忙,竟然连鞋带都没系好。于是,把外套往门口的椅凳上一搭,便坐下来,弯腰下去认真的系起鞋带来。 就在她弯腰的同时,鹿齐鸣走到了秦医生的门口,有礼貌的敲了敲门。 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请进”,鹿齐鸣便开门而入,他走进去刚关上门,星河也系好了鞋带站起来。他们俩就这样,生生的错过了。 鹿父在门口等他,并未跟着一块儿进去。当鹿齐鸣进门看到秦素心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不仅名字一模一样,连人也长得一模一样。 秦医生是学心理学的,敏感的捕捉到了鹿齐鸣眼中一闪而过的光,笑问:“怎么了?” 鹿齐鸣笑道:“秦医生很像我一位故人,她是一位顶好的长辈。” “呵……是吗?”秦医生站起来,带着鹿齐鸣走到刚才星河躺过的沙发旁,指了指:“你可以躺下去,怎么舒服怎么来,不用太紧张。” 鹿齐鸣按照秦医生的指示,慢慢躺了下去,调整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看着秦医生。 秦医生的诊所里放着很舒缓的音乐,再加上躺在一个很舒服的沙发上,这本身就是个极易入眠的状态。 但是旁边有个陌生人,心理难免紧张。加上对催眠术的好奇,人的下意识行为是不愿被控制的,所以必然产生一些逆反心。 “你先放松……深呼吸……默默去感受……听着自己的心跳像是越来越慢……把注意力放在你的双肩……”秦医生在一旁带动着鹿齐鸣做深呼吸。 “好……很好……看着我手上的这块晶石……”秦医生握住的拳头打开,有一条挂在她中指上的金链子垂了下来,链子的另一头是一个漂亮的水晶坠子,看着让人感觉心绪平和。 坠子在鹿齐鸣的眼前画着圈,耳边响着秦医生轻声的说话声。“聊聊你刚才说的那个长辈吧,她是一位怎样的人?” “唔……她很温柔,善良。非常看重友情,有一颗感恩的心。她对她的姐妹很好,对她朋友的孩子也很好,她后来拥有一个安宁的余生。”鹿齐鸣发自肺腑的说道。 “嗯……真是位温柔的女性,那她的朋友呢?说说她的朋友吧。”秦医生继续让鹿齐鸣放松的聊天。 “她朋友是位奇女子,很有智慧,很有才华,对她身边的每个人都很好,尤其是对她爱的人。她把她的爱都给了她爱的人,却独独委屈了她自己,是一位很让人尊重又让人心疼的女性。她应该被人好好的疼爱……”鹿齐鸣真心希望,星河的母亲回到现代后,能获得一份对她呵护备至的真心。 “哦……那她的女儿呢?聊聊那个女孩吧。”秦医生又问道。 “她吗?呵……”鹿齐鸣想着星河,思绪就飘向了远方,终于顺利进入了被催眠状态。 在梦境里,他看到了所有他关心的,想知道的答案。虽然结果让人感觉有些意外,但还是感谢上苍,因为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鹿齐鸣带着了然的笑意醒了过来,这一次,他明显的觉察到自己空落落的心被满足填满。他知道,自己遗留在唐朝的牵挂,因为知道了答案,所以烟消云散。神魂归位了,他又将恢复成一个完整的鹿齐鸣了。 “谢谢您!”鹿齐鸣真诚的对秦医生说道。 第一百五十七章 画板 鹿齐鸣带着愉悦的心情出了秦医生的诊所,他现在不用再记挂星儿,他知道她过得很好。那么,他只需要养足了精神,安心找他的星河就好。 或许是穿越回来之前,市曹的下手过于狠戾,让鹿齐鸣的灵魂创伤记忆太过深刻,导致他总是觉得有些气虚。 也或许是之前在床上昏迷了三个月,未曾进食,完全靠针水补充营养,而且肢体也缺乏运动,所以他现在动不动就觉得疲倦乏力。 回宿舍楼上拿了自己的画板以后,鹿齐鸣便有些身体发软。但是他还不想那么快返回医院,想要再走走,晒晒温暖的太阳,感受一下户外的新鲜空气。 鹿父依了他,扶着他慢慢的散着步,鹿齐鸣看到街边摊贩板车上一串串大颗的马**葡萄,想起了星儿往他嘴里塞葡萄的场景,便顿在了那里,陷入了曾经温情的回忆。 “想吃吗?爸给你买。”鹿父看见鹿齐鸣一动不动的看着葡萄,便问道。 “好!”鹿齐鸣开心的笑了,他现在终于也变回,有父亲疼爱的孩子了。 “那你先去那边的石凳上坐着等我,爸爸顺便再买点别的东西,一会儿好一起带去医院,可以吗?”鹿父轻声问道。 “好的,爸。”鹿父把鹿齐鸣扶到石凳上坐好,才转身离开。 鹿齐鸣抬头看看四周,竟发现对面就是那个他曾经围观过的舞蹈训练室。里面的小女孩们,还在辛苦的训练着呢。 她们依然在用脚尖顶着抹布,不厌其烦的擦着玻璃。这又让鹿齐鸣想起了当初在土墙边,他和吟松一起,做了一个长长的竹简订在土墙上,让星河和嬛儿练习的时光。那样快乐又自在的时光,一去不复返了,真的就像是一场梦啊。 鹿齐鸣拿起手上的画板和笔,把他记忆里的那个夏天,和他最思念的人,都用速写的形式画在了画板上。 鹿父买好了一堆东西,过来叫鹿行舟离开。鹿齐鸣试着想站起来,却不知刚才是不是压住了哪里,导致两腿发麻无力,靠自己站起来有些困难。 鹿父便让他把画板先放在一侧,把他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用自己的身体做支撑,把鹿齐鸣搀扶了起来。 鹿齐鸣缓缓的移动双腿,鹿父也慢慢的撑着他一步一步的往前挪行,直到鹿齐鸣的腿慢慢恢复了点知觉,才开始一步一步的往前走。来到大道边,他们还是打了一辆出租车,返回医院。 可是鹿齐鸣的画板却被遗忘在了石凳上,孤零零的躺着。 在训练室里面跳舞的几个小女孩,看到了外面石凳上的画板,开始讨论起来。 “诶,你们看,那里有个画板诶。” “我知道,刚才我看见有个穿病号服的人,坐在那画画来着,可能他走的时候忘记拿了吧。” “那他一定还会回来找的吧?” “可是……万一在他回来之前,画板被别人拿走了怎么办?” “不如我们先帮他收起来吧,如果他回来找,我们再还给他?” “这个好,这个好,那我现在就去先把它拿进来。”一个小女孩儿说做就做,赶紧冲出舞蹈教室,从外面的石凳上把画板给拿了进来。 “哇,你们快来看,这画上画的这个动作好像我们的训练动作,可又跟我们的不太一样。”那小女孩一进来,就招呼大家过去看。 刚好练得有些乏了的小女孩们,借此机会偷个懒,一窝蜂的全部围了上去。 “真的耶……可是他画的好像是古代人,你看她们的发型和裙子。” “难道古代人也像咱们这样练功了?” “怎么可能?不是说这样的练功方式,是我们老师独创的吗?” 小女孩们又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了。 “你们不好好训练,都聚在这儿干嘛呢?”星河一踏进舞蹈教室,就看见这群娃娃们围在一起,说着什么。 小女孩们一看老师回来了,都吓得赶紧回到原位,继续练自己的。 只有那个拿着画板的小姑娘,苦着一张小脸,对星河说道:“老师,刚才我在教室外捡到了一块画板,看见上面画的人有点像我们练功的样子,但又不全像,所以我才让大伙儿一起过来看看,刚才我们正讨论来着呢。” “哦?什么画,我看看。”星河走过去,接过了画板。 当她看到画板上的内容时,她的脑袋顿时嗡的一声响,心跳就像要停拍了一样。 “你刚才说,这画板是从外面捡来的?”星河激动的对小女孩儿说道。 “嗯!”小女孩乖巧的点点头。 “你有看到这个画板的主人吗?他长什么样儿?”星河感觉自己说话的语速太快,舌头都快要打结了。 “嗯……那个人瘦瘦的,高高的,皮肤很白,长得很好看。不过……他看起来像是生重病了,穿着医院的病号服。而且他刚才就是因为站不起来,他的家人搀扶他,才把画板遗漏在凳子上的。”小女孩努力的回忆着,非常认真的回答星河的问题。 “你说他穿着病号服,医院的病号服是吗?”星河的眼里有泪,她紧紧抓着小女孩的双臂,再次确认道。 “嗯,是的!”小女孩肯定的点点头,不知道她的老师为何突然这么激动。 “谢谢你!”星河激动的亲了小女孩的脸颊,站起身说道:“你们继续好好练着,我去把画板还给它的主人。”说完,星河便拿着画板一溜烟的跑出了训练室。 “医院,医院,不管是哪个医院,只要我一家一家的去问,总能找到他的!”星河的心砰砰直跳,“他终于回来了,原来在梦里找不到他,是因为他回来了!”星河想着两人马上就要见面,更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这边,鹿齐鸣下出租车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画板又落在了石凳上忘了带走。心里还想再返回去拿,可身体又不允许。 “哎,你看,都怪老爸老了,不中用了,顾了这头就顾不上那头。要不……晚上爸妈回去的时候,再去帮你找找看啊。”鹿父自责道。 “爸,要怪也只能怪我啊,跟您有什么关系?没事的,一块画板而已,人家也看不上,就是看有没有好心人捡到。如果真的丢了,就丢了呗,那个又不值钱,我改天再去买个新的就好了。”鹿齐鸣劝着鹿父。 鹿父没再说什么,把鹿齐鸣扶回病房。鹿母看到爷俩回来了,就关心的问,今天出门办事是否一切顺利? 鹿齐鸣笑着告诉母亲,说今天去治疗的效果特别好,只是身体睡的时间太久,缺乏锻炼,营养跟上的话,应该很快就能出院了。 鹿母见儿子的状态,好像是比之前看上去精神了许多,心里也为之感到高兴。见鹿父买了好些葡萄回来,便赶紧拿去洗了洗,一颗接一颗的喂进儿子的嘴里。 鹿齐鸣嚼着葡萄,心里还是一样的甜,却渐渐红了眼圈。 第一百五十八章 终相见 鹿齐鸣昨晚睡了一个质量很好的觉,这是他在现代醒过来以后,睡得最踏实安稳的一次。 他听到床边已经有人走动的声音,应该是他的爸妈又早早的来了吧。 “妈……我想喝点水。”鹿齐鸣的声音里还带着朦胧的睡意,揉着惺松的眼睛,懒洋洋的挪动着身体,打着呵欠慢慢的坐起来。 一个玻璃杯里装着大半杯温热水,递到了他的面前。鹿齐鸣抬头伸手去拿杯子,一个谢字才刚说出口,才发现眼前的人并不是自己的母亲,而是一张让他魂牵梦萦的脸。 “醒了吗?”那张美丽的脸带着世界上最好看的微笑,温柔的看着他。 “绮……绮……”鹿齐鸣不敢相信的低语道,生怕大声喊出声来会把美梦惊醒。 “我不是绮罗,绮罗留在过去了,我是你的星河。”星河用自己的手把杯子递到鹿齐鸣的嘴边,“先喝口水润润嗓子,一会儿我们还有好多话要说呢。” “好……”鹿齐鸣就像失了魂一样的,乖乖听着星河的话。他两口就喝干了杯里的水,正要说话,又见星河端来了一碗瘦肉粥。 “这是伯母送过来的粥,粥还有点烫,待会等你把粥吃完了,我们再慢慢聊。”星河先接过他手里的空杯子放到一边,又坐回来帮他一边搅拌着粥,一边轻轻的吹着给粥降温。 “我……我母亲?你们已经见过了?”鹿行舟诧异的问道。 “嗯,见过了!你母亲我是第一次见,你父亲倒是跟前世的鹿大人长得一模一样呢。”星河笑眯眯的说道。 “嗯,幸好前世我的父母也是他们,所以我刚穿过去的时候,才没有什么不适应。他们……对我一直都很好,无论是前世,还是现在。”鹿行舟提及自己的父母,有些动容。 “那你……又是怎么跟他们介绍自己的呢?”鹿齐鸣痴痴的看着她。 “我当然跟他们说,我是你女朋友啊。只不过撒了个小谎,骗他们说是我才从国外回来,刚刚才知道你生病,就赶过来看你了。”星河不好意思的说道。 “你说你是我女朋友?”鹿齐鸣裂开了嘴,笑得好开心。 “要不然呢?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嘛……哎呀,你快点把粥先喝了吧,粥已经不烫了。”星河的脸已经红透了。 “你呢,要不要一起吃?”鹿齐鸣看到她这幅娇羞的模样,心情莫名欢喜。 “我已经吃过了。”星河回了他一个甜甜的笑,“你是打算自己吃,还是要我喂你?” “我自己吃吧。”鹿齐鸣竟也难得的红了脸。 “嗯,你先吃着。你边吃边听我说,我知道你想问我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对吧?”星河朝鹿行舟俏皮的眨眨眼睛。 鹿行舟点点头。 “昨天你把画板放在了我们舞蹈训练室的门口,被我的学生捡到了,我看到上面的画就知道你已经回来了。她们告诉我说,是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人落下的,我就根据这个线索,一家医院一家医院的问过来,问里面有没有姓鹿的病人。幸好你的这个姓氏比较稀少,我很快就找到你了。你要是姓张,姓王,姓李那可就麻烦了。”说到这里,星河和鹿齐鸣都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原来那个舞蹈教室是你的呀?”