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古代:我靠打猎养活美娇妻!》 第1章 抢我老婆?休想! “相公。” “你好好休养,张员外已经答应我了。” “只要我给他当小妾,他不但可以替我们缴纳税银,还能送药为你滋补身体。” …… 迷迷糊糊中,萧辰听到有人在哭。 那细微的抽泣声像根细针,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怎么回事?地府还有分配老婆的业务?” 他明明记得。 身为华夏顶尖杀手,执行刺杀任务的时候遭遇埋伏,被冒蓝火的加特林打成了筛子。 虽然他杀的都是该死之人,但天堂肯定是不收他的。 勉强撑开眼皮。 漏风的土墙、补丁的被褥、破败的桌凳。 身旁还有一名穿着粗衣麻布的少女正在摩挲着泪水,眼角有些发红,惹人怜爱的模样让人心疼。 此时。 大脑微微刺痛,数不清的陌生记忆涌入脑海,让萧辰明白了此刻的状况。 穿越了! 还是一个自己听都没听过的地方,大御皇朝。 而这具身体也叫萧辰,不过却是一个山村的贫困猎户。 三天前和父亲进山打猎,运气极为不好的遇到了老虎,父亲葬身虎口,而自己也受了重伤,被发小发现抬了下来。 一直昏迷了三天,直到萧辰穿越而来。 “相公,你醒啦?”见萧辰睁开眼睛,少女急忙擦拭泪水,挤出笑容:“我给你熬了点粥,我这就去端来。” 她叫顾宁,是父亲给自己买下的老婆。 为此还掏空了为数不多的家底,甚至还借了五两银子。 这次上山打猎,也是为了尽快打几头猎物把钱还上,可惜天不遂人愿。 “相公,喝点粥吧。” 顾宁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水,极力掩饰美眸之中的失落和无奈。 碧玉年华。 白皙的脸颊虽然沾染着些许的灰尘,但依旧能够看出那绝美的容颜,柳叶细眉,双瞳剪水。 萧辰抬手接过:“好。” 低头望去,这哪里是粥?全是各种杂粮糙米。 没办法。 三天没有进食,身体着实有些虚,也顾不得其他,有总比没有强。 他将碗中的糙米一饮而尽,微微恢复了些体力,苍白的脸庞也有了些血色。 “还有吗?” “没了。”顾宁攥紧衣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喉头不自觉的吞咽了一下,像是压住某种翻涌的酸涩。 她接过萧辰递来的空碗,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父亲走的时候,家里只剩七文钱……只能买三两糙米。” 萧辰看着顾宁手中的碗。 这一碗差不多就有二两多了,自己一口直接把余粮干完了啊。 不对! 原主父亲是三天前走的,也就是说,这三天眼前的女人,只吃了半两不到。 突然间,看着眼前这可怜之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而且,从原主的记忆中得知,现在这个大御皇朝已经八百多年了,基本上也是到了皇朝末期。 匪徒横行,饥荒战乱不断。 时不时还有大旱、大涝,自己想要在这个时代立足,还真是不太容易啊。 就在萧辰想着下一步该怎么活下去的时候。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响声。 嘭! 声音落下,本就破败不结实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重重的砸落在地。 一个光头壮汉闯了进来。 腰间别着的剥皮刀上还黏着暗褐色的血渍。 他抬手挥了挥灰尘,酒糟鼻上渗出的油光在阳光下泛着恶心,黄板牙间舌头不停舔舐,目光像钩子一样剐向顾宁的胸脯。 顾宁下意识后退半步,手臂横在胸前,指节死死抵住粗布衣料。 “赵猛,你想干什么?” 萧辰起身,抬手将有些害怕的顾宁护在身后。 眼前的光头是东沟村出了名的混子。 听说前不久投靠了县城的张员外,仗着这层关系,更加嚣张,经常抢夺其他村民猎户的猎物,可惜东沟村的村民敢怒不敢言。 “哟呵?站起来了?” 赵猛有些讶然,带着嘲讽挖苦的语气说道:“能从老虎的嘴下逃脱,你命挺大啊!” 萧辰眉头微蹙,没有理会。 初来乍到,他暂时并不想闹出人命,否则,看似五大三粗的赵猛,翻手间便可将其制服。 赵猛虎眸泛着鄙夷,看了看四周:“萧辰,我是来提醒你的,你父亲借的钱该还了,一共三十两!” “三十两?”顾宁的声音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夜莺:“上个月分明只借了五两……” 萧辰按住妻子发颤的肩膀。 心中的怒火也开始缓缓攀升,没想到刚刚穿越,就背上了巨额的高利贷债务。 普通猎户一年最多只能赚十两银子。 这还不算日常的开销以及给朝廷缴纳的税银。 三十两银子,对于普通百姓而言,无疑是天文数字! “如果我没记错,还没到日子吧?” “的确还差三天。”赵猛蔑然一笑:“但,有什么区别吗?三天后你能拿出三十两?” 停顿半息。 赵猛看了一眼顾宁,咧嘴一笑:“都是一个村的,别说我不关照你。” “张员外说了,只要把你娘子送到员外府,这三十两银子就一笔勾销,甚至今年的税银,也可以帮你一并交了!” 萧辰眉头紧皱。 张员外是平安县城出了名的富绅,家财万贯,手中的田地房屋数不胜数。 但,极其好色。 凡是进入员外府当小妾的女子,几乎没有一个好下场。 “这可是莫大的恩赐,你好好考虑。” 赵猛咧嘴一笑,仿佛给了天大的施舍似的,转身时故意用肩膀撞向门框,震落一片簌簌的墙灰。 萧辰收敛思绪,冷声道:“慢着!” 一侧的顾宁微愣,姣好面容充满了失落和悲戚,但又无可奈何。 如果不是萧辰的父亲,她一个月前便已经被卖到青楼里边了,这或许就是她的命运吧。 赵猛转过身:“怎么?这么快就考虑好了?” 萧辰上前半步,指着地上被踹坏的房门,漠然道:“你踹坏了我家的门,吓坏了我娘子,就想这么走了?” 闻言。 赵猛懵了。 顾宁也懵了。 她还以为萧辰是同意她去给张员外当小妾,没想到却是要钱。 赵猛怒极反笑:“我没听错吧?你是想让我赔钱?你不会是被老虎吓傻了吧?” 他可是张员外的人,敢跟他要钱,不想活了吧? “我!说!赔!钱!”萧辰一字一句,幽冷低沉,房间的温度都降低了些许。 “妈的,给脸不要脸!” 见萧辰不像开玩笑,赵猛怒火中烧,抬起硕大的拳头,直冲萧辰的面门而去。 顾宁吓坏了。 下意识的准备上前挡在萧辰的面前,因为自己是张员外看上的人,赵猛不敢伤害自己。 然而! 还不等他上前,萧辰左手瞬间格挡,右手指关节已精准击打在赵猛桡神经上。 只听‘喀’的一声脆响,赵猛手腕肌腱断裂,杀猪般的嚎叫声顿时炸裂在破败的屋内。 “啊!!!” 他蜷缩在地上,满脸涕泪横流,宛如被痛打的癞皮狗。 萧辰冷眼睨着他,目光如刀。 “你……你给我等着!”赵猛扶着门框颤巍巍起身,右手无力的耷拉着。 他哆嗦的从怀中掏出钱袋,将一两碎银和十几个铜板狠狠摔在地上,叮当作响。 “张员外要的人,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他咬牙切齿,眼中淬着毒。 萧辰瞥了眼地上的银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一两银子,寻常百姓要省吃俭用攒上大半年。 果然,当有钱人的走狗,就是油水足! “回去告诉姓张的!”萧辰一字一顿道:“再敢打我娘子的主意…”他眼神陡然转厉:“老子一把火烧了他的员外府!” “滚!” 赵猛踉跄后退,险些被门槛绊倒,狼狈逃窜。 “相公……”顾宁纤细的手指无意识的绞着衣角,粗布补丁都快被揉破,声音轻颤:“要不,我去员外府……” 第2章 遇到黑心奸商了! “这件事,不要再提!” 话没说完便被萧辰打断,抬手抚摸着顾宁的秀发,为其擦拭脸上沾染的灰尘,温柔道:“不就是区区三十两吗?还难不倒你相公!” 感受到萧辰的温柔,顾宁姣好的面容有些羞涩:“可是……” “没有可是!”萧辰的态度很强硬。 随后。 顾宁似乎想到了什么,美眸闪烁着精光,背过身,从脖子上摘下一枚玉佩吊坠。 爱惜的擦拭一番,眼底深处的不舍一掠而过:“相公,这是母亲临终前留给我的玉佩,应该能值点钱,把它当了吧。” 萧辰接过玉佩。 温热的触感以及淡淡的体香,显然是顾宁贴身放在胸口之中的。 玉佩看上去比较普通,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花纹和图案,只是正面刻着一个‘宁’字。 “既然是岳母的遗物,那自然要好好保留。” 萧辰将玉佩吊坠重新戴回顾宁的脖子上,将额边散落的秀发微微梳理,笑道:“娘子,钱的事你不用担心,相公能搞定!” 顾宁的美眸徘徊着泪花。 自从母亲死后,还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 她想好了,如果三天后萧辰搞不定三十两银子,她就去县城员外府,用自己的命来报答相公。 萧辰并不知道顾宁的心中所想。 坐在有些摇晃的板凳上,低头看着桌子上缺了一个口子的瓷碗,陷入沉思。 现在首当其冲的,就是想办法赚钱,倒不是为了尽快还上巨额债务,主要是要让老婆吃得好,穿得好,住得好。 至于那三十两的高利贷。 本就不合法,还不还,看心情再说。 “有什么办法能快速赚到钱呢?”萧辰抬手抚摸着下巴,暗自喃语。 余光注意到墙壁上悬挂的弓箭,顿时双眸泛光,一拍脑门:“对啊,我是个猎户啊!” 东沟村的西侧,乃是一座名为大岭的广袤森林,其中活跃着数不胜数的野兽。 尤其是那头老虎。 父亲就是死在牠的口中,若是能把牠宰了,不仅能为父报仇,浑身是宝的老虎也能卖不少钱。 等有了初始资金,打出名声,大不了干回老本行。 如今帝国动荡,民不聊生,做一个劫富济贫的大侠,也是相当不错的。 身为华夏顶尖杀手。 萧辰擅长的可不单单是热武器,对于冷兵器还是江湖古武,甚至是正骨针灸都是有些涉猎的。 在这片动荡的世界站稳脚,应该问题不大。 不过。 凭借墙壁上的那张弓,想要猎杀老虎,无疑是痴人说梦。 欲行其事,必先利其器! 不管是弓的张力还是箭头的锋利度,都要升级,而且还需要一柄近战的武器,或许才能有一丝机会。 “相公,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 萧辰摇了摇头,起身摸了摸顾宁的秀发,说道:“娘子,你乖乖待在家里,我出去一趟。” 顾宁虽然心中有些担忧,但依旧乖巧的点了点头,并未多问。 离开草屋。 萧辰带着一两碎银子和十几个铜板朝着村外走去。 “辰哥!” 就在这时,不远处响起一道焦急而担忧的熟悉声。 一道身穿粗布麻衣的少年小跑而来,黝黑的皮肤也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晒的:“辰哥,听说赵猛那家伙去找你了,你没事吧?” “没事。”萧辰摇了摇头。 少年名叫阿虎。 是东沟村村长的儿子,也是他从小玩到大的伙伴,如果不是他,恐怕还不等自己穿越,原主就葬身虎口了。 阿虎快步上前。 双手不断的在萧辰的身上摸索,甚至趁其不注意还掏了裆:“还好,五肢都在。” 萧辰翻了个白眼,内心暗道:“靠!老子媳妇还没摸呢,被你小子抢先了。” “辰哥,你这是要去哪啊?” “阿虎,你来的正好。”萧辰回过神,淡然一笑,问道:“你知道县城哪里能买到好的武器吗?” “武器?”阿虎粗犷黝黑的面容泛着不解:“辰哥,你要武器干什么?你的弓坏了?” 萧辰摇头:“那倒不是,想锻造点别的东西。” 阿虎心思比较单纯,没有多想,抬手摸了摸后脑勺,说道:“县城西边有个老刘铁匠铺,听我爹说,手艺很好。” 萧辰唇角微扬:“行,你要是没事的话,就随我一起去趟县城吧。” “好。” 阿虎欢快的答应。 …… 平安县城。 隶属于大御帝国北凉四城之一的江州城,因为地处边疆,所以规模并不是很大。 日晒三竿。 萧辰和阿虎走了半个时辰,这才抵达县城。 不得不说,县城的确不是村庄能够比拟的,来来往往的人群以及街边叫卖的商贩,热闹非凡。 根据阿虎的指引。 两人很快便抵达县城西侧的老刘铁匠铺。 ‘铛、铛’的打铁声不断传来,炙热的热浪扑面而来,阿虎下意识的后退半步,但萧辰却喜上眉梢。 负责打铁的粗犷汉子,赤果着上身,露出精壮的肌肉和古铜色的肌肤,一看就是打铁的一把好手。 不一会儿。 趁着对方将手中初步成型的刀胚交给徒弟时,萧辰抬步上前,开门见山的问道:“刘师傅,利用精钢打造一柄大刀,需要多少银两?” 刘铁匠瞥了一眼萧辰,少年的模样显然并没有让他当回事。 拿起旁边的锤子,敲打着面前的金属铁块,头也不抬的说道:“三两银子!” “我靠!” 萧辰剑眉一扬,下意识的惊叹一声,随即心中暗道:“妈的,遇到黑心奸商了!” 三两银子? 这和明抢有什么区别? 按照市价,一柄普通的钢横刀价格应该在800文左右,精钢打造的大刀哪怕贵上一点,也绝对用不上二两银子。 萧辰原本想着再讲讲价,争取一两银子拿下。 谁知,对方开口就要价三两银子,这还怎么讲价?连谈都不用谈了! 萧辰转头看向旁边同样一脸惊愕的阿虎,问道:“阿虎,你身上有多少钱?” 阿虎单纯的抬起黝黑的手掌,竖起两根手指。 “二两银子?那正好……” 第3章 上床,趴着! “辰哥,不是二两银子,是两枚铜板。” 看着阿虎从怀中掏出的两枚铜板,萧辰满头黑线,很是无语。 仔细想想也是。 就算村长是东沟村最有钱的,但也不可能随手就拿出二两银子,更别说交给孩子大摇大摆的来县城。 萧辰深吸一口气,苦涩一笑:“刘师傅,能便宜点吗?” “概不议价!”刘铁匠的语气很是坚定。 萧辰无奈。 如果没有一柄趁手的武器,想要屠虎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但三两银子,他是真的拿不出来。 这时。 他打量着面前自顾自打铁的刘铁匠,似乎发现了什么,眼睑微抬,淡笑道:“刘师傅,我想跟你做个生意,如何?” “生意?”刘铁匠有些不解。 “不错。” 萧辰单手背负,挺直胸膛,语出惊人道:“我之所以想要打造一柄精钢大刀,是为了屠虎。” “如果我能拿着你打造的精钢大刀斩杀老虎,那对于你的名声和威望而言,绝对是超乎寻常的!” 打虎英雄所用的武器,出自平安县城老刘铁匠铺。 这个广告效益,绝对不止三两银子。 话落。 刘铁匠手中的锤子停顿,一双虎眸注视着萧辰,有些嘲讽。 包括旁边过往的人群也都纷纷驻足,充满好奇和蔑视的目光,打量着这个口出狂言的少年。 “我刚才没听错吧?他要屠虎?” “这是谁家的疯小子跑出来了?这瘦巴骨,还不够老虎塞牙缝的呢。” “想要空手套白狼?他这是把刘铁匠当成白痴了啊。” “……” 面对四周的议论纷纷,萧辰面不改色。 凭借一个人的力量想要屠虎,的确有些天方夜谭,毕竟并非所有人都是武松。 但他有信心。 只要利用一些陷阱和趁手的兵器,借助现代知识,杀一头老虎,还是没什么太大问题的。 “小子,赶紧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刘铁匠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这些年。 由于帝国动荡,灾难横生,百姓流离失所,导致人口大量减少,对大自然的干预减弱,老虎的栖息地得以扩大。 有了丰富的食物资源,更适合老虎的生存和繁衍,促使老虎数量增加并出现群居现象。 衙门不止派出一支狩猎队前往大岭森林,想要解决虎患,为民除害。 但最终,都以惨重的代价收场。 那么多五大三粗的专业猎人都无法办到的事情,就凭你一个少年,想要借助精钢大刀屠虎? 痴人说梦! 萧辰并未离开。 双眸微眯,道:“刘师傅,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不是经常感到胸闷气短。” “身体也不听使唤,脊背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按下,酸痛感从尾椎一路蔓延至脖颈。” “甚至手臂肌肉好似被绳索紧紧捆绑,僵硬的厉害,每次挥动铁锤都牵扯的肩部钻心的疼。” 此言一出。 刘铁匠的眼睛瞬间睁大:“你怎么知道?” 他最近这段时间的确经常这样。 每当犯病的时候,晚上成宿成宿的睡不着,甚至挥舞锤头的力气都没有,否则刚才也不可能将刚成型的刀胚让徒弟去淬炼接下来的步骤。 “如果我说,我是郎中,你信吗?”萧辰气定神闲。 作为顶尖杀手。 执行任务的时候难免受伤,所谓久病成医,对于一些中医正骨和针灸之术,也是极为熟练的。 刚才。 随着刘铁匠的每一次敲击,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 再加上健壮的身躯有些轻微佝偻,脊背微微弯曲,像是被无形的重担压垮,显然是劳损过度导致脊柱受损。 手臂肌肉紧绷,却透着一股病态的僵硬。 青筋在皮肤下暴突,仿佛随时都会爆裂,再这样下去,不出一个月,恐怕就会彻底告别铁匠这个职业! “小子,别蒙我!” 刘铁匠将手中的锤子放在一旁,故作镇静道:“我不是没找郎中看过,药也吃过,但都没有效果。” 萧辰自信一笑:“他们不能,但,我能!” 看着萧辰斩钉截铁的模样,刘铁匠的心中泛起了嘀咕。 身为铁匠,靠的就是打铁的手艺吃饭。 随着这段时间的病症愈发严重,估计用不了多久,他便会被人取代,到那时,没有一技之长,生活都是困难。 思考片刻。 刘铁匠擦拭身上的汗水,说道:“如果你能治疗我的病症,那你想要的精钢大刀,送你又如何?” “送就不用了,能让我暂时赊账就行。” 萧辰说完,缓步上前打量着刘铁匠宛如钢铁般的肌肉,说道:“刘师傅,可否有僻静的房间,我即刻为你治疗。另外,再找来一些银针。” 刘铁匠点头,交代了徒弟几句。 “随我来。”随手披上外套,转身带着萧辰和阿虎朝着铁匠铺后面的房间走去。 阿虎懵懂的眼睛一眨一眨。 环顾四周的同时,低声疑惑:“辰哥,他都同意送给你了,为什么还要赊账呢?” 萧辰笑而不语。 一锤子买卖和长期的合作,他还是分得清的。 铁匠的职业比较特殊,自己身为猎户,想要起家的话,前期是不可能离得开铁匠。 如果同意了刘铁匠的赠予。 那就相当于还清了治病的人情,以后再想要让他锻造什么东西,恐怕就没办法讲情面了。 但赊账就不同了。 等自己斩杀老虎,区区三两银子还是没问题的,这样刘铁匠欠自己的人情,短时间内就还不清,自己以后办事就容易多了。 很快。 三人进入一间比较简陋的房间,除了一张朴素的床铺之外,连个桌椅板凳都没有。 刘铁匠转过身问道:“现在怎么办?” 萧辰抬手指着一侧的床铺:“脱衣,上床,趴着!” 第4章 真当我阿虎是傻子? 刘铁匠倒是很听话。 稍微擦拭身上的汗水,乖乖的趴在床榻之上。 萧辰上前,深吸一口气,双手不断的搓揉,微微热了点后,猛地落掌,重重的砸在对方的后背之上。 还不等刘铁匠反应过来。 温热的手掌便开始游走在他的后背,利用专业的正骨手法,颈部、肩部、腰部,从上到下,调整骨骼的位置,缓解关节的压力。 通过减轻周围神经和肌肉的压迫,以达到止痛和改善功能的目的。 不知不觉。 萧辰的额头上已经开始流淌汗水。 这具身体的素质远不如前世的自己,再加上刘铁匠常年打铁,肌肉比较结实,导致施展正骨手法的时候,格外的累。 果然,按摩这个工作,不是谁都能干的。 如果不是因为好赌的爸,生病的妈,上学的弟弟,年幼的娃,谁愿意去做这个呢? 这时。 徒弟拿着一个包裹走了进来。 看着床榻上已经舒服到睡着的师傅,眼底深处掠过丝丝讶然,师傅已经好几天没睡过好觉了。 “大夫,这是您要的银针。”徒弟的态度格外的好。 萧辰点了点头。 抬手接过包裹,将其平铺在床榻的边缘,其中整齐摆放的银针,估计是刚从药铺借来的。 萧辰让阿虎去取来一盏油灯。 拿起几根纤细的银针,火烤消毒后,果断下针。 肾俞、大肠俞、肩髃、肩贞以及曲池、合谷等穴位,纷纷刺入银针。 乍一看。 刘铁匠的后背就跟刺猬似的。 半个时辰过后。 萧辰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擦拭汗水,小心翼翼的将银针微微转动,然后取出。 随着最后一根银针离体,刘铁匠刚好苏醒过来。 下意识的起身活动一番肩肘以及双臂后背,佝偻的身躯挺的笔直,甚至都能听到骨头‘噼啪’的声响。 