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月亮坠落》 第1页 [现代情感] 《等月亮坠落》作者:南烟南下【完结】 简介: 文理分班,一向得过且过的宋也准备随大流报文科。 直到她无意扫了眼走廊尽头的光荣榜。 榜首周叙两个字金光灿灿,是她望尘莫及的存在。 天之骄子,颜值与实力并存的学神,连寸照都比别人好看。 好巧不巧,这人就住她家隔壁。 她盯着周叙照片下的那句「各自努力,顶峰相见」,颓了十几年的人生突然漏进一丝光亮。 *** 宋也选了理科,亲戚朋友都笑她疯了,毕竟长这么大,她连数学都没及格过,可宋也知道,现在她比任何人都清醒。 分班考试前,宋也抱着一摞复习资料,在周叙家门口踌躇半天,咬咬牙还是没舍下脸。 一回头,周叙正站在楼梯口,清爽的篮球衫松松垮垮,汗珠沿着弧线好看的下颌滚落下来。 她假装走错,侧身让开路,周叙走来,转动钥匙时忽然扭头问:「找我补课?」 宋也愣了愣,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他散漫地倚在半开的门上,唇角浮笑:「提前声明,我收费很高的。」 *** 所有人都以为宋也和周叙会在一起。 大学毕业,一次同学聚会上,周叙独自坐在包厢角落里。 朋友调侃:「叙哥,那个总跟着你转悠的邻家妹妹呢?」 周叙浑不在意地扯扯衣领,自嘲地笑道:「那个小没良心啊…白嫖我两年功课就跑了。」 当夜,他借着醉酒拨通那串熟记于心的号码。 彼端许久未说话,他却莫名红了眼眶,连声音也哽得不成样子。 「宋也,你究竟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阅读指南: *伪佛系少女*真天之骄子 *酸甜口味的双向奔赴 *前后都市,男女主1v1,双洁,he,未成年期间无恋爱亲密行为 *本文纯属虚构,创作背景为2014年新高考政策执行前,文中专业知识或有不足之处敬请指正,请勿在评论区ky、提及其他作者及作品,感谢~ 内容标籤: 都市情缘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宋也、周叙 ┃ 配角:预收《如果有声音》求收藏 ┃ 其它:预收《沦陷》求收藏 一句话简介:学神被学渣白嫖了 立意:努力生活 第1章 暮色 六月底,骄阳似火,天空透蓝,整个天地明亮得刺眼。 主席台上,校长拿着稿子在话筒前「喂喂」试音,「刺啦刺啦」的噪音就跟指甲从黑板上划过一样刺耳。 一片蓝白人海中,宋也站在高一十九班队伍末尾,垂着头闭目养神。 站在旁边的邵与佟忽然凑过来,从兜里掏出一瓶罐装可乐递给她。 「你昨晚几点睡的?我看你摇摇欲坠马上要昏倒似的。」 她这一说,宋也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哈欠,眼泪顺着眼角淌下来。 「我昨晚追剧追到凌晨一点多,要不是突然停电,估计我能熬个通宵。」 话刚落,旗台话筒里传来一句低沉有力的「放飞梦想,自由翱翔」,慷慨激昂,吓人一跳。 恰好一阵鸽哨声响起,成群结队的白鸽从头顶飞过,极为应景。 几分钟后,主席台上的校长讲话进入尾声,这时,不远处蓦地响起一声咆哮。 「你,站住!」 宋也回头望了一眼。 也没什么稀奇的,就是一个学生迟到被教导主任逮了个正着。 教导主任姓刘,是个有些秃顶的中年男人,一年四季胳膊底下夹着个保温杯,训学生的同时还不忘保养嗓子。 凡他经过的地方可以说是寸草不生。 「你是哪个班的?看看这都几点了你才来学校,周一就迟到,太不像话了!你班主任是谁?」 「你校服呢?还有这头发,弄得跟个刺猬一样,你是来上学的还是干嘛的?」 刘主任叉着腰吟虎啸,说完拎起水杯喝了几口,接着又吐沫星子乱飞。 迟到的学生佝偻着背,耷拉着脑袋,跟蔫了吧唧的茄子有的一比。 在一阵七倒八歪的掌声中,主席台上又换成了学生代表讲话。 冗长又琐碎,没完没了。 几分钟过去,那小学生诗朗诵般腻人的嗓音与刘导的斥责声交杂着,让本就燥热的天气显得更沉闷。 宋也百无聊赖地左右张望,回头时,操场外又进来一个男生,让她眼前一亮。 男生清爽高大,身形颀长,宽肩窄腰,肤白腿长,鼻骨高挺,唇不厚却饱满,五官无比优越。 同为迟到生,这人却泰然自若得多,转眼间走到塑胶跑道上,与刘主任面对面站着,身高狠狠压过对方一头。 宋也两手捧着易拉罐,外层水珠浸在手心,湿漉漉的,顺着指尖沁入心脾,仿佛面前的风都变得凉爽下来。 「对不起刘主任,刚才来学校路上车子坏了,耽误了点时间。」 台上演讲刚好结束,男生清冽的声音传来,引得队伍末的一群人回头望去。 邵与佟拽着宋也的胳膊,隐隐有些激动地低声说了句「我靠」。 「看,一班的大学霸周叙,哈哈哈他居然也会迟到!」 宋也笑:「这不是很正常吗?他也是人。」 第2页 是人就有犯错的时候。 「你有没有觉得,他往那一站,咱这操场逼格一下提上去了?」 宋也弯了弯唇没接话。 她更好奇的是,刘主任会怎么批评这个迟到的大学霸。 然而—— 「没事没事,不耽误上课就行。」刘主任笑容可掬,满面温和,转而又瞪向先前那个学生,「你看看周叙同学,虽然人家迟到了但态度非常端正,行了,下不为例,各回各班吧。」 就这? 身为旁观者宋也有点看不下去了,早就听说刘主任偏心眼儿,今天看来,这心偏得可不是一点半点。 周叙拎着书包朝大部队快步走来,宋也没来得及挪开视线,两人的目光无意间触碰上。 他的眼睛是黑褐色的,眼神清澈干净,很温润。 宋也低下头,鞋尖摩擦着草坪,嘴角向上挑了挑。 不愧是他,迟到都能受到特殊待遇。 在光华中学,一份优秀成绩单就像免死金牌,而自入校起就稳坐年级第一的周叙不仅成绩能打,长得还漂亮,无疑成了一年级的门面担当。 这样一个风云人物,于光华而言,那就跟大熊猫一样金贵。 好巧不巧,她就跟这位大学霸住同一个小区,同一栋楼,还是门对门。 可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学神太过耀眼,如她这般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学生,就连提一嘴的资本都没有。 — 漫长的升旗仪式总算结束。 