鹿齐鸣万万没有想到,他和星河的缘分原来早已注定,只是时候未到,他俩就只能不停的错过。 “你都没有抬头看看舞蹈训练室的名字吗?”星河嗔怪道。 “名字?”鹿齐鸣喝完碗里的最后一口粥,奇怪的问道。 “嗯!我们的舞蹈训练室叫‘星舟艺术中心’,取的是星河行舟之意。”星河说着脸又红了,起身接过鹿齐鸣手上的碗,放在刚才放杯子的台子上。 “名字挺好听。”鹿齐鸣开心的笑了。“星河……”鹿齐鸣深情的喊了一声星河,伸出手要去牵她的手,星河也不拘谨,主动伸出手去拉住他,坐在他的床边,近距离的看着他。 “你过来以后都经历了什么?一切都顺利吗?我当时也不知道自己不能陪你一起回来,让你一个人独自面对这陌生的一切,真的很对不起!”鹿齐鸣心疼的看着星河,真诚的向她道歉。 星河温柔的用手按住他的嘴唇,“你说什么傻话呢?当初若不是你,我恐怕永远只能在大月宫里做一个傻白甜,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因为有你,我的人生才能如此精彩;因为有你,我才能有幸到千年后的世界来看看;因为有你,我才能再见到我的母亲。都是因为有你的帮助,才有了现在的我,所以……谢谢你!” “傻姑娘,那你……又是如何找到你的母亲的?”鹿齐鸣有些感动,温柔的用手握住她挡在唇上的手,继续问道。 “你别忘了,我母亲是会算塔罗的人啊。”星河笑了。“当初她在大唐那么落后的环境,都能算出即将要发生的事,更何况回到现代?她当年不让我回皇宫长大,确实也是算到了我有可能会从大唐穿越到现代。” “你是说……”鹿齐鸣差不多能猜到是什么情况了。 “我母亲也算出了三日同辉的时间,以及我会降落的方位,所以她早早的就在那儿等着我了。幸运的是,我一过来就有母亲陪伴着我,带着我认识这个新世界,手把手的教会我用电脑,用手机,教我最基本的吃穿住行……呵呵,在前世我也好歹是个公主,来到现代,却变成了一个啥也不会的土包子。”星河想起刚过来时那憨憨傻傻的样子,忍俊不禁。 “这样的话倒还好,我心里终于能舒服一些了。当时事情发展太过突然,我心里既担心你一个人孤苦无依,什么都不会。又因为无法过来陪你,而感到内疚。但是我被困在那边,也身不由己。再加上当时吟松……”鹿齐鸣现在回想起那天发生的一切,还是难免心痛。 “吟松怎么了?对了,我离开以后,你们又经历了什么事,你赶紧给我讲讲。”星河也迫不及待的问道。 于是鹿齐鸣便把张吟松如何为了救他们而失去了生命,星儿又是怎么被弄丢的,阿史那弥真如何帮助他找到星儿,以及星儿在失踪那几年,又有幸遇见了韩彩桦,韩彩桦如何把星儿培养成一位厉害的舞姬,直到最后他又是如何回到现代的事,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星河。 星河听得眼泪汪汪,她没有想到鹿行舟在沙洲城的那几年,会过得那么辛苦。她真的好心痛,为鹿行舟也为星儿。 鹿齐鸣把星河轻轻搂进怀里,“还好,我们还有阿史那弥真,当初觉得对他挺抱歉,不能赔给他一个星河……” “不许说这样的话……”星河抬头认真的看着鹿行舟,“我!永远!只能!是你的!” “嗯……”鹿齐鸣再也忍不住,忘情的吻上了星河的唇瓣,这个吻,他可是想了整整十四年啊。 门这时被打开,鹿母看到床上正热吻的两人,因为她的突然闯入而迅速分开,忙尴尬的用手遮住眼睛,“我什么都没看到,你们继续,你们继续……”然后,门又砰的一声关上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彼此守护 有了星河的陪伴,鹿齐鸣的身体恢复得很快,今天就该出院了。 星河体贴的让鹿父鹿母在家里等着他们,说他们这段时间两边跑来跑去也挺累,出院这点小事她陪着办就好了,省得二老再来回折腾。 两位老人知道两个小年轻有说不完的情话,他们俩一在就等于是两个瓦数很亮的电灯泡,搞得一对小情侣连手都不好意思牵。 两老听星河这么一说,就毫不犹豫的满口答应了下来。干脆就留在宿舍里打扫打扫房间,再顺便去买些水果和新鲜蔬菜、肉类,晚上好做点好吃的,迎接儿子回家。 一起来给鹿齐鸣来办出院手续的,还有文姐,文姐代表单位过来结算住院费用。 其实鹿齐鸣已经没有什么要收拾的了,大件儿的东西,鹿父鹿母头天都已经带了回去。 于是三人走到一楼大厅,排队等着最后费用的核算,多退少补。 这时,听到门口一阵紧张的声音,几个医生护士从救护车上抬下一个小车,飞快的向里推着,为首的医生还大声喊着:“麻烦请让让,麻烦请让让。” 一位穿着警服的男子,也紧跟在后面,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咦?那不是张警官吗?”文姐看着那警察说道。 “谁?”鹿齐鸣顺着文姐的视线,回头望去,他看到了一个背影。虽然没有看到正脸,但是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吸引着鹿齐鸣想要去一探究竟。 “文姐,那位张警官是谁?”鹿齐鸣好奇的问道。 “说起来,还跟你有关系呢。你当时不是晕倒过去了吗,我们非常担心,用单位的车把你紧急送往医院,可是刚好遇到路上堵车。大家当时都非常着急,害怕时间多拖延一分钟,你的生命就会有危险。”文姐现在回忆起当时的情况,都还觉得挺紧张的,“刚好这位张警官在路边执勤,了解到你的情况后,率先在前面拉响了警报,开着警车一路鸣着警笛帮我们开道,我们才能用最快的时间,把你送往医院。后来,我们单位还特地送了一面锦旗到他们警队,表示感谢呢。” “哦,这么说起来,他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咯。”鹿齐鸣没想到,自己昏迷过去以后,还发生了这样一个插曲。 鹿齐鸣与星河对视一眼,客气的对文姐说道:“文姐,要不麻烦您先跟我们去看看那位张警官吧,办出院的事儿我们晚点再来结。我想先去看看那位张警官,看他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们或许也可以帮帮他。可不可以请您,帮我们引荐一下。” 文姐也是个热心肠,一听鹿齐鸣这么说,便二话不说的答应了,三人跟着刚才那群人的去向赶紧追了上去,一路追到了妇产科手术室。 手术室外,一个穿着警服的男子,焦灼的望着手术室的门,来回的踱着步子。 “张警官!”文姐老远的就喊出了声。 那穿警服的男子听见有人喊他,便回过头来,就在他回头的那一刹那,鹿齐鸣和星河便激动的捏紧了手。是吟松!是张吟松啊! “您是……”张警官一脸懵的看着跑过来的三个人。 “张警官,您不记得了?三个月前,您帮我们用警车开道,送了一个病人过来。喏,这位就是当时的那位病人,他今天刚好出院,正准备办出院手续呢,没想到这么巧,又在医院碰到您。”文姐热情的说道。 “哦,是你们啊。”张警官客气的笑道,他想起来了。他又转过身来,主动跟鹿齐鸣握手:“您好,我叫张义,恭喜你健康出院。” 鹿齐鸣眼睛里含着泪花,他努力控制着自己激动的心情,但是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内心的情绪,“您好,我叫鹿齐鸣,你也可以叫我……鹿彦。” “幸会!”张义虽然不知道鹿齐鸣见到他为何这么激动,但还是有礼貌的跟他打招呼。 “张警官,您为什么会在这儿,是您家什么人生孩子吗?”文姐好奇的问道。 “嗯!是我媳妇儿,本来今天还不是她的预产期,谁知在家踩到地板上的水,摔了一跤,就……就……”张义说着,又紧张起来了。 “哎呀,孩子怀了几个月了啊?”文姐也担心的问道。 “才刚七个月,不过因为是双胞胎……所以……”张义紧张的看向手术室大门。 星河在旁边越听越激动,突然张口对张义说道:“请问张警官,您的妻子是不是姓姚?” 张义奇怪的看着星河,点点头:“没错,您怎么会知道?” 星河的眼泪刷的就涌了上来,她看向鹿齐鸣,鹿齐鸣了解她的心情,冲她温柔的点了点头。 这时,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有护士跑出来大喊:“姚欢的家属在吗?” 张义忙答道:“我就是!” “产妇现在大出血,情况非常危险。当然,我们会竭尽全力救治,但还是需要您签个字,如遇紧急情况,您是准备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张义一脸煞白的看着护士,脑袋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星河也惊慌失措的看着护士,脑袋里面不停的想着:我不要嬛儿再离开我,不要不要不要! “当然是先保大人!”星河冲口而出。 “你是什么人?非病人家属,没有决定权。”护士皱着眉头看着星河。 “听……听她的!”张义失魂落魄的说道。 “行!那你赶紧先签个字吧!”护士把手上的纸笔往张义面前一递。张义接过去,颤抖着手,好不容易才把字签完。 护士拿了签好字的确认书,刚打算进去,又一个护士跑了出来,对先出来的护士大声说道:“产妇情况现在很不理想,失血过多,现在急需去血库里调血袋。可她刚好又是特别罕见的熊猫血,血库里面这个血型又很少,真是要命啊!” “什么?!熊猫血?”先出来的护士也紧张了起来。 一旁的星河跳了出来,把她的袖子捋得高高的,举起手对护士说道:“我是熊猫血,我是熊猫血,我可以献血给她!只要能救回她的命,你们要多少,就可以抽多少!” 第一百六十章 圆满 “好,请你跟我来!”那位护士对星河说道。 “星河……”鹿齐鸣担心的看着星河。 星河向他点点头,笑着说:“你好好陪他,我没事的。” 鹿齐鸣了然的“嗯”了一声。 “这位小姐,谢谢您!”张义非常感动,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居然第一时间站出来为自己老婆献血,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星河对他笑了笑,跟着护士去了抽血化验室。 进行了一系列的血液对比后,确认星河的血可以给姚欢使用,医生便拿出容器和针管准备抽血。 “这位小姐,我看您挺瘦小的,要不先给您抽40?”护士说道。 “没有关系,别看我瘦,其实我体质挺好,能抽多少抽多少,只要能救姚小姐的命,抽多少都无所谓。”星河淡淡的说道。 “40已经不少了。小姐您与那位产妇是什么关系啊,怎么对她这么好?”护士一边抽血,一边问道。 什么关系?是过命的交情啊! 当星河看着血液从自己的身体里,顺着管道流向对面的容器里,一会儿还要再流进嬛儿的身体里,她的记忆又回到了当年那个血迹斑斑的场景中。 “星河……下辈子我……们……还做姐妹……好不好……”这是当时虚弱的姚嬛儿,在她怀里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好!下辈子我们还做好姐妹!下辈子我一定要好好保护你!”这也是星河当初对姚嬛儿的承诺。 嬛儿当初听了这话,是带着笑离世的。所以!“嬛儿我来了,我来保护你来了,你一定要给我坚强一点,一定要给我们一个再续前缘的机会,让我们重新做好姐妹,好不好?你一定要加油,一定要加油啊!”星河一直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护士小姐在星河的一再坚持下,又多抽了20的血,就再也不肯抽了,让星河赶紧出去好好休息一会儿。 当星河苍白着小脸出来以后,鹿齐鸣赶紧上去一把将她搂住,担心的看着她。 “我没事的,晚上回去,你把伯母给你炖的鸡大腿分我一个,就补回来了。”星河俏皮的说道。 “那没问题,两个都给你!”鹿齐鸣被她的话逗的哭笑不得。 张义走过来,客气的问道:“这位小姐,您还好吧,刚才真是谢谢您了。” “不用客气的,张警官,我们能遇见都是缘分。您先帮了我男朋友,现在我又帮了您老婆,证明我们之间的缘分不浅。不如我们交个朋友吧,大家相互留个联系方式,以后可以多聚聚。”星河提议道。 “好……好啊!”张义赶紧拿出自己的手机。 星河也赶紧用手肘戳戳鹿齐鸣,让他拿出手机互相加个微信,留个电话号码。 鹿齐鸣赶紧和张义互相添加了联系方式。 “张警官,请问您媳妇儿是做什么工作的呀?”星河靠在鹿齐鸣的怀里问道。 “哦,她是学校的舞蹈老师。”张义笑道。 “真的吗?这么巧?