说不出的舒爽感,让他仿佛年轻了十几岁。 “爽!” 刘铁匠畅快的大吼一声,充满尊敬和感激的眼神看向萧辰:“先生,之前是我莽撞了,有眼不识泰山。” 萧辰故作虚弱,倚着旁边的墙壁,摆了摆手:“刘师傅……” “先生严重了。” 刘铁匠急忙打断,毕恭毕敬的搀扶着萧辰坐下:“以后叫我铁钢就行。” 铁钢?刘铁钢? 这名字还真是天生做铁匠的命啊! “铁钢大哥,叫我萧辰吧。” “萧辰兄弟,我的病,这就好了?” “没有。” 萧辰摇头:“想要根治,除非你不做铁匠,但利用药物缓解的话,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说罢。 让阿虎去跟外面的徒弟要来纸笔,萧辰在上面写下一份能够活血化瘀,舒筋活络,强筋健骨的药方。 “此乃强骨活络汤。” “每天服用一剂,分两三次温服,有所好转后,两三天服用一剂即可,保你无恙!” 刘铁钢满是老茧的双手颤抖的拿着药方。 没有丝毫的犹豫,急忙吩咐徒弟按照药方的记载前去抓药。 随后。 刘铁钢拍着胸脯说道:“萧辰兄弟,你想要精钢打造的大刀是吧?正好我这有一块上等的精钢,我这就去为你打造。” 萧辰内心狂喜。 有了精钢大刀,不管是自保还是打猎,都能轻松不少。 “有劳了。”萧辰感谢道:“不知需要多久才能锻造好?” 刘铁钢想了一番,说道:“如今我的身体状况大好,两个时辰足以!” “既然如此,那我两个时辰后再回来取。” 萧辰点头,刚准备离开,突然站定身体,转身问道:“铁钢大哥,不知道精钢打造的箭头,什么价格?” “箭头?”刘铁钢微愣,豪横的摆手道:“那玩意不值钱,你要是需要的话,我送你几个。” 萧辰喜出望外:“那就多谢铁钢大哥了。” 相比较精钢大刀,箭头的确不算很值钱,但一个至少也需要近百文钱。 当然。 跟刘铁钢的职业生涯相比,九牛一毛的一毛了。 离开老刘家铁匠铺。 阿虎一脸崇拜的看向萧辰,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似的:“辰哥,你什么时候学会的郎中?” 萧辰嘴角微微勾起:“我会的事情还多着呢,以后你就知道了。” “哦。” 幸亏阿虎比较单纯,没有多想,不然还真不太好解释。 走在县城的街道上。 萧辰先去米铺买了两斤白米。 由于目前帝国动荡,土匪横行,导致白米的价格不断攀升,两百文才能买一斤白米。 而后。 又买了一些榫卯、铁钉和铁皮。 毕竟家里的门被赵猛踹坏了,虽然现在正值初夏,晚上也比较暖和,但没有门,睡的总是不安稳的。 他并没有去铁匠铺购买这些东西。 要的东西太多,刘铁钢很容易把他当成爱占小便宜的人,以后再想深交,就不容易了。 逛了一个多时辰。 萧辰和阿虎的身上都是大包小包的,除了修门的零部件外,还买了一些细棉布和半斤猪肋骨。 顾宁不管是容貌还是身材,都是一等一的。 整天穿着粗衣麻布,着实不太像话,买点细棉布回家,给她做身衣服,自己看着也养眼。 并且。 刚才听阿虎说,自己昏迷的这三天,顾宁都是出去挖野菜和树根吃,所以才能省下二两多的糙米。 难怪萧辰总感觉她有些站不稳,感情是营养不良,饿的! 买点猪肋骨回家炖汤,给老婆好好补补,身体恢复好了,才能圆房! 如此一来。 一两银子和十几枚铜板被萧辰花的干干净净的。 阿虎抱着细棉布,瞥了一眼萧辰手中的猪肋骨,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辰哥,你哪来这么多钱?” 他还从未见过有人如此大手大脚的花钱。 倘若回到村里跟别人说,打死都不带相信的! “赵猛给的。” “啊?”阿虎懵了。 赵猛是什么人? 他不抢你的银两就不错了,居然还会给你钱?真当我阿虎是傻子? 就在他准备询问些什么的时候。 萧辰的目光突然看向旁边衙门外的告示栏,快步上前查看。 上面发布着一些任务,都是普通的衙役办不到的事情,后面标记着相应的酬劳。 最让萧辰感兴趣的,是第二个任务。 屠虎! 衙门发出告示悬赏,但凡有人能够屠虎,只要将尸体带到衙门,便可领取二十两赏银。 这绝对是巨大的诱惑。 可惜,大家也都不傻,二十两银子和命相比,谁都知道应该怎么选。 “阿虎,想要领取任务的话,需要揭榜吗?” 第5章 还是古代好啊! “不用。” 阿虎摇了摇头:“只要将完成任务的证明带回衙门,会有专门的人进行审核,通过后就能领取报酬了。” 萧辰微微颔首。 这样的话,倒是简单不少,他也没必要如此着急。 等做好万全准备,最起码将这具身体的各项机能都稍微提升一下后,再去猎杀老虎也来的及。 过了一会儿。 两人回到铁匠铺。 刘铁钢看到萧辰,顿时大笑上前:“萧辰兄弟,你来的正好,来看看这把刀满不满意。” 说着。 刘铁钢从旁边抽出一柄闪烁着寒光的精钢大刀。 刀身像根笔直的铁棍,却在右侧开出一道寒光闪闪的刃口,足有三尺多长,比寻常佩刀长出一大截。 刀背足有手指节那么厚,从刀根到刀尖慢慢收窄,刃口薄的能吹毛断发。 刀柄缠绕着粗糙的牛皮绳,尾端连着个拳头大的铁环,套着红绳晃来晃去。 “这……” 萧辰懵了! 这特么哪里是精钢大刀,这不妥妥的汉代环首刀吗? 萧辰迫不及待的上前握住大刀,沉甸甸的感觉,将近五斤的重量,极为趁手。 挥舞一番。 经过千锤百炼的刃口锋利无比,仿佛能轻易撕裂空气。 刀身挺直如剑,却比剑多了劈砍的狠劲,单刃设计省材料,厚背又扛得住硬碰硬,配上防止脱手的铁环,简直是大杀器啊! “铁钢大哥,这刀,你怎会这般锻造?” 如果萧辰记得没错。 大御皇朝的锻造工艺以及成熟的刀型,并不包含汉代环首刀,刘铁匠怎么可能会将其锻造出来呢? 刘铁钢憨厚一笑,望着萧辰手中的大刀,说道:“其实,也算是运气使然。” “那块精钢太硬,如果按照寻常打法,很容易将其打裂,所以我只能将刀背加厚。” “如此一来,如果刀身太宽的话,不方便施展,所以我就将其和剑刃结合起来,就这模样了。” 停顿半息。 刘铁钢仿佛生怕萧辰不太满意似的,声音有些试探性:“萧辰兄弟,你不满意?” “哈哈哈!” 萧辰转动刀花,酣畅大笑:“满意!相当满意!这无疑是绝世好刀了!” 他原本只是想让刘铁钢锻造一柄普通的精钢大刀。 没想到刘铁钢居然锻造出了汉代环首刀,这绝对是惊喜,意外收获啊! “兄弟喜欢就好!”作为铁匠,最喜欢听的就是别人称赞他的作品。 刘铁钢拿起旁边的刀鞘和一个布袋,递给萧辰:“这是大刀剩余的精钢打造的箭头,兄弟看看是否可以?” 萧辰将大刀插入刀鞘,背在身后。 接过布袋,将其中的箭头拿在手中,沉甸甸,冰凉凉的感觉,无形之中让人感到一丝寒冷。 在黄昏的映射下,闪烁着凛冽的寒光,仿佛都能听到箭矢刺穿虚空的破空声。 一般来说。 箭矢都是一次性的物品。 命中猎物后,如果只是刺中皮肉那还好说,回收后只需要简单的修整,便可二次利用。 但如果射偏到石头上,或者刺入大型野兽的骨头上,就算是铁箭头,也会发生卷刃,只能回炉重造。 不过,这精钢打造的箭头,绝不会如此。 只要有一把好弓,力道足够的情况下,别说是一般的野兽了,哪怕是棕熊,老虎,也能深深的刺入体内,造成重伤。 “铁钢大哥的手艺,堪称北凉第一啊!” “哈哈哈,萧辰兄弟说笑了。”刘铁钢看似谦虚,但很受用。 两人寒暄了一番。 趁着天还没完全黑,就在萧辰打算带着阿虎离开平安县城之时,刘铁钢突然出声:“对了,萧辰兄弟,孙老头说是想要认识认识你。” “孙老头?”萧辰微愣。 刘铁钢指着不远处的药材铺:“今天的银针就是跟老孙头借的,这家伙知道小兄弟治好了我的病症,大惊失色,非要让我引荐一下。” “你稍等会,我这就去把老孙头叫过来。” “师傅。”刘铁钢还没迈开脚,旁边的徒弟低声说道:“孙药师刚才急急忙忙的去南城区了,好像是出诊了。” “这老头,出诊的还真是时候。”刘铁钢无奈的摇了摇头。 萧辰淡然一笑:“铁钢大哥,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能够结交一名药师,也是相当不错的。 毕竟,谁能保证不会得个头疼脑热的,更何况,猎户受伤的概率很大。 虽然他多少懂一些正骨针灸,但总归不是货真价实的郎中,以后万一受伤,恐怕还需要找专业的药师。 “也只能如此了。”刘铁钢有些惋惜的说道。 离开平安县城。 一轮玄月高高悬挂在九天之上,借助月光和星光,萧辰和阿虎回到了东沟村。 “阿虎。” 站在村口,萧辰从阿虎身上接过购买的东西:“回去跟你爹说一声,今晚你来我家吃饭。” 说着,提了提手中的猪肋骨,油纸包渗出几点晶亮的油星。 阿虎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肉,喉结剧烈滚动,抬起胳膊用衣袖抹着嘴角,咽着口水往家跑:“辰哥,我马上就去,千万给我留着。” 暮色渐浓。 顾宁正在院子里晾着今天刚挖的野菜,身后传来篱笆门吱呀作响的声音。 转头望去,见萧辰回来,借着月光上下打量,确定相公没事后,这才深深的松了口气。 “相公。”她急忙小跑上前,一不小心碰翻了藤编簸箕,野菜撒了满地。 “娘子,你看相公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萧辰将手中的猪肋骨拎高半寸,油脂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回到房间。 顾宁将油纸包解开,手指颤了颤:“这得多少钱啊?”她摸着猪肋骨上粉白的肥膘,像摸着块烫手的铁。 “没多少钱。” 萧辰打着哈哈,将白米放在桌子上,铁皮榫卯什么的随手扔在地上。 目光忽然瞥见妻子袖口又多了个补丁,边角还翘着线头,显然是今天出门挖野菜的时候,被树枝划破了衣袖。 “明天用这块布做身新衣裳。”萧辰将细棉布往她怀里一塞:“嫁过来还没给你置办衣服呢,不能委屈了你。” “还能穿的……”顾宁摸着细棉布细密的纹理,声音越来越小,但美眸中却泛着红润,感动不已。 随后。 她小心翼翼的将细棉布放在床榻上,生怕沾染了灰尘。 双眸看向桌子上的米袋,解开绳结时雪白的米粒漏出来,惊得她攥紧袋口:“白米?换成糙米都够吃一个月了!” 萧辰宠溺的摸了摸顾宁的脑袋:“糙米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今晚相公亲自下厨。” 顾宁姣好面容有些羞红。 拦下想要去厨房的萧辰,拿起猪肋骨和白米,说道:“哪有男人下厨的道理,还是我来吧,相公歇着就好。” 看着顾宁的背影,萧辰感叹:“还是古代好啊。” 这要是放在现代。 但凡有男人敢不打招呼的回来这么晚,媳妇还不把他皮给扒了? 不一会儿。 袅袅炊烟升起。 萧烬将背后的精钢大刀放下,倚着墙根。 蹲下身体将洒落在地的野菜全部捡起来,然后拿出铁皮和铁钉,比量着房门的尺寸,削着榫卯,准备将破败的木门修好。 与此同时。 平安县城,员外府。 暖阁中摇曳着烛火,屏风后硕大的木桶冒着热气,将整个房间烘托的潮湿闷热。 张员外满是赘肉的胖脸在烛火下忽明忽暗。 他穿着丝绸睡衣,大腹便便的身躯似乎要将屁股下面的实木椅子压塌。 望着面前恭敬站立,魁梧身躯有些瑟瑟发抖的赵猛,抬手摸着下巴上的黑痣,哼道:“连个病秧子都收拾不了,要你还有何用?” 第6章 娘子,你真美! 赵猛惶恐的跪在地上。 哆嗦着把青紫的手腕举过头顶:“老爷息怒,那小子不知道撞了什么邪,您看这伤……” 肿胀的腕子上,五指印清晰可见,活像被铁钳夹过似的。 每当回想今天上午的场景。 他的手腕便不自觉的开始隐隐作痛,仿佛骨头都要断了似的。 砰! “老子不想听屁话!” 张员外抓起茶壶砸过去,热水溅了赵猛一身:“给你两天时间,要是还不能把顾家娘子带来,你知道后果!” “是是是。” 赵猛连滚带爬的退出门,低头看着手臂上的伤口,虎眸阴狠森冷:“萧辰,这都是你逼老子的!” 暖阁里响起三声击掌。 门后走出刀疤脸汉子,咧着满口黄牙,笑道:“老爷,要不我今晚就去把那娘们带过来?” 张员外摇了摇头,脸上的肥肉乱颤:“衙门那家伙盯着呢,暂时不能做的太出格,不过……” 话语一顿。 肥胖的脸颊将双眼挤成一条缝,幽冷的寒光闪烁:“大后天那家伙就会出城前往江州城,你趁机在必经之路上……” 他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记得做干净点。” 刀疤脸握了握拳头。 ‘噼啪’声响让人听起来毛骨悚然,健壮的肌肉显然是个练家子,绝不是赵猛那村野莽夫能够比拟的。 “老爷放心,我保证他出了城,便再也回不来!”刀疤脸说完转身离开。 待屋内重归寂静。 门外走进一名绿衫侍女,端着装满热水的铜盆,低垂着头,却仍能瞥见张员外那白腻如死猪肉的肚腩。 将手中的铜盆放下,刚要退下,忽然被肥厚的手掌攥住腕子。 “翠儿。” 张员外凑近少女发间深嗅,恶臭的味道喷在她耳后:“你说顾家娘子那截杨柳腰,能经得住老爷我折腾几宿?” 侍女死死掐住掌心,盯着莲花砖上倒映的扭曲胖脸,轻声应道:“老爷龙精虎猛,自然是……啊!” 话没说完,已被拽进雾气蒸腾的巨大木桶! …… 东沟村。 经过萧辰的埋头苦干,原本破败的房门被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铁皮。 利用榫卯和铁钉,将房门牢牢的钉在门框上,来回开合,虽然有那么一丝杂音,但萧烬还是比较满意的。 他又不是木工,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相当不错了。 这时。 顾宁端着粗陶盆从厨房走了出来,放在桌子上,阵阵肉香飘来,让人食欲大开。 白花花的肉汤浮着几根肋骨,油花里沉着野葱,旁边的两碟清炒野菜绿的发亮,定是拿猪肉抹了锅底。 “娘子,好手艺啊!”萧辰毫不吝啬的称赞。 顾宁莞尔一笑,贤惠的端来一盆热水放在旁边的架子上:“相公,洗洗手吃饭吧。” 萧辰点了点头。 把满是木屑灰尘的手洗干净后,坐在略微有些摇晃的凳子上。 顾宁给萧辰盛了冒尖的白米饭,又舀了满满一碗肉汤,两根肋骨颤巍巍的躺在碗底。 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肋排,萧辰忽然伸筷子戳了戳顾宁的碗,清汤寡水晃着几点油星,半片肉渣都没有。 “你这是喂鸟呢?”他故意板起脸,夹起肋排就往对面送。 顾宁慌忙捂住碗口:“我日日在家闲着……” “张嘴!”萧辰直接捏着她的下巴,把肉塞到她嘴里。 油光蹭在顾宁的唇上,映的那张常年吃野菜的脸都有些血色。 顾宁睫毛扑簌簌的抖着。 充斥在口腔之中的肉香味虽然让人迷恋,但在她心中,依旧没有相公的疼爱重要。 含情脉脉的双眸泛着依稀的泪花,注意到萧辰眉宇的木屑:“相公,沾了点木渣子。” 温热的指尖触碰到眉峰,萧辰眼角微抬,抬手攥住细细的手腕,猛地一拽。 “啊!” 顾宁惊呼一声,瞬间失去了平衡,整个身体跌入萧辰的怀中,胳膊下意识的搂住脖子。 淡淡的体香传来,让萧辰贪婪的深吸一口气。 顾宁绝美的容颜红彤彤,好似熟透的苹果,依偎在萧辰充满安全感的怀中,有些迷离:“相、相公……” 萧辰的喉结滚动。 抱着顾宁纤细的腰肢,望着那微微沾染油光的嘴唇,在微弱月光的映射下,房间内的气氛暧昧到了极点。 “娘子,你真美。”萧辰轻声道。 顾宁脸上的红润已经蔓延到耳根。 内心的紧张导致双手死死攥住萧辰脖颈后的衣领,双眸紧闭,修长的睫毛在夜风的吹拂下微微抖擞。 虽然嫁过来一个月了。 但因为外债的压力,导致萧辰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进山打猎,回来都天黑了,始终没时间碰她。 难道,今晚就要成为真正的女人了吗? “辰哥!” 就在萧辰春心荡漾,准备一亲芳泽,提枪上马之际,院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急迫的脚步声让两人慌忙分开。 顾宁低着头,羞红着脸,整理着身上的粗衣。 萧辰则满脸无奈。 望着走进来的阿虎,内心充满了无语:“突然有些后悔喊他来吃饭了!” 单纯的阿虎自然也没察觉到房间内的气氛。 “辰哥,我没来晚吧?”他用力的嗅了一下飘在屋子里的肉香味,抬手指着提着的小酒坛:“我把我爹珍藏多年的好酒带来了!” 萧辰深吐一口气。 没好气的瞪了一眼阿虎,招手道:“你来的还真是时候,坐吧。”然后转头对着依旧有些羞涩的顾宁说道:“娘子,再去拿副碗筷。” “好。”顾宁起身走向厨房。 “嘿嘿。” 阿虎憨厚一笑,还以为萧辰是夸他的,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看着面前的肉汤,不断的吞咽着口水。 随后。 顾宁拿着碗筷回来,脸上的红润消散了大半,给阿虎盛了一碗白米饭。 阿虎顾不上其他,端起碗大快朵颐。 “慢点吃,噎出个好歹,你爹还不跟我拼命?”萧辰给阿虎舀了一碗肋骨汤,叮嘱道。 顾宁打开酒坛,给两人倒了点酒。 阿虎抬手将嘴巴边缘沾的米粒拿下来放入嘴中,感谢道:“谢谢嫂嫂。” 顾宁抿嘴笑:“阿虎,多吃点。” 萧辰牵起顾宁的手让其坐下,脸上刚刚褪去的红润再次攀升:“娘子,别忙活了,你也多吃点。” “嗯呐。”顾宁幸福的一笑。 不得不说。 肋骨汤就是香,肥而不腻,再加上清炒野菜,搭配着高粱酒,别有一番滋味。 当众人酒足饭饱后。 顾宁懂事的开始收拾桌子,萧辰则继续和阿虎喝着酒。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虽然阿虎才只有十六岁,但体型跟成年人已经不逊色多少,只不过酒量相比较萧辰而言,还是略逊一筹的。 萧辰将碗中酒一饮而尽,抬手搭着阿虎的肩膀,低声道:“阿虎,辰哥对你好吗?” “好!” 阿虎没有丝毫的犹豫,酒劲有些上来,本就黝黑的脸庞更加黢黑:“辰哥对我最好了,比我爹都好!” “那就好。”萧辰脸上浮现出阴谋得逞的笑容:“既然如此,那辰哥求你一件事!” 第7章 难不成,娘子喜欢主动? “没问题!” 阿虎的眼神已被酒意熏得有些迷离,整个人晕乎乎的。 借着这股酒劲,他猛地站起身,胸脯拍的砰砰响,扯着嗓子喊道:“辰哥对我这么好,别说一件,十件都行!” 萧辰摆了摆手,神色如常:“一件就行,明天,把你爹的那张牛角弓偷出来呗?” 扑通! 阿虎脚下一软,像是被抽去了腿骨,一屁股重重的跌坐在凳子上。 原本迷离的眼睛瞬间清明了不少,脑袋摇的像拨浪鼓,口中叫嚷着:“不行不行,万一被我爹知道,非打死我不可!” 那张弓是他爹的心肝宝贝。 去年,王二叔只是摸了摸弓角,就被他爹举着柴刀追出去二里地,差点没宰了他! “不会的。” 萧辰抬手稳稳按住阿虎的肩膀,苦口婆心的劝道:“你可是家里的独苗,你爹疼你都来不及,哪舍得真打死你。” 他微微前倾,凑近阿虎,继续说道:“放心,明天早上趁你爹下地干活,偷偷把弓拿出来,晚上再悄无声息的放回去,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萧辰心里清楚。 自己手头的那张普通残弓,想要用来猎杀老虎,简直是天方夜谭。 在东沟村。 谁不知道村长有一张威力巨大的长弓。 年轻的时候,凭借这张弓,三箭射杀了一头八尺高的棕熊。 可惜。 那棕熊反扑的力道震坏了村长的右臂,导致落下暗疾,每当阴雨天都会隐隐作痛。 “可是……” 阿虎眉头紧紧的拧在一起,心里依旧满是犹豫。 在他心里,父亲把那张巨弓看的比性命还重要,要是发现弓被自己偷了,铁定打断自己的腿! “哎。”见阿虎还在纠结,萧辰重重的叹了口气。 脸上装出一副极为伤心的模样,语气里满是失望:“看来,还是咱俩关系不够铁啊。” 他缓缓站起身,背对着阿虎,抬手轻轻抹了抹眼角,好似伤心到了极点:“算了,既然你不把我当兄弟,那就当我今天这顿肉白请了!” “辰哥,我……”阿虎刚想开口,却被萧辰打断。 “你走吧。”萧辰声音里透着落寞。 阿虎内心极度挣扎,纠结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终于。 他长舒一口气,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定,双眸一瞪,咬着牙说道:“辰哥放心,明天早上,我肯定把那张弓给你带来!” 