宋也坐在走廊窗台上,身后是炽热的夏日,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将她白皙的耳廓照得透亮。 她垂头丧气地拿起可乐,才打开拉环,邵与佟屁颠儿地从卫生间奔来,呲着牙花子拽着她胳膊一顿乱晃。 「小也!我刚才在楼梯口又看见周叙了,近距离看真他妈帅!你不知道,他从我身边过去的时候我都不敢大口呼吸了,那一刻,我感觉……」 「你感觉你和他摩擦出了爱情的火花,你的少女心有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泛滥成灾。」 宋也抢先说出她的台词,「与佟,你这话已经说过八百回了,回回还都是不同的男生,我都替你累得慌。」 「你懂什么。」邵与佟的大白眼恨不得飞上天,「上辈子五百次回眸才换得今生一次擦肩而过,所以我要珍惜遇到的每一个人,这叫生活情趣。」 宋也不置可否,靠着窗户看走廊里哄哄闹闹的人群。 「说正事。」邵与佟跳上来并肩坐在她旁边,神色难得认真,「马上就要填报文理科志愿了,我估计咱们班基本都要学文吧。」 宋也托着下巴点点头。 十九班是个普通班,在所有平行班里算不上出类拔萃,从先前几回考试成绩来看,这个班最后应该会是文科班。 而成绩不好的人要学文科几乎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一个共识。 邵与佟盯着她的侧脸问:「小也,你肯定也是学文吧。」 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事实的肯定句。 宋也举起可乐灌了几口,神色恹恹的。 「是啊,重新认识同学多费劲,我就在这个班好好待着吧。」 邵与佟傻乐起来:「这么说,咱俩还能再做两年同桌。」 对于这个可能发生的事实,宋也有几秒迟疑。 十九班排座位按成绩来,不用说也知道,前排自然都被优等生包圆了。 她进校后就体验过一回离黑板近的座位,还是个中排。 然而,短暂的中等生生涯没持续几天,他们就迎来了摸底考试,成绩出来后,她和邵与佟就被发配到了教室最后排。 其实要说坐哪对她而言都一样,而且后排还不用吃粉笔灰,不用活在各科老师眼皮子底下,偶尔开个小差也不会被发现。 但有一个致命问题,后排离垃圾桶太近,一到夏天臭气哄哄,睡着觉都能被熏醒,更别说正对教室后门,有时候一回头就对上门窗外来自班主任的死亡凝视。 宋也舔了舔唇,一本正经地说道:「不,我要坐第一排。」 邵与佟「噗嗤」笑出来:「大姐,愚人节已经过去了。」 宋也耸耸肩,自觉地跳过这个话题。 文科就文科吧,谁说学理就一定比学文有出路呢。 况且,总得有一条路是适合她的吧。 — 课堂一如既往的枯燥。 宋也坐在左边最后排靠窗位置,半张脸埋在臂弯里,越过玻璃窗看外面的晚霞。 讲台上,化学老师干练的声音在小蜜蜂的辅助下震耳欲聋,可她的脑袋和耳朵之间就像竖了堵墙,还是打不透的那种—— 耳朵听了,脑袋却怎么也转不过弯来。 「小也,记作业了。」 邵与佟碰碰她胳膊,她坐起来,从漂亮的文具盒里取出一支漂亮的中性笔,像模像样地在本子上记下老师布置的作业。 也只有这个时候,她的思维才能与老师同步。 放学后,邵与佟仗着一年的革命友情,死缠烂打着让宋也帮忙。 「今晚我妈要检查我房间,这些宝贝你先帮我带回家藏着。」 「什么宝贝?」 等左右没人时,邵与佟神神秘秘地从桌洞里掏出一摞书。 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封面和什么「霸道」「独宠娇妻」等乱七八糟的字眼,宋也眉心狠狠跳了下。 第3页 邵与佟特别痴迷言情小说,久经薰陶战斗力直线提升,以至于现在那些唯美清新的青春伤痛文学已经不能满足她了。 宋也随便翻开一本,某些段落描写看得她面红耳赤。 太重口太羞耻了! 这要是被她妈看见,非得揪着她的耳朵骂她三天三夜。 宋也皱皱眉,表示很为难:「这么多,你不能先放学校吗?」 「那不行,这些可都是我好不容易搜罗来的,放学校万一被人拿走怎么办?」 邵与佟就差给她跪下来了,「求你了,明天我给你带早饭。」 宋也弯了弯唇角,瞬间被收买。 「好,鸡蛋煎饼加巧克力牛奶。」 两人在一楼说再见后,宋也斜挎着包,怀里抱着邵与佟的宝贝们往停车棚走,没想到刚走出楼梯口被人迎面撞了一下。 「哗啦——」 她怀里的书掉了一地,肩膀连着胸骨的位置被撞得生疼。 这人莫不是铁打的。 暗自腹诽时,男生第一时间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宋也揉肩的手顿住。 这声音…… 她抬头,看清面前人后反应变得有些迟钝。 居然是周叙。 他应该是刚打完球,额头鬓角还挂着水珠,普普通通的白色校服在他身上硬生生多了青春感和少年气。 傍晚的风带着一抹微醺,他逆光而立,五彩斑斓的火烧云为他镀了层温柔的光。 就连黄昏也偏爱着他。 在她发愣时,周叙已弯腰替她去捡散落的书。 宋也的反射弧总算再次运转,她撩了撩额前细碎的刘海,低头回了句「没事」。 可当看见地上那堆暧昧羞耻的封面,她差点咬住自己的舌头。 《隐婚虐爱:顾少的冷情娇妻》、《强势锁婚:首富老公乖乖宠我》…… 宋也大脑宕机几秒,一瞬间,感觉浑身血液全部朝着脑袋涌去,楼道里分明很安静,可她耳边却不断嗡嗡响。 她僵在那,仿佛这样就能与那些乱七八糟的书划清界限。 周叙似乎也愣了愣,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随手捡起一本翻了两页,抬头望来时嘴角扬起一抹笑。 「口味挺重啊。」 作者有话说: 放一则预收《沦陷》,专栏可见,感兴趣的宝点点收藏吧~ 文案: 大学时,林染喜欢上学生会主席傅野。 那是个不羁不驯的浪子,身边的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 毕业前,林染鼓起勇气向他表白。 傅野指尖夹着菸蒂,在飘渺的烟雾中睨过眉眼,「喜欢我?」 林染点头。 他挑起唇角漫不经心地笑笑:「有多喜欢?」 犹豫片刻,林染凑过去轻轻吸一口他手上的烟,却被席捲入喉的烟雾呛得满脸通红。 傅野愣了一下,随即把她推开:「抱歉,你不适合我。」 — 再重逢,傅野是众星捧月的赛车手,而林染已是国内最大杂志社特约记者。 某次宴席,长相温婉气质清冷的林染一出场便引起在场许多男宾的注意。 就在她游刃有余地应对旁人搭讪时,傅野举着酒杯从远处缓缓走来。 「林小姐,好久不见。」 再次看到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林染尘封已久的心悄然裂开一条细小的口子,又疼又痒。 从此,她想尽一切办法避开他,凡是对他的採访全部推给别人。 直到某天。 傅野将她堵在隐秘的角落里,攥着她的手腕,锢得她无路可退。 他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耳骨,说出口的话还像以前那样放浪轻挑。 「躲什么?是不是忘了你曾对我说过什么?」 「喜欢你吗?」林染用力挣开他的手,倔强地对上他的目光,「再也不会了。」 温柔坚韧女记者&玩世不恭赛车手 he 第2章 暮色 宋也耳朵有些热。 虽说和周叙住对门,但今天是他们严格意义上第一次面对面说话,没想到,会是在这种尴尬的情景下。 很快,他把地上所有书捡起来递向她。 宋也张了张嘴,迎上他眉眼间玩味的笑意,解释的话又憋了回去。 算了,她跟他又不熟,有什么好解释的。 「谢谢。」 她接过书抬脚就走,试图通过这种故作潇洒的方式掩盖自己的慌张,却在下石阶时绊了一脚,幸好及时稳住才没摔跟头。 「……见鬼了。」她僵在原地嘟囔一句,后背起了一身黏腻的细汗。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声音很轻,但她听到了。 笑个屁啊。 她一刻也没多待,抱紧书快步走开,直到骑着自行车在马路上迎风疾驰,耳朵才渐渐没那么烫。 — 都说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会塞牙缝,宋也今天算是体会到了。 她站在家门口,翻了两遍书包和口袋都没找到钥匙,而她爸宋有福同志今天要很晚才回来。 宋也嘆了口气。 她家在八楼,一梯两户,对面那个过年不贴对联、门口干净的就像酒店迎宾部的就是周叙家。 楼道里又闷又热,她取出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把那些花里胡哨的书放在杂物柜里,然后拎包下楼。 第4页 天还没黑。 她在楼下找了个阴凉处,从包里取出耳机,刚要扣到脑袋上,两个穿校服的男生骑着山地车从右边小路疾速驶来。 戴眼镜的男生长得黑瘦黑瘦的,梳着莫西干头,头顶染着一绺红毛,坐骑也是骚红色,整个人看起来非常张扬。 这不就是早上迟到被批评的那个红毛刺猬么! 而旁边那个白白净净,身穿白色校服,骑着黑色山地车的…… 又是周叙! 两人有说有笑,骑到停车棚同时剎车,然后不约而同地朝花坛这边看一眼。 宋也收回目光,低头戴上耳机,屏幕上的歌单还没划拉出来就听到红刺猬突然大吼一声。 「我靠,不是吧?我人都到这了你突然放我鸽子?」 宋也抬头,看见周叙把自行车停在车棚下,然后跟红刺猬说了句什么。 红刺猬坏笑着拍了拍他肩膀,骑着车驶向另一条路。 他走后,周叙从侧包取出饮料仰头灌了几口,然后顺势把空瓶子抛向垃圾桶。 「哐当——」 三分球命中。 榕树成荫,落日余晖被树叶分割成一缕缕落在地上,空气里的尘埃在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明朗。 而他就站在光影下,高挑的身姿映在地上,线条优越,稜角分明。 躲在树梢上的蝉似乎鸣叫得更响亮了。 宋也垂下眼睛,胡乱点了首歌,几秒钟后,他从她身边径直走了过去。 她轻了口气。 大约听了五首歌后,这个人又出现在她视野里。 不过此刻,他换了身平时穿的休闲裤和黑色短t,手里拎着垃圾袋,迎着落日一路往北。 宋也嘆了口气,慢吞吞地捡起包站起来,打算换个人少点的地方。 不知不觉走到小区篮球场,几个高个子男生在场地中间奔跑着。 她远远的沿着网栏走,暖黄路灯下飞着许多飞蛾,不知什么时候,月亮从楼群中缓缓爬上来。 耳机里正播放着《hall of fame》,虽然歌词听不懂,但并不妨碍她的脚步随着节奏变得轻快。 但这种快乐没持续太久。 一颗飞来横球猛地重重砸在她脑门上,粉色耳机「啪嗒」掉下去,那句cause you burn with the brightest me戛然而止。 天还没黑,她眼前已经出现一片灿烂星空。 「……」 怎么,老天今儿是跟她不顺眼吗? 「我靠,猴子你行不行啊?」 「砸到人了,快去看看!」 几道男声交杂着脚步声传来,宋也弯腰捂着脑袋,眼前一片空白,被那球砸得眼泪都从眼角飈了出来。 紧接着,几双黑白红运动鞋映入眼帘。 「没事吧没事吧?你没事吧?」 没事你大爷。 宋也没吭声,疼得说不出话。 又走来一个男生,在先前那位「没事哥」屁股上踹了一脚。 「砸你脑袋上试试?」 宋也闻声抬头,眨了眨泪眼模糊的眼睛,看见是周叙时愣了下。 他神色淡淡,将手里的罐装可乐递过来,暖黄路灯照在他手上,五指骨节格外分明。 「用这个敷一下。」 宋也被砸得脑袋发懵,下意识拒绝:「不用了吧。」 他抿着唇,不由分说地把可乐塞进她手里,然后散漫地指指旁边的罪魁祸首。 「这货打球没个准,下手也重,你要是不冰敷一下待会儿可能会肿起来。」 宋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居然又是那个红刺猬…… 不过刚刚好像隐隐听到别人叫他猴子。 宋也绷着脸举起可乐瓶放在额头上,冰镇过的可□□心凉,贴在火辣辣的热痛处却刚刚好。 红刺猬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嘴里不断说着对不起。 宋也小声说了句「没事」,站直后,他突然指着她的校服惊讶道:「欸,你也是光华的?你高几啊?」 「高一,十九班。」 「高一……那咱们一个年级啊。」红刺猬认真想了想,忽然眼前一亮,「你们班是不是女生特多?我要是没记错的话,罗艺是你们班的吧?」 宋也轻轻「嗯」了声。 「欸,听说那女生长得贼好看,我一好哥们儿从进校后就追她来着,可惜人家一直不搭理他哈哈哈,不过话说,你有她联繫方式吗?」 