我也是搞舞蹈的呢!等她以后出了月子,我和她倒是可以多沟通交流一下,毕竟我们是同行,应该有很多共同话题。”星河热情的说道。 “嗯……只要她平平安安的出来了,我一定把您这位大恩人,隆重的介绍给她。”张义认真的说道。 “您说这话就见外啦,我们既然已经是朋友,以后就不要这么客气。”星河脱口而出,听得张义不知该如何接口。 “姚欢家属在哪儿?”手术室的门打开了。 “在这儿!”张义连忙冲过去。 护士把一个包在襁褓中的男婴放到他面前,“看好了,你儿子!” “哦……”张义还没怎么看清楚,婴儿就被护士又抱走了。 鹿齐鸣也连忙走了过去,陪在张义的身边。他在期盼,期盼下一个女婴的出现。 手术室的门又打开了,另一名护士又抱着个婴儿出来。“姚欢家属?” “是!”张义正在回答着,鹿齐鸣便一步跨上去,眼巴巴的盯着护士怀里的女婴。 “你们到底谁才是家属啊?”护士好奇的问道。 鹿齐鸣这才发现自己有些失态了,不好意思的指指张义,“他,他才是,我只是来看孩子的。” 鹿齐鸣说完,激动的走到星河旁边,兴奋的把声音控制到最小声道:“是星儿……是星儿……” 星河理解他的激动,温柔的捏捏他的脸:“瞧你那傻样,知道了。” 护士又把女婴也带走了,要带去洗澡,然后给孩子们做全身检查。 手术室的门再一次被推开,这一次是姚欢被推了出来,她不知是因为打了麻药没有醒,还是生孩子生得太累需要休息,此刻正沉沉的睡着。 张义和星河都激动的走过去,张义问道:“医生,我媳妇儿没事吧?” 之前负责抽血的护士看到一旁的星河,说道:“全靠这位小姐捐的血应急,要不然还真难说,现在已经没事了,但还需要多观察和休息。” “好的,谢谢医生!”张义忙让出道,又跟在医生的后面,准备一起去病房。 “那个,张警官。”鹿齐鸣喊住他,“今天我们就不打扰了,过两天再来探望您媳妇和孩子们。” 张义想想现在招待他们确实也不方便,便边走边挥手道:“好叻,今天谢谢你们了,咱们电话联系!” 在一旁的文姐看了鹿齐鸣他们俩与张警官的互动,说道:“今天要不是我亲自证明,你们是通过我介绍才认识的。否则,不管换了谁都会觉得,你们更像是多年的老朋友。” 鹿齐鸣和星河听了相视一笑。 待两日后,星河和鹿齐鸣又迫不及待的跑去医院看姚欢和孩子们。张义已经提前给姚欢说了星河献血的事,本来就心存感激的姚欢,在见到星河以后,却没来由的对星河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像认识了很久的好朋友,特别投缘。 而鹿齐鸣和张义这组更好笑,张义已经当了三天的爸爸了,还不会抱孩子,总是有种大手无处安放的挫败感。而鹿齐鸣抱孩子则抱得驾轻就熟,像是做了多年的父亲一般老练。 鹿齐鸣尤其钟爱那个小女婴,他抱着她,轻声的对她说着话,很有耐心逗弄着她,那满腔的温柔,连星河看了都有些嫉妒。 “你有一个很不错的男朋友,他将来一定是个很好的爸爸。”姚欢认真的对星河说道。 “嗯,他会是最好的父亲。”星河看着沉醉其中的鹿齐鸣,温柔的说道。 第一百六十一章 传承 今天星河要带鹿齐鸣去见她的母亲,就是那位传说中的“玉妃娘娘”。 星河说她母亲一直单身,她把她的所有精力都投注于舞蹈艺术表演当中,在敦煌市算是个小有名气的舞蹈家。 后来星河来到现代,娘两个就商量着,打算好好排演一台敦煌系列的相关舞蹈,用心传承千年古典文化,并且希望能够通过音乐和舞蹈等艺术表演形式,让海内外人士能更直观的感受到敦煌千年壁画发展史,以及古典舞的魅力。 她们的这项提议,得到了当地政府的大力支持,目前各环节都正在有序的进行中。一旦舞蹈编排结束,就先打算在国内巡演一圈,然后再去国外几个国家巡演一圈。 鹿齐鸣觉得她们在做一件很有意义的事,也为之感到开心。 两人提着一大堆的礼品,说说笑笑到了一个不错的花园小区,这里面有亭台楼阁,还挺有些古典的味道。 两人上了一个单元的顶楼,星河打开了门。鹿齐鸣走进去以后,用目光大致扫视了一圈。这是一套跃层的房间,客厅外面带一个屋顶花园。整个房间色调清爽,采光也特别好,屋外有花有草的,看上去很温馨。 “我妈应该在花园里面。”星河递了双拖鞋给鹿齐鸣,两人换上以后手牵手的往花园走去。 “妈,我们回来了!”星河边走边喊道。 鹿齐鸣跟着出去,看到一位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妇人,正拿着个花铲,蹲在树旁在给树木培土。看到星河二人出来,才连忙放下花铲起身。 鹿齐鸣见星河的母亲保养得极好,身姿窈窕,如少女一般。她有着一张极具异域风情的脸,高挺的鼻梁,深陷的大眼睛,性感的唇。一头乌黑的大波浪卷发全部拢在了她脸的一侧,看上去非常有女人味。星河其实跟她母亲长得挺像,只不过星河是混血过的长相,五官相对要柔和一点,没有那么的立体。 “怎么啦?看傻了呀?我母上大人是不是很漂亮?”星河用肩撞撞鹿齐鸣。 星河的母亲听了,指指星河:“你这孩子,怎么乱说话呢,没大没小的。” 鹿齐鸣的脸一下就红了:“你说什么呢,我是没有想到,阿姨跟你看起来不像母女,倒像是一对姐妹。” “哈哈……所有人都这么说,可不止你一个哦。”星河得瑟的说道。 “你就是小鹿吧,百闻不如一见,我可没少听我们家罗儿说起你。”星河的母亲把手放在水龙头下洗了洗,再再指指园子里的椅子,请他坐下再说。 “阿姨您好,我是鹿齐鸣,我也久仰您的大名,今日终得一见,实属三生有幸。”鹿齐鸣也礼貌的回道。 “你这孩子,都回到现代了,怎么说话还古里古气的呢?人回来了,习惯还没回来呀?再这么说话,我可受不了,之前为了纠正罗儿说话,可没少折腾我。”星河的母亲笑道。 “哈哈哈……”三个人都开怀的笑了,这是只属于他们三个人之间的秘密,他们能有一个共同的秘密,说话可以无所顾忌,这样的感觉真好。 “小鹿啊,我是真心的谢谢你,谢谢你为罗儿所做的这一切。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们母女俩今生也不会再见了,那也将是我毕生的一个遗憾。”星河的母亲动情的说道。 “阿姨,您不用客气,这一切都是上天注定的缘分。我也很感谢老天爷选中了我,让我有幸去唐朝走了一遭,做一些有意义的事,并且能与星河结下不解的缘分。”鹿齐鸣深情的与星河对视了一眼。 星河的母亲看他们恩恩爱爱的模样,会心的笑了:“是了,你们的缘分既是上天注定的,所以我无权干涉。等我们的巡演结束,就给你们举行婚礼吧。” “什么?!”鹿齐鸣和星河都很意外,这事儿他们还没想得那么长远,没想到星河的母亲倒比他们还着急。 “怎么了?你们不愿意啊?哦,那就算了吧。”星河的母亲瘪瘪嘴道。 “不不不,妈,我们愿意愿意愿意的。”星河赶紧说道。 “罗儿,你是个女孩子,麻烦你矜持点,怎么能急吼吼的一副恨嫁的模样呢?”星河的母亲恨铁不成钢的重重点了下星河的额头。 “不是,阿姨,我们当然愿意。我只是以为您好不容易才盼来了星河,想让她多陪您几年,没想让她这么快嫁人。所以,我都不敢跟您提亲。娶媳妇的事,当然应该是男生主动,既然阿姨不反对,那我一定会让我父母,改天正正式式的上门来提亲的。”鹿齐鸣笑道。 “嗯……那挺好。”星河的母亲点点头,“那小鹿你……接下来有什么别的打算吗?” “什么别的打算?阿姨您指哪方面?”鹿齐鸣好奇的问道。 “嗯,是这样的。星河告诉我,她在大唐的时候,那些舞美都是你帮她设计的,你很有这方面的才华。再加上我们这次的舞蹈,你也知道都与敦煌有关,敦煌壁画其中的某些画就出自于你的手,我觉得由你来做我们的舞美再合适不过了。不知你有没有打算,跟我们一起做这个演出呢?”星河的母亲,探究的看着鹿齐鸣。 “阿姨……如果您觉得我能帮得上忙,那是我的荣幸。我当然可以毫无保留的把我的所知添加在你们的舞美设计当中,但我也仅仅止于给一些参考意见,毕竟现在的舞美大师都比我更专业。”鹿齐鸣谦虚的说道。 “而且,您也说了,敦煌壁画有部分作品,是我在唐朝亲自完成的,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它们了,所以再由我来亲手修复的话,我比别人更清楚每根线条和每个色彩的动机。” “作为一个作品的创造者,它经过了千年的打磨,我比谁都更希望它能更长时间的传承下去,让更多的后人看到。它是祖先留给后人的智慧与遗产,里面每一幅画都书写着一个故事,和一个画师的一生。虽然很多画师没有留下姓名,但是日月星辰记住了他们,敦煌石壁记录了他们,每一幅作品里都藏着他们的精魂。” “所以……我要继续留下来做壁画修复师,我会在敦煌等你们载誉归来。”鹿齐鸣坚定的说道。 星河的母亲听了鹿齐鸣的话,不免动容。她看到自己的女儿眼里装着小星星,一脸崇拜的看着鹿齐鸣,笑着点点头:“罗儿,你眼光不错,他真的很好!” 第一百六十二章 惊喜不断 晚上星河的母亲让鹿齐鸣陪着她们母女俩,一起去朋友家小聚。 鹿齐鸣别扭的问道:“是阿姨很好的朋友吗?可我不认识他们呀。你们长辈聚会,这样带着我去,会不会太尴尬?要不你们去吧,我先回去陪我爸妈。” 星河的母亲笑道:“你是我女婿,等于我半子,把你带去给我最好的朋友见见是应该的呀,这有什么尴尬的。” 星河古灵精怪的眨着眼睛说道:“确实是我妈很好的朋友,你现在不认识他们,待会儿你见到他们就认识了呀。” 鹿齐鸣只得无奈的点点头,其实他的性格是有那么一点认生的。以前在学校与教授相处,后来在工作中与同事相处,前提都是因为他们有共同的话题,所以他才能处理得挺好。但他的个人时间,基本上都是独来独往的。 现在是因为有了星河,还有张义他们夫妻俩,他的圈子才勉强算是打开了一些。但因为大家都是同龄人,又有前世的感情基础做铺垫,所以才会相处自然。 突然要跟陌生的长辈一起共进晚餐,鹿齐鸣心里还是有些不适应。 星河看出了他的紧张,但笑不语,只是轻轻捏捏他的手,让他放宽心。 汽车驶到一栋漂亮的别墅前停下,三人陆续下了车。 屋里的人听到有车开进来的声音,很快就开了门,有个少女跑了出来,亲热的喊着:“老师,星河你们来了!这位是……” 星河看着鹿齐鸣呆若木鸡的样子,笑着把他往前拽了拽,热情的对那女孩道:“楚楚,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是我男朋友鹿齐鸣。” 她又回过头来对鹿齐鸣笑道:“她是不是跟楚诗长得一模一样?她叫金楚楚,是我妈的学生,也是要跟我们一起表演敦煌舞的舞蹈演员。” “姐夫您好!”金楚楚甜甜的叫着鹿齐鸣,鹿齐鸣的脸一下就红了。这个金楚楚,虽然长着邢楚诗的模样,却是吴双燕的性格,好神奇。 星河笑着把鹿齐鸣往屋内拉,她妈妈已经先进去了,屋里还有更多的惊喜等着鹿齐鸣呢。 鹿齐鸣刚一进屋,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是你?” 鹿齐鸣顺着声音看过去,这不是那位催眠师秦医生吗? “秦姨,怎么你们见过?”星河好奇的问道。 “嗯,我们见过,我还给他催过眠呢。就上次你来我那儿催眠那次,你刚走他就来了。”秦医生说道。 “什么?上次我刚走他就来了?”星河不敢置信的与鹿齐鸣对视了一眼,“这么说……本来我们俩可以更早遇到的?我当时干嘛去了,怎么会眼睁睁的让你从我眼前溜掉?”星河不服气的说道。 鹿齐鸣爱怜的揉揉她的头发:“傻丫头,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关系,你还不是一样找到我了吗?只要我们最终能在一起就好,嗯?” 星河乖巧的点点头,再见越是不容易,他们才越是要珍惜。 “妈,爸爸呢?”楚楚主动上去去帮秦医生端水果。 “她们……”鹿齐鸣惊讶的看着星河。 星河知道他要问什么,点点头,“亲母女。” “你爸爸跟你老师在核对文件呢,”秦医生回答完女儿的话,又招呼着星河他们,“星河你们别在门口站着了,进去客厅里坐吧。” 星河点点头,拉着鹿齐鸣跟在秦医生的后面。 只见宽敞的客厅里,星河的母亲正跟一位很有气质的戴着金边眼镜的中年男子,在一堆文件上比比划划的说着什么。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星河的母亲在说,那位中年男子在听,并时不时的点点头。 鹿齐鸣环视一下客厅,看见墙上有很多的舞蹈海报,而海报的主角居然大多都是星河的母亲。 秦医生一边让鹿齐鸣他们入座,一边笑道,“很惊讶吧,我们家到处都是星河妈妈的海报。谁让我们家的老金和小金,都是她的铁杆粉丝呢?” 