说完,他端起面前的酒碗,一仰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转身有些踉跄的离开了草屋。 阿虎离去后,草屋里的烛火在微风中摇曳不定。 顾宁从厨房走了出来,她的目光带着丝丝缕缕的担忧,轻声问道:“相公,阿虎不会有事吧?村长那暴脾气……” 萧辰轻轻摇头,语气笃定的说:“不会,顶多挨顿笤帚疙瘩。” 没办法。 虽然他的做法有些不太道德,但为了能够猎杀更多的野兽,成功屠虎,那张弓必不可少。 至于主动去借弓。 萧辰想都没想。 村长又不知道自己是穿越者。 原主的父亲刚刚葬身虎口,如果自己去借弓,对方肯定会直接拒绝,并非单纯的舍不得弓,更多的还是保护自己。 所以,只能出此下策了! 酒意上涌。 萧辰感觉脑袋有些发沉,走到床榻边,身子一歪,躺了上去。 看着榻上今天刚买的细棉布,眼神里满是对妻子的疼惜,开口说道:“娘子,明天别忘了做身新衣服。” 顾宁走到榻边。 动作轻柔的像是怕碰坏了什么稀世珍宝,小心翼翼的将细棉布收起来。 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没发出声音。 萧辰一直留意着她的神情,自然看得出她的不舍。 他伸出手,一把将顾宁拽到自己怀中,声音里带着坚定与温柔:“娘子,相公以前让你受苦了,以后绝对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顾宁抬起眼眸,眼中满是对小尘的信任,用力的点了点头。 烛火轻轻跳动,夏夜的微风从窗外吹进来,依稀的月光洒在两人微微泛红的脸庞上。 萧辰曾是华夏顶尖杀手,财富无数,可在往昔的杀手生涯里,对身边的人都满怀戒备,心似冰封。 如今一朝穿越,他终于能毫无顾忌的放下心防,尽情体验这平凡人的生活。 那些在内心深处长久缺失的情感和爱意,此刻就像春日里破冰的江河,瞬间汹涌澎湃起来。 此刻。 望着近在咫尺的妻子,萧辰心中爱意翻涌,有些情难自抑。 正当他准备提枪上马之际,顾宁却突然站了起来,双手扶着他的肩膀,让他平躺在床上。 萧辰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与激动,心中暗自揣测:“难不成,娘子喜欢主动?” 然而。 顾宁一脸贤惠,伸手拿起被子,动作轻柔的为萧辰盖上,声音温柔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相公,你昏迷了好几天,刚刚苏醒,又喝了这么多酒,肯定累坏了,好好休息,我去那屋睡。” 萧辰望着顾宁转身离开的背影。 身姿婀娜,即便穿着粗布麻衣,也丝毫无法掩盖那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迷人魅力。 那纤细的腰肢随着步法轻轻扭动,让人忍不住心生涟漪。 萧辰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自然明白顾宁在顾虑什么,无非就是家中那沉重的外债,还有那催债催的凶狠的张员外。 “看来,得尽快把外债解决了,然后再好好重振夫纲!”萧辰双眸如炬,低声喃喃自语。 …… 第二天。 寅时,天还没亮。 萧辰小心翼翼的打开房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好在他和顾宁是分房睡的,这轻微的声响并未惊扰到她。 “呼!”萧辰抬头望着还未完全褪去的繁星,长舒一口气。 或许是因为穿越的缘故,这具身体无形中多了些许力气,可整体素质依旧有待大幅提升。 环顾四周。 萧辰脱下草鞋,赤着脚轻轻踏入院子里。 泥土被露水浸透,踩上去有些潮湿柔软,凉意从脚底直往上蹿。 他双脚外摆四十五度,成内八字站定,双手像在缓缓按压磨盘,上半身稳稳不动,中盘开始扭转。 一圈、两圈…… 足足转了36圈。 接着又右转36圈,同时调整着呼吸。 鼻子吸气的时候,他微微提肛,嘴巴呼气时,发出‘咝’的声音。 此乃《黄庭经》里的吐纳筑基之法! 如今正值寅时,肺经旺,肺主气,掌管呼吸。 通过这套方法,能以最快的速度将自身气息提升到最佳状态,还能在短时间内奠定基础,增强体质!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萧辰双眸闪烁着光亮,身体外表渗出一层淡淡的、有些粘稠的汗液,整个人感觉轻盈了许多。 紧接着。 萧辰脱掉上衣,露出还算精壮的躯体,走到墙角,伸手拿起那柄精钢大刀。 他前后脚稳稳开立,双手将刀高高举过头顶,刀刃朝前,随后转腰沉髋,猛地将刀垂直劈下! 劈砍的时候呼气,提刀的时候吸气。 萧辰施展的刀法,正是破锋八刀的第一式,力劈华山! 第8章 震山弓! 破锋八刀! 融合了辛酉刀法、单刀法选以及单刀图说,乃是西北军大刀队的核心刀法! 原本。 萧辰前世虽然了解这套刀法,但并不打算习练。 但,既然刘铁钢机缘巧合的锻造出了汉代环首刀,那无疑是推着萧辰,习练这套刀法。 破锋八刀虽成型于明清,但核心思路与汉代骑兵战术高度相似。 汉代对抗匈奴骑兵时,环首刀正是通过‘高速冲击、重劈破甲’来确立优势,与破锋八刀‘以快打慢、以猛破巧’的理念一脉相承! 换句话说。 汉代环首刀简直是为破锋八刀量身定做的。 尤其是其厚背单刃、重心前置、环首配重三大设计,完美匹配破锋八刀‘重劈、快攻、破甲’的核心需求!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 萧辰不停的挥舞着精钢大刀,一招一式的习练破锋八刀,锋利的刀刃划破空气,发出阵阵呼啸之声。 随着清晨的第一抹黎明缓缓爬出地平线。 萧辰早已大汗淋漓,可他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劳累,反而神清气爽,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抬手擦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将手中的大刀稳稳的放在墙根。 随后拿起扫帚,蘸取混合着晨露的泥浆,开始刷洗身上的大椎穴以及曲池穴,利用泥土来吸附身上的汗液。 直到泥浆稍微有些干涸,萧辰才抖了抖身体,把大部分泥土抖落下来。 “相公!” 这时,顾宁从房门走了出来。 看到浑身布满泥土灰尘的萧辰,赶忙拿起手帕,轻轻为他擦拭脸颊,关切的说:“我去给你烧点水,洗个澡吧。” 萧辰微笑着说:“娘子,吵醒你了。” 顾宁轻轻摇了摇头,说道:“相公这是哪里的话,今日我已经算起来晚了。” 她似乎担心萧辰会生气,又急忙解释道:“我先去烧水,然后再做早饭,相公别着急。” 这几天,萧辰一直处于昏迷状态,顾宁的精神也一直高度紧绷着。 如今萧辰终于苏醒,顾宁彻底放下心来,昨晚这一觉,她睡的极为安稳。 看着顾宁慌忙走进厨房的背影。 萧辰无奈的叹了口气,来到院子里的井边,舀起一盆清凉的井水,稍微擦洗身子。 “辰哥!” 这时,阿虎踩着晨露冲进院子,背上斜挎着一张棕褐色的牛角弓:“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闻言! 萧辰满心欢喜,喜悦爬上眉梢,整个人都透着股难以掩饰的兴奋劲儿! 此时的阿虎,粗犷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慌张,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急匆匆赶来的。 “辰哥,给!”阿虎微微喘着粗气,取下背后的长弓,递给萧辰。 萧辰伸出双手,郑重的接过长弓。 刚一入手,他便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分量,入手极为扎实。 这弓可比自己草屋里边悬挂的那张普通弓强太多了,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仔细打量。 弓身以阴山桑木为胎,质地坚实,纹理清晰可见。 弓臂上精心嵌着太行水牛角,牛角泛着温润的光泽,一看就是经历挑选的上乘材料。 内侧还刻着细小的‘震山’二字! 十二道鹿筋弦在晨光的温柔笼罩下,散发着如琥珀般迷人的光泽。 想当年。 村长就是背着这张震山弓毅然决然的走进深山。 在一片幽深的松林之中,与一头八尺高的棕熊狭路相逢。 村长手持震山弓,毫不畏惧,瞬间搭弓射箭,三箭连发,快如闪电。 第一箭带着凌厉的气势,直接贯穿了熊掌,深深钉入冻土之中。 第二箭精准无比,直直洞穿了熊眼,棕熊发出痛苦的嘶吼,发了疯似的冲向村长。 第三箭更是势不可挡,直没至羽根,狠狠扎进熊喉。 这一番操作,堪称神勇。 如今,这弓身上还留着五道深深的熊爪痕,最深处甚至都能隐约看见桑木白茬。 若不是这牛角弓臂坚硬如铁,恐怕早就被熊掌无情拍碎。 村长也绝无可能凭借此弓抵挡棕熊拍击时仅仅是肩膀受伤,说不定早就性命不保,命丧黄泉了。 “哈哈哈,好弓!” 萧辰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放声大笑。 此时的他,满心满眼都是这张弓,早已顾不上旁边还在喘着粗气的阿虎。 脚步匆忙的径直回到房间,取出一支箭矢,迅速搭弓,用力拉弦,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尽显娴熟。 嗖!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破空声,这张有着六斗力的震山弓瞬间发力。 箭簇破风而出。 那速度快的惊人,甚至还带着虎啸般的锐响。 只见箭簇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轻而易举的刺穿了篱笆院墙,最后深深的刺入泥土之中,只留下箭尾微微晃动。 倘若再配上精钢打造的箭头。 以这震山弓的威力,就算进山时同样遇到棕熊,恐怕一箭便足以将其当场射杀,这威力简直恐怖如斯。 “辰哥,你一定要小心爱护啊。” 阿虎浓密的眉毛紧紧皱在一起,眼神中满是担忧:“万一损坏了,我爹肯定会宰了我的。” 说着,他还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仿佛已经看到父亲发怒的可怕模样。 萧辰一手稳稳提着震山弓,一手亲切的拍了拍阿虎的肩膀,语气坚定又温和:“放心,我会的。” 随后。 萧辰热情的将阿虎留下来吃早饭。 简单喝了点米粥,萧辰利用小刀,小心翼翼的将原本箭矢的箭头剔除。 每一下动作都极为专注,生怕一个不小心弄坏了箭矢。 接着,他又把精心准备的精钢箭头镶嵌上去。 这精钢箭头入手沉重,装在箭矢上后,要想让箭矢射的笔直,必须要使出更大的力气。 好在萧辰凌晨花费整整两个时辰,用来提升身体的各项机能以及体质素质。 经过这番锻炼。 他的力量和体能都有了显着提升,勉强达到了前世的三分之一,发挥精钢箭矢的威力,还是问题不大的。 此时,顾宁从厨房走了出来。 她看着全神贯注摆弄箭矢的萧辰,眼神中满是担忧,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相公,进山打猎危险重重,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前不久,公公葬身虎口。 让她对大岭森林充满了深深的恐惧,万一萧辰有个三长两短,她也不想活了! 萧辰抬起头,对上顾宁那关切的目光,心中一暖。 他放下手中的箭矢,走到顾宁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娘子放心,不会有事的。” 顾宁微微点头,却仍难掩眼中的忧虑。 半个时辰后。 萧辰背上精钢大刀,提着震山弓,告别了顾宁,朝着村庄外走去。 大岭森林。 位于东沟村的西侧,茂密的枝叶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密不透风,阳光只能在叶缝间微微穿透。 晨雾在林间肆意游走。 五十步外的景物都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第9章 到嘴的鸭子还能让你跑了? 晨雾朦胧。 森林的空气有些潮湿,没走几步,萧辰的裤脚便被沾染晨露的灌木打湿。 山脚植被以刺梨灌木为主,枝桠间挂着饱满的刺梨。 萧辰抬手摘下一颗刺梨,放入嘴中,酸甜的汁水瞬间在口腔中迸裂开来,独特的果香让其眼前一亮:“味道不错,摘点回去给娘子尝尝。” 将面前枝桠上的刺梨小心采下。 刺梨的尖刺偶尔扎到手指,却丝毫未减他的兴致。 把刺梨一颗颗轻轻放进腰间的布袋,布袋渐渐鼓起,萧辰低头看了一眼,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继续前行。 灰褐色的树干变的密集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松脂气味也愈发刺鼻。 萧辰深知自己目前的状况,并不敢太过深入。 毕竟几天前遇到的老虎,不但残忍的吃掉了原主的父亲,更是让原主惊吓过度而亡。 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还没恢复到巅峰状态,万一在这深山里再次遇到老虎,除了逃跑,恐怕真的别无选择。 “嗯?” 没走几步,颗粒圆润如豆的粪便出现在萧辰眼前,引起了他的注意。 “粪便还没干透。”萧辰蹲下身,用树枝戳开粪粒,草茎纤维清晰可见:“野兔群,估计刚经过不久。” 萧辰挺直腰杆,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第一次进山打猎。 像野鹿、棕熊那般大家伙,哪能轻易的让自己碰到,能逮到几只野兔,也算是不错的收获了。 想到这。 萧辰迅速解下腰间的麻绳,动作娴熟的抽出背后的大刀。 ‘刷刷’几下,砍下几根弹性绝佳的山茱萸枝条,将其用力弯成半月形,稳稳的插入泥土之中。 随后。 他又把麻绳精心结成活套,悬在兽道上空二十公分,这个高度,恰好就是野兔奔跑时脖颈的高度。 很快,五个陷阱在萧辰的忙碌下布置成功。 正当他准备布置第六个的时候,东面的灌木突然‘沙沙’作响。 萧辰反应迅速,如闪电般的躲到树木后方,震山弓紧握在手,几支普通的箭矢搭在了弓上,随时准备射击。 只见灰影窜动。 四五只野兔正朝着陷阱区奔来。 正当萧辰认为对方即将步入陷阱之际,领头的公兔像是察觉到了危险,突然微微站立,小巧的鼻子急促翕动,警惕四周。 “这家伙,还挺警觉!”萧辰忍不住的低声自语。 在公兔即将转身逃离的瞬间,萧辰果断松开手中的箭矢。 咻! 一声啸鸣,箭矢擦着兔群射进了树干之中,顿时木屑飞溅。 倒不是萧辰的箭法不行,主要是野兔的反应和速度实在太敏捷,想要靠箭矢完美命中,本就不容易。 更何况。 萧辰原本就没打算直接将它们射杀。 受惊的野兔吓得立刻掉头狂奔,慌乱之中,正好冲进了陷阱区。 最西侧的茱萸枝条像是触发了机关,猛地弹起,活套精准无比的箍住了第二只野兔的后腿。 这畜生拼命的疯狂蹬踏,想要挣脱束缚,反而让绳结越收越紧。 “中了!”萧辰一喜,立刻疾步上前,捏住野兔的后颈,直接将其颈椎扭断。 温热的尸体还在微微抽搐。 东南角的套索同样也抓到了一只,萧辰没有丝毫犹豫,再次快步上前,以同样的手法将其脖子扭断,悬挂在自己的腰间。 “可惜。” 萧辰站起身,暗自叹了口气。 五个陷阱,最终只抓到了两只野兔,还有两个陷阱直接被破坏掉了。 兔肉虽然不错。 但只能用来解解馋,并不能作为主食,否则长期食用的话,会引起兔子饥饿症。 因缺乏脂肪和碳水导致身体分解肌肉供能,反而会更饿。 哼哧!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微弱的急促喷气声,瞬间让萧辰警戒起来。 他眼疾手快,抽出一支箭矢,稳稳的搭在震山弓上,迅速环顾四周。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头还未完全成年的野鹿正站在那里。 瞧牠的模样,耳朵竖的笔直,眼睛警惕的盯着四周,显然是被刚才逃窜的野兔给惊扰到了。 萧辰见状,顿时喜上眉梢:“运气还真是不错。” 他毫不犹豫,松开震山弓原本搭着普通箭矢的弓弦,转而抽出镶嵌着精钢箭头的箭矢。 猫着腰,蹑手蹑脚的朝着野鹿靠近。 躲在粗壮的树木后面,双手稳稳的将精钢箭头的箭矢搭在弓上,弓身拉满,整个人屏气敛息。 此时的他,浑身肌肉紧绷,仿佛一尊蓄势待发的战神。 嗖! 随着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精钢箭矢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野鹿射去。 箭矢瞬间命中野鹿,正中其侧腹。 然而。 还不等萧辰开心,那野鹿竟如脱缰的野马一般,撒开蹄子就朝着远处逃窜。 萧辰微愣。 定睛望去,这才发现刚才的箭矢居然直接穿透了野鹿的身躯,深深的插入泥土之中。 想来是野鹿还没来得及感受到疼痛,所以才会在中箭的第一时间转身逃跑。 “到嘴的鸭子还能让你跑了?”萧辰低声嘀咕一声。 一个箭步上前,弯腰捡起插入泥土,沾染着野鹿鲜血的箭矢,朝着野鹿逃窜的方向追去。 与此同时。 东沟村的草屋中,顾宁正望着面前的细棉布发愁。 她娥眉微微蹙起,内心经历了一番复杂的纠结,抚摸着布料,眼中满是不舍,终究还是轻轻合上了柜门。 顾宁转身来到院子里,挎上篮子,弯腰拿起小锄头,朝着外面走去。 浑然不知。 在不远处的角落,赵猛凶神恶煞的目光紧紧锁住她那曼妙的身影。 在阳光的映射下,那光秃秃的脑袋闪烁着寒光,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无形的阴森,让人不寒而栗。 “老大,依我看,干脆直接把这娘们绑了算了!” 身后的小弟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神直勾勾的看向扭动着腰肢的顾宁。 那眼神里满是不轨的念头,仿佛已经穿透了麻衣,看到了里边的景色。 “闭嘴!”赵猛低声怒喝,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要是能绑,老子还用得着这么麻烦?” 沉思片刻。 赵猛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森林,双眸微微眯起,低声道:“那病秧子居然还敢去打猎,也不怕被老虎吃了。” “明天多找几个人,要是他还敢去,就送他一程!” “是!”身后小弟恭敬点头,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 赵猛又看了看前方的草屋,嘴角裂开,露出一口黄牙,冷冷一笑:“不过,在这之前,先给他送份大礼!” 第10章 你个寡妇凑什么热闹? 日上三竿。 颤鸣震的树冠发颤。 萧辰的粗布麻衣早已被汗水浸透,搀扶着身旁的树干,佝偻着身躯,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已经追着受伤的野鹿跑了至少两里地。 密不透风的森林,格外的闷热。 更何况。 背后的精钢大刀,手中的震山弓,外加精钢打造的箭头,腰间别着的刺梨和野兔,重量虽然不是很沉,但也是有些压迫。 “特娘的,都被射穿了还能跑这么远?” 萧辰长吐一口浊气,活动了一番肩膀,低头望着地上的鲜血:“我倒要看看,你能跑到什么时候!” 沿着断断续续的血迹。 又追出半里地,望着前方瘫倒在腐叶之上的野鹿,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可算找到你了!” 萧辰刚准备抬步上前,突然发现对面一只赤狐正满嘴鲜血的啃食着野鹿的内脏,顿时笑骂道:“靠!哪来的狐狸精,敢抢老子的猎物!” 他孤身一人进入大岭森林。 