「……」 「或者照片也成!」 「……」 宋也想把他嘴堵住。 红刺猬还想追问什么,结果被周叙从后头踹了一脚。 「哪那么多废话,还打不打球了?」 「你别老踢我啊!」红刺猬闪到一边捡起地上的球,而后笑嘻嘻地看向宋也,「刚才真是对不住啊。」 宋也摇摇头:「没事。」 确认她没被砸出问题,几个男生勾肩搭背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后,周叙忽然折回来,走到网栏前,弯腰将地上的粉色耳机捡起来。 宋也本能地伸手去接,他却直接把耳机扣到自己脑袋上,不到三秒又摘下来。 「应该没坏,要是后面出现问题的话,找我就行。」 宋也抿着唇接过来,垂着眼睛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抬脚离开。 几步远后。 「餵。」他突然喊了一声,宋也回头,见他站在路灯下。 第5页 她蜷了蜷手指,微提高声音:「怎么了?」 周叙扯扯嘴角:「回去用冰块敷一敷,会好的更快一点。」 宋也有些怔忡,呆呆地点点头:「哦,好。谢谢你。」 她离开时,细碎的对话声被晚风送进耳朵里。 「你跟那女孩儿认识吗?怎么你俩看起来很熟的样子。」 「不熟,邻居而已。」 宋也脚下一顿,嘴角的弧度僵住。 是啊,邻居而已。 就像她知道他叫周叙,在光华中学高一一班,新生入学时他是学生代表,开学典礼上他在全校师生面前演讲,后来的大小考试中,他永远稳坐第一名宝座。 他是老师家长眼中的星辰,光彩熠熠,是同学眼里的学神,高不可攀。 而她不过是一声「餵」,放到人海就找不到的那种。 — 回到家时,屋里已亮起了灯。 宋也按响门铃,没一会儿,宋有福乐呵呵地给她开了门。 「小也,今天怎么放学这么晚啊?」 「忘带钥匙了,出去转了转。」 宋也站在玄关前换鞋,瞥见柜子下面的高跟鞋愣了愣。 「爸,我妈出差回来了?」 「哦对,回来了,在洗澡呢。」 她点点头,拎着书包走到沙发前坐下,手里的可乐罐已经被捂热了。 电视里的《新闻联播》刚好过半,宋有福端着红枣枸杞茶在她旁边坐下,边喝茶边对电视里的新闻主播进行点评。 「这个主持人讲话真有水平,字正腔圆,声音也动听,小也,以后你要是能有她一半成绩你爸我就心满意足了。」 说完还嘆了口气。 宋也有些烦闷,歪着身子倚在沙发扶手上:「爸,你说的倒轻松,人家可是央视主播,那得历练多少年才能坐到这个位置。再说了,我又不是学这个的,你拿她跟我比什么啊。」 宋有福小小的眼睛一下瞪圆:「看你说的,你要是想学咱就报名啊,咱家现在有钱有条件,你想学什么不都是一句话的事?」 这语气这神情,活脱暴发户。 「我学习都还没弄明白,哪有心思搞这些。」 宋也打开可乐拉环,仰头咕噜咕噜灌了几口。 刚想感慨一句真他妈爽,后脑勺突然被人重重扒拉一下。 「又喝这些碳酸饮料,等你长一脸青春痘有你哭的时候。」 钟艷顶着半湿的头发走过来,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摁了两下,电视机瞬间黑屏,房间内只剩空调运作的声音。 「今天你班主任给我打电话,说你们马上要分文理班了,你有什么想法?」 宋也垂着眼睛,脑袋瞬间跟灌了水泥一样沉重,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已经跟同学说好了,学文。」 宋有福翘着二郎腿,手指在膝头一下一下打着节奏,悠悠道:「学文好啊,以后可以当个作家。」 说完盯着宋也左看右看,突然猛拍大腿,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激动地朝钟艷咧嘴笑道:「嘿,还别说,我看咱闺女还真有当作家的气质!你看看,那小眼神多淳朴,多有灵气啊!」 宋也:「……」 第3章 暮色 宋也早就习惯了她爸的异想天开,虽然他自己狡辩说,他这是对生活充满希望,是积极乐观对待人生的一种态度。 然而钟艷坚定认为这种盲目乐观不过是麻痹自我的手段,如今这个时代,人必须认清现实才行。 所以,宋有福安慰宋也的这番话刚一出口就遭到钟艷的白眼。 「文科有什么好的?以后就业选择那么少,咱们要把眼光放长远。」 宋有福看宋也一眼,笑得有点勉强:「主要是理科比较难,咱们小也……咳,咱们小也虽然很聪明,但她未必能学得会,还不如求稳学文科。」 宋也很感激她爸这个时候还贴心地为她找补,不过他那句转折太生硬了,以后还得加强练习才行。 站在一旁的钟艷用毛巾擦着头发,不甘示弱地回头瞪他。 「别的学生都能学会,她怎么就学不会了?平时把心思多用在学习上,你看她能不能学得会。」 就这样,俩人为宋也学文学理争论起来,即使她已经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宋也无声嘆气。 钟艷总是这样,永远认为自己才是对的,如果别人不按照她的方式去做,如果最后的结果是好的还没什么,要是最终输得很惨,那钟艷铁定会嗤笑着说:「你看,我就说吧!让你当初不听我的。」 争论声逐渐变大,宋也不想再继续待下去,拎起包往卧室走。 「我去写作业了,等会儿你们先吃,不用管我。」 扭头的瞬间,宋有福忽然笑呵呵地叫住她。 「别气馁啊小也,昨晚饭局上我刚认识一个你们学校的主任,等你们分班的时候,我托他给你找个好一点的班,那成绩不是说上去就上去了。」 宋也动了动嘴唇,可终究也只是无力地笑笑:「爸,我现在的班就挺好,您就别瞎操心了。」 她心知肚明,哪怕把她丢进尖子班去,她也不可能一飞沖天。 所以,又何必去占用别人应得的位置,不属于你的东西,终究不是你的。 — 早读结束后,班主任拿着圆规敲敲黑板,随后扬起一摞纸开始讲话。 第6页 「这是文理科志愿表,大家综合自己的意愿和父母的建议把这个填写完,然后交给班长,班长收齐后送到我办公室来。」 后面的话被此起彼伏叽叽喳喳议论声淹没了,班主任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面无表情地把志愿表递给第一排的学生。 邵与佟拿到志愿表后看都没看,抓起笔唰唰几下写好了,见宋也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忙抬起手肘戳过去。 