那位老金听到自己的太太在调侃自己,抬头笑道:“哟哟哟,当着客人的面告我的状啊,好像你不是岳老师的粉丝似的。当初不知道是谁,非要让我三顾茅庐,把楚楚送到人家岳老师门下拜师为徒的。” 秦医生笑着走过去轻轻捶了一下老金,便让楚楚陪她去厨房端菜到饭厅了。 当鹿齐鸣看到那中年男子,又再次吃惊的张大了嘴巴。星河为了掩饰他的窘态,忙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葡萄。 鹿齐鸣吃着葡萄,缓过神来,悄悄的问星河:“太常卿大人?” 星河憋笑着点点头,“嗯,你今天的表情,跟我第一次看到他们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鹿齐鸣终于知道,星河之前为什么要说,没见到他们不认识,见到他们后就都认识了,原来还真的都是“老熟人”啊。因为有了前世打过的交道,现在重新再认识一遍,倒也不觉得生分了。 还真是要感谢上苍啊,把曾经最重要的那些人,都一一又带来到他们身边来。前世没有续完的缘分,今生可以好好的去弥补那些遗憾。 “这位金……叔叔,现在是在做什么工作?”鹿齐鸣好奇的问道。 “哦,他吗,他自己搞了个娱乐文化公司,专门打造带有敦煌特色的表演项目,与敦煌市宣传部一起,致力于推广敦煌文化。他同时也是我妈妈的经纪人,负责接洽、谈判及打理我妈妈的所有表演活动。我们这次国内和国外的所有表演场地,都是金叔叔亲自去考察和谈判的,他对这事非常的上心。”星河由衷的夸赞道。 “他跟太常卿一样,还是那么的公正又负责任。”鹿齐鸣想起了前世的太常卿。 “嗯!”星河赞同的点点头。 “他们能把前世的遗憾弥补了,也挺好!”鹿齐鸣又说道。 “嗯!”星河又点点头。 “可你的妈妈呢?你有没有想过,那个人会不会也在这里出现?”鹿齐鸣转过去看着星河。 “可能那个人曾经是太多女人的男人了吧,所以他一世一世的还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还得到我妈这里。算了吧,只要能让我妈妈幸福,无论是谁都好。”星河也并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毕竟她曾经爱那个人那么深。 “对了,惊喜还不止这些哦。”星河突然说道。 “还有什么惊喜?”鹿齐鸣不解的看着星河。 星河附在鹿齐鸣的耳边,轻声说道:“周若兰和吴双燕现在也在我们舞团,改天有空,我介绍你们认识!” 鹿齐鸣虽仍有些吃惊,但是惊喜一个接着一个,他也慢慢习惯了,他笑着捏了捏星河的鼻子:“你特别开心,是不是?” “嗯,所幸你们全都回来了,所以我觉得自己真的好幸福!”星河耸耸她的小鼻子,鼻头都被鹿齐鸣捏红了。 “大家快坐过来吃饭了!”那边秦医生已经布好菜,招呼大家赶紧入席。 第一百六十三章 首演 终于到了《千年敦煌情》的首场演出了,承接表演的艺术中心周围,聚集了很多家媒体。市宣传部领导,敦煌博物馆中心领导等都已经陆陆续续的到达。 鹿齐鸣和他的父母也在观众席里找到了自己的座位,虽然不是最靠前的位置,但也是绝佳的观赏点。 比他们先到的是秦医生,双方见面很热情的打了个招呼。鹿母挨着秦医生坐,鹿父坐中间,鹿齐鸣坐鹿父旁边。 这还是鹿齐鸣回到现代后,第一次来看星河表演,虽然他对舞美的背景提出过很多建议,但多数都是在电脑上的三维模拟效果上面去进行调整。所以,今天要再看星河她们跳舞,他内心还是很激动的。 “嘿,齐鸣!”旁边的座位又来了两位观众,鹿齐鸣一看,是张义夫妇。 “你们也来了!两个孩子呢?”鹿齐鸣跟张义和姚欢热情的打着招呼。 “孩子先送去我妈那里,请她帮我代看几小时,演出结束我们就去接孩子。”姚欢说道。 “哦,这样啊。那快坐下吧,演出马上要开始了。”鹿齐鸣招呼着他们夫妻二人先坐下来。 演出开始前,先是由各个领导发言,待领导们的发言结束后,全场灯光暗下来。随着音乐起,背景大屏逐渐亮了起来,正是以教坊的门头做为大背景。看到那和记忆中的画面无限接近的背景,鹿齐鸣的眼眶马上就热了。 然后一群穿着统一服装的女孩,三三两两的以舞蹈形式进入画面。星河的母亲在里面扮演的是教坊女教习,由她教一群女孩儿跳敦煌舞。 话外音出现了点名:月星河,邢楚诗,周若兰,吴双燕,姚嬛儿,韩彩桦……听到这一个个熟悉的名字,鹿齐鸣往旁边的姚欢处看了一眼。 除了姚嬛儿和韩彩桦是找了别的演员代替,楚诗、若兰和小燕子她们都是由本尊的来世亲自出演了。 舞蹈故事的大纲主要是讲了一群爱跳舞的女孩,如何在教坊里相互扶持,帮助最弱的月星河树立信心,月星河又如何靠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走向神坛。 故事线跟前世有些像,又不太一样。故事里的姚嬛儿,从始至终都与她们在一起,从未分离。故事里的韩彩桦,也从开始的对立关系,到最后变成了盟友和知己。 故事非常的励志向上,讲述故事的方式,以舞蹈的形式,配合大屏幕一帧帧的表现出来,非常的有看头。 编舞里有鹿齐鸣非常熟悉的蝶恋花,星河舞,祈福舞,彩云伴月…… 当然,最唯美的一个场景还是星河舞,现在的led大屏可以把背景做得美轮美奂,加上环绕立体声,渲染力也更强,比唐朝时期的表演看起来更壮观。鹿齐鸣听到周围一阵阵的吸气声,都在夸“好美!” 鹿齐鸣没有想到星河舞也被编排到了其中,这让他感慨万千,记忆又回到了当初他们制作萤火虫衣服的画面。当初正是因为星河舞,他对那个善良得像天使的星河动了心,这支舞对他而言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 鹿齐鸣相信,这支舞也对星河有着非凡的意义吧。 排名第二唯美的场景,便是当初姚嬛儿放天灯的那支舞蹈,也是获得观众一致好评。大背景里设计的天灯,远远近近的,加上舞蹈演员手上的天灯,整个场景如梦似幻。 “张义,我觉得这个画面好熟悉,好像……我在梦里见过。在梦里,我就是那个跳舞的女孩……”鹿齐鸣听到姚欢在一旁说道。 鹿齐鸣叹了一口气,默默想到:那本来就是你啊,如果你能在上面跳,星河应该更开心吧。 舞蹈就要接近尾声,马上重头戏要来了。 背景开始出现佛光普照的画面,是“千手观音”。当然,她们在原来春晚的版本上做了新的改动,加上大背景的衬托,画面看起来更加庄严。 紧接着,天空中降下不少吊着威亚的“天女”,她们往下面撒着花瓣。这些天女们先是在舞台上空绕圈飞行,台上开始喷出烟雾,制造出云海的效果,大背景也换成了蓝天白云。 “姚嬛儿”,“邢楚诗”,“周若兰”,“韩彩桦”与“吴双燕”五人,在音乐声中,随着升降台升起,她们在白色云海中跳起了大气的“飞天舞”。与此同时,空中的那些“天女”,她们的飞行轨迹也发生了变化,她们陆陆续续的往观众席飞来,在观众席上空撒下无数花瓣,下面的观众一片哗然,切身感受到了如仙境般的梦幻。 音乐逐渐又推向高潮,大背景从蓝天白云,变成了乌云滚滚,电闪雷鸣。一滴雨水从天上滴落到水中,荡起一片涟漪,一朵大大的荷花在水中绽开。 与此同时,舞台正中也迅速升起一朵大大的莲台,与背景互相呼应。而站在莲台正中间的,正是星河,她此时摆出一个反手握着琵琶的造型,静静的等着音乐停止。 音乐停了,星河开始拨弄起琴弦,发出美妙动听的音乐,把人们的视线全部集中到她一人身上。接着,缓缓的背景音乐再起,星河随着音乐跳起了最为经典的“反弹琵琶”。 她的舞技比在大唐的时候更为出众,无论是从编舞的角度还是从个人技能的提升,都远胜于从前,这都得益于星河母亲更加精益求精的高要求。 星河的舞台越升越高,“飞天”次之,最下面一层是所有的舞蹈演员集体亮相。接着,舞台上的所有人,与星河开始跳着同样的舞蹈动作,场面看起来非常的壮观大气,凸现出盛世繁华。 音乐止,舞蹈结束,所有演员集体谢幕,观众们却还沉浸在刚才那幻境中没有缓过神来。稍过一会儿,前面的领导起身鼓掌,后面的观众才反应过来,集体起立,给予她们最热烈的掌声。 掌声经久不衰,演员们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出来谢幕,首演大获成功。 当星河的妈妈拿起了话筒,全场立刻安静了下来。她看向观众席,深情地说道:“谢谢大家给予我们这么热烈的掌声,这将是对我们最大的鼓励和支持。我们希望,能够通过这样的表演,吸引更多的人关注敦煌,来敦煌打卡。了解敦煌的壁画,了解每幅画里的故事,了解我们祖先的智慧,了解我们千年传承的美。”当她说到这里,下面又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星河母亲停了停,等掌声变小了接着说道:“在这里,我还要特别感谢一个人,他是我们这个故事的编写着,是这些舞蹈的设计者,也是敦煌壁画的传承人~他就是壁画修图师鹿齐鸣先生,也是我们这台《千年敦煌情》这个节目的灵魂!”在星河母亲介绍的同时,背景板上打上了鹿齐鸣的一张照片,是他在修复壁画时的工作照。 鹿齐鸣想起来了,这应该是星河前几天陪他去工作的时候,偷偷拍的。 “鹿齐鸣先生今天也在现场,麻烦您起身跟大家打个招呼吧。”星河的母亲在台上邀请着鹿齐鸣。 鹿齐鸣虽然感到很意外,但还是赶紧起身跟四个方向的观众们点头致意,观众席上和舞台上的演职人员,都为他鼓起了最热烈的掌声。 那些闪光灯,也调转了方向,全部聚焦在他身上。 鹿齐鸣在周围的喧哗声中看向舞台,他在寻找他的女孩。他看到她了,她正笑盈盈的望着他,眼睛里有很多小星星,他们虽相隔人海,但心却如此的近…… 第一百六十四章 奇缘 首演大获成功之后,就要正式开启她们的巡演之旅了,也就意味着鹿齐鸣和星河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见面了。 星河的母亲特地给星河放了假,让她与鹿齐鸣多腻歪几天。 星河不知道这几天假期要怎么打发,鹿齐鸣说:“不如今天我们去鸣沙山吧。” 星河说:“现在日出都没得看了,还去鸣沙山干嘛?” 鹿齐鸣笑道:“你之前不是在鸣沙山穿越过来的吗?你过来的时候是不是也在那里?” 星河点点头。 “那我们去吧,那是你与过去链接的地方,我们去那里许个愿,希望你母亲最爱的人也能出现在一世。要不然我们都圆满了,就她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我心里会觉得有些遗憾。”鹿齐鸣温柔的看着星河。 “好,那听你的。”星河又何尝不心疼她的母亲,鹿齐鸣能跟她想到一块儿,她心里感动得不行。 两个人说走就走,打辆出租车就到了鸣沙山。星河与鹿齐鸣手牵着手,深一脚浅一脚的向上走,在身后留下一串串双人足迹。 “对了,我想起来了,我曾在这里捡到过一幅画,那幅画上的人没有画脸,但是我看上面的穿着和那个莲花胎记,我感觉画的就是我。当时,我以为是你在我旁边,连忙拿着那幅画到处问是谁丢的,结果都没有。后来看到一个人骑着骆驼跑得很远,我还跟着追了一阵呢,不过没有追上。”星河边走边说。 “什么?你说你捡到过一幅没有画脸的画?”鹿齐鸣吃惊的停下脚步。 星河点点头。 “是在一个早上是吗?有很多人看日出?”鹿齐鸣激动的问道。 “是啊,不过鸣沙山每天早上都有人来看日出的吧。”星河笑道。 鹿齐鸣也觉得自己好像是说了句废话,笑着解释说:“有一个早上我确实背着画筒和画架来了,当时人多,我特地选了个人很少的地方准备画画。不过在我的旁边,还有个人站得更偏,我当时还觉得挺奇怪的呢。后来看完日出,我迫不及待的收了画架,准备抢着脑海里的印象回去补色,结果没想到把我画筒里的一幅画弄丢了。” 星河眼睛亮亮的看着鹿齐鸣,不会这么巧吧,他们曾经真的那么近距离的在一起过。 “我画的是我梦境中的女子,也就是你啦。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梦里的你总是看不清脸,只要我与你一对视我就会醒过来。”鹿齐鸣看着星河,星河点点头。 “那次是我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所以我抓紧时间画下了你的穿着打扮,但是脸确实是怎么都想不起。”鹿齐鸣握紧了星河的手:“应该是因为我还没有遇见你吧。咦?不对呀?” 鹿齐鸣突然奇怪的看着星河。“如果你那个时候就遇见了我,证明你很早就来了。可是那个时候,我还没有穿越过去啊?” 星河说道:“我过来了好几年了,这里的几年跟唐朝的几年我不知道时间差是怎么换算的,但是我确实是一直在找你。