一头野鹿,哪怕是还没有完全成年,但至少也有七八十斤,能够将其带回去已经极为不易了。 所以,他只是抽出精钢大刀,吓退了赤狐,并未对牠下死手。 就在萧辰伸手即将触碰到鹿角之际,突然听见头顶传来‘咔嚓’脆响。 抬头望去。 碗口粗的树枝上盘着一条花斑大蛇,猩红的信子正对着他眼皮吞吐。 “找死!”刀光闪过,蛇头带着毒牙飞出去丈远。 蛇肉也是好东西。 可惜,现在条件有限,不太容易处理,再加上萧辰实在没有力气将这条大蛇带出去了,只能忍痛放弃。 他也没想到,自己的运气居然这么好。 野兔、野鹿、赤狐、大蛇,排着队送到眼前,早知道如此,他就带着阿虎一起来了。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野兽送上门?” 吼!!! 骤然,萧辰的话音还未落下,西北方突然传来闷雷般的虎啸。 树梢的鸟群惊飞而起,震山弓的弓弦都被震的发出嗡鸣,冷汗不自觉的浮现,让萧辰瞬间寒毛直竖! “我靠!玩我呢?” 萧辰勾着腰,紧握手中的精钢大刀,不敢有丝毫大意的提防着四周。 不愧是百兽之王! 虽不见踪,但仅凭这一声虎啸,便足以震慑万兽! 估计是野鹿腹部流淌的鲜血,经过微风的吹拂,血腥味引起了老虎的注意。 好在。 通过虎啸声不难判断。 老虎距离这里不算太近,萧辰也不敢停留,急忙收起大刀,扛着七八十斤的野鹿尸体,朝着来时的方向奔去。 他并未选择留在此处屠虎。 经过长时间的追击野鹿,已经有些精疲力竭,如果在这个时候对战老虎,必死无疑! 今天已经有了不少的收获,没必要再次冒险。 就算想要屠虎,也必须保证全盛的状态。 最好再经过一天的训练,将身体的素质提升到前世的三分之二,他便有信心借助精钢刀以及震山弓,将其屠杀。 幸亏萧辰通过特殊的方法锻炼了两个时辰。 再加上原身作为猎户,平常也是经常出力,否则,野鹿加大刀和震山弓,近百斤的重量,他还真不一定能背得动。 随着时间的推移。 萧辰内心的紧张逐渐消散。 看着后方并未出现老虎的踪迹,再加上树梢的鸟类正在梳理着羽毛,显然并没有危险靠近,也让他深深的松了口气。 嘭! 一声闷响,萧辰将背上的野鹿尸体重重的摔在地上。 扛着这么重的重量,行走了这么远,已经让萧辰有些疲惫的感觉,急忙从腰间布袋拿出几颗刺梨,补充一下水份和体力。 “猎户,果然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这特么比前世当杀手还累!” 萧辰大字型的躺在地上,望着阳光下的斑驳树叶,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咯咯咯! 这时,耳边传来阵阵鸡叫。 萧辰微眯着双眼,并未当回事,连赤狐他都没杀,更别提山鸡了。 然而! 鸡叫声依旧不断的传来,而且还伴随着翅膀扑棱的声音,好像正在奋力的挣扎。 萧辰缓缓起身。 看了看四周,这才发现,前方十几米就是他清晨布下陷阱抓野兔的地方。 而那只山鸡,正好踩中了那唯一一个没有被破坏的陷阱,鸡脚被活套箍住,完全挣扎不脱。 萧辰眼睑微抬,眸泛精光。 急忙上前抓住山鸡的翅膀,山鸡受惊踢蹬,露出翅膀内侧稍短的绒羽。 “母山鸡?意外收获,不错!”萧辰极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棕褐色,体型不大,周身密布着细碎斑纹,并不算华丽,显然是一只雌性的山鸡。 萧辰并未将其杀死。 而是利用麻绳将两只鸡脚和翅膀分别捆绑,回到野鹿的尸体旁,将其倒挂在鹿角之上。 萧辰气沉丹田。 双手抓住野鹿的四肢,腰部用力一抬,再次将其扛在肩膀上,朝着森林外面走去。 日头西斜时分。 萧辰背着滴血的野鹿钻出林间,硕大鹿角倒挂的山鸡不断的扑腾,腰间的野兔皮毛在阳光的映射下,油光水亮。 东沟村,村口小溪旁。 “我的老天爷!” 正在捣衣的刘婶子一棒槌砸歪了,溅起的水花泼湿了粗布裙角:“萧家小子居然打了一头鹿?” 随着虎患的肆虐。 东沟村很多猎户都放弃了进山打猎,毕竟谁也不想成为老虎的口下之食。 再加上野鹿一般都位于森林靠近深处的地方,就更加没人去了,萧辰能打一头野鹿,着实让人讶然! 七八个妇人齐刷刷扭头,木槌声戛然而止。 张大娘手中的青布顺着河水漂出去半丈远都没察觉,还是王寡妇踩着湿滑的石头追了两步。 “辰哥儿这身子骨当真结实。”王寡妇拧着浸透的青布走来。 腰肢轻摆似风拂柳枝,水珠溅落在衣襟上,葱绿肚兜的花纹若隐若现。 虽守寡三载。 但她的身段却比未出阁的姑娘更为婀娜。 走到萧辰跟前,纤纤玉指在他衣襟上轻划:“人家还没吃过鹿肉呢……” 刘婶子闻言轻笑,捣衣声清脆:“你这馋的,怕是另有所图吧?” “休要胡说。” 王寡妇嗔怪地瞥去,手中青布不慎滑落。 俯身拾取时,衣领微敞,露出一截雪白的颈项,腰际曲线若隐若现。 “昨晚梦见你闯进我屋,醒来后,人家……” “人家有顾家妹子了!” 这时。 张大娘上前接过青布:“你在这儿浑说什么梦不梦的?也不怕人笑话!\" “顾家丫头年纪尚小,哪懂得照料人。”王寡妇轻拢鬓发,湿衣勾勒出曼妙身形。 萧辰满头黑线。 谁说古代比较保守的? 朗朗乾坤,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勾引良家少男,这特么谁能顶得住? “我……”萧辰刚欲说些什么,阿虎从不远处跑来,神色慌张,语气焦急。 “辰哥,不好了,你快回家看看吧,嫂嫂,嫂嫂她……” 此言一出! 萧辰瞳孔骤缩,野鹿轰然坠地,一个箭步,人已冲出三丈开外! 第11章 可曾想过纳个偏房? “娘子!” 萧辰的喊声带着急促的喘息,人还在百米开外,声音就已经穿透了夏日的热浪。 吱呀! 推开摇摇欲坠的篱笆门,萧辰的瞳孔猛地一缩。 院子里,顾宁正蹲在地上,纤细的手指颤抖着捡拾那些被踩烂的野菜。 西斜的暖色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泥土里。 “相公……”顾宁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哽咽。 她手里攥着一把烂掉的野菜叶子,指节都泛了白。 萧辰一个箭步冲上前,不由分说的将她搂进怀里。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娇躯在微微发抖,手中轻抚着她单薄的后背,触手是一片冰凉。 “没事,我回来了。”萧辰的声音低沉温柔。 环顾四周。 昨晚刚修好的房门又被踹的歪歪斜斜。 从门口望进去,能看见屋里的桌椅板凳全都支离破碎,木屑散落一地。 院子里那些顾宁辛苦挖来的野菜,全被人恶意践踏过,蔫巴巴的贴在泥地里。 萧辰的拳头不自觉的攥紧,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用膝盖想都知道。 这种下三滥的破坏,除了赵猛那个莽夫之外,绝不会有其他人。 但让他不解的是,既然都撕破脸了,为什么不干脆一把火烧了房子? 难道,这家伙在顾忌什么? “乖,别哭了。”萧辰用拇指轻轻拭去顾宁脸上的泪痕:“看看相公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他扶着顾宁在石阶上坐下,从腰间解下布袋。 抓了几颗黄润的刺梨,擦掉上面的尖刺,递到顾宁嘴边:“尝尝,可甜了。” 顾宁接过刺梨,泪水却落得更凶。 酸甜的果肉在嘴里化开,却怎么也比不上心里的苦涩。 她抽噎着说:“锅、锅具都坏了……还有那些白米和猪肋骨……” 萧辰心头一紧,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心疼的像是被针扎似的。 他正要安慰,篱笆门突然‘哐当’一声被撞开。 “辰、辰哥!” 阿虎气喘吁吁的冲进来,背上扛着那头野鹿的尸体,‘咚’的一声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你怎么能把这个扔路上呢?” 顾宁惊讶的站起身。 绒毛覆盖的鹿茸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她转头看向萧辰,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相公,这、这是你猎的?” 萧辰耸耸肩,嘴角勾起一抹痞笑:“说来也怪,今儿个进山,野兔啊山鸡啊野鹿啊,排着队往我眼前凑,拦都拦不住。” “噗嗤——”顾宁破涕为笑,红着眼眶嗔怪道:“相公,你也不嫌害臊。” 阿虎在一旁直翻白眼,那表情活像是在说:辰哥,你真特么能吹牛! 萧辰浑不在意,将背后的精钢大刀和震山弓放在墙角,解下腰间的野兔扔在一旁。 走到鹿尸旁,取下挂在鹿脖子上的山鸡,重新系紧鸡脚上的麻绳,将另一端拴在门框上。 “还是娘子有先见之明。”萧辰指着地上被踩烂的野菜,冲顾宁眨眨眼:“这些正好拿来喂鸡,说不定今晚就能下蛋呢。” 顾宁擦了擦眼泪,嘴角终于有了笑意,但很快又黯淡下来:“可是锅具都……” “如果辰小哥儿不嫌弃的话……”一道柔媚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打断了顾宁的话。 萧辰转头一看,顿时头皮发麻。 王寡妇斜倚在篱笆门边,粗布衣衫也遮不住那窈窕身姿。 她款款走来,衣袂随风轻摆,在阳光下勾勒出曼妙剪影。 “人家屋里正好多出一套炊具……” 她行至萧辰跟前,带起一阵幽香,微微倾身,眼波流转:\"辰小哥儿不会嫌弃人家吧?\" 萧辰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干笑两声:“怎么会……” 王寡妇抿唇轻笑,目光触及那头野鹿时,眼中闪过一抹亮色。 她理了理衣襟,状若无意道:“辰小哥儿可曾想过纳个偏房?”纤指轻点鹿身,“只要半头鹿作聘,来年此时,定让你抱上个胖娃娃。” 萧辰险些被呛到,暗叹这妇人当真难缠。 偷眼去瞧顾宁,却见她神色自若,甚至眨了眨明澈的双眼:“我不介意呀。” 王寡妇闻言笑得眉眼弯弯,俯身整理裙裾时,衣领微荡:“听听,顾家妹妹都这般说了。” “啪!” 萧辰轻拍了下顾宁的后襟,佯怒道:“再乱说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顾宁‘呀’的轻呼,捂着身后躲开,面颊飞红,连耳尖都染上霞色。 王寡妇见状更是笑不可抑,衣襟随着笑声轻轻起伏:“罢了罢了,不逗你了。且等着,我这就去取炊具来。” 她转身离去时,裙裾翩跹,步态比来时更添几分袅娜。 萧辰长舒一口气,抬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 “糟了!” 这时,阿虎突然大叫一声,抓起地上的震山弓就要往外跑:“再不送回去,我爹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夕阳已经西斜。 阿虎急的满头大汗,他可是见识过老爹发火的样子,那场面比山里的野猪发狂还可怕。 “我已经知道了!” 一道浑厚的低喝从门口传来。 村长周野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夕阳的余晖,阿虎双腿一软,‘扑通’跪在了地上:“爹,我错了!” 萧辰连忙上前:“周叔,这都是我的主意,要怪就怪我吧。” 周野没说话,锐利的目光扫过地上的野鹿。 他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拨开鹿腹的伤口,眉头渐渐皱起:“这是你猎的?” 萧辰点点头:“是。” 周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血迹:“把你的箭给我看看。” 萧辰心头一跳,暗道:不愧是老猎手。 仅凭鹿腹的伤口就能判断出,这绝非普通箭矢造成的伤害。 萧辰恭敬取出一支箭,双手奉上。 精钢打造的箭头在夕阳下泛着冷光,箭尾的羽毛整齐利落。 周野掂了掂箭矢的分量,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儿子,又看了看萧辰,突然长叹一声。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周野弯腰捡起震山弓,将弓和那支箭一起递给萧辰:“这弓,送你了!” “啊!?” 萧辰和阿虎同时惊呼出声,声音惊飞了树梢上歇息的麻雀! 第12章 仇人,就要让他永远消失! 萧辰整个人都愣住了。 握着震山弓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指节都泛了白。 阿虎更是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一双眼睛瞪的溜圆,活像见了鬼似的盯着自家老爹。 “爹…爹你是不是中邪了?”阿虎结结巴巴的问道,手指悄悄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疼的龇牙咧嘴。 周野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粗糙的大手在震山弓上轻轻摩挲,就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庞。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布满风霜的脸上,映出一丝落寞:“人啊,不服老不行。”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与其让这宝贝在我手里当摆设,不如让它跟着能发挥它价值的人。” 萧辰感觉手中的震山弓突然变得沉甸甸的。 弓弦在夏日晚风中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仿佛在与旧主作别。 “周叔。”萧辰喉头滚动,声音有些发涩:“我保证不会辱没了它!” “我信你!” 周野重重拍了拍萧辰的肩膀,力道大的让萧辰差点踉跄,手掌粗糙的像树皮,却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萧辰深吸一口气:“周叔,既然来了,不如留下尝尝鹿肉?” “哈哈哈!”周野豪迈的笑声惊飞了树梢的麻雀:“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那个……”阿虎还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抬头:“爹,我能起来了吗?” 周野斜睨了儿子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还不快起来帮忙!” 阿虎如蒙大赦,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动作麻利的提起地上的野兔:“辰哥,把这野兔也烤了吧?” 他咽了咽口水,肚子适时的发出‘咕噜’一声响。 萧辰笑着点头,目光落在野兔光滑的皮毛上:“小心点剥皮,别弄坏了,这皮毛攒着留到冬天给你嫂嫂做件袄子。” “晓得!”阿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他熟练的抽出腰间的小刀,刀锋在夕阳下闪着寒光。 只见他手腕一翻,刀尖精准的划开野兔后腿的皮肤,动作行云流水,像是演练过千百遍一般。 剥皮时他的手指灵活地翻动,竟是一滴血都没沾到皮毛上。 萧辰看的啧啧称奇:“你这手法,不去当屠夫真是可惜了。” “辰小哥儿~”王寡妇娇媚的声音突然从院门口传来,带着微微的喘息。 她怀里抱着一口大铁锅,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宽大的领口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顾宁连忙迎上去帮忙。 王寡妇带来的不止是一口锅,还有成套的碗筷,看起来比萧辰原来的还要新上几分。 “哎哟,可累死我了。” 王寡妇夸张的扇着风,胸前的饱满随着呼吸起伏,惹得周野干咳一声,转身假装研究地上的鹿肉。 萧辰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王姐,留下一起吃吧。” “就等你这句话呢!”王寡妇眼前一亮,拉着顾宁就往厨房走:“妹妹,咱们去把灶台收拾出来。” 暮色渐浓。 树上的知了叫的更欢了。 在周野的指导下,萧辰和阿虎合力处理着鹿尸。 当取下那对近五寸长的鹿茸时,萧辰的动作格外轻柔,生怕碰坏了一分一毫。 “小辰啊。”周野捋着胡子,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鹿茸上的瑕疵,那是萧辰在村口情急之下摔的:“这对鹿茸你是打算自己用,还是卖掉?” 萧辰犹豫了一下。 他原本是打算自己服用增强体质的,说不定能以最快的速度恢复到前世的巅峰状态。 但周野这么一问,他又有些拿不定主意:“周叔,这能卖多少钱?” 周野眯起眼睛,像老狐狸般精明的目光在鹿茸上逡巡:“可惜了这点小伤,不然能卖更高价。”他伸出两根手指:“不过,二十两银子应该不成问题。” “二十两!?”萧辰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鹿茸差点掉在地上。 这无疑是天文数字了。 这笔钱不仅能还清高利贷的本金,连朝廷的税赋都绰绰有余,甚至还能给娘子添置几身新衣裳。 周野看出他的纠结,拍了拍他的肩:“不急,你慢慢考虑。”说完,又指挥阿虎处理其他部位:“鹿筋要这样抽……对……慢点……鹿骨留着熬汤……” 当处理到鹿鞭时,周野冲萧辰挤了挤眼睛,促狭的笑道:“这个给你泡酒,保管好用。” 他朝厨房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道:“年轻人嘛,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萧辰有些无语。 下意识的挺了挺胸膛,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还需要借助这玩意? 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当然,他也没有拒绝…… 不一会儿。 厨房里飘出阵阵肉香,烤鹿腿在火上滋滋作响,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激起一阵青烟。 周野背着手望向渐暗的天空,突然压低声音:“小辰,知道是谁干的吗?” “赵猛。”萧辰的声音冷的像冰,“除了他,没别人!” “打算怎么处理?” 萧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现在不算东沟村的人吧?” 周野摇头:“不算。” “那就好办了。”萧辰眼中寒光一闪:“对付仇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永远消失!” 周野眉头一跳,显然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看似温和的年轻人竟有如此狠辣的一面。 他沉吟片刻,粗糙的大手重重按在萧辰肩上:“小子,我得提醒你,赵猛背后有人。” “张员外?” “不止!”周野的络腮胡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浓密:“张员外背后,还有人。”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 第13章 爹,您这辈分都喝乱了! “还有人?”萧辰眼睑微抬,眸泛讶然:“谁?” 