「小也,你怎么不写啊?」 宋也单手托腮,右手按压着自动铅笔,瓮声瓮气地说:「我妈想让我学理科。」 「啊?」 邵与佟眉毛一耷拉,成了苦瓜脸,抱住她胳膊小声哀嚎。 「别啊,咱俩昨天不都已经说好学文了吗?」 宋也嘆了口气,拿着笔在空白纸上画圈圈。 头顶上的陈旧风扇嗡嗡转动着,空气变得越来越黏腻,仿佛将她的思绪也缠绕住了。 过了好长时间,她慢吞吞地从桌面爬起来,盯着那张志愿表认真看了很久。 最后,在文科那一栏打了勾。 亲眼目睹这里程碑式的一幕,邵与佟紧提的心一下落了地,搂住她肩膀嘿嘿傻笑个不停。 「小也,我就知道你最够意思了!」 宋也假装很嫌弃地推开她,一本正经地说:「别误会,我这都是为我以后的前途考虑。」 不过这话说的她自己都没啥底气。 尘埃落定时,她本以为会松一口气,可志愿表上交的那一刻,她竟莫名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大课间,俩人到走廊上透气,走着走着就看见一面超大横幅的光荣榜。 宋也随意扫了眼便收回视线:「你说,咱俩为什么要来自取其辱?」 邵与佟却拽着她往跟前凑,指着第一名的照片,以一副与荣有焉的姿态得意道:「看,我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一个擦肩而过的男神!」 宋也抬眸。 不出所料的,又是周叙。 这个活在金字塔顶端的人,从进校园后就把他们这些学渣按在地上不断摩擦,也让她深刻认识到,这个世界的参差可以有多大。 她嘆了口气,盯着照片里的那口大白牙说:「你不觉得这人笑得很嚣张吗?」 邵与佟反驳道:「你这是赤/裸裸的羡慕嫉妒恨!我要有他这颜值,我也天天横着走路。」 宋也抬起胳膊揽住她肩膀:「与佟,你有没有想过,横着走路的它不是帅哥,而是螃蟹。」 「……」 上课铃响起,两人说笑着往教室走。 临走之际,宋也再次回头看了眼周叙照片下的那句话。 各自努力,顶峰相见。 「各自」是谁?她不知道,可这句话一下戳中她的心脏。 一直以来,她都徘徊在山脚,混在拥挤的人潮里,偶尔也会头脑发热努力一把,但最后连半山腰都没爬到过。 可又有谁不想登上顶峰,看看上面的风景呢。 — 上午最后一堂课还没结束,邵与佟就已经蓄势待发,两只乌黑的眼睛紧紧盯着黑板上方的挂钟。 打铃声一响,她立马站起来,拉着宋也就往后门跑。 尽管已经历一年的食堂抢座大战,宋也仍不适应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尤其夏天。 乱闹闹的人流像蜘蛛网一样紧紧交缠着,各种味道的荷尔蒙气息充斥在鼻尖。 中午又能少吃半碗饭。 邵与佟拉着她一路狂奔,最后在靠窗的小角落里找到张空桌。 「我的妈呀,今天人可真多,咱俩跑这么快都差点没占到座位。」 两人喘着粗气熟练地把书包放在其中一排座椅上,刚要走,迎面两个女同学瞄准这里的空位,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来。 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宋也眼前一晃,只见一个熟悉的红毛刺猬一屁股坐在对面椅子上,得意地沖后面俩女生摆摆手:「哎这有人了嘿!」 两个女生气鼓鼓地扭头离开,红刺猬呲牙一笑,转过来看见宋也时愣了愣。 「是你?!」 宋也不擅长交际,此时也只能干巴巴地笑笑:「好巧。」 邵与佟扒住她肩膀,嘴角露出标志的八卦性笑容。 「这谁啊,你俩认识?」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红刺猬唰的一下站起来,冲着对面大喊:「周叙,你走快点!快看我遇到谁了。」 「周叙?」邵与佟突然两眼放光,「我靠,不会是我以为的那个周叙吧?」 宋也蜷住手指:「应该是吧。」 下一秒,有人从她身边经过,带起的风像雪松一样冷冽清爽。 红刺猬明显很激动,扯着周叙的胳膊说:「喏,你邻居!」 「……」我谢谢你。 宋也的耳朵迅速烧起来,抬头看他一眼,然后胡乱挪开视线,垂眸将脸边碎发别到耳后,假装很淡定地说了声「嗨」。 周叙点了点头以示回应,将手里的一摞书放在桌子上。 「走了,去打饭。」 邵与佟从许久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紧紧抓着宋也的手,两只眼睛死死黏在周叙的后背。 「小也,真的是周叙!你跟他是邻居?!」 「这个……说来话长,等会儿吃完饭再告诉你。」 在邵与佟火一样的目光下,宋也勉强镇定地混进打饭大军里。 第7页 好巧不巧,她跟周叙排在同一个窗口,不过不同队伍。 宋也不自觉地盯着他的后脑勺观察起来,圆润饱满,头发乌黑,如果在灯光下估计会发光。 这么一想,她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一个自带光环的天使小人,板板正正地站着,两手托着饭盒,翅膀忽闪忽闪。 她垂下头,不敢笑出声,再抬头时竟瞧见了他的衣角。 他那列队伍好像格外慢,以至现在被她追尾,前头的人一走,她就跟他并肩而站了。 「我要这个。」 异口同声,四周似乎一下静了下来。 宋也盯着透明玻璃后头的西红柿炒蛋,不由的吞了吞口水。 这该死的缘分。 手指一挪,指向旁边的清炒苦瓜,「阿姨,我要这个。」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叙似乎侧目看了她一眼。 她当然不敢看回去,而是像鹌鹑一样,乖巧地接过打饭阿姨手抖了好几下后残留的恩赐,转过身逃离人群。 回到座位时,邵与佟已经跟先前那个红刺猬打成一片。 红刺猬在高一四班,和周叙一样都是篮球社的,而且俩人是幼儿班就认识的交情。 「他们都叫我猴子。」 猴同学塌着肩膀,伸手扶了扶眼镜,笑眯眯的眼睛露出一丝智慧的光芒。 宋也垂头忍着笑,她觉得比起「猴子」其实还是「红刺猬」更贴切。 「猴子?」 邵与佟傻呵呵地笑起来,看到周叙走过来,又忙收住大门牙换上矜持的微笑,「还别说,你跟花果山的孙大圣是挺像的。」 宋也无语,这傢伙,一看见帅哥情绪管理能力就失控。 