如果按唐朝你的年龄是十八岁,这里二十二岁,那么我刚好也是过来四年了。我在唐朝是十六岁过来的,我现在也刚好是二十岁。”两个人在细细的捋着时间线。 “我在拾到你的画之后,以为你已经回来了,可是老天却没有给我半点提示。于是我不得不跑去敦煌洞窟,一个窟一个窟的喊道:是你回来了吗?”星河继续说道。 “是你!真的是你!”鹿齐鸣又激动起来。 “什么是我?”星河被鹿齐鸣没头没脑的话弄得莫名其妙。 “在我晕倒之前,我正在脚手架上修复壁画,有一位戴着帽子的女子进到洞窟,对着壁画说:是你吗,你来了吗?我当时觉得好奇,特地看了一眼,也就是那一眼之后,我就晕倒过去,穿越到了唐朝。”鹿齐鸣说道。 两个人都觉得好神奇,鹿齐鸣开始百思不得其解,琢磨了半天以后,突然想起一部好莱坞电影叫《星际穿越》,他灵光一闪,便想通了。 “我想,我能解释这种情况了。这个叫平行空间,我是你的因,也是你的果。同样的,你是我的因,也是我的果。我是辅助你穿越过来的必要条件,但是你也同样是为我开启穿越大门的钥匙。”鹿齐鸣看着一脸懵的星河,知道她没有听懂。 “这么给你说吧,如果我没有遇到你,我就不会穿越,我会一直做梦,直到遇到你为止。只有遇到你,我才会被拉进穿越的大门。同样的,你遇到了还没有穿越的我,我们也无法正式见面,只会一再错过。直到我经历过唐朝和你相处的点点滴滴,我们俩的平行世界才会打通,我们才会最终相遇。这就好比未来的你与过去的我在一起,中间差了一个共同期,就跳频了,所以无法产生链接。这下你明白了吗?”鹿齐鸣看向星河。 星河点点头:“你这么说,我基本上能明白了。幸好你来敦煌了,要不然我还得找你多少年啊?”星河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傻丫头,有你在这儿等着我,我的灵魂也一定会指引我过来找你的呀。”鹿齐鸣捏捏她的鼻子。 两人没有想到,来一趟鸣沙山,居然弄清楚了这么大件事,这对他们来说,可真的是太重要了,彼此也更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缘分。 两人许了愿之后,就往回走。来到门口,星河突然看到旅游推荐指南上,说博物馆又有了新藏品。既然出门来了,时间尚早,不如再去博物馆逛逛吧。 鹿齐鸣完全没有意见,两人又打了辆车往博物馆开去。 到了博物馆以后,两人看着曾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瓷器、丝绸、首饰,心生感叹:它们才是最经受得起时间考验的呀。 “咦,你看那是什么?”星河突然叫鹿齐鸣。 两人往那边橱窗走去,里面是前世鹿行舟画的《星河舞》《牡丹舞群像》以及一枚莲蓬鲤鱼玉佩。“这……”两人好奇的对视一眼。 “《星河舞》当时被阿史那弥真抢走了。”星河弱弱的对鹿齐鸣坦白道。 “好你个阿史那弥真。”鹿齐鸣咬咬腮帮子,“那块玉佩,当时为了安葬吟松,我拿去当了,换了不少银子,这个我给你说过。”鹿齐鸣看向星河,星河点点头。 “没想到他偷偷的赎回去了,居然也不还我,哼!还有……这幅群像图,到我死……就前世遇难的时候,它都一直藏在我家里陪着我的,没想到也被他收走了!”鹿齐鸣不满的说道。 星河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你一个现代人还跟古人斤斤计较做什么?如果没有他的珍藏,我们今天哪有机会再见到它们?我们快看看介绍,这些都从哪儿找来的吧?” 他们看见旁边有文字介绍,说是一个叫伊思朗的家族在国外拍卖会上见到这些藏品,据说是唐代西突厥国君主曾经的心爱之物,他们收购回来后就捐赠到了这里。 “真是有心人。”星河赞叹道,“这或许就是它们最好的归处吧。”星河与鹿齐鸣十指相扣,继续往前走。 “伊思朗先生,您的航班是三点半的,我们现在是不是该出发了。”一个女声传来,鹿齐鸣觉得熟悉,回头看了一眼。 是韩彩桦?鹿齐鸣瞪大了眼睛。 那位伊思朗先生像是在座位上低头处理什么文件,听见韩彩桦的声音站了起来,帅气的脸转过来,不是阿史那弥真又是谁? “韩秘书,我们走吧。”西装革履的伊思朗先生又留恋的看了看那两幅画,便回头大踏步的从鹿齐鸣和星河身旁走过。 “你怎么了?”刚才认真看展览的星河,转头看鹿齐鸣直直的盯着前方。 “星河,上次我跟你说,可惜不能有第二个星河赔给阿史那弥真的话,你当时不让我说完。其实那次,我去秦姨那催眠,看见他的结局了,你想听听吗……” (正文完) 第一百六十五章 番外(一) 阿史那弥真他们把鹿行舟安葬在了张吟松的旁边,从此兄弟俩在黄沙大漠中作伴,同看日月星辰变换,再也不怕孤单。 简单的葬礼结束后,阿史那弥真便带着星儿、韩彩桦一起,先回鹿行舟租住了十几年的老屋,把他最重要的东西都收拾了一下,准备一起带回西突厥。 他在柜子里找到了一幅画,打开一看是牡丹群芳图,这幅画对他而言并不陌生,他当初正是因为这副画,对大月宫的明月公主一见钟情。 画上的几名女子依然笑得明媚,如今却物是人非。画上的姚嬛儿早已过世,绮罗也已飞升,其她三名女孩如今怕也都已各奔东西……这画上留下的是她们此生最快乐的时光啊。 另一边的星儿抱起她那套红色小棉袄,眼泪又再次流了下来。这套小衣服爹爹抱了八年,它曾经陪伴爹爹捱过了最难熬的时光,以后它又将陪伴自己,度过余生了。 终于出发了,星儿坐在马车上,打开车帘频频回望沙洲城,自此一别,此去经年。 从沙洲城到西突厥还有好几天的路程,阿史那弥真都计划着前行,基本都在城镇过夜,绝不在外露宿。阿史那弥真记得上次这么走走停停的赶路,还是当年迎娶明月公主的时候。只是那会儿没有想到,那段行程会在沙洲城就终止了。 如今时隔十四年,又再带着曾经相关的人,再续后面一段行程,恍若做梦一般。曾经那个襁褓中的婴儿,如今已成长为少女。 想当初,他曾经跟鹿行舟要求过,要不把星儿带去西突厥养,结果鹿行舟不同意。如果当初就把星儿给他带回西突厥,不知现在的结局是否会有所不同。 阿史那弥真望着夜空叹了长长的一口气:哎……谁知道呢?或许这一切都是天意吧。 这个星儿啊,一路都在哭,东西也吃得很少,要怎么去开导开导她呢,阿史那弥真也很头疼。现在只能先请韩彩桦陪好她,毕竟她也曾陪伴过星儿八年,算是半个亲人了吧。 说起来,韩彩桦想安慰也不知该从何安慰起,她并不知道星儿和鹿行舟到底是怎么绕来绕去绕成父女关系的,这中间的是是非非她也不想去刻意打听。她只能从一个陪伴了八年的教习身份,去安慰星儿。 之前的八年,虽然也是她在安慰她,但那时星儿心中怀揣希望,深信他们父女会再相见。如今的境况完全不一样,当一直思念的人从此一去不复返了,希望变成了绝望,如果没有一个更好的信念去支撑,人就会越来越颓废。 韩彩桦的安慰很苍白无力,但还是逼着星儿在吃饭的时候能多吃点就多吃点,该睡觉的时候能多睡会儿就多睡会儿,哪怕总是从睡梦中惊醒,也比睁着双无神的大眼睛干瞪到天亮的强。 一路走走停停,好不容易到了西突厥的首府。之前阿史那弥真已经派达力先行一步,去跟自己的父王和母妃说清楚了这边的情况,说他带了一个朋友的女儿回来,想要代朋友领养她。 车队到达宫殿后,阿史那弥真先带着星儿和韩彩桦去拜见自己的父王母妃。 “民女韩彩桦,民女张晚萤,拜见国主和王妃!”韩彩桦带着星儿向西突厥王和王妃行礼。 韩彩桦好歹曾经也是在宫里生活过的,算是见过大世面,虽然流放数年,但记忆深处的宫廷礼仪未曾遗忘,所以应对得倒也不卑不亢,很有大家风范。 星儿虽然未曾见识过什么大场面,但也不卑不怯,学着韩彩桦的样子,有板有眼的照做。 西突厥王跟王妃看她们得体的言行举止,倒也基本满意,尤其那个小小的女孩儿,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让王妃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王妃已经提前给她们安排好了住处,见她们一脸倦容,便命人先带她们下去安顿修整。 韩彩桦跟星儿刚一离开,国主和王妃便留下阿史那弥真,想让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更清楚些。 “真儿,你说你说要收养那个女孩为义女?”国主询问道。 “是的,父王,她从出生起就经历了太多磨难,身世可怜至极,现在连她最后一个亲人都离开了,孤苦无依的。他养父是我多年好友,他离开之前把她托付给了儿臣,所以儿臣想要领养她。”阿史那弥真回道。 “可是真儿啊,你至今都还未成婚,连个少王妃都没有,就有那么大个女儿,这……于礼不合啊。”王妃温柔的说道。“我们不反对你照顾她,但不一定非要让她过继给你吧。她在我们这里,照样可以好吃好住的生活,不会亏待她的。” “还有一点就是……”王妃看着阿史那弥真,说话有点吞吞吐吐:“你说她从出生起,亲身父母和养父母都先后离她而去,她的命也太……硬了点儿……会不会……” “母妃!”阿史那弥真听出了王妃的言外之意,忙出声制止:“您不要再说了,您是念佛之人,切莫要造口业!” “这孩子命苦,是她生不逢时,怎能怪她命硬?她的父母都是为了保护她,才献出自己的生命。而她的养父母则是因为有自己的使命要完成,才不得不离开她。他们每一个人都把她当作心头肉来疼爱,怎么到了我们西突厥,反而被当作了不详之人来看待呢?”阿史那弥真的语气增添了几分厉色,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不客气的对自己母妃说话。 “母妃,我们西突厥是佛教国家,佛陀教我们要去做一个有大智慧的人,要有一颗大慈大悲之心。凡事不能只看表象,要用心去了解每件事背后的真理。佛经故事里的哪个佛陀,不是几经磨难方成正觉?如果用世俗之人的眼光来看,他们曾经岂非都是不吉之人?”阿史那弥真对王妃晓之以理。 王妃听得汗颜,也很懊恼刚刚说出来的不当言语。西突厥国师曾经说过,王子殿下是有慧根的人,看事通透,本性善良,是西突厥未来之福。 “嗯……真儿说的话有些道理,我们西突厥信奉佛教,并做为国教宣扬给我们的民众,不是只教大家光做做样式,只修身不修心的。”沉思了半天的国主,终于开口说话了。“真儿既想给那孩子尊贵的身份,也想像她父母一样的去呵护她,我尊重他的想法。不过做你的义女确实不太合适,但是父王封赏她一个民间公主的头衔未尝不可,此身份照样可获得西突厥子民的尊重,你说呢?” 第一百六十六章 番外(二) “啊?父王……那她岂不是和我平辈了?”阿史那弥真惊奇的看向国主。 “这是为父最后的坚持!为父尊重你有一颗仁爱之心,也支持你大仁大义的行为。但是我们毕竟是红尘中人,更何况还是王室,所以有些事还是得按照王室的规矩来办!”国主看起来面上慈善,可是内心还是一样的君主做派。 “首先,你是西突厥王子,未来你还是西突厥国主,所以绵延子嗣,生下继承人也是做为一国之君的首要任务。这么多年你未选妃,找各种理由搪塞我们,我跟你母妃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了你一马。现如今,你若那么想当父亲,就凭自己的能力生去,不要以为领养几个回来就算完成任务了。”国主目不转睛的盯着阿史那弥真,看得阿史那弥真全身发毛。 “若是你选好少王妃,得到了少王妃的同意,那么就可以把那女孩儿过继给你当义女。若是你一日不娶少王妃,那么她就只能与你平辈,你自己斟酌。”国主邪魅的看向阿史那弥真,与阿史那弥真平时的小动作如出一辙。 “啊……”阿史那弥真看自己父王完全没有丝毫要让步的意思,只得无语的摸摸自己的鼻子,“行行行,那就先这么着吧……” “嗯哼!”国主哼哼了两声,就打发阿史那弥真先下去了。 “王,还是您有办法。”王妃等儿子走远了才对国主笑道。 “那臭小子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么?”跟我年轻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国君暗暗想道。“只能跟他顺毛捋,你先顺着他的方向去,再提出你自己的意见,他多半就跳不起来了。” 王妃用手绢捂着嘴轻笑。 “不过王妃啊,真儿说的话其实也有道理,我们确实不能把别人的不幸当作是她本人的错误。她何其无辜,要去承受这么多苦难呢?现下是她最难的时候,我们更应该给她无微不至的关怀。佛家说种善因得善果,只要我们的言行是带着善意的,就不用惧怕任何可能的后果。你明白了吗?”