周野并未回答。 坐在旁边的石阶上,捡起地上的木棍在泥土上写了个‘县’字,随即抬脚一抹,消失不见。 萧辰瞳孔一缩。 县? 他心头猛地一沉:平安县县令? “这不完犊子了吗?”萧辰暗骂一声。 难怪张员外往日里无法无天,原来背后的靠山如此雄伟。 平安县城天高皇帝远。 县令在这一片就是土皇帝,说一不二。 更何况。 如今大御皇朝内乱不断,朝廷自顾不暇,北凉这种偏远之地,县令更是只手遮天。 得罪了他,以后别说在县城里混,怕是连村子都待不下去。 萧辰甚至开始盘算。 要不要等体质恢复的差不多,找个月黑风高的晚上,直接摸进县衙,一刀结果了这狗官,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周野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低声道:“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县令虽大,但他也有忌惮的人。” 萧辰一愣:“忌惮的人?谁啊?” 平安县城内,还有人的官职比县令还要大? 周野神秘一笑,并未多说。 萧辰眉头微微皱起,正想追问,顾宁的声音从厨房传出:“相公,周叔,来吃饭吧。” “好。”周野应了一声,起身拍了拍萧辰的肩膀,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便朝着屋内走去。 萧辰盯着周野的背影,若有所思。 刚好这时。 阿虎怀中抱着一坛米酒走了回来,只不过跟昨晚不同的是,并非偷偷摸摸,而是得到了周野的允许,光明正大的带过来。 屋内。 烤鹿腿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顾宁端着满满一大盘鹿肉小炒从厨房走出来,嫩绿的野菜衬着鹿肉,冒着腾腾热气。 她鼻尖上还沾着一点灶灰,被热气熏红的脸蛋像熟透的苹果。 王寡妇扭着腰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两碗野菜汤,胸前的衣襟随着动作一晃一晃:“顾宁妹妹这手艺真好,这鹿肉炒的嫩而不柴,色香味俱全!” 萧辰接过盘子,深深吸了口香气,笑道:“我娘子做菜向来是一绝。” 顾宁脸颊微红,小声道:“相公快尝尝咸淡。” 萧辰夹了一块鹿肉。 入口的瞬间,浓郁的肉香就在口腔中炸开,明明是炒的,但外皮却带着微微的焦脆,内里却嫩的几乎要化开。 恰到好处的咸鲜带着一丝野味的甘甜,混合着山野菜的清香,让人忍不住想连舌头都吞下去。 “怎么样?”顾宁紧张的盯着他的表情,手指不自觉的绞着衣角。 萧辰故意板着脸慢慢咀嚼,直到看见自家娘子急的眼眶都要红了,才突然绽开笑容:“好吃,我家娘子的手艺,世间顶尖!” 顾宁这才松了口气,脸颊飞上两朵红云。 “光会耍嘴皮子。” 王寡妇将汤碗轻轻搁在桌上,几滴汤汁溅在桌面上:“要我说啊,好媳妇都是疼出来的。” 她忽然倾身靠近萧辰耳畔,压低声音道:“夜里多些体贴……” 萧辰险些被鹿肉噎住,连忙端起汤碗掩饰窘态。 这娘们,口无遮拦的。 \"咳咳!\" 周野也被酒呛到,面皮涨得通红:“王家的!你要是实在闲得慌,不如回去多抄几遍《女诫》!” 阿虎正抱着烤鹿腿大快朵颐,闻言抬起头,满脸困惑:“爹,《女诫》是什么?能当饭吃吗?” “少废话!专心吃你的肉!” 周野一巴掌轻拍在儿子脑后,震得阿虎手里的鹿肉险些掉落。 顾宁抿着嘴忍笑,给萧辰又夹了块鹿肉:“相公多吃些,今天进山累坏了吧?” 萧辰心头一暖,正要说话,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娘子,那匹细棉布还在吗?” 顾宁点头:“幸亏今早出门时,我用破布把它盖在柜子下面,没被翻出来。” 萧辰松了口气,对着王寡妇说道:“王姐,听说你针线活极好,那匹细棉布就劳烦你,给我娘子做身新衣裳。” 王寡妇眼睛一亮,酸溜溜地说道:“哟,辰小哥儿可真疼媳妇儿。” 她轻抬玉手,在萧辰面前优雅地比划着,眼波流转:“姐姐这双手啊,绣花裁衣样样在行,更懂得……”话到嘴边却化作一声轻笑。 萧辰:“……” 他满头黑线,下意识地看向周野。 周野急忙摆手:“看我干什么?阿虎他娘去得早,这些年我可是清清白白,哪知道王家娘子的本事!” 萧辰无奈扶额。 王寡妇斜睨周野一眼:“就你这糙汉,也配让老娘费心?” 阿虎忍俊不禁,被周野轻拍了下脑袋:“好好吃饭!” 酒过三巡。 桌上的鹿腿已被啃得只剩骨头。 阿虎满足的打了个饱嗝,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道:“嫂嫂的手艺绝了,这鹿肉外焦里嫩,连骨头缝里的肉丝都是香的。”说完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手指。 周野粗犷的脸也喝的通红。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一个没留神差点被凳子绊倒,幸好扶住了桌子。 眯着醉眼看了看窗外的月色:“辰…辰老弟啊,时候不早了,老哥我先回去了……” 萧辰也醉醺醺的站起来,结果腿一软又坐了回去,惹得王寡妇‘噗嗤’一笑。 他摆摆手道:“大……大哥慢走!路上当心……” 阿虎赶紧扶住自家老爹,哭笑不得:“爹,您这辈分都喝乱了!” 周野大手一挥,喷着酒气道:“乱?乱什么乱!我和辰老弟投缘!” 说着又扭头对萧辰嘱咐:“那鹿皮、鹿筋可得收好了,至于鹿鞭……”他打了个酒嗝:“明儿让阿虎再送点酒来,泡久些,劲儿大!” 萧辰一脸认真的点头:“多谢大哥!”说完还作了个揖,结果身子一歪差点栽倒,幸亏顾宁伸手扶住。 王寡妇笑的花枝乱颤,胸前波涛汹涌:“哎呦喂,两个醉鬼称兄道弟,笑死个人。” 她起身整理了下衣裙,眼波流转的看向萧辰:“辰小哥儿,那姐姐我也……” “王姐稍等!”萧辰踉跄的走到灶台边,拎起早就包好的两块鹿肉:“多亏你的锅具,这点心意收好。” 王寡妇假意推辞:“这怎么好意思。”手却诚实的接了过来,还趁机在萧辰手背上摸了一把:“明儿个我就来取细棉布,保证让你家娘子穿上最时兴的款式。” 说着,还朝顾宁眨眨眼:“妹妹要是想学些特别的……随时来找姐姐哟。” 顾宁正收拾碗筷,闻言手一抖,筷子‘哗啦’掉了一地,红着脸蹲下去捡。 送走众人后。 萧辰看着酒意上涌,醉倒在床的顾宁,小脸红扑扑的像熟透的桃子,不禁莞尔。 他轻手轻脚的修好房门,又把桌椅都加固了一遍,木屑沾了满手。 夜深人静。 萧辰躺在床上却辗转难眠,酒精让他的思绪格外活跃。 县令忌惮的人到底是谁? 为何村长欲言又止? 是怕打破村子现在的平静吗? 这些问题就像夏夜的蚊虫般,在他的脑海里嗡嗡作响…… 第14章 丛林追杀! 翌日。 依旧是寅时,萧辰轻手轻脚的起了床。 赤着上身在院里练功,汗水顺着精瘦的背脊往下淌,在依稀的月光下闪着微光。 两个时辰后。 萧辰长吐一口浊气,双眸微眯,望着远处天边爬起的晨光,嘴角微扬。 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到前世的巅峰状态,但比昨天强了不少。 “相公。”顾宁揉着眼睛站在门口,手里捧着热毛巾:“擦擦汗吧。” 萧辰接过毛巾,突然一把将人搂进怀里,惹得小娘子惊呼一声:“哎呀,你身上都是汗……” “嫌弃相公了?”萧辰坏笑着在她颈间蹭了蹭,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顾宁红着脸捶他:“讨厌,早饭做好了,快去吃吧。” 萧辰三两口喝完粥。 起身背上精钢大刀,收拾起弓箭:“娘子,等王姐来取细棉布,你也跟她一起去。” 万一赵猛那家伙再来,顾宁待在家里不太安全,他不放心。 “知道啦。”顾宁替他整理腰间布袋,手指微微发抖:“相公,你一定要当心,现在虎患那么严重,我怕……” 萧辰捏了捏她的小鼻子:“放心,区区老虎,你相公还没放在眼里。” 说完,转身大步离去。 村口。 他并没有注意到,老槐树后面,赵猛正阴冷的盯着他的背影。 “老大,看来昨天的警告还是不到位啊。”一个手下狞笑道。 赵猛冷哼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 另一个手下搓了搓手,阴狠道:“依我看,一把火直接把他那破房子点了算了!” 啪! 赵猛一巴掌拍在他头上,怒骂道:“蠢货!说了多少遍,咱们是良民!” 他眯起三角眼,露出毒蛇般的冷笑:“跟上去,等到了没人的地方,挖个坑,埋点土……” 林间的雾气还未散尽。 萧辰的鞋底碾过腐叶时,身后不远处传来阵阵脚步声,杂乱无序,毫无章法。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跟踪者肯定是赵猛。 估计这家伙是按捺不住,打算直接动手,杀了自己之后,再去抢走顾宁。 萧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呵呵,既然送上门,那就陪你们玩玩!” 他身形一闪,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冲出去数丈之远,朝着森林深处奔去。 “妈的!被发现了!” 赵猛见状,立刻意识到被发现了,忍不住怒骂道:“追!今天他要是能活着离开大岭,老子跟他姓!” 旁边的小弟一愣,歪着头嘀咕道:“萧猛?这名字也不难听。” 赵猛脸涨得通红,一脚踹了过去:“去你大爷的!给老子追!” 追出一段距离后。 赵猛环顾四周,却怎么也找不到萧辰的踪迹:“妈的,这小子属什么的?跑这么快,跟人间蒸发了似的!” 他气的直跺脚,身旁的小弟们也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啊!” 就在这时,一名小弟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一根削尖的粗木从地下猛地弹起,直接穿透了小弟的胸膛。 鲜血四溅,小弟瞪大了双眼,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表情,随后直挺挺的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靠!”赵猛更加愤怒,扯着嗓子大喊道:“萧辰,你个缩头乌龟,有种出来跟你赵爷爷决一死战!” “躲躲藏藏的,算什么好汉!” 暗处。 萧辰目光冰冷如蛇,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作为顶尖杀手,自然不会因为敌人的怒骂而乱了心智。 他缓缓举起震山弓,从箭囊中凑出一支普通羽箭,稳稳的搭在弦上,瞄准了赵猛身旁的一名小弟。 他没有直接对准赵猛。 先把这些爪牙清理干净,然后再慢慢收拾他,让他知道,敢打自己老婆的主意,下场会有多惨! 嗖! 箭矢如流星般划破空气,瞬间穿透了一名手下的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那小弟捂着喉咙,发出一阵痛苦的呜咽,随后缓缓倒下。 “在那边!”赵猛指着箭矢飞来的方向大喊,带着剩余的手下冲了过去。 萧辰不慌不忙,再次拉弓搭箭。 弓弦震动,又一名手下应声倒地,箭矢直接穿透了胸膛,狠狠的镶嵌在后方粗壮的树干上! 转眼间。 赵猛身边只剩下两名手下,两人脸色惨白,双腿止不住的发抖,几乎站立不稳。 “去死!” 赵猛目光锁定暗处的萧辰,怒吼一声,挥舞着大刀冲了过来。 萧辰冷静的收起长弓,反手拔出背后的精钢大刀。 锵! 两刀相撞,火花四溅。 萧辰一招力劈华山,势大力沉的刀气扑面而来。 赵猛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扑面而来,手臂一阵发麻,被硬生生的逼退数步。 趁此时机。 萧辰身形一闪,冲向那两名吓破胆的手下。 刀光闪过,一人捂着喷血的喉咙倒下。 萧辰毫不停留,转身就消失在树丛之中,完美诠释了杀手一击即退的要诀。 “给我追!”赵猛气的双眼通红。 不顾一切的追了上去,完全没注意到最后一名手下被突然飞来的箭矢射穿了喉咙。 手下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前方,随后缓缓倒下。 就这样。 赵猛变成孤家寡人,双眸猩红,就宛如嗜血的野兽,望着前方萧辰的背影,拼了命的前追。 不一会儿。 赵猛已经气喘吁吁,汗水浸透了衣衫。 他疯狂的挥舞着大刀,砍断挡路的树枝和灌木,嘴里不停的咒骂着。 终于。 萧辰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身,冷冷的注视着追上来的赵猛。 “这里风水不错。”萧辰的声音平静的可怕:“当你的坟地,也算你的机缘。” 赵猛吐了口唾沫,狞笑道:“去你妈的!这话应该老子说!”说完,挥舞着大刀朝着萧辰冲了过去。 两人再次交锋。 赵猛虽然气势汹汹,但在萧辰面前,完全不是对手。 萧辰的每一招每一式都精准狠辣,赵猛渐渐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几个回合下来,赵猛身上已经多了好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他的粗布衣衫。 “你又踹坏了我的门!” “还让我娘子伤心哭泣。” “这个账,就拿你的命,来偿还吧!” 萧辰高举手中的精钢大刀,阳光穿透树叶和雾气,让刀刃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就在他准备给赵猛最后一击时。 一股刺骨的寒意突然从脚底直窜天灵感。 作为顶尖杀手的第六感在疯狂预警,致命的危险正在逼近,让他下意识的后退数步,严阵以待。 赵猛也僵在了原地,眼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恐惧,一种本能的战栗感席卷全身! 吼!!! 震耳欲聋的呼啸声骤然响起,仿佛晴天霹雳。 声音之大,萧辰感觉自己的耳膜都快要被震裂了。 周围的树木都在声浪中颤抖,树叶如雨般落下,树冠上的鸟群惊慌失措的飞向天空,形成一片黑压压的乌云。 萧辰握刀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第15章 屠虎! 赵猛的三角眼里血丝遍布。 半跪在地上,口中不断的吐出鲜血,依靠着大刀才勉强支撑着身体。 如今他身受重伤,想要虎口脱险,显然可能性不大。 看着前方严阵以待的萧辰,他突然啐了口血沫,脸上横肉抽搐:“横竖都是死……”沾血的左手悄悄抓起一把碎石:“老子先拉你垫背!” 哗! 碎石伴着泥土劈头盖脸的砸来,萧辰侧头闪避的瞬间,赵猛已抡刀扑来。 刀锋直取心窝! 萧辰刚要格挡,右侧灌木丛‘咔嚓’断裂,一道金黑相间的影子挟着腥风扑出! 他只觉眼前一花,赵猛的惨叫声已经撕破山林。 老虎竟精准的咬住他持刀的右臂,碗口粗的虎颈一甩,‘嗤啦’一声硬生生将整条胳膊扯了下来! “啊!!我的胳膊!!” 赵猛像破麻袋般摔在血泊里打滚,断臂处喷出的鲜血在枯叶上浇出大片猩红。 老虎甩头扔掉残肢,沾血的虎须抖动着,铜铃大的眼珠在萧辰与赵猛之间游移。 萧辰浑身肌肉绷紧,右手缓缓摸向背后的震山弓,目光死死锁住眼前的老虎。 这头猛兽肩高近四尺,棕黄的皮毛上沾着泥土和血迹。 他仔细打量。 这头老虎双眼完好,与脑中记忆中的那头左眼带着三道狰狞抓痕,咬死父亲的猛虎截然不同。 此时。 赵猛捂着断臂处在地上打滚,鲜血像打翻的朱砂罐般泼洒在枯叶上。 他扭曲着脸看向萧辰,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哀求:“救……救我……看在同村……” 萧辰将精钢大刀‘铮’的插进身旁泥土,刀柄微微颤动。 “从你打我娘子主意那天起。”他声音比刀锋还冷:“你就该想到今天。” 吼!! 斑斓猛虎从喉咙深处滚出闷雷般的声响,只见它血盆大口一张,叼住赵猛脑袋猛地一拧! “嘎嘣!” 头骨碎裂声清脆的像是咬开山核桃。 萧辰趁机后撤三步,后背抵住一棵老松,缓缓从箭囊抽出三支箭,精钢打造的箭头寒光在阴影中格外刺目。 他不是没想过逃跑。 但,在百兽之王的面前,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无法瞒过对方的虎眸,又怎么跑得过呢? 当老虎低头撕扯赵猛大腿时,萧辰突然暴起! 嗖!嗖!嗖! 三箭连珠,成品字形射向虎眼与咽喉! 老虎惊怒咆哮,侧头避过要害,但仍被一箭射中前腿关节。 精钢箭头穿透皮毛直入骨缝,猛虎痛吼着人立而起,两米多高的身躯遮天蔽日! 铮! 萧辰弃弓拔刀,精钢大刀刚握在手,就撞上扑来的虎爪。 金铁交鸣声中,他被震退两步,虎口发麻,若非这两日锻炼让筋骨强劲不少,这一击就得折了腕子。 老虎落地时伤腿一瘸,萧辰抓住破绽突进。 刀光如匹练横斩虎腹,却在即将得手时被铁鞭似的虎尾扫中腰侧。 “草!” 他怒骂一声,翻滚避开,腰间火辣辣的疼,但好在只是皮外伤。 “嗷呜!” 老虎再次扑来,萧辰一个铁板桥后仰,刀锋自下而上撩出。 这一刀在虎胸划开半尺血口,但猛兽冲势不减,将他撞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的砸在橡树上。 腥风扑面而来! 萧辰急中生智蹬向身后橡树,借力腾空避过扑咬。 精钢大刀顺势下劈,在虎背上撕开尺长血口。 老虎吃痛暴吼,回身一爪拍碎他方才倚靠的树桩。 木屑纷飞中,萧辰突然发现老虎后臀露出破绽:“爆你菊花!”他铆足全力掷出腰间猎刀,‘噗’的扎进虎尾根部。 野兽痛的人立而起,萧辰趁机拾起身旁的震山弓,连忙射出一支精钢利箭,直取咽喉! 箭矢贯入虎颈三寸,猛兽踉跄的扑来做最后一搏。 萧辰双手握刀迎上,精钢大刀自下而上的捅穿虎颌,滚烫的兽血喷涌而出,浇了他满头满脸。 “娘了个腿!”萧辰瘫倒在虎尸旁,大口喘息着,眉宇间尽是后怕。 若非赵猛提前分散了老虎的注意力,让自己能够以精钢箭矢射伤猛兽的前肢,让其速度变慢,恐怕自己的下场,也不会多好。 腰间的伤口渗出鲜血,染红了粗布衣衫。 他咬着牙检查伤势,所幸只是皮外伤,未伤及筋骨,右臂酸麻无力,仿佛骨头都被震碎了一般。 “相公!” 顾宁凄厉的呼唤声从林外传来。 萧辰强撑着站起身,看到妻子提着裙摆跌跌撞撞的奔来,身后跟着手持农具的村民。 阿虎跑在最前面,突然指着地上惊呼:“爹,有老虎!”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几个胆小的村民已经转身要跑。 周野眯起沧桑的双眸,仔细打量着老虎身上的鲜血以及背上那道三尺多长的狰狞伤口,皮肉外翻的场景让他松了口气。 “都别慌!”周野沉声喝道:“这老虎已经死了。” “死了?”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有人惊呼:“难不成是二虎相争?那萧辰要是碰上了……” 顾宁闻言身子一晃,眼前发黑,险些昏厥过去,幸亏旁边的王寡妇急忙搀扶。 “我在这!” 萧辰捂着腰伤,从树后踉跄走出。 顾宁顿时泪如雨下,不顾一切的冲上前去,完全不顾旁边虎尸的威慑。 而其他村民却畏畏缩缩,不敢靠近。 “相公,你没事吧?”顾宁颤抖的手指轻轻触碰丈夫腰间的伤口,泪水模糊了视线。 萧辰勉强扯出笑容:“皮外伤,不碍事。”他看向妻子苍白的脸色:“你怎么来了?” 顾宁哽咽着说不出话,阿虎连忙解释:“辰哥,我看见赵猛鬼鬼祟祟的带人跟你进了林子。” “我担心他使坏就告诉了爹,我们赶紧带人过来找你。”他环顾四周:“赵猛那王八蛋呢?” 萧辰指着不远处:“那个就是。” 众人顺着方向看去。 只见一具无头尸体躺在血泊中,断臂断腿处血肉模糊。 短暂的沉默后,竟无人表示惋惜。 赵猛作恶多端,早已被村民视为祸害。 周野目光复杂的看向虎尸:“萧辰,这老虎……是你杀的?” 