其实她也没好到哪去,如果是熟人也就罢了,至少她还能放松地吃完这顿饭,可现在坐她对面的,是周叙。 可能是自尊心作怪,在比自己优秀许多的同龄人面前,她总是手脚放不开。 「同学,昨天晚上不小心砸到你,真是怪不好意思的。」 猴子率先打破诡异的气氛,说完摸了摸脑袋,然后灵机一动,抓起周叙手边的养乐多推到宋也饭前,「这个给你喝,刚买的,还没拧盖呢!」 宋也嘴角抽了抽。 就是给她十个胆,她也不敢从周叙嘴里抢食吃啊! 「不用了,谢谢。」 她小声地回应一句,头埋得更深,饭嚼得更慢。 猴子显然没有察觉到她的尴尬,满怀热情地找起话题。 「你们班今天应该也填文理志愿了吧?你俩选理还是选文?」 邵与佟抢答:「当然选文了,我们班同学基本都选文。」 猴子突然仰天哀嚎:「不是吧,怎么美女都选文科去了!」然后自来熟地补充一句,「说真的,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到我们班来,哥罩着你!」 宋也细嚼慢咽,不准备加入这场讨论,和她一起沉默的还有周叙。 他坐得笔直,眼睛低垂,食堂小窗漏进来的光正好照在他身上,还真是走到哪都自带光环。 看着对面秀色可餐的大学神,邵与佟顿时觉得面前的红烧排骨都不香了。 她问:「学理科有什么好处?」 猴子眉飞色舞循循善诱:「学理科……学理科当然好了!大学可选专业多,以后就业方向也多,而且,那些含金量高的证书什么的大多不都是理科的么!」 这些话老师家长都说几百遍了,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宋也一下没了胃口。 「最重要的一点——」猴子故意拉长尾音,目光在她俩身上来回几趟,最后猛地拍了拍周叙的肩膀,「你们要是学理科,就能跟咱们叙哥一起并肩作战了!」 第4章 暮色 周叙抬起眼睛瞟猴子一眼,眉毛轻轻拧了一下,但没说话,继续低头吃饭。 宋也偏过脸去看邵与佟,果然在她脸上看到了一丝动摇。 「……与佟,擦擦口水。」 她悄悄说着,顺便递过去一张纸巾。 猴子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将学理科的好处罗列了个七七八八,说到最后,宋也已经能感受到邵与佟的热血沸腾了。 「别说些有的没的。」 很久没说话的周叙突然开口,神色淡淡地打断猴子的激情演讲,「学文学理要考虑自身条件,道听途说有什么用?对自己的人生负点责。」 说完,利索地收拾干净餐盘,起身离开座位。 猴子拉长了脸,对着那道走远的背影小声嘀咕:「什么人生不人生的,关我屁事。」 宋也假装没听见,见他挥手告别,她也跟招财猫似的摆摆手。 「大神不愧是大神,说话都这么有内涵,不光长得好,脾气好,就连思想都这么成熟。」 邵与佟捧着脸做花痴状,「小也,我恋爱了!」 「你现实点。」宋也扶住她肩膀用力摇晃,试图将她脑袋里的周叙牌迷魂汤晃出来,「我们这样的成绩,就算报了理科,也不可能去尖子班的。」 去不了尖子班,谈个屁的并肩作战。 她盯着餐桌上的那瓶没动过的养乐多,思绪越飘越远。 过了好一会儿,邵与佟突然仰天长啸:「完了,咱俩刚才忘做自我介绍了!」 — 下午最后一堂课是班主任的英语课,不出所料的又拖堂了。 第8页 在大家苦大仇深的目光中,老班在黑板上整齐地写下各科期末考试的时间。 宋也无聊到盯着他稀疏的发顶看,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刚开学的时候,这个将近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也曾怀揣着满腹热情言之凿凿地说,高一十九班将来一定会成为平行班里的红旗班。 只是这满腔热血终是被他们这群不争气的孩子给消耗完了,从最开始的激情四射,到后来的苦口婆心,再到现在的心如止水,宋也突然有一点心疼他。 但眼睁睁看着墙上挂钟滴滴答答地转个不停,她刚升起的那点心疼也荡然无存了。 「宋也,学校后门新开一家麻辣烫,我有券,放学后咱们四个一块去吧!」 坐在前排的赵光忽然转过来,宋也正发呆,脑袋都是懵的,正盯着他脸上反光的镜片认真思考着怎么拒绝,邵与佟忽然凑过来,阴阳怪气地说:「哪四个啊?」 赵光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我,宋也,张涵成还有你。」 邵与佟非常做作地抓起一缕头发,扑闪扑闪地眨眼睛:「哎呦,还有我啊?那不是让你破费了。」 他脸拉下来:「我又没说请你。」 「啊?aa啊?那多没意思,我不去。」 邵与佟当场表演一把变脸,搂着宋也的肩膀嘿嘿坏笑。 「小也,你也别去,气死他。」 说完眼睛鼻子挤成一团,沖他做了个鬼脸。 宋也差点被她幼稚的模样逗笑,但赵光还在等她回话,而她不得不撒谎,所以立即剎车换上很抱歉的表情。 「我放学得早点回家,不好意思啊。」 赵光有点小失落:「没事,那改日吧。」 等他转过去,宋也轻轻松了口气。 两学期过去了,她甚至不能准确对上班级同学的名字,和不熟的人一起吃饭这种事,对她来说简直比数学考试还难。 至少考卷还能蒙答案,而跟半熟的人打交道那得全凭临场发挥。 老班还在讲台上碎碎念,她面朝向窗,右手托着下巴,默默描绘着云彩的轮廓。 她的位置可以看到学校后操场,这个时间操场上已经没多少人了,只有篮球框下稀稀疏疏待着几个人。 距离模糊了视线,那些人像蓝白线条一样跑来跑去,宋也揉揉眼睛,努力地想要看清他们的面孔。 突然肩上一沉,邵与佟上半身贴过来,小声地说:「小也,咱们等会儿去操场转转吧?」 「我……」 「别告诉我你要早点回家啥的,这一套也就前面那个傻蛋会相信。」 邵与佟努努嘴,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凝向赵光的背影。 宋也有些心虚,点头悄悄说了声好。 十九班总算下课时,学校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 邵与佟挽着宋也一路奔向后操场,边走边气喘吁吁地问:「那啥,小也,我以后能不能经常去你家串门啊?」 「呃……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咱俩是好朋友吧?