国主语气柔和的对王妃说道。 “知道了,王……臣妾已经明白了。”王妃面红耳赤的回道。 另一边,阿史那弥真出了大殿,便往星儿她们住的宫殿走去。 星儿从小到大生活的环境都不太好,初到王宫,看到这些金碧辉煌的建筑,华丽的装潢,也没有太多的惊喜,不是很感兴趣。因为她的心里,还在为鹿行舟的离开而感到难过。对她而言,只要有爹爹的地方,那怕是茅草屋她也觉得温暖。而没有爹爹的地方,只不过是一个冰冷的住处。 这不是家,她终究只是个客人,没有什么归属感,说不定哪天会突然离开也不知道。 星儿住进“启慧殿”之后,便有宫女送来了浴桶,让她先沐浴更衣。星儿不习惯别人伺候,让她先出去,自己一个人在里面洗。 阿史那弥真走到“启慧殿”外,见韩彩桦站在那里,像是在等着他。 “韩姑娘,连续几日舟车劳顿,为何你不先进去休息休息?”阿史那弥真问道。 “王子殿下,我是有话想跟您说说,是关于星儿的。”韩彩桦跟阿史那弥真行了一礼。 “哦,什么事?您请说。”阿史那弥真决定洗耳恭听。 “我觉得让星儿继续这样不是办法,她的精神支柱崩塌了,没有信念支撑,再这样下去会越来越颓废,予她的健康不利!我想……如果有一件事能够重新点燃她的生活激情,可能会不太一样。”韩彩桦说道。 “哦?那韩姑娘有什么好的建议吗?”阿史那弥真觉得韩彩桦的话很有道理。 “我想问问,西突厥可有像贫民署这样的地方?我和星儿可以去当女教习,教那些喜欢舞蹈的孩子们跳舞。那样会让我们的生活更充实,而且教会她们以后,我们也会很有成就感。说实话,我在贫民署这些年,生活虽然过得清苦,但是精神上却比在皇宫里感觉更为富足。所以我觉得,只要星儿精神上富足了,她的心就终将被填满。”韩彩桦淡淡的笑道。 “韩姑娘,你变了很多。”阿史那弥真由衷的说道,“你这个建议提得很好,虽然西突厥没有贫民署这样的地方,但是本王可以为你们建一个。西突厥人民,天生能歌善舞,是一个热爱舞蹈的民族,但不妨碍与你们交流舞艺。你们可以把大唐的舞蹈教给她们,她们也可以把我们西突厥本民族的舞蹈教给你们,你们可以再进行融合。” “啊……如果这样的话,那就更好了!舞蹈具有疗愈的功能,我相信只要听着音乐跳起来,就会让星儿忘记悲伤,她只要有事可做,很快就会再振作起来的。”韩彩桦高兴的说道,“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吧。” “好的,没问题,那你们等本王的好消息。”阿史那弥真爽快的说道。 “姑娘!姑娘!”突然,从屋内传来一位女侍的惊呼声。阿史那弥真不做他想,一个闪身,便迅速冲到了声音来源之处。 “怎么了?怎么了?”阿史那弥真冲进房间,对着呼救的女侍说道。 女侍显然没有想到进来的会是王子殿下,呆愣愣的看着他,忘了说话。 王子嫌她反应太慢,不等她回答便自己转身去看,才发现浴桶里有一女子沉入水中。 场面有点尴尬,但是救人要紧,他连忙扯下屏风上的衣裳,闭着眼睛冲过去。来到浴桶边,他把手伸进去水里扒拉,当他摸到滑滑的皮肤时,浑身一个激灵。 “还愣着干嘛,赶紧来帮我呀!”阿史那弥真红着脸,对着女侍凶道,“你把她先拉起来,我才好抱她啊。” “哦……”女侍赶紧上来,把星儿的两手拉起来,阿史那弥真闭着眼睛先把衣服盖上去,包住她的上半身,再把星儿从水里往上一拖,让女侍又用下半截衣服把她全身裹好,他这才打横将星儿完全从桶里抱了出来,往床的方向走去。 韩彩桦这时才跑了进来,看见阿史那弥真正抱着星儿大踏步往床的方向走去,来不及多问,赶紧上去先把被子拉开,等阿史那弥真把星儿放平,她再给星儿盖好被子。 阿史那弥真见星儿虽有些昏迷,但也不是全然无意识。他隔着被子不停按压星儿的胸腔,没按几下,星儿就呛出几口水,苏醒了过来。 第一百六十七章 番外(三) 星儿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看着床边的人,下意识的说道:“你们……怎么……” “张!晚!萤!”阿史那弥真出声喝住了她,“你知道你这么做,有多么的让我失望吗?你知不知道,你母亲舍命生下了你,你父亲舍命护住了你,你爹爹走之前用自己的身体去挡大刀也不肯放开你。你这么轻易作贱自己的生命,你对得起他们吗?你爹爹既已把你托付给了我,虽然我未必做得到他那个程度,但是我也答应过他,绝不会让别人轻易伤害你,会努力让你快乐,铁定护你此后余生的周全。你就对本王这么的没信心吗?你这么做,让我往生以后又该如何去面对你的家人?” 面对阿史那弥真对着自己劈头盖脸的一顿狂轰滥炸,星儿吓得抓紧了被子瑟瑟发抖。 等阿史那弥真不说话了,星儿才咽了一口唾沫,小声说道:“我……我不过是……前一阵子没休息好,今天泡在浴桶里实在太舒服了,才不……不小心睡着了而已。” 星儿说话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场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阿史那弥真这才发现是自己因为过分紧张,闹了个乌龙,错怪星儿了。 “哦,那……那既然如此,你就重新换身衣服,先好好睡一觉吧。”他又转向旁边是女侍,“你去熬一些参汤,待会儿等姑娘醒了,端来给姑娘补补气。”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背着手走了。其实,准确的说,应该是糗得没脸在这儿继续待下去了。 星儿见他和女侍都出去了,才忙问韩彩桦,刚才她昏过去以后到底发生什么了。韩彩桦边帮她找出干衣服,边把刚发生的事情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星儿。星儿一听,再在被窝下摸摸自己的身上,小脸顿时烧得绯红,怎一个窘字了得。 西突厥国主给星儿封了一个民间公主头衔,号“忘忧公主”,意在让她忘却曾经的伤痛烦恼,在西突厥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星儿感念国主和王妃对她含有特别寓意的祝福,非常真诚的行了叩拜大礼。 阿史那弥真也默默的找工匠在宫外修建了一个舞乐署,并贴出告示,只要愿意来学大唐古典舞的,都可以报名,不管会不会跳舞都没关系。不会跳的,零基础学习;有跳舞基础的,可以来交流学习。告示一贴出,报名的人便络绎不绝,只等正式开园通知。 今日授封一结束,阿史那弥真带便着星儿和韩彩桦来到“舞乐署”。此时园内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被一左一右划分为了两拨。左边那拨是会跳舞的,右边那拨是零基础的。 星儿好奇的看着大家,大家也好奇的看向星儿和韩彩桦。 “本王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两位分别是‘忘忧公主’和韩教习,以后你们想要学习大唐宫廷舞、古典舞皆由她们俩亲自授艺予你们。”阿史那弥真把星儿和韩彩桦介绍给大家。 “会跳舞这边的百姓们,你们现在不如先跳一段吧,让公主和韩教习先领略一下我们西突厥舞蹈的热情奔放。”阿史那弥真打了一个响指,后面的吹弹手就弹唱了起来。 西突厥国的人民,大多都能歌善舞,性格又热情奔放,毫不拘泥,音乐一响起来,就开启了唱跳模式,大大方方的表演起来。 韩教习和星儿哪里见过这样说跳就跳的跳舞方式,先是感到特别新奇,但很快就被她们的快乐气氛感染了。阿史那弥真给其中两个女孩使了使眼色,那两个女孩会意,跑上前来,拉着星儿和韩彩桦一起加入跳舞的人群,和大家跳了起来。 星儿和韩彩桦很快就学会了她们的舞蹈,轻轻松松的就融入其中,在跳舞的过程中,她们出了一身大汗,笑容也不知不觉的浮现在她们脸上。 阿史那弥真看着星儿的笑,也情不自禁的跟着一起笑了,看来韩彩桦的建议没错,只有在舞蹈中,星儿才会找到属于她的快乐,忘记那些不开心的往事。 几曲西突厥的民族音乐过后,画风一转,奏响了唐朝宫廷乐。星儿看向韩彩桦,韩彩桦用眼神鼓励她,让她为大家先来一段。 星儿倒也不羞涩,大大方方的跟着音乐跳起来。 星儿确实遗传了姚嬛儿的天赋,但又不知为何,偏偏就真还有些星河的灵性。不知是不是因为从小看鹿行舟画星河舞蹈图的原因,可能那时的她,就从线条的走势中,感悟到了舞蹈的韵律。加上这八年来韩彩桦的精心教导,得天独厚的天赋加上后天的机遇和努力,现在的星儿比起当初的星河,看起来丝毫不差。 阿史那弥真和周围的人一样,都被星儿迷人的舞姿所吸引,他安安静静的靠在一旁看着,慢慢的,眼前有了星河与星儿身影重叠的错觉。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多了一丝惆怅。 星儿跳完了舞,得到大家热烈的掌声,她的笑容也更加灿烂了起来,视线从人群中掠过,看向了阿史那弥真。 阿史那弥真见星儿看了过来,回了她一个肯定的笑容,向她点了点头。 星儿的一曲舞蹈迅速征服了舞乐署的百姓们,星儿谦虚的告诉大家,她的舞蹈都是来自于韩教习的亲传。于是大家都期待星儿和韩教习第二日能够早早的来到“舞乐署”,教她们跳那又仙又美的大唐舞蹈。 星儿和韩彩桦爽快的应允了以后,他们便有说有笑回到王宫。 晚上用完膳,阿史那弥真便早早的回了自己的寝殿。今天见过星儿跳舞以后,星河的身影总时不时的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过去了近十五年时间,他从没有像今天这般的想念着她。 阿史那弥真拿出了那张《星河舞》的画,这是他从星河手上硬抢回来的。 这张画上的星河虽然没有牡丹图上那么雍容华贵,但是这样的她看起来更轻盈,更快乐,像是一个大自然里的精灵。 “咚咚咚!”有人敲门。 “请进!”阿史那弥真头也不抬的说道,仍然把视线停留在画中人身上,不舍得离开。 “殿下,是我。”是星儿进来了,她看见阿史那弥真在看一幅画,她很快也被画中的人和景所吸引。 “哦,是星儿啊,我不是告诉过你很多次了吗,你不用叫我殿下。现在我虽不能收你为义女,但我和你爹爹是好朋友,你可以叫我叔父。”阿史那弥真不知强调过多少次了,可星儿就是不听。 星儿笑了笑,并不接他的话,看着画问道:“这幅画是我爹爹画的吗?” 第一百六十八章 番外(四) “嗯……是的。”阿史那弥真回道。 “上面画的是我干娘吧?”星儿艳羡的看着画中人,“她可真美!她这样子看起来好开心!” “嗯,有时候心情烦闷的时候,看着这幅画,就会觉得岁月静好了。”阿史那弥真把画轴小心翼翼的挪到一边,“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就是想过来谢谢您!”星儿甜甜的笑道,露出她那两个漂亮的酒窝。 “谢我?什么?”阿史那弥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谢谢您特地修建了一座舞乐署,让我能有事可做。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我很开心,所以……谢谢您!”星儿真诚的说道。 “呵……这个你就太客气了,请你去教我们西突厥的子民,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啊。”阿史那弥真笑道,“让两种文化互相交流,这是一件利国利民的事,怎么说都是我获益更多吧。你就不要跟我客气了,开开心心的去做就好了。” 星儿听了,笑着点点头:“您放心,我一定会倾尽全力去教大家的。”她又再次看了看那幅画,说道:“时候也不早了,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总之……还是谢谢您!”说完,便行了个礼就出门了。 阿史那弥真无奈的摇摇头,看着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里,才关上门。他对着星河的画像深深叹了一口气,才又慢慢的把它卷了起来,妥善收纳好。 星儿自从去“舞乐署”以后,性格变得一天比一天开朗,笑容逐渐多了起来,有了十四岁少女该有的模样。与此同时,在舞艺方面,她在教别人跳舞的时候,也在不断的精进自己,自我提升非常快。 这日,阿史那弥真从“舞乐署”回宫,见达力在清点贡品,问他这是准备送去哪? “哎哟,我的主子哟,这不马上又要到大唐皇帝的千秋盛宴了吗?自从那次您迎娶公主不成,您就没再去过长安了,后面这几年的礼,王都是派其他特使去送的。