萧辰点点头:“多亏周叔的震山弓,要不是运气好的射伤了牠的前腿,恐怕我现在也……”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村民们七嘴八舌的围上来,有人激动的拍着萧辰的肩膀:“打虎英雄!咱们东沟村也出打虎英雄了!” “都安静!”周野厉声喝止:“这血腥味随时会引来其他猛兽,赶紧把老虎抬走!” 众人这才回过神,七手八脚的找来木棍藤蔓,合力抬起沉重的虎尸。 顾宁搀扶着萧辰,每走一步都牵动腰伤,疼的他直抽冷气。 顾宁见状,眼泪又止不住的往下掉。 “真没事。”萧辰轻声安慰:“回去上点药就好。” 这时萧辰注意到人群中的王寡妇,诧异道:“王姐也来了?” 王寡妇拢了拢鬓角:“新衣裳才刚开针,阿虎就跑来说赵猛要对你下手。” “顾宁妹子急的连鞋都没穿好就往外冲,我能不跟着吗?”她瞥了瞥萧辰的腰伤,突然促狭一笑:“你这伤的位置……腰子没事吧?” 萧辰顿时语塞。 这娘们,嘴巴淡出鸟了吧?这么毒…… 第16章 这世道,人命如草芥! 烈日当空,蝉鸣声撕扯着人的耳膜。 萧辰一行人抬着虎尸拐进村口时,正在溪边捶衣的刘婶子‘哎呀’一声惊叫,棒槌都掉进水里。 “老……老天爷啊!”刘婶子的嗓子都劈了叉。 那虎尸比牛犊还大。 黄黑相间的皮毛沾满暗红血痂,碗口粗的虎尾拖在尘土里,扫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浓重的血腥味引来成群的绿头苍蝇,嗡嗡声与蝉鸣交织成令人烦躁的乐章。 路过的小黄狗突然夹紧尾巴,尿着逃回窝里。 “村长!”刘婶子壮着胆往前蹭了两步,枯瘦的手指不停哆嗦:“这大虫……” “我辰哥独个儿宰的!” 阿虎脖子一梗,汗珠子顺着下巴颏往下淌:“赵猛那厮想害人,叫老虎啃了脑袋,辰哥一刀结果了这畜生!” “多嘴!”周野一巴掌拍在阿虎的后脑勺,响脆的跟拍西瓜似的:“去找些草药来!” “这就去!”阿虎揉着脑袋一溜烟跑了。 溪边顿时炸了锅! 妇人们也顾不上洗衣裳,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胡乱的擦两下,就往村里跑。 不到半炷香功夫。 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整个东沟村。 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 一头老虎,意味着县衙明晃晃的二十两赏银。 再加上虎骨、虎鞭、虎皮等,林林总总加起来,少说也能卖上百两银子。 寻常农户从牙缝里抠半辈子,也攒不下这白花花的百两雪花银。 萧辰被顾宁搀扶着,腰间伤口火辣辣的疼。 他看着蜂拥而至的村民,嘴角抽了抽,心里直打鼓:“好家伙,这阵仗比老虎扑过来还吓人!” 王婆子拽着孙女挤到最前面:“英雄看看我家丫头,十六了,屁股大好生养!”那姑娘羞得满脸通红,直往奶奶身后躲。 李媒婆不甘示弱,拽着个穿粉裙的姑娘就往里挤:“我家侄女十五了,能绣花会做饭!” 张大娘也挤上来:“我闺女屁股更大,保准三年抱俩!”她身后梳着麻花辫的姑娘急的直跺脚:“娘,说什么呢!” 萧辰尴尬的脚趾抠地。 腰部传来的剧痛,让他脸色有些苍白,冷汗直流。 顾宁攥紧萧辰的胳膊,盯着相公衣襟上晕开的血迹,嘴唇咬的发白:“要是伤口化脓……”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很快。 等萧辰回到家的时候,篱笆小院外早已挤满了人。 有拽着闺女的,有领着侄女的,甚至还有抱着不到十岁的外甥女的,都挤破头的往前凑。 他们都不傻。 谁要是能跟萧辰攀上点亲戚关系,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咳!”周野沉着脸上前,人群立刻安静下来:“都散了,萧辰要是有意纳妾,自然会先考虑同村人。” 听闻。 人群这才不情不愿的散去,临走时还不忘回头喊,那嗓门一个比一个亮: “萧家娃子,明儿来家吃饭啊!” “我闺女烙的饼可香了!” 看着散去的人群,萧辰深深的松了口气,看向周野的眼神也充满了感激。 草屋里。 阿虎取来的一些止血类草药摆在炕头。 顾宁抖着手解开萧辰的血衣,露出腰间的伤口。 伤口虽不深,但皮肉外翻的样子让她鼻头一酸。 她先用井水洗净双手,再拿烧酒冲洗伤口,酒液混着血水流到炕席上,洇出深色痕迹。 敷上草药时,萧辰肌肉猛地绷紧,喉结上下滚动愣是没出声。 “忍着点。”顾宁声音发颤,用煮过的细布条一圈圈缠好伤口。 当系紧布结时,她突然俯身把脸贴在萧辰身上,温热的泪水浸透了刚包好的布条。 “傻丫头。”萧辰轻抚着她的脸颊:“就蹭破点皮,没事的。” 顾宁没有说话。 泪水依旧顺着脸颊滑落,小心翼翼的为萧辰整理腰部的布条。 王寡妇倚在门框上,眼睛直往萧辰裤腰带上瞟:“再往下点儿。” 顾宁当真就要去扯萧辰的裤腰带,急的他一把按住:“傻媳妇!” 王寡妇笑的前仰后合,胸前波涛汹涌:“辰小哥儿害羞了?姐姐什么没见过,要不要帮忙上药啊?”说着就要往炕边蹭。 “咳咳。” 这时,周野一声咳嗽镇住场面:“虎尸得赶紧处理。”院角,被虎威吓破胆的山鸡已经口吐白沫,眼看就要断气。 萧辰点点头。 他何尝不知,老虎浑身都是宝,倘若耽误时间太长,就卖不上高价了。 “我让张铁蛋和李大牛套了牛车。”周野搓着老茧道:“他俩力气大,路上也有照应。” “全凭周叔做主。”萧辰道。 顾宁突然拽住萧辰的衣角:“相公,你的伤……” “皮肉伤不碍事。”萧辰捏捏她掌心,那掌心汗津津的,转头对王寡妇说道:“劳烦王姐照顾好我家娘子。” 王寡妇眼睛一亮:“那你回来可得好好‘谢’我~”尾音拖得百转千回。 萧辰头皮发麻,这娘们怕不是想把他生吞活剥了。 不多时。 牛车碾过碎石,惊起草丛里的蚱蜢。 张铁蛋胳膊上的筋肉随着挥鞭动作起伏,突然挤眉弄眼道:“萧老弟,领了赏不去窑子逛逛?” 萧辰挑眉:“张大哥想去?” “我哪有钱啊。”张铁蛋嘿嘿笑:“萧老弟要是去了,回来给哥几个讲讲就行。”他压低声音:“绝不告诉弟妹!” 李大牛闷不吭声的摸了摸腰间柴刀,喉结却悄悄滚动两下。 萧辰还没答话。 阿虎先蹦起来,兴奋不已:“我也去!” “去个屁!”周野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毛没长齐的崽子,瞎凑什么热闹!” 众人大笑! 日头西斜时,平安县斑驳的城墙映入眼帘。 刚入城门,路人们纷纷驻足。 “嚯!这大虫!”有个挑担的货郎看的入神,差点撞上路边的石狮子。 “让让!让让!!”张铁蛋挥着鞭子开道,嗓门比平时高了八度:“东沟村打的虎!” 声音传的很远。 醉仙楼二楼‘砰’的推开窗户,几个食客差点把脑袋挤出窗框。 “好大的虎!”酒保手里的酒壶都歪了,酒洒了一地:“比西沟村上月打死的那只还大一圈!” 街边卖炊饼的武老头直摇头:“西沟村为了杀虎,听说折了六个后生,也不知道这东沟村……” “我们村可没死人!”阿虎梗着脖子嚷道,唾沫星子溅到虎尸上。 他正要手舞足蹈的比划,萧辰一个眼神扫来,少年立刻像被捏住嘴的鹌鹑般噤声。 “周叔。”萧辰侧头低声:“其他村猎虎常死这么多人?” 周野抹了把黄豆大的汗珠:“二十人的狩猎队,能回来一半就算祖宗保佑了。”他看了眼虎背上的刀伤:“像你这样的,整个北凉都很难找出第二个!” 萧辰望着虎尸,心里发苦。 这样看来,杀一头虎,至少损失十人,活下来的人差不多能分十两银子,这买卖,划算吗? 他想起赵猛被啃得稀烂的脑袋,胃里一阵翻腾。 人命如草芥。 这世道,穷人为了一口饭吃,连命都能当成赌注! 县衙朱漆大门前。 周野从袖口取出十几文钱,上前隐晦的塞给门口的衙役。 那衙役掂了掂,嘴角露出笑意:“懂规矩。”说完转身朝着县衙内走去,应该是去通报了。 萧辰冷眼旁观。 果然,在任何朝代,金钱都是成功的敲门砖。 好在他并非迂腐之人,这世道,清高不能当饭吃! 不多时,环佩声响。 县衙内走出一道中年身影,约莫四十出头,面白无须。 走路时腰背挺的笔直,举手投足间透着股文人的清高,却又比寻常书生多了几分官场中人的气派。 “这位是?”萧辰小声询问身旁的周野。 第17章 此人,不简单! “县衙师爷,杨奇正。” 周野低声说完,立刻上前半步跪倒:“草民东沟村村长,见过大人。” 身后的张铁蛋等人也齐刷刷跪下。 唯独萧辰站在原地,双眸微眯,注视着前方的杨奇正,腰杆挺的笔直。 衙役见他竟敢不跪,当即怒喝一声:“大胆刁民!见到师爷还不跪下!”说着‘唰’的拔出半截腰刀,寒光直逼萧辰咽喉。 萧辰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这衙役拔刀的姿势外行,手腕发力不对,若真敢劈下,他有十种方法折断对方的手腕! 县衙外围观的百姓噤若寒蝉。 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被吓得哇哇大哭,穿绸缎的商贾则踮脚张望,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官爷息怒!”周野额头冷汗直流,慌忙解释:“我这侄儿身上有伤,跪不得!” “无碍。” 杨奇正抬手制止衙役,声音不疾不徐,走到虎尸旁,伸手摸了摸虎背上的皮毛,指尖在伤口处顿了顿:“这一刀……够狠的!” 周野恭敬道:“回大人的话,是我这侄儿萧辰独自猎杀的!” 闻言! 县衙外的百姓顿时炸开了锅: “独自猎虎?这后生才多大?” “怕不是吹牛吧?这虎少说三百斤呢!” “嘘!小声点,没看衙役都吓住了吗?” 杨奇正却只是微微颔首,仿佛见怪不怪,转头对衙役吩咐道:“去库房取二十两纹银。” 萧辰心头微动。 寻常人听说独自猎虎,哪个不是惊得目瞪口呆。 可这师爷的反应却平淡如水,仿佛只是见了一件寻常事。 此人,不简单! 萧辰暗自打量着杨奇正。 发现对方手指修长,指甲修剪的一丝不苟,连袖口的浆洗都挺括平整,不太像小地方的人。 这时。 衙役钳掉老虎的两颗獠牙,杨奇正上前,压低声音道:“你们来的也是时候,再晚一会,我就因公务暂离县衙了。” 说着,他目光若有似无的瞥向县衙内堂,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再想这么轻易领到赏银,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萧辰心头一凛。 杨奇正的这话是什么意思?在提醒他有人想要克扣赏银? 很快。 衙役捧着一锭官银回来,杨奇正亲手递给萧辰,意味深长道:“年轻人,好身手,我看好你。” 萧辰接过银子,指尖一掂,心中迅速换算:二十两,约等于现代两万块,购买力相当于普通猎虎两年的收入。 看着杨奇正离开的背影。 萧辰暗自思忖:这赏银给的倒是爽快,但这态度,却透着股古怪! 随后。 周野等人起身,围绕在萧辰身边。 看着萧辰手中白花花的纹银,眼睛都直了:“二十两!我爹种十年地都攒不下这么多!” 一侧,周野没好气的瞪了一眼阿虎,却也找不出什么理由反驳。 李大牛死死攥住衣角,指节都发了白。 虽然羡慕,但憨厚的性格让他并没有其他的想法。 反倒是张铁蛋。 眼神已经迷离,仿佛已经幻想着自己拿着二十两银子前往窑子,醉生梦死的场景了! 萧辰神色异常平静,随手将银子抛给阿虎:“自己拿着看吧,口水都快流到我手上了!” “小心!” 阿虎手忙脚乱的接住,用袖子仔细擦拭:“弄脏了可咋办……” 萧辰耸了耸肩,也不在乎。 “几位好汉留步。”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湖蓝色绸衫的胖子快步走来,腰挂和田玉佩,脸上堆着商人特有的精明笑容。 眼睛挤压成两条缝,右手不自觉的摩挲着翡翠扳指:“鄙人醉仙楼掌柜沈三,给几位道喜了。” 萧辰打量了他一眼,淡淡问道:“沈掌柜,有事?” 沈三搓着手道:“这么大的老虎,寻常人可吃不下,不如卖给醉仙楼?价钱包你满意!” 萧辰不动声色,说道:“那你开个价吧。” “八十两,如何?”沈三故作沉吟:“大家都是本分人,这个价不低了。” 此言一出。 张铁蛋和李大牛对视一眼,眸中的激动异常明显,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两人齐刷刷的看向旁边的萧辰,似乎在说:这可是八十两啊,赶紧同意啊! 萧辰眸泛鄙夷。 无奸不商,这家伙一点都不本分,这么大的虎尸,浑身都是宝,怎么可能就值八十两! “沈掌柜,这价钱不对吧?”萧辰刚欲说话,周野一把按住他的手腕:“上个月西沟村的虎比这小,还卖了八十两,你这是欺负生客?” 沈三压低声音,说道:“的确,但那头老虎的致命伤在脖颈,虎皮是完整的,虎血也没有浪费太多。” 说着,他上前指着虎尸背后三尺长的伤口,虎皮几乎被一分为二:“这张虎皮的价格大打折扣,虎血也不多,价格很公道了。” 看着沈三一脸真诚的模样,萧辰内心吐槽道:“公道个毛钱!” “沈掌柜,卖给醉仙楼的确省事,但你若还是这个价格,那就免谈吧。”萧辰说完,给张铁蛋使了个眼色。 后者立马会意,挥着长鞭便打算驱赶马车离开这里。 “且慢!” 沈三也有些急了,抬手阻拦道:“有话好好说呗,这样吧,凑个整,一百两!” “一百二十两!”萧辰声音笃定:“外加醉仙楼的一顿饭!” “这……”沈三有些犹豫了。 望着萧辰平静的面容,心里忍不住的暗骂:这小崽子怎么比老猎户还精? 数息过后。 看着四周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担心有人抢生意,沈三咬牙跺脚:“行!一百二十两,就这么定了!” 就在沈三认为生意谈成,内心盘算着这一单能赚多少钱的时候。 萧辰咧嘴一笑:“我还有一个条件!” 第18章 找上门的合作! 好不容易确定好价钱的沈三一愣,没想到萧辰还有条件,心里有些不悦,但依旧强压着怒火问道:“说来听听。” 萧辰也不在意,淡淡说道:“其中的五十两,我要换成铜钱!” “铜钱?”沈三懵了,随即眉头微皱。 五十两银子换成铜钱,那就是五万枚,将近四百斤的重量,既不便于携带,又容易引人注目,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一旁的周铁蛋和阿虎等人也是一脸茫然。 周野低声问道:“小辰,换这么多铜钱做什么?” 萧辰微微一笑,道:“周叔先别问,我自有打算。”他看向沈三,问:“能满足吗?” 沈三虽然心中疑惑,但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他很快调整表情,笑容重新堆在脸上:“当然,区区五万枚铜钱,对醉仙楼来说,小事一桩!” 说着,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几位随我来吧。” 随后,他朝人群里招了招手,几名伙计快步走出,驱赶着马车,将虎尸运送醉仙楼。 张铁蛋和阿虎对视一眼,兴奋的几乎要跳起来。 “没想到真的能去醉仙楼吃饭。”阿虎搓着手,眼睛发亮:“刚经过的时候,里边的香味差点把我的舌头馋掉!” 张铁蛋更是激动的直搓大腿:“乖乖,这要是回去跟村里人说,他们不得羡慕死?” 李大牛虽然没说话,但那双平日里木讷的眼睛,此刻也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就连一向沉默的周野,也忍不住的攥紧了衣角,指节微微泛白,显然内心并不平静。 …… 醉仙楼门口。 金字招牌在黄昏的映照下,晃的人眼都睁不开。 门廊上雕刻着貔貅吞财的纹样,两个穿绸缎的伙计站在石狮子旁,眼睛长在头顶上,似用鼻孔看着过往行人。 萧辰等人踏入其中。 阿虎一脚踩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差点滑个跟头。 他死死抓着楼梯扶手,声音都在发抖:“爹,这……这地板比咱家的炕还干净。” 周野强装镇定,可发红的耳根出卖了他。 沈三给几人安排了一个二楼靠窗的僻静位置,虽不算奢华,但也干净敞亮。 “几位稍等片刻,饭菜马上就好。” 沈三笑眯眯的取出七十两银子放在桌子上,压低声音道:“小兄弟,剩下的铜钱,吃完饭就备好。” 萧辰点点头。 看着桌子上的七十两银子,阿虎的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喉咙里‘咕咚’一声,像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颤巍巍的伸出手,想摸一摸那白花花的银锭,指尖刚碰到又触电般缩了回来,结结巴巴道:“真……真给啊?这能盖多少间青砖大瓦房啊!” 张铁蛋一把抱住李大牛:“大牛,你掐我一下,我不是做梦吧?” 李大牛憨厚的笑了笑,当真在他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 “哎哟!”张铁蛋疼的直跺脚,却笑的见牙不见眼:“疼!真疼!不是做梦!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也能亲眼见到这么多钱!” 不一会儿,饭菜上齐。 红烧肘子油光发亮,酱汁浓郁,清蒸鲈鱼肉质鲜嫩,香气扑鼻。 一盘炒时蔬青翠欲滴,还有一盆香气四溢的羊肉汤,上面飘着几片翠绿的葱花。 酒是上好的高粱酒。 一开坛,浓郁的酒香便扑面而来,比周野自酿的米酒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这也太丰盛了吧?”阿虎咽了咽口水,眼睛都直了。 张铁蛋已经迫不及待的夹了一块肘子肉塞进嘴里,顿时瞪大眼睛:“我的老天爷!这也太香了!” 李大牛虽然没说话,但筷子已经不由自主的伸向了鲈鱼。 萧辰也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若是细盐应该更好……”他心中暗想:“等有机会,一定要带顾宁来尝尝。” 就在这时。 萧辰抿了口酒,眼角余光瞥见屏风后有人影晃动。 他不动声色的放下酒杯,果然看见个青衫男子提着一壶酒,踱步而来。 三十出头,面容儒雅,身形修长,乍一看像个书生,可当看到他握住酒壶的手掌时,萧辰眉头一挑。 手指宽厚,指节粗大,虎口处还有一层厚茧。 这是常年握刀的手! “打扰了,这个位置有人吗?”中年男子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在下蒋泉,想与各位结识一番。”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萧辰,俨然已经将他当成了主心骨。 萧辰点了点头:“请便。” 蒋泉坐下后,很是客气的给萧辰倒了一杯酒,笑道:“萧辰兄弟是吧?久仰。” 萧辰心中微动,对方竟知道自己的名字? 转念一想,方才在县衙外闹出那么大动静,围观的人不少,此人多半也在其中。 他看了看面前酒杯中的酒,直接问道:“蒋兄有事不妨直说。” 蒋泉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兄弟爽快,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我想与你合作!” “合作?”萧辰挑眉。 “没错。”蒋泉点头:“日后兄弟若还能猎到老虎,希望你能将虎筋和虎血卖给我。” 萧辰有些疑惑:“你若需要,直接找沈掌柜买便是,只要价钱合适,他应该不会拒绝。” 蒋泉苦笑一声:“问题是……价钱不合适啊。” 他顿了顿,道:“按照市价,一条完整的虎筋至少值十两银子,恕我直言,我只能出三两银子购买。” “三两?!”阿虎一听,顿时瞪大眼睛:“你这不摆明了占便宜吗?” 张铁蛋也忍不住道:“就是!三两银子就想买虎筋?你当咱们是傻子?” 李大牛虽然没说话,但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萧辰盯着蒋泉,似笑非笑:“蒋兄,你这合作……未免太没诚意了吧?” 不沾亲不沾故。 