好朋友就得多走动是不是!」 宋也看着她飞扬的眉毛以及眼睛里藏不住的期待,一向死气沉沉的脑细胞突然变得异常活跃。 「我才不信,你是因为周叙吧?」 邵与佟也不扭捏,颇为欣慰地点点下巴,语重心长地说:「小也,你总算开窍了!」 宋也有些想笑:「你的花痴都写在脸上了,傻子都看得出来。」 「是吗?有这么明显吗?」 邵与佟拍拍脸颊,乐呵呵地笑起来,「俗话说得好,近水楼台先得月,你跟周叙住对门,难道你俩就没发生过什么浪漫邂逅?」 自从今天中午得知宋也和周叙是邻居后,邵与佟的八卦雷达就响个不停,一直追着她问东问西。 宋也很无奈,却也很耐心地解释:「那学区房是我初升高那年我们家才搬过去的,所以认真算起来我们也只做了一年邻居,至于你说的什么邂逅,你觉得可能吗?」 工作日的时候,她每天恨不得掐着点到学校,而据她妈说,隔壁一家子每天作息十分规律,那位尖子生更是雷打不动六点就出门。 因为这个,她没少挨她妈的骂,听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比你优秀的学生都这么努力,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唉,她真没想过跟谁比,如果可以,她愿意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小也,我要是你,我肯定抓住这大好时机,每天制造偶遇,就是死缠烂打也得把他追到手。」 邵与佟两眼放光,越说越激动,「你想想,像周叙这么优秀的人一辈子能遇到多少个?你现在简直就是天时地利人和,趁还有两年时间,赶紧抓住机会上,先下手为强啊!要是哪天真成了,你俩就是从校服到婚纱,哎呦,想想都浪漫死了!」 宋也忍笑:「你这丰富的想像力不去写言情小说真是太亏了。」 不出所料的,邵与佟又翻了个大白眼:「你才是言情小说看太少,一点少女心都没有。」 宋也跳过这个话题,催着她赶紧走。 到了后操场,那些打篮球的学生已经陆陆续续地准备离开了。 邵与佟伸长脖子扫视好几圈,最终长长嘆了口气。 「不是说周叙喜欢在这打篮球吗?咋没看见人啊。」 宋也扶额:「我说你一个体育课都逃课的人怎么突然想起来逛操场,合着也是为了见周叙啊?」 第9页 邵与佟一摊手,哭丧着脸:「你这木瓜脑袋,我还不是为了给你俩牵线。唉,白来了。」 — 宋也抱着书走到停车棚才想起来,最不受她待见的化学作业落教室了。 她把怀里厚厚一沓书本放车篮里,手扇着风往教学楼走。 吃力地爬了几层楼后,后脖颈到腰窝出了一层薄汗,她叉着腰大喘着气,抬头一瞧,墙上方赫然标着三楼。 「……」 一个出神又走过了。 她长嘆一口气,扶着墙准备下楼,可瞥见楼梯口正对面教室门上的「高一一班」几个字时,也不知怎么的,这脚就莫名其妙挪不动了。 如果把学校比作飞机的话,那尖子班毋庸置疑是头等舱,像她这样从小学开始就混在经济舱里打酱油的,虽然也跟着启航了,可旅途中总也会羡慕甚至嚮往头等舱里的人。 犹豫几秒后,她鬼使神差地走过去,轻手轻脚的,真跟做贼一样。 前门是关着的,宋也踮起脚,透过小小的窗口往里面望去。 教室还是那个教室,装潢陈设和她们十九班一毛一样,但黑板上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一行字似乎看着神圣庄严许多,就连空气里都瀰漫着淡淡的书卷香。 这行为怎么看都有点变态,宋也觉得自己一定是魔怔了。 「同学,你鬼鬼祟祟地在这干嘛呢?」 肩膀突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两下,宋也吓一跳,差点从地上蹦起来,回过头惊恐且心虚地看着面前男生。 是猴子,那个跟周叙关系很要好的男同学。 「嗨、嗨。」她松了口气,尴尬地挤出笑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猴子大喝一声,看起来有点激动:「是你啊,咱们俩今天真够有缘的。」 宋也笑笑没说话。 「你是来找周叙的?」他问。 「不是!」她头摇得像拨浪鼓,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那么紧张地要解释,「我回教室拿书,恰好路过。」 猴子两手抄进口袋里,神色古怪地看着她:「不对啊,你不是十九班的吗?你们班教室好像在二楼吧?」 「呃……我不小心多爬了一层。」 宋也面红耳赤,后背紧紧贴着教室门,因为心虚连眼神都变得有些恍惚。 他倒没再深究,咧着嘴笑起来:「哦,我还以为你找周叙一起回家呢。」 宋也被「一起回家」这四个字镇住了,半天弱弱地回一句:「不是,你误会了……」 话没说完,瞥见楼道口突然出现的身影,宋也立刻局促不安地低下头,仿佛做了坏事被抓了现行。 很快,那人走过来。 猴子不正经地吹了声口哨,身子站得歪歪扭扭,抬起胳膊搭在他肩上。 「你去哪了?等你老半天了。」 周叙侧过身,避开他的咸猪爪,神色淡淡的:「去了趟办公室。」 然后,这俩人就这么若无其事地聊起来,仿佛挂在门上的宋也是个透明人。 她盯着自己的鞋尖,犹豫着该怎么开口才显得自然,可又想到,她跟他好像还没有熟到见面打招呼的程度。 可总不能就这样干站着吧,怪……怪尴尬的。 但什么也不说就走掉好像很没有礼貌。 可是…… 她纠结的快裂开了,脑子里一左一右两个黑白天使激烈地交锋起来,但最终也没能分出个胜负。 大约两分钟后,猴子总算将目光移到她身上,略有些诧异地问:「哎,你不是要回教室拿书吗?」 尴尬,真的好尴尬。 宋也真想找条地缝钻进去,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周叙的表情,捏着手指吞吞吐吐地「嗯」了声,然后贴着墙挪过去。 「再见。」 飞快地丢下这俩字后,她匆匆跑向楼梯,跟见了鬼一样。 猴子被她落荒而逃的背影逗得一个劲儿笑,等周叙瞥过来时才站直腰,半开玩笑地说:「你这邻居挺有意思哈。」 第5章 暮色 期末考的头一晚,天气出奇的燥热。 宋也坐在书桌前,对着物理课本上的牛顿定律哈欠连天。 