这不,今天他们就又要出发了,王叫我过来再清点一下数目。”达力说道。 “千秋盛宴?那……这么说,星儿的生辰也快到了吧,本王记得她的生辰就在千秋盛宴的第二天。对了,掐指一算,她今年也该及笄了吧!”阿史那弥真用力的拍了达力的肩,“幸好你今天提醒本王了,现在准备还来得急,要不然怎么对得起鹿行舟的托付?”说完便匆匆忙忙的往他母妃的宫里走去。 王妃自从上次被国主和王子说了以后,对星儿的态度也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加上她也去舞乐署看过几次星儿教百姓们跳舞,对星儿认真教学的态度非常欣赏,心里也多了几分喜爱。 当阿史那弥真跟王妃说,要给星儿办及笄礼的时候,王妃便二话不说的欣然应允,并且按照公主的规制,用心的帮她准备服饰和头饰。 一切都在悄悄的进行,星儿并不知情。 等到了星儿生辰那日,她一起床,便有女侍进来给她换了她们西突厥特有的白色素服。 “今天为什么穿这个?”星儿一直穿的都是唐装,来西突厥以后,国主和王妃都没有强行要求她换成西突厥特有的服装。 看着这质地上乘,做工精致的素服,星儿很是纳闷。 “公主待会儿跟奴婢出去,自然就知道了。”女侍轻轻笑着,给星儿梳了一个他们西突厥特有的发型。 梳妆完毕的星儿带着满脑子的问号,跟在女侍的身后,朝大殿走去。 大殿已经来了不少人,国主和王妃坐在正中,国师坐在左侧,王子坐在右侧,韩彩桦则立于殿前。 见星儿过来,韩彩桦便走上前来,笑着对星儿温柔的说道:“今日,是公主殿下行成人笄礼,国主、王妃和王子殿下邀请了各位宾朋佳客特地过来观礼。公主,接下来您的成人笄礼就要正式开场了。您的三加将由王妃亲自为你簪发,这是您的福气啊。” 星儿万万没有料到,今天对她来说竟然是一个这么重要的日子。在她六岁前的生辰,都是爹爹给她过的,六岁以后无人知晓她的生辰,她自己又因太年幼也不记得,所以就再也没有过过。今年这么重要的日子,本来以为爹爹会为她过,可是爹爹又仙去了。她还以为她的往后余生,再也无人记得她的生辰了……星儿热泪盈眶的看着大殿内众人,心里的感激之情不言而喻。 西突厥国的及笄礼仪式和中土仪式略有所不同,不过也同样行了三加。当星儿穿着最后一套红色礼服盛装出现的时候,惊艳了在场所有人。这是她第一次穿这边的民族服,没想到这么好看? 阿史那弥真也看得有些呆了,只可惜他没有鹿行舟的好画技,无法把这么美的模样画下来。只在心里默念道:“鹿行舟,你知道吗,今天你的心头肉成年了。她很美,你放心,我将来会为她觅得一户好人家的。” 星儿刚走完所有仪式,欢快的西突厥音乐便响了起来,一位舞乐署的女子上前大声说道:“请公主与我们共舞一曲。” 星儿不知这是阿史那弥真的刻意安排,以为是西突厥这边的民俗,不觉有他,欢欢喜喜的加入欢庆的人群中,与她们一起共舞。 就在此时,供奉在神龛上的金缕衣,竟开始发出微弱的蓝光。当所有人都看向外面欢快舞蹈的人儿时,国师最先发现金缕衣的异常。 他快步走到神龛前,看见水晶箱里的金缕衣在一阵阵的蓝光之后,开始由原来的灰白色慢慢往白色修复。只不过这个修复过程看起来非常缓慢,平常人几乎看不出来。国师看到金缕衣微弱的变化,再转头看向殿外舞蹈的忘忧公主,若有所思。 经过了一天一系列热热闹闹的庆祝活动后,星儿今天特别的快乐,也特别的累。刚回到房间,正准备让女侍送水过来沐浴,阿史那弥真却先敲门进来了。 “殿下?这么晚,您找我有事吗?”星儿疑惑的看向阿史那弥真。 阿史那弥真已经不再纠结她的称呼了,举了举手上的礼盒,“我特地来给你送礼物的。” 第一百六十九章 番外(五) “礼物?今天您和国主、王妃都已经给了我一个这么大的惊喜了,还送礼物,就不必了吧。”星儿觉得再收礼物,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觉得……这两件礼物,一定是你最想要的。”阿史那弥真摇摇手上的锦盒,淡淡的笑着。“这也是本王故意留到现在,专门等到今日才送给你的。” “哦,那是什么?”阿史那弥真的话,引起了星儿强烈的好奇心。 “你先看这个吧。”阿史那弥真先递给星儿一个长方形的锦盒。 星儿好奇的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幅画。她把画取出来,再慢慢展开。 只见画上有五名穿着红白相间的唐装女子,正在共跳一曲牡丹舞。她们的裙子与手中的牡丹花颜色同系,每个女子看起来都娇艳无比,人比花娇。而中间那名女子虽然戴着珠帘,只露出一双眼睛,但星儿还是一眼认出那是她的干娘星河。 “这幅画是你干娘当初及笄礼的时候,你爹爹亲手绘制的她与她最好的姐妹们共舞的画面。当时你干娘易容去教坊做舞姬,与画上这四人成为了好朋友。你母亲她们并不知道星河就是绮罗公主,本来只是过来为公主献舞的,谁知公主竟加入其中,与她们一起共舞。那天公主非常的快乐,她很高兴她最在乎的人,都参与了她的及笄大典。不过也正是那支牡丹舞,你的爹爹和你的母亲认出了公主就是星河。”阿史那弥真给星儿解释道。 “我的母亲?您的意思是……这画中有一位是我的亲生母亲?”星儿知道自己母亲与干娘是至交好友,也看过爹爹在墙上画过一些类似于母亲的形象,但是像这么清楚的画像,她还是第一次看到。 鹿行舟当年很在意这幅画,这也是星河最喜欢的画。星河飞升,带不走这幅画,鹿行舟就替她收藏了起来。每次他都是等星儿睡着以后,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拿出来睹物思人。后来,星儿又被贼人掳走,所以更没有机会看到这幅画。 阿史那弥真用手指了指画中的一名长得绝美的女子:“这就是你的生母,你跟她长得其实很像。” 星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着画像中那抹倩影,激动的去抚摸着她的脸庞,内心有些疑问:“殿下,星儿想问您,星儿的生辰是爹爹告诉您的吗?” “你的生辰吗?本王一直都知道啊。”阿史那弥真见星儿疑惑的看着他,遂给她解释道:“嗯……你出生的那一天,真可谓是惊心动魄,想忘都忘不掉呢。当时我跟你干娘正在大月宫,有宫人通传说你母亲有早产的迹象,我们便连忙赶到你母亲的殿外。后来你母亲早产生下你,当时有产婆想加害于你,还是你干娘从产婆手中救下你并且把你交给了我,拜托我偷偷把你带出宫,再亲手交到你爹爹手里。那么重要的日子,我们怎么会忘呢?”阿史那弥真说着,思绪也跟着回到了星儿出生当日。 “哦……”星儿看着那幅画沉思,她听说过自己能活下来其实是挺不容易的,但是具体是什么情况,爹爹没有给她详细描述过,所以她也不是太了解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星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气氛有点冷场。 “哦,这里还有一份礼物,你也打开看看吧。”阿史那弥真又拿出一个小小的锦盒。 星儿接过去,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并蒂莲鲤鱼玉佩。“这是……” “这是你干娘送给你爹爹的定情信物,你爹爹一直视若珍宝。但是你亲生父亲遇难以后,你爹爹的钱财也被贼人洗劫一空,为了安葬你生父,他只好把这个当了换了些银子回来。我安排给他的人回来告诉了我,我再去沙洲城赎它的时候玉佩已经易主,几经周折才又打听到它的下落,最后不得不用重金赎回了它。你留着它做个念想吧,将来如果遇到了你的意中人,也可以再把它送给他。”阿史那弥真轻轻笑了,看着眼前这艳丽无比的星儿,颇有种我家有女初长成的成就感。 星儿羞红了脸,“殿下……听说之前我干娘本来应该是您的少王妃,对吗?干娘飞升是您不再娶少王妃的原因吗?您和我爹爹之间又是怎么一回事呢?之前爹爹走的时候,说我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您。那择日不如撞日吧,要不就今天,能请您把我亲生父母,我爹爹和我干娘的事儿都告诉我吗?”星儿睁着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祈求的看着阿史那弥真。 阿史那弥真见星儿一脸期盼的看着他,觉得她已成年,已经有自己的判断力和对感情更为成熟的想法,就想着告诉她也无妨。 她应该能理解她父母之间身不由己的爱情,也有权知道她养父母飞升之后的去处,相信她不会觉得那是个光怪陆离的怪谈。 “既然你想听,那我就告诉你吧。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你确定要跟我这么一直站着说吗?”阿史那弥真笑着看向星儿。 “哦哦哦,是星儿失礼了,殿下请这边坐,我再去给您泡一壶好茶。”星儿这才发现自己一直都跟殿下是站着说话的,都没有请客人坐下来。 阿史那弥真倒也不客气,先找个舒服的坐姿,再看着星儿娴熟的取杯泡茶,一阵行云流水的操作之后,茶香便溢满整个房间。 “从哪里开始跟你说好呢?”阿史那弥真看着茶杯里淡淡的烟雾缓缓上升,摇曳生姿,舞到了一定的高度又慢慢散去,“不如,就从金缕衣开始吧。” 于是,阿史那弥真便把金缕衣出世的传说;西突厥如何在神的指引下把金缕衣送往大唐;他为何要前往大唐寻找金缕衣真主;如何与星河因玉佩结缘;如何与星河在如月殿再次相见;如何见证了姚嬛儿从舞姬晋升到昭仪;如何与鹿行舟相撞,撞开了那幅画,对画中人一见钟情,他匆匆赶回西突厥准备求娶绮罗公主的事,都详细的讲给了星儿听。 “这只是故事的前半部分,后面的部分更长。”阿史那弥真探头看看窗外的夜色。此时月亮高挂,外面安安静静的,夜已深了。“你今天应该也挺累的了,不如早点休息,我改日再给你讲后半部分,行吗?” “我不累,我听得正起劲呢!您这样跟我说半段留半段的,挠的我心里直痒痒,一会儿更睡不着。”星儿给阿史那弥真重新续上一壶茶,“我这儿有好茶,管够,不如殿下就一鼓作气给我讲完吧!” “那……好吧……”阿史那弥真见星儿确实想听,就留了下来继续讲。可能今天气氛对了吧,他也很有一种想要倾诉的欲望。 “我父王母妃并不同意我迎娶公主,说只能迎娶金缕衣的正主,我迫于无奈,只得顺了他们的意,带着请婚书重返长安。”阿史那弥真喝了一口茶,笑笑。 “当时,我一直以为韩教习是金缕衣的正主,就主动去跟韩教习培养感情。谁知去到教坊,无意发现唐皇又另外仿制了几件金缕衣。联系第一次水晶箱发光的提示,我猜测,那金缕衣的正主不一定就是韩教习,而有可能是韩教习和星河她们二人中的一个。” 然后阿史那弥真又把千秋盛宴上发生的点点滴滴都告诉了星儿,包括她们美轮美奂的舞蹈盛况,星河绝美一跳时的险境以及金缕衣关键时刻显现出来的神迹;还有星河如何与唐皇当堂相认;鹿行舟如何提出质疑;韩彩桦如何受罚;星河又如何为韩彩桦求情都一一告诉了星儿。 “原来韩教习会发配到贫民署,竟是我干娘为她求情求来的。她后来会变那么好,都是受到了我干娘的影响吧!”星儿听了以后更加崇拜她的干娘。 第一百七十章 番外(六) “嗯……我接着往下说。当时唐皇本想悔婚,但星河却一口答应了下来,这对我来说,无疑是个意外惊喜。因为能娶到公主做我的少王妃,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然后就到了第二天,就是你出生的那天……” 阿史那弥真把姚嬛儿生星儿的全过程,及星河如何冲进去保下了星儿,果断的处理了产婆,他如何带着星儿出宫,把她交给了鹿行舟……都详细的说给了星儿。星儿听得眼泪汪汪,她没料到自己的一条命竟然关系着那么多的人,心中对她的母亲,干娘和爹爹的思念之情又加深了几分。 “你母亲的葬礼之后没多久,星河、你爹爹带着你和你亲生父亲就跟着我,一路前往西突厥了。经过沙洲城的时候,天生异像,三日同辉,你干娘就在我的眼前飞升了。” 阿史那弥真的嘴角露出淡淡苦涩,“当时你的爹爹因故没有被带走,他把我带到了他后来画壁画的洞窟前,给我讲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于是阿史那弥真便把鹿行舟和玉妃娘娘都是从遥远的未来穿越过来的事,以及他如何与星河发现了玉妃留下的秘密;如何算出三日同辉的时间和地点;如何以和亲为借口,借机飞升;还有鹿行舟为何不能离开的原因……都通通告诉了星儿。 