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上来就把价格压到三折,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蒋泉神色不变,低声道:“萧兄弟别急,我既然敢开这个价,自然有我的道理。” 说着。 他环顾四周,确保无人偷听,才继续道:“如今这世道你也清楚,战乱随时可能爆发,若真到了那一天,我能保你和东沟村……安然无恙!”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周野脸色微变,阿虎和张铁蛋面面相觑,李大牛则握紧了拳头,显然被这番话震住了。 萧辰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蒋泉。 此人表面儒雅,实则深藏不漏,敢夸下如此海口,要么是疯子,要么……背景不简单! 沉默片刻后,萧辰忽然笑了。 “好,这合作,我答应了!” “小辰?!”周野一惊,连忙低声道:“这人来路不明,万一是骗子……” 萧辰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后看向蒋泉,淡淡道:“不过,我有个条件。” 蒋泉微微一笑:“萧兄弟请说。” “合作可以,但我要先看到你的诚意。”萧辰盯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若你真有本事保东沟村平安,那就先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查一个人。”萧辰目光深邃:“县衙师爷……杨奇正!” 第19章 滚出来见你沈爷爷! 蒋泉闻言眉头一挑。 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指尖在酒杯边缘轻轻摩挲,酒液在瓷杯中晃出细小的漩涡。 他压低声音:“萧兄弟与县衙有过节?” 萧辰没有回答。 不动声色的夹了片鲈鱼肉,雪白的鱼肉在筷尖微微颤动,抬眼与蒋泉对视,反问道:“蒋兄,能查吗?” “能!”蒋泉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金牙:“给我一点时间。” 萧辰点头,指节在桌面上轻轻一叩:“如果再次猎到老虎,我该如何寻你?” “到时候,我会找你的。”蒋泉说完,给自己斟满一杯酒,仰头一口闷了,酒杯重重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告辞!”他起身时,衣袍翻动,很快便消失在楼梯口。 周野盯着蒋泉的背影,眉头紧锁:“小辰,你真的要跟他合作?我总感觉他不是什么好人。” “是不是好人不重要。”萧辰夹了块时蔬放进碗里,语气平静:“重要的是对我们有利。” 合作,看的是利弊,从来都不是好坏! 倘若蒋泉真的能调查出县衙师爷的背景,那就足以证明,他绝非普通凡辈,背后定还有更大的势力。 若是如此,与其合作,有何不可! 周野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能叹了口气。 “爹。”阿虎满嘴塞着肘子肉,含糊不清的说道:“辰哥肯定有打算,你就别问了。” 张铁蛋正用馒头蘸着羊肉汤,闻言连连点头:“就是就是,萧兄弟连老虎都能单杀,看人还能错了?” 李大牛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擦掉溅到脸上的馒头渣,往旁边挪了挪凳子。 萧辰看着众人,唇角微扬,转头对周野说道:“周叔,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你想组建狩猎队?”周野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萧辰点头。 周野能猜出自己的想法,他并不惊讶:“周叔,为何东沟村没有狩猎队?” 如今虎患严重,东沟村又接壤大岭森林。 如果能定期猎到老虎这样的猎物,村里人的日子会好上很多。 周野脸色变了变。 他深吸一口气,粗糙的大手无意识的在桌面敲击:“太危险了,那些猛兽一不小心就会要人命!” “让村里人拿命换钱,不值得!”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周野的目光变得深邃,陷入了回忆。 多年前,东沟村也是有狩猎队的,而且他还是队长。 但,队友的惨叫,老虎的咆哮,村民撕心裂肺的哭嚎,还历历在目,他实在不想让悲剧重演。 停顿半息。 周野苦口婆心的劝说道:“小辰,你能猎杀一头老虎,已经很不容易了,可运气这东西,不是每次都有的。” 说着,他瞥了一眼萧辰腰间渗血的伤口:“下次要是受伤的不是腰,而是脑袋,怎么办?” 萧辰淡然一笑,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周叔放心,我既然要组建狩猎队,就不会让大家白白送死。” 他轻轻按住腰间的伤口,那里仍在渗血:“我有把握,就算遇到老虎,也能保证不出现死亡!” 周野盯着萧辰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年轻人的莽撞,只有冷静和笃定。 他张了张嘴,最终长叹一声:“这事,等回村再说吧。” 萧辰也没有强求。 酒足饭饱。 众人起身的同时,沈三刚好笑眯眯的走了过来。 与其说是刚好路过,不如说他一直在旁边偷听,尤其是听到萧辰打算组建狩猎队时,那双细小的眼睛里精光闪烁。 对他而言,这可都是钱啊! 沈三搓着手,胖脸上堆满生意人特有的笑容:“几位客官,吃的可还满意?” 萧辰抱拳:“多谢款待,沈掌柜,铜钱……” “都准备好了。”沈三压低声音,做了个‘请’的手势:“为了安全起见,我安排在后门装车,那边人少,方便你们离开。” 萧辰微微一惊,没想到这个看似精明的商人,竟会为他们考虑的如此周到。 他郑重作揖:“沈掌柜,有劳了!” 沈三笑着摆手,身上淡淡的檀香味随着动作飘散:“小兄弟客气了,咱们以后合作的机会还多着呢。” 在沈三的带领下,众人穿过嘈杂的大堂,来到醉仙楼的后门。 一辆牛车静静地停在那里,六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整齐码放,上面盖着厚厚的干草。 周野上前揭开一角,黄澄澄的铜钱在夕阳下泛着微光。 “周叔,你们先回村。”萧辰突然说道:“我在城里还有些事要办。” 周野闻言皱眉:“可你的伤……” “不碍事。”萧辰轻轻摆手,望着猩红的纱布,眉头都没皱一下:“我会小心的。” 说着从怀中取出二十两银子,递给周野:“虎尸能顺利送到县城多亏大家,这些银子你们分一下。” 张铁蛋和李大牛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 二十两银子! 四人平分就是一人五两,他们在地里刨食几年也攒不下这么多钱。 周野脸色却沉了下来,将银子推回去:“小辰,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在你心里,我们帮你是为了有利可图?” 他粗糙的手掌拍在胸前:“咱们村里人帮衬,讲的是情分!” 萧辰没有接,反而将银子塞到旁边阿虎的怀里,语气平静却不容推拒:“周叔,情分归情分,日子归日子。” “这银子不是买卖,是让大伙儿回去路上买点米面油盐,给家里添点实在东西。” 周野张了张嘴还要推辞,萧辰直接打断:“就这么定了,回去路上小心点!” 阿虎抱着银子有些不知所措。 周野看着面前的萧辰,最终长叹一声:“你这孩子……办完事早点回来。”沧桑的眸中充满了欣慰和感动。 萧辰点了点头。 目送牛车吱吱呀呀的驶远。 “小兄弟还有事?”沈三搓着手凑近,眼睛亮的可疑。 萧辰直视对方:“沈掌柜,敢问员外府怎么走?” 沈三笑容一僵:“张二愣?你找他作甚?”语气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萧辰有些讶然,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平安县城首富,竟有如此‘别致’的名字。 “家父欠他些银钱。” “呸!”沈三突然朝地上啐了一口,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那黑心肝的放贷鬼!小兄弟,听我一句劝。” 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张二楞专坑百姓,利滚利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你这钱不如……” 萧辰摇头,语气坚定:“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沈三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咧嘴笑了:“好!反正我现在也闲着,我带你去会会那王八蛋,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看着沈三浑圆的背影,萧辰眯了眯眼。 看来,这醉仙楼的掌柜和张员外之间,有些故事啊。 城北,员外府。 朱漆大门上两个鎏金兽首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萧辰刚欲上前叩门,沈三却一把拦住他。 “张二愣子!”他气沉丹田,叉腰大喊:“没死的话,就滚出来见你沈爷爷!” 第20章 当街叫骂! 听到沈三破口大骂,萧辰手指不自觉的颤了颤。 双手叉腰,中气十足,那架势跟市井泼妇没什么两样,哪还有半点酒楼掌柜的体面。 况且。 张员外可不单单是有钱那么简单,背后很有可能是县令在撑腰。 这样当街辱骂,就不怕酒楼被查封吗? 吱呀! 员外府的大门猛地打开,七八个膀大腰圆的家丁手持齐眉棍冲了出来,瞬间将两人团团围住。 这些家丁各个面露凶光,棍棒在手中掂量着,发出‘啪啪’的闷响。 紧接着。 一个肥胖如猪的身影慢悠悠的踱出。 身穿绛紫色锦缎长袍,腰间玉带深深勒进肥肉里,每走一步,浑身的肥肉便如波浪般抖动。 脸上油光铮亮,细长的眼睛如毒蛇般阴冷,下巴的那颗黑痣,还长着三根弯曲的黑毛。 萧辰瞳孔微微收缩。 打量着面前的身影,内心暗想:“这就是张员外?胖成这样还到处强抢良家妇女?” “沈三!” 张员外眯着那双蛇眼,声音像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你吃错药啦,好端端的来我家门口骂街,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短粗的右手拇指不断的摩挲着左手戴的那枚翡翠扳指,显然是在强压怒火。 “哟呵?” 沈三一听反而乐了,抬手掏了掏耳朵:“杀我?你把大御律法当饭吃啦?来来来,有种你现在就动手!” 说着,还把脖子往前一伸,活像个无赖。 街上顿时炸开了锅! 醉仙楼掌柜当街叫骂张员外,这可是稀罕事,所有人纷纷驻足,不敢靠近,却又不舍得离开。 萧辰看的更是目瞪口呆。 这还是他认识的醉仙楼掌柜吗?没有半点之前商人的精明,活脱脱一个街头混混啊! 张员外脸上的肥肉抽搐了几下。 细小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冷哼道:“直接说,找我什么事?” 沈三撇撇嘴,一脸嫌弃的指了指萧辰:“我才懒得找你呢,我就是个带路的,是我这小兄弟有事。” 此话一出,张员外明显愣住了。 绿豆大的眼睛在萧辰身上来回扫视,眉头越皱越紧,内心暗道:“堂堂醉仙楼掌柜给人带路?这年轻人什么来头?” 萧辰心中泛起一抹苦涩。 多讽刺啊,妄图强抢自己娘子的富绅,显然根本不认识自己。 “张员外。”萧辰驱逐脑中思绪,直视对方:“家父一个月前跟你借了五两银子,今日特来偿还。” “五两银子?” 张员外眉头一皱,随即仿佛想起了什么,眼中精光一闪:“你是……顾家娘子的相公?” 萧辰神色平静,点了点头。 张员外脸色变了变,心中暗骂:“赵猛这个废物,不是说可以解决吗?怎么这小子还活蹦乱跳的?” 他并不傻。 既然萧辰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那就证明赵猛这废物估计是不在了。 当然,他也不在意,一条狗而已,没了就没了。 见张员外有些发愣,沈三不耐烦的说道:“二愣子!你聋啦?” 张员外回过神,突然阴森一笑:“既然是来还钱……那就拿来吧,三十两银子!” 萧辰剑眉一竖。 还不等他开口,沈三已经跳了起来:“去你大爷的!张二愣子,你特娘的少跟我玩这套!” 说着,从怀里直接掏出五两银子,砸向张员外的胸口。 银子‘啪’的打在张员外肥厚的胸膛上,又弹落在地:“就五两银子,爱要不要!” “你!” 张员外看着地上的银子,拳头紧握,心中的怒火抑制不住的攀升。 萧辰惊讶的看向沈三。 他没想到这个刚认识不久的商人居然会替自己出头。 他图什么? 只是为了结交自己? 沈三似乎完全不顾张员外的怒火,摸了摸长袍,不知道从哪个衣缝里抠出一文钱,精准的扔在张员外的脸上。 “也别说我们不懂规矩,这一文钱算利息,够了吧?” 张员外的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 一文钱倒是不重,但此刻打在他的脸上,却好似千钧之力,火辣辣的疼。 周围家丁见老爷被如此羞辱,齐刷刷的上前一步,棍棒已经高高举起。 萧辰眼神一凛。 虽然腰上的伤还未痊愈,但对付这几个家丁还是绰绰有余的。 谁知,沈三突然咧嘴一笑,非但不退,反而向前一步:“张二愣子,你今天敢动我一根汗毛,我立马躺这儿不起来,不赔个万八千两银子,休想作罢!” 萧辰差点笑出声。 这……这是碰瓷? 在这个朝代居然就有这种操作? 祖师爷啊! 更让他意外的是,张员外竟然真的犹豫了。 那张肥脸上阴晴不定,最终挥了挥手,示意家丁退下。 萧辰心中了然。 张员外这种地头蛇,背后还有靠山,怎么可能怕被讹诈! 那就只有一种解释。 沈三的背后,同样也有背景,并且比平安县令还要大,否则不可能让张员外如此忌惮。 看来,这个醉仙楼掌柜,远没有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行了,钱也还了,利息也给了,两清了。”沈三拍拍手,拉着萧辰转身就走。 转身的瞬间。 萧辰似乎在他的眼中看出了失望的神色,好像巴不得张员外动手似的。 一个家丁捡起地上的银子,凑到张员外耳边:“老爷,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张员外阴沉着脸。 转身回到府内,心中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一脚踹翻了院里的青瓷花盆。 “废物!都是废物!” 他咆哮着,脸上的肥肉不停的抖动,好似缝隙的双眸闪过毒蛇般的幽冷:“备轿,去县衙!” …… 离开员外府。 萧辰从怀中取出二十两银子递给沈三:“沈掌柜,方才多谢了,这钱不能让你出。” 原本,他虽然并不想全部偿还三十两的高利贷,但也没打算只还本金。 但被沈三这么一闹,也算是给自己省了不少钱。 沈三摆摆手,满不在乎:“小兄弟见外了不是?区区五两银子……” 话未说完。 看着萧辰笃定的眼神,他叹了口气接过银子,又数出十五两塞回萧辰手中:“那一文钱,总不至于还跟我计较吧?” 萧辰失笑:“那倒不必。” 既然对方主动示好结交,他总不能毫不留情的抬手打脸。 沈三的身份不简单,只不过现在并非打探的时候,有些事,知道的太多反而不美。 告离沈三。 萧辰按照原先的计划前往城西老刘家铁匠铺。 铁匠铺的炉火正旺。 他扫视一圈,却并未找到刘铁钢的踪迹,上前询问才得知,他和孙药师一起去了城南。 萧辰揉了揉隐隐作痛的伤口,无奈的叹了口气,不好好打铁,到处跑什么? 走在街上,他不由的苦笑。 穿越过来才几天,光还债就跑了大半个县城。 一炷香后。 经过一番打听,萧辰终于在城南一处略微破败的院落中找到了刘铁钢。 刚准备踏进院子,就听到里边传来杀猪般的嚎叫:“我滴娘啊!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第21章 我是杀手,不是医生! “老孙头,你想想办法啊!” 院落里。 刘铁钢那铁塔般的身躯轰然跪倒在地,膝盖与地面相撞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个平日里能单手抡起二十斤铁锤的壮汉,此刻却像是被抽了脊梁骨似的,瘫软在地。 “哎。”孙鹤龄布满皱纹的老脸上写满无奈。 他佝偻着背,白发白须在微风中轻轻颤动,洗的发灰的粗布衣衫下摆被刘铁钢攥的皱皱巴巴。 “巧云是我亲侄女,我若能救,还会藏着掖着不成?”老人沙哑的声音顿了顿。 身为郎中。 至亲重病却无法救治,内心的无力感,无人能懂。 刘铁钢充耳不闻。 铜铃般的眼睛布满血丝,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怎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声音闷得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前几日明明……” 孙鹤龄苍老面容上的每一道皱纹里都盛着悲戚:“前两天她服药后的确稳定了不少,但并未根治,哎,我这侄女,命苦啊!” 砰! 就在这时,院门突然被敲响。 萧辰站在门口,有些尴尬的收回手:“没打扰两位吧?” 暮色昏暗,孙鹤龄眯起昏花的老眼还没看清来人,瘫在地上的刘铁钢却猛地扭头。 那张涕泪横流的脸在见到萧辰的瞬间骤然亮起,就好似黑夜里的火把:“萧老弟!” 他一个鲤鱼打挺跃起,动作之大带的孙鹤龄踉跄几步。 刘铁钢冲到萧辰面前,不由分说的拽着他的手腕就往屋里拖:“你来的正好,救救大哥吧!” “嘶!”萧辰倒吸一口凉气。 刘铁钢这一拽牵动了他腰上的伤,鲜血顿时从粗布衣裳里渗出来,疼的他直咧嘴。 踏入屋内。 房间收拾的很干净,虽然家居简陋却一尘不染。 空气中飘着苦涩的药香,混合着淡淡的皂角味。 炕上躺着个二十八九岁的妇人,穿着半旧的藕荷色襦裙,脸色蜡黄的像陈年的宣纸,嘴唇干裂的起了皮。 “这位是?”萧辰揉着被拽疼的手腕问道。 刘铁钢扑到炕边,铁塔似的身子瘫坐在地,震的炕上的药碗直晃悠。 “巧云啊……”刘铁钢用袖子小心翼翼的擦去孙巧云额头上的汗,粗壮有力的胳膊此刻却抖得像个孩子:“你要是走了,我可咋活啊……” 此时。 孙鹤龄揉着被撞疼的老腰走了进来,叹气道:“这是我侄女,孙巧云,守寡三年……” 在孙鹤龄断断续续的阐述下,萧辰渐渐明白了来龙去脉。 孙巧云是个寡妇。 三年前,丈夫意外暴毙,闲来没事的她就去孙鹤龄的药材铺帮忙。 由于药材铺和铁匠铺距离不远,所以时间一长,便和孙铁钢熟络起来,也彻底将这个打铁糙汉子的心勾走了。 原本。 既然刘铁钢不嫌弃孙巧云是个寡妇,孙鹤龄也有意撮合。 奈何孙巧云不争气,感染恶疾,经常发作,好在有孙鹤龄开具的药方,病情也能勉强控制。 只不过。 前几日的病症明明已经压制住了,但今天却突然加重,已经陷入昏迷之中,气若悬丝。 “老孙头开的药方屁用没有!”刘铁钢突然扭头吼道,喷出来的唾沫星子溅到孙鹤龄的脸上。 孙鹤龄默默用袖子擦了擦,并未反驳。 刘铁钢紧紧抓着萧辰的胳膊,哭诉道:“萧老弟,你医术高明,三两下就治好了我的劳损,肯定有办法救巧云,对不对?” 萧辰有些无语。 我是杀手,不是医生,真把我当万能的了? 难道是上辈子杀人太多,所以这辈子一个劲的让我救人? “铁钢大哥。”萧辰安抚道:“我擅长的是针灸正骨,属于外科,孙大姐这明显是内症,我实在……” “什么外科内症!”刘铁钢突然激动起来,拳头砸在抗沿上:“老孙头那苦汤药根本不管用!” 被点到名的孙鹤龄闻言翻了个白眼。 他并未在意刘铁钢的不礼貌,苍老双眸闪烁着好奇的精光,打量着萧辰:“小兄弟,你就是铁钢说的那位神医?” 刘铁钢前几日跟他说过。 萧辰治好了他的劳损之症,乃是神医,这也让他对其充满了兴趣。 上次准备见面认识一下,奈何孙巧云的病症刚好复发,所以便来此出诊了,也就没能和萧辰见面。 “孙老言重了。”萧辰谦虚的摆手,看着炕上的孙巧云,问道:“孙老,能跟我形容一下孙大姐的症状吗?” 虽然他不是医生,但架不住他是现代人啊,谁还没个医生朋友呢? 万一在哪个犄角旮旯的地方看到了孙巧云的病症治疗方法,这不就有办法了吗? 孙鹤龄点头:“我这侄女得的乃是急黄之症!病发时,胁下痛如刀锥所刺,痛引肩背,呼吸亦痛,夜不能寐。” “刚开始,我用柴胡、白芍、枳壳、香附以及川芎为药治疗,可以稍微缓解她的疼痛,并且有所好转。”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药方的效果已经不太明显。” “前两天刚刚服用,按理说可以坚持一段时间,但这次发作的间隙变短了,更是直接昏迷,所以,我也有些束手无策了。” 话落。 萧辰抬手抚摸着下巴,看着炕上的孙巧云,眼睑微抬。 “这症状……怎么那么像急性肝衰竭?” 前世执行刺杀任务时,有一次因为大意而身受重伤,故而去寻找医生朋友救治。 刚好看到对方正在查看其他人的病历,而这个病人得的,就是急性肝衰竭。 后来萧辰还跟朋友稍微研究了一下,如何将中医和西医结合起来,能够最大程度的治好这个病。 急黄之症是什么,他不清楚。 但根据孙鹤龄的病情描述以及孙巧云此刻全身金黄的状态,十有八九便是急性肝衰竭! “铁刚大哥。” 萧辰突然开口,将刘铁钢搀扶起来:“别哭了,孙大姐的病,我应该能治!” 刘铁钢的哭声戛然而止,挂着鼻涕愣愣的抬头。 第22章 十指连刺,治愈急黄! 刘铁钢眸泛希冀。 手指无意识的揪住衣角,用衣袖抹了一把鼻涕,满是老茧的手掌宛如铁钳,死死抓住萧辰的胳膊:“萧老弟,我就知道你有办法!” 孙鹤龄站在一侧,手指习惯性的捻着胡须,脸上写满半信半疑。 他从医四十余载,各种疑难杂症都见过,但萧辰如此年轻便想治好急黄之症,难免让他有些怀疑。 萧辰挣脱那铁钳般的束缚,转头问道:“孙老,银针带了吗?” “带了。”孙鹤龄收敛思绪来到桌边,打开药箱取出一个包裹递给萧辰。 萧辰将包裹平铺在炕上,手指抚平布料褶皱。 摇曳烛火映照下,一排整齐的银针泛着微弱的寒光。 他深吸一口气,两根手指捏起一根银针,放在烛火上微晃炙烤:“铁钢大哥,先将孙大姐翻过来。” “好。”刘铁钢没有丝毫的犹豫。 性命攸关,他顾不上男女之防,双手先在衣襟上擦了擦,才轻轻托起孙巧云,小心翼翼的将她翻转过来。 萧辰目光专注。 手掌放在孙巧云的后背摸索,找到至阳穴后手腕轻抖,小指微微翘起,银针向脊柱方向斜刺而入。 先深后浅,紧提慢按。 随着银针刺入,屋内空气仿佛凝固,烛火突然爆起灯花,惊得刘铁钢猛地抓住炕沿。 萧辰再次拿起银针。 炙烤后刺入胆俞穴,针柄在他手中快速摇摆,带动袖口轻微晃动。 孙鹤龄不自觉的前倾身体,眼睛越睁越大。 这独特的施针之法他从未见过,枯瘦的手指在空中无意识的模仿着动作。 紧接着。 十指连刺,黑血如墨,在炕席上溅出深色斑点。 当烛泪堆满铜盘时,萧辰突然轻咳一声,最后一根银针直刺内庭穴,针体如虎头般摆动。 突然,孙巧云的小指微微一动,接着整个手掌轻颤。 原本蜡黄如陈年宣纸的皮肤开始褪色,症状明显减轻。 刘铁钢嘴唇不停颤抖,激动的趴在炕边:“巧云妹子?” 孙巧云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勉强睁开双眼短暂聚焦,对刘铁钢挤出一丝微笑后,便沉沉睡去。 孙鹤龄手指捏皱衣襟,苍老的双眸满是讶然。 此等针灸之法闻所未闻,看似每针都与急黄之症无关,但组合起来却有奇效! “太好了!” 刘铁钢原地跺了两下脚,兴奋的像个孩子。 他眼眶发红,转身时膝盖碰到炕边发出闷响,就要给萧辰跪下:“萧老弟,大恩大德,我刘铁钢无以为报!” 萧辰急忙托住对方手肘,却牵动腰伤,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 刘铁钢这才注意到萧辰的伤势,鼻子抽动着问:“萧老弟,你受伤了?谁干的?”他撸起袖子,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萧辰淡然一笑:“被老虎尾巴扫了一下,铁钢大哥要给我报仇?” 刘铁钢的肩膀明显塌下来,显出几分胆怯。 但想了一番,看了眼孙巧云,喉结上下滚动后坚定道:“没问题!只要巧云妹子能好,就算豁出去这条命,我也给你报仇!” 萧辰心中感动。 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证明,刘铁钢是值得深交的汉子。 萧辰摆手,袖口灌进凉风:“不用,老虎已经被我宰了,今天就是去县衙领赏的。” 刘铁钢和孙鹤龄同时瞪大眼睛,震惊不已。 没想到萧辰不但治病救人的手段高明,就连身手都如此不凡,居然还能参与打虎! 萧辰没理会两人的惊讶,从怀中掏出还带着体温的五两银子:“铁钢大哥,我是来还钱的,若没有你打造的精钢大刀,我也杀不了老虎!” 刘铁钢看着递来的银子,并没有出手去接,反而脸色板了起来,愠怒道:“萧老弟,你这是在打我的脸?” 萧辰出手救治孙巧云,自己还要收他的钱,那还是人吗? “一码归一码!”萧辰将银子又往前递了半寸,说道:“当初说好了是赊账,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可惜。 任凭萧辰如何说,刘铁钢死活不要。 萧辰无奈,说道:“铁钢大哥,这银子不单单是还债,还有件事需要拜托你。” 刘铁钢拍着胸脯,发出‘砰砰’闷响,说道:“你说,除了给我钱,什么事都行。” 萧辰笑道:“东沟村打算组建狩猎队,但武器有些不足,所以想拜托你打造一些武器,不管是弓箭还是大刀都可以。” 刘铁钢说道:“没问题,小事一桩,大概多久要?” 萧辰说道:“也不用很着急,你先照顾孙大姐,等你有时间了再说。” 刘铁钢后颈的肌肉鼓起,点头说:“行。” 萧辰看了一眼孙巧云,目光在她起伏的胸口停留片刻,说道:“孙大姐虽然有所好转,但还是需要药物辅助。” “茵陈抓满一掌,栀子减半煎汤,趁热熏洗双足涌泉穴,每日早晚各一次,应该能恢复的快一些。“” 刘铁钢开心不已,搓着粗糙的手掌:“我这就去抓药。”说完便准备朝着屋外走去。 孙鹤龄抬手将其拦下,袖口扫过药箱,道:“你在这照顾巧云吧,我回去让人把药给你送来。” 刘铁钢也没有拒绝。 孙鹤龄背起药箱,带子勒紧肩膀的布料,看了一眼萧辰的腰伤:“小兄弟,不介意的话,随我一同回去,我给你换换药。” 萧辰低头看着渗血更加严重的伤势,点了点头。 药铺的药总归是比草药好上不少,如果腰伤一直不恢复的话,也影响接下来的打虎计划。 走之前。 看着满脸担忧,小心翼翼将毛巾浸透热水,给孙巧云擦拭汗水的刘铁钢,萧辰嘴角微扬。 果然,爱情能够改变一个人啊! 他将五两银子悄悄放在桌子上,转身抬步离开。 路上。 由于天色昏暗,街道上的人并不是很多。 孙鹤龄回忆着刚才萧辰的施针之法,心中充满了好奇,脚步不自觉的放慢,侧头问道:“小兄弟,老朽斗胆问一下,你师承何人啊?” 萧辰脚步顿了一下,笑道:“一个游走四方的赤脚郎中而已,没什么名号。” 他刚才施针的针灸是经过后世验证过的,其中结合了不少医书的精髓,他哪知道具体师承何人? 萧辰的话,在孙鹤龄的耳中,显然是谦虚。 内心对于萧辰和他师傅也更加的敬佩,明明拥有如此高深的医术却不愿留名提高声望,着实令人钦佩。 不一会儿。 两人回到药材铺。 孙鹤龄先是将给孙巧云的药材抓好,让店里的伙计赶紧去送给刘铁钢。 然后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掸去并不存在的灰尘,说道:“小兄弟,这是我店里最好的金疮药,敷上后,明天就能恢复大半。” 萧辰眸泛精光。 金疮药可是好东西,在这个战乱的年代,物价飞涨,金疮药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够用得起的。 孙鹤龄让萧辰脱下上衣。 当看到萧辰腰部那触目惊心的伤口时,苍白眉头微微一皱,倒抽一口冷气。 如此重的伤,虽没有伤及骨头,但疼痛是不可避免的。 孙鹤龄小心翼翼的将金疮药敷在伤口上,药粉洒落时闪着微光,动作轻柔,最后用纱布仔细的包扎起来。 萧辰低头看着腰上的纱布,手指轻轻触碰边缘。 刚开始上药的时候还能感觉到阵阵剧痛,等纱布包上后,疼痛感就少了许多,并且也不再出血。 孙鹤龄系紧纱布结,说道:“等过几天你再来,我给你换药,基本上就问题不大了。” 萧辰起身。 活动了一番,由衷的感谢,然后说道:“孙老,我有个生意,想跟你谈谈。” 第23章 这么晚还出来上班?真敬业! “生意?” 孙鹤龄白眉微挑,将手中未用完的金疮药轻轻搁在斑驳的榆木桌上。 烛火摇曳间。 他浑浊的老眼闪过一抹精光,目光在萧辰身上来回打量。 刚才,萧辰那神乎其技的针灸之术,早已让他垂涎三尺,正愁不知道如何开口,没想到对方就主动上门谈合作。 萧辰并未察觉老者的心思。 从怀里掏出一个麻布包裹:“孙老,你瞧瞧这个。”小心翼翼的解开,露出里面的一对棕褐色的鹿茸。 在烛光的映照下,鹿茸表面细密的绒毛泛着淡金色光泽,断面还带着新鲜的血丝。 孙鹤龄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鹿茸表面,指腹感受着绒毛的柔软触感。 他凑近嗅了嗅,眼中闪过惊喜:“好货!绒毛未褪,血线分明,取下不过三日!”将鹿茸举到灯下细看:“这对鹿茸,少说能值二十两白银!” 萧辰并未惊讶,这个价格与他预想中的相差无几。 他轻叩桌面:“孙老,我不卖银子,想用这对鹿茸换金疮药,不知可否?” 孙鹤龄闻言一怔。 如今天下动荡,银钱贬值,以物易物确实更为稳妥。 他捋着花白胡须笑道:“自然可以,金疮药算你一两银子一瓶,这对鹿茸能换二十瓶。” 萧辰心头一震。 早知道金疮药金贵,却不想竟如此昂贵。 东沟村的农户辛苦耕作一个月,也未必能赚一两银子,这小小一瓶,抵得上寻常人家一个月的嚼用。 并且,这估计还是孙鹤龄稍微打折的前提下。 “成交!”萧辰压下心中惊讶,点头应下。 孙鹤龄撑着桌子起身,宽大的灰布衣袖带起一阵带着药香的风。 萧辰突然抬手:“孙老且慢。”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方才说的只是小生意,我还有桩大买卖想与你商量。” “哦?” 孙鹤龄缓缓坐回椅子上,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缕缕期待,身体不由自主的前倾,连带着桌上的烛火都跟着晃动。 萧辰向后靠上椅背,阴影从他脸上褪去:“我想长期为孙老供应药材,换取金疮药和其他所需。” “什么药材?”孙鹤龄笑着捋须,眼中闪过自信的光芒。 他这药材铺开了三十余年,什么珍稀药材没见过? “虎骨!”萧辰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孙鹤龄的手猛地一颤,碰翻了茶盏,深褐色的茶水在桌上漫延,他却浑然不觉。 他瞪大眼睛,嘴唇不受控制的哆嗦着:“当……当真?”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细,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老虎凶猛难猎,整个平安县城的虎骨几乎都被醉仙楼垄断,有价无市。 若是能稳定获得虎骨,不知能配出多少珍贵方子! 萧辰神色笃定:“东沟村即将组建狩猎队,虽不敢保证每次都有收获,但偶尔猎得一只,哪怕一条虎腿,也够孙老配药了。” 孙鹤龄脑中飞速盘算。 一条成年老虎的后腿少说也有五六十斤,剔出虎骨也有十余斤。 想到这,他激动的手指发颤:“好!这买卖老朽接了!全换金疮药?” “视情况而定。”萧辰笑道:“或许日后还需要其他药材。” “好。”孙鹤龄连连点头,转身时差点被自己的衣摆绊倒。 不多时。 他捧着一个青布包袱走出来,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 解开布包,二十个白瓷小瓶整齐排列,瓶身贴着红纸黑字的‘金疮’二字。 “每瓶都用蜂蜡封了口,防潮防漏。”孙鹤龄用布满老人斑的手指一个个检查瓶口,确保万无一失后才小心包好:“小心轻放,莫要磕碰。” 萧辰接过包袱,沉甸甸的。 瓷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银钱碰撞的悦耳之音。 有了这些金疮药,狩猎队的伤亡必定大减。 他正欲告辞,却见孙鹤龄搓着双手,苍老的面庞涨的通红。 “孙老还有事?”萧辰挑眉问道。 孙鹤龄深吸一口气,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小兄弟,老朽……老朽有个不情之请。” 他紧张的胡子都在颤抖,像是怕触怒什么禁忌:“方才见你施针手法精妙,若……若能在不违背师门规矩的前提下指点一二……” 话未说完。 孙鹤龄又像是怕萧辰误会,急忙补充:“自然,日后小兄弟所需药材,老朽定当竭尽全力!” 萧辰微微一怔。 目光扫过孙鹤龄颤抖的胡须和紧攥桌沿的手指,不禁感到一丝佩服。 一个行医数十载的老郎中,竟还能对陌生的技艺如此渴求。 着实难得。 萧辰嘴角微扬,朗声大笑,笑声在药铺梁木间回荡:“我当什么大事呢。” “孙老感兴趣是我的荣幸,谈不上违背师门,改日有空,咱们好好沟通,相互学习。” 孙鹤龄激动的胡须直颤,差点跳起来。 六十多岁的人,此刻却像个得了糖果的孩童:“多谢小兄弟,日后需要什么药材,尽管来取,若不得空,派人捎个口信,老朽亲自送去!” 萧辰微微拱手:“孙老言重了。” 辞别时。 孙鹤龄一路送到街口,直到萧辰的背影融进夜色,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夜色如墨。 萧辰看着前方即将关闭的城门,顿时加快了脚步,终于赶在入亥时,城门关闭之前,离开了平安县城。 乡间小路崎岖不平,月光被云层遮挡,唯有星光点点。 包袱里的瓷瓶随着步伐轻轻碰撞,发出有节奏的脆响,与四周虫鸣蛙叫交织成曲。 “得赶紧回去了,娘子该等急了。”萧辰轻声自语,不由的加快了脚步。 正行走间。 前方突然亮起一片火光,数十支火把在黑暗中摇曳,映照出森冷的刀光剑影。 金属碰撞声以及喊杀声刺破夜的寂静。 “难道是土匪?这么晚还出来上班?太特么敬业了吧?”萧辰身形一顿,本能的矮下身子,隐入路旁草丛。 他眯起眼睛,借着跳动的火光望去。 一个魁梧壮汉手持弯刀,如猛虎入羊群,所向披靡。 对面十余名围攻者已倒下大半,只剩七八人勉强支撑,死死护住身后的一名华服男子。 “居然是他?!”萧辰瞳孔骤缩,呼吸不自觉的停滞了一瞬! 第24章 怒斩刀疤脸! 暮夜冥冥。 萧辰蹲在灌木丛后,手指无意识的拨弄身旁的杂草。 前方火把的光亮映照出七八个衙役围成的保护圈,中间那个青衫文士,赫然是县衙师爷,杨奇正! “奇怪,白天他说要因公务离衙,怎么亥时才出城?”萧辰暗自思忖,目光转向对面的黑影。 身材魁梧的壮汉,脸上横亘着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眼角一直蔓延到嘴角。 满口黄牙参差不齐,手中的弯刀泛着寒光。 “此人是谁?敢对县衙师爷下手,胆子不小啊!”萧辰惊叹。 就在这时。 壮汉发出一声怒吼,手中弯刀划过半月弧光,最外侧的护卫喉间顿时绽开血花。 毒蛇般的幽冷双眸凝视着前方剩余的几人,咧嘴一笑,笑声如夜枭般刺耳:“桀桀桀,杨大人,准备好上路了吗?” 杨奇正的青衫下摆微微震颤,却将惊惧化作一声冷笑:“阿贵,张二愣让你来杀我,可想过后果?”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肃杀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身为县衙师爷,自然认识眼前壮汉是员外府的人,只是没想到他如此大胆,居然敢暗杀朝廷命官! 阿贵甩了甩弯刀上的血珠,黄牙在火光中泛着森然的光:“后果?谁知道是我干的?” 杨奇正一时语塞。 亥时,平安县城的城门已经关闭,寻常人根本无法出城,自然也不会知晓此处发生的事情。 与此同时。 伏在草丛中的萧辰眼中寒光一闪。 张二愣?那不就是张员外吗?他派人暗杀县衙师爷? 眼看阿贵再次举刀冲向杨奇正。 萧辰不再迟疑,轻轻解下包袱,将二十瓶金疮药小心藏在灌木丛中,顺手抓起几枚石子。 “去死吧!” 阿贵突然暴起,弯刀划出一道银弧,直取杨奇正咽喉。 嗖!嗖!嗖! 千钧一发之际,破空声接连响起! 阿贵耳廓微动,硬生生收回攻势,一个鹞子翻身避开暗器,石子擦着耳际飞过,在地上打出三个浅坑。 “谁?!”阿贵怒目圆睁,刀疤随狞笑蠕动如蜈蚣,黄牙间喷出腐肉般的酒臭。 萧辰从黑暗中走出。 没有理会阿贵的质问,来到杨奇正的面前,微微拱手:“杨大人,你没事吧?” 杨奇正微愣,上下打量着萧辰,眸中闪过精光。 萧辰可是能够凭借一己之力猎杀成年猛虎的存在,对付区区一个阿贵,应该不是问题。 “小兄弟,你怎么在这?”杨奇正问道。 萧辰笑了笑,回答道:“办点事情耽误了时间,没想到居然在这碰到了杨大人。” 杨奇正刚欲说话,阿贵怒喝一声:“还有心思叙旧?杨大人,你不会以为这个毛头小子能救你一命吧?” 虽然萧辰刚才的偷袭手法让阿贵有些吃惊,但他并不认为,眼前的少年能是自己的对手。 杨奇正也不废话。 他神色凝重的看向萧辰:“小兄弟,有信心吗?”目光落在萧辰的腰部,关切的问道:“你的伤没事吧?” “无碍。”萧辰淡然一笑,转头看向旁边的护卫,礼貌道:“这位大哥,能否借刀一用?” 护卫看向杨奇正,见其微不可察的颔首,立即调转刀柄递来:“少侠小心,这厮的弯刀路数刁钻。” 萧辰接过沉甸甸的官制腰刀,挽了个刀花。 虽然不如自己的精钢刀用着趁手,但对付一个阿贵,还是足够了。 “时间不早了。”萧辰突然发动,刀光如匹练斩出:“再不回去,我家娘子该着急了!” 他脚下步伐灵活多变,如同鬼魅一般,手中大刀带着呼呼的风声,朝着阿贵砍去。 见状。 阿贵冷哼一声,挥舞着弯刀迎了上去:“小子,找死!” 弯刀如毒蛇吐信般,直刺萧辰心窝。 萧辰不躲不闪,在刀尖距离胸口三寸时突然侧身,同时腰刀自下而上斜撩。 扑哧! 阿贵脸色微变,想要闪躲却为时已晚,腰刀划破了胳膊,剧痛传来,鲜红的血液渗透衣襟。 他不可思议的盯着眼前看似文弱的少年:“你……” 话未说完,萧辰再次揉身而上。 看似杂乱无章的步伐,实则融合现代移动技巧,每次落脚都精准的卡在阿贵的发力死角。 腰刀在他手中化作一片银光,时而如蝴蝶穿花,时而似猛虎扑食。 “这……这是什么刀法?”阿贵越打越心惊。 他行走江湖十余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招式,每次出刀仿佛都能预判他的动作,刀锋总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时袭来。 萧辰没有回答阿贵的疑惑。 身为杀手,在敌人没有彻底咽气之前,绝不能掉以轻心。 他再次加大了攻击力度,脚步如同行云流水,刀光闪烁,招招致命! 不远处,杨奇正不禁感到震惊。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萧辰:“难怪能够独自猎虎,这小兄弟的攻势竟如此厉害!” 过了一会儿。 伴随着一道寒光闪过,萧辰一个箭步前冲,如同黑色的闪电,直接划破了阿贵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在火把的映照下,宛如一朵朵绚丽的血花。 阿贵瞪圆双眼,弯刀‘当啷’落地。 他双手徒劳的捂着喷血的喉咙,跪倒在地:“你…到底…是谁……” 萧辰甩去刀上的血珠,淡淡道:“我是你