要说中华文化就是博大精深呢,这些字分开看她都认识,可一组合到一块,那简直就跟天书一样,深奥到让她怀疑人生。 算了,爱咋咋的。 宋也「啪嗒」阖上书,准备放过自己睡个好觉,将班主任那句「遇事不慌,轻松应考」付诸于实践。 没想到这时候宋有福端了杯牛奶进来,还十分体贴地告诉她:「小也,万事只要努力了就行,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其实她原本真没把考试这回事放在心上,可宋有福这么一说,她倒不好意思不翻翻书装装样子了。 临时抱佛脚也是抱,万一菩萨大发慈悲,今夜做梦把□□全告诉她了呢,再万一试卷上的题恰好都是她看过的呢。 但菩萨不会显灵,她也没那么多狗屎运。 期末考试进行了三天,她就浑浑噩噩地熬了三天。 也不知道学校究竟怎么想的,这场文理分科前最后一次考试题出得异常难,难到她连蒙都找不到东西南北。 结束后,她两眼无神地趴在桌子上,像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跟她一样累瘫的还有邵与佟。 两个难姐难妹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嘆息。 第10页 而教室中排就像一条分水岭,坐在前面的学生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地在对答案,后排学生则像打了败仗的小鸡仔,各个蔫了吧唧地睡倒一片。 在这场兵荒马乱和死气沉沉的两极分化中,宋也默默闭上了眼睛。 好学生的狂欢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她甚至想不明白对答案的意义在哪里。 试卷已经交了,再对还能多加几分啊? 果然,学习的世界太复杂,她这种不喜欢思考的人真的融不进去。 — 考试结束后差不多就放暑假了,但对于宋也来说,只有熬过最痛苦的家长会才是真正的狂欢。 临近小区大门,她停下来,推着自行车慢悠悠地走。 此时此刻,她脑袋里已经浮现出等会儿回到家后宋有福同志的灵魂拷问了。 每逢考试,不管走到哪她听得最多的就是「考得怎么样」和「下回再努力」这两句话。 尤其当亲戚朋友状似无意地向她爸妈打听她的成绩后,在她面前露出一副十分惋惜和加油打气的模样,那场景简直比试卷上的红叉叉更让她感到心痛和难堪。 她不喜欢被关心,也不喜欢被安慰。 所以,如果现在有人跑到她跟前问她考得怎么样,她一定会很暴躁地抓住他衣领,把他像拧麻花一样拧成一团,一脚踹到外太空去。 「餵。」 正当她因自己的幻想而乐不思蜀时,身后忽然响起这么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 且还有些熟悉。 她回过头,看见周叙正推着山地车往这里走。 所以刚才是他在叫她吗? 她左右看一眼,没发现别的人,可又不确定他那声「餵」是在叫她。 毕竟他俩又不熟,好像……没有理由啊。 这样想着她又转过去,推着车子继续前行。 几秒钟后。 「宋也。」 依旧是刚刚那道嗓音,只是音更高了点。 这下她是真的愣住了,多半还是被吓的。 空白的大脑陪着她顿在原地,没多久,左边地上多了道影子,比她高大,离她两步远。 她抬起一只手,掠过耳边碎发,扭头看向他。 「你叫我吗?」 他笑:「不然呢?这里还有其他人叫这个名字?」 宋也噎住,被自己蠢到了。 「考得怎么样?」 他突然以一种熟人的口吻问出这句话,宋也愣了足足有十秒,本想回以淡定的答覆,没想到淡定过了头。 「我是学渣。」 话说完,她呆若木鸡,就那样跟他面面相觑。 究竟是什么样的脑回路才能说出这么傻叉的话?! 她的脸一点一点红了,倒不是害羞,而是真的无地自容。 愣了一会儿后他突然笑了,挑着眉反问:「这么自信?」 宋也心里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而她显然不太擅长表情管理,以至他立即读懂她的疑惑,紧跟着补充一句:「我是说,你怎么就确定自己是学渣?」 这…… 这问题问的简直他娘的就跟她脑子一抽回答的那句「我是学渣」一样奇怪且诡异。 宋也选择沉默,转过身扶着自行车往前走。 他在一旁跟着——倒也不能说是跟着,毕竟他也住这里,只是这么一条大马路他偏偏走在她身侧。 上坡时,宋也有点吃力,这都怪她平时太懒惰,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 而周叙就跟走在平地上一样,大气都不带喘一下。 好不容易爬上坡,她正调整呼吸,就听周叙忽然又叫了一声「宋也」。 「你名字挺独特的。」他微侧目,似乎很认真地在注视她,「是野火烧不尽的那个野吗?」 有文化就是不一样,别人问起她名字的时候往往都是说:「你名字听起来好怪,是野人那个野吗?」 宋也扭头,盯着他漂亮的喉结有一瞬间出神。 她默了几秒,妄想给自己的名字找一个富满诗意的解释。 可,一个语气词不论怎么解释似乎都没那么美妙。 想当初她为自己的名字抗议时,宋有福同志还振振有词。 「你是我们第一个孩子,取名字这种大事怎么可能随便?你不知道,那晚我和你妈抱着字典翻了半天,挑的眼都花了。你妈是个急性子,最后指着那个『也』字说,就这个了,瞧着好看,写起来也方便。」 后来,她问她爸,既然是为了方便那为什么不直接叫宋一,岂不是笔划更少。 没想到,宋有福同志一拍大腿,眼睛瞪得像铜铃:「你还别说,当初我和你妈还真想过,不过咱家当年条件不好,你妈害怕有一就会有二,所以就没要这个名字。」 宋也对这套说辞只有四个字:封建迷信。 要是名字真这么有用,那她立马改成宋状元。 基于词彙量属实贫瘠,在脑子里搜索半天无果后,宋也挫败地低下头。 「不是,就是『也行』的那个也,『叶门』的那个也。」说完不着痕迹地引开话题,「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周叙耸耸肩:「我们两家挨这么近,早上出门的时候经常听到叔叔叫你起床。」 叫你起床…… 宋也使劲攥了攥车把手,在耳朵快要发烧时艰难地开口:「我爸是有些大嗓门,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