阿史那弥真看着星儿一脸的不可置信,笑笑:“觉得很不可思议是吧?但是它就是这样真实发生在我眼前。本来你爹爹是打算走了之后,让你父亲继续抚养你的,可没想到,你爹爹没走成,你父亲却先走一步。” 阿史那弥真又把后面张吟松为何离世的经过的讲给了星儿听,星儿听得泪如雨下。“你爹爹一直用心抚养你,直到那一年你被贼人掳走。你被掳走后,你爹爹差点就活不下去了。我给他一再保证,一定会尽全力找到你,他才又挺了过来。他和我都没放弃寻找你,当然也没有忘记他留在这里的使命。后来,你找回来了,你爹爹的使命也完成了,所以他是真的回去找你干娘了,你应该为他感到高兴。” 星儿哭得泣不成声,嘴里含含糊糊的说着:“谢谢您……殿下……谢谢您为我所做的一切……” 阿史那弥真见这个小丫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忙去拍她的背,帮她缓过劲儿来。星儿正哭得天昏地暗,好不容易有个依靠,就顺势把他当做了安慰,倒在他怀里把鼻涕眼泪都抹在了他的身上。 阿史那弥真刚开始本来有些僵硬,后来想着星儿一定是把他当成了鹿行舟,便也不再抵触,试着用手去轻轻拍她的背。 不知安抚了多久,星儿的哭声渐渐小了,阿史那弥真想挪开身体,才发现星儿竟然哭累了睡着了。阿史那弥真笑着摇摇头,到底是个孩子,只得轻轻把她抱起来,再慢慢的放到床上。 阿史那弥真刚想抽出手,手臂就被星儿一把抱住了,她嘴里说着梦话:“爹爹,别丢下星儿……”阿史那弥真又暂时不敢动了,只得坐在她的床边,静静的看着她,想等她睡得再熟一些以后,再离开。 她的皮肤真好,就像水蜜桃;她的睫毛真长,像小扇子;她的唇真好看,像红樱桃……阿史那弥真突然惊觉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慌得想要撑起来却被星儿抱得更紧了。阿史那弥真又不敢动了,只得坐在旁边发呆,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女侍进来房间给星儿梳头更衣,赫然发现王子殿下坐在公主床头,与公主正头靠头的睡着,而公主则紧紧抱着王子的手睡得正香。 “啊?殿下!”女侍吓得叫出了声,惊醒了阿史那弥真和星儿。两人看见对方的脸离得如此之近,也吓了一大跳,阿史那弥真慌忙站起来,惊慌失措的逃离了星儿的房间。 王子在忘忧公主的寝殿内过夜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宫中,王妃着急的把阿史那弥真叫去殿内,问他是怎么一回事。阿史那弥真毫不隐瞒的讲述了整个过程,说他们并没有做什么越矩之事。 王妃皱着眉头说道:“男子不能随意在女眷房里过夜,不管你做没做什么,这女子的名声始终是被你毁了呀。你要如何给她一个交待?不如把她纳……?” “母妃,您在说什么呢!她在我眼里就像我的女儿一样,您叫我纳娶她,不是乱伦吗?”阿史那弥真急忙制止住了王妃的话头。 “胡说,你尚未婚配,哪来这么大的女儿?更何况你们一个未娶,一个未嫁,又没有血缘关系,怎么就配不得了?你在她房里过夜的事,都传开了,以后你还指望谁敢娶她?!”王妃说出了关键点。“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吧!” 阿史那弥真蔫儿着脑袋出去了,母妃的话犹如当头棒喝,他辩无可辩。 阿史那弥真刚走,国师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国师,您说的是真的吗?星儿那丫头当真是金缕衣正主?”王妃急切的问道。 “王妃何不亲眼看看呢?”国师拿出水晶箱,呈到王妃面前。此时的金缕衣已经变成了雪白一团,散发出莹莹的光。“看来一切自有天意啊,只是不知星儿那丫头是怎么想的。” 此时星儿一个人坐在屋内,细细回顾阿史那弥真给她讲的她父母一辈的传奇故事。而这故事里面,藏着阿史那弥真的深情与大义,有他对心上人不求回报的付出,以及对情敌大度的施以援手……可是偏偏老天对他最为不公。他把所有的爱与遗憾都深埋心底,默默守着一份痴心,等着一个不归人。 星儿竟有些羡慕自己的干娘了,喜欢干娘的都是两个绝世好男人啊,被他们爱着一定很幸福吧。 “公主,王妃叫您去她宫里一趟。”女侍过来传话。 “好!”星儿匆匆的去了王妃的宫中。 夜幕降临,阿史那弥真见韩彩桦等在他寝殿门口,见他过来,笑着说道:“殿下,公主有话要跟您说,麻烦您跟我一起过去找她行吗?” 阿史那弥真觉得自己白天仓促的跑掉,确实不对,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虽说清者自清,但毕竟人家是一个姑娘家,面皮薄,说声对不起还是应该的。 阿史那弥真跟着韩彩桦来到宫外后山,夏夜的夜晚很是热闹,月色也极好。走了一段,韩彩桦便不再前行了:“公主就在前面,殿下您去找她吧!” 阿史那弥真好奇的往前走,转过一个转角,眼前一亮,只见一个荧光闪闪的人儿正在与一群萤火虫共舞。是穿着金缕衣的星儿,她身上的金缕衣吸引来了许多的萤火虫。 阿史那弥真看呆了,她的影像与记忆中的星河重叠,但是眼前的她更真实。 星儿看见了他,笑着走过来往他手里放进并蒂莲玉佩:“殿下,往后的星河舞都让我跳给您看,好吗?”萤火虫在他们身边飞舞着,像是精灵的祝福…… ****** 大婚当晚,洞房之夜。星儿和阿史那弥真都在梦里见到了鹿行舟,另一个模样的鹿行舟头发短短的,衣服也有些怪怪的。 “嘿,你这个坏蛋,我辛苦养大的白菜竟然被你这头猪拱了!虽然老父亲我心里有些不爽,不过想着以后你是我女婿了,心里就又平衡了一些!”鹿行舟先逞一时口舌之快,然后又一本正经的说道:“对我女儿好一点,她可是我的心头肉,之前我没能给她太多幸福时光,以后就靠你了,拜托了!” 星儿的梦里是无比深情的鹿行舟:“星儿啊,你长大了,爹爹没能参加你的及笄礼,但是爹爹心里都记得的。王子殿下是个好人,他帮了我们很多很多,以后你就代爹爹和干娘好好报答他,你们一定要幸福啊!爹爹很好,你不用挂念。祝你们白头偕老,儿女成群!” 第二日,两人醒来,都说昨夜梦见了鹿行舟。阿史那弥真温柔的搂过星儿,深情的说道:“没想到当年你干娘这么随手一递,我这么顺手一接,就接住了我的宿命啊……” 大结局 某星级大酒店,今天刚举行了一场盛大的户外婚礼,此时的草坪上,还搭着美丽的花架,宾客们都随意聊着天,自在的享受着自助餐。 举行完仪式的新郎鹿齐鸣和新娘月星河现在去一一跟客人们打招呼了。 星河的母亲今天特别漂亮,根本看不出来像是有那么大个女儿的女人,直看得旁边的一个男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你能不能不用总这么看着我,怪别扭的,不怕别人笑话吗?”星河母亲嫌弃的说道。 “我怕什么,我对你的痴情天地可鉴,自从在维也纳对你一见钟情以后,我都跟着你跑遍全世界了,要怕别人笑话,还能跟着你追到这儿来?我对你千依百顺,为什么你却始终对我冷冰冰的,都没有给过我一个发自真心的笑脸。”旁边风度翩翩的男人委屈的说道。 “喂喂喂,你年纪都这么一大把了,怎么还说得出这么肉麻的话?一点艺术家该有的气质都没有!”星河母亲拼命的摩擦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我对别人跟对你能一样吗?我变成这样还不是你害的。但凡你多给我一点笑脸,我就能理直气壮一些,就可以恢复我艺术家该有的气质了呀。”男人挺挺胸膛说道。 “看把你能的。”星河母亲不想再理他,转过头去应酬宾客。 秦素心和老金走了过来,今天她们的女儿是伴娘,此时正在那边和几个小姐妹一起拍照呢。老金直接走向那位追着星河母亲的中年男人,而秦素心则挽住了星河母亲。 “岳姐,你还不答应李总的追求吗?人家好歹一个国际艺术总监,推掉那么多商务,如此放低身段的追了你大半个地球了,你多少给他一个机会嘛。”秦素心说道。 “素心啊,我不是不想给他机会,只是爱一个人实在太累了,我一想到他将来可能会变,就怕自己会承受不起。如果不想受到伤害,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再去爱!”星河母亲淡淡的说到。 “你们都没有试过,怎么就尽想些不好的呢?”秦素心着急的说道。 “你不知道他前世……”星河母亲脱口而出,又及时收住了嘴,“算了,不说了!”(他前世就不只属于我一个人啊,现在他的条件那么好,喜欢他的女人又那么多,他只不过是得不到我才想征服我而已……) 另一边的星河和鹿齐鸣正陪着姚欢和张义聊天。两个双胞胎打扮得像小王子和小公主似的,张义抱着男孩儿,鹿齐鸣抱着女孩儿。那小女孩儿跟鹿齐鸣特别投缘,黏鹿齐鸣得很,仿佛鹿齐鸣才是他亲爹一般。 “叫干爹!”鹿齐鸣逗着怀里的小公主。 “干……爹……”小女孩发出糯糯的小奶音,甜甜的叫道,引得鹿齐鸣又是一阵狂亲。 “诶诶诶,你这个男人,你的新娘子就在旁边呢,不要随便占别的女人的便宜好不好。”张义不满的说道,逗得星河和姚欢哈哈大笑。 “哎,星河,我看那个李叔叔对你妈妈挺好的呀,你妈妈怎么就不给他一个机会呢?”姚欢把星河拉到一边悄悄说道。 “哎……可能是我妈妈曾经爱我爸爸太深了,现在不敢再随便付出感情。”(虽然现在这个李叔叔就是她父皇的来世,但是母亲心里的不安全感还是那么的强烈。虽然她也跟母亲讲过后来父皇很思念她,经常去如月殿睹物思人。可母亲总说她父皇再痴情也是一个朝三暮四的人,现在肯定也一样,对他完全没有信心。) “其实我觉得你妈妈对那个李叔叔还是有点感觉的,她若真有心拒绝的话,也不会让他缠着她跑遍全世界了,对吧?”姚欢分析道。 “可我妈就是不松口,就一直这样僵持着,我们劝她她也不听。不知道怎样做才能破冰,让他们关系更近一点啊?”星河无奈道。 “不如使点小手段吧?虽然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办法,但是说不定打破这层表面关系以后,你妈妈就愿意试着去接纳他了?”姚欢出了个主意。 “你有什么好办法?”星河也来了兴趣,这个爹可是她和鹿齐鸣去鸣沙山求来的,好不容易在大洋彼岸出现了,可不能随便错过。 “有种药有催情的作用,你放在香槟里,让你妈妈和那位李叔叔喝了,再送去房间里面一起休息一下,我相信一切自然会水到渠成。我们刚才来的时候,看见酒店旁边有家情趣商店,要买的话挺方便。”姚欢对星河做了个鬼脸。 “哈,好你个姚欢,没想到你是个这么闷骚的主啊,让我给我老妈下药这种事,也亏你想的出。”星河指着姚欢说道,“不过看你这办法貌似行得通的份上,那试试又何妨?你去帮我买吧,我出门不方便。” 姚欢做了个ok的手势,快步向酒店外跑去。 星河看着姚欢的背影摇摇头,母亲啊,前世你留下的药给姚嬛儿吃了,这一世姚欢又把药还您了,你们这个因果关系,可还真有趣。 姚欢很快买回来了药,星河分别放进了两个酒杯里,等完全溶解以后,她便叫上鹿齐鸣一起去给她妈妈和李叔叔敬酒。 “李叔叔,谢谢您帮我们联系到这么美的一个场地,作为我们举行婚礼仪式的场所,我们实在太满意了。”星河说道。 “不用客气,我们经常有世界级巡回演出,长期与世界各地的这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酒店有深度合作,只要我有需要,他们都会尽量满足的。”那位李总说道。 “妈妈,齐鸣,我们还是一起谢谢一下李叔叔吧,帮了我们这么大一个忙。”星河拉拉她母亲。 星河母亲当着女儿女婿的面抹不下面子,只得陪着一起把酒喝了。 喝完以后,星河就拉着鹿齐鸣走到一边,说道,“我看着我妈,你看着李叔叔,他要是有什么不对,一会你把他扶去1312房间,嗯?” “你做什么了?”鹿齐鸣好奇的问道。 “增进他们夫妻感情啊。”星河捂嘴笑道。 “月星河!”鹿齐鸣无奈的摇头。 “我妈好像有反应了,我先送她上去啦,记住啊,房号1312。”星河说完便快速走过去,跟旁人说是要带妈妈去休息一下,便扶着她母亲上楼了。 ****** 新婚第二日,不光鹿齐鸣和月星河过了一个很旖旎无边的新婚之夜,1312室的那一对也过了一个天雷勾地火的激情之夜。 总之再出现在人前的星河母亲,是一脸桃红的娇羞之色。而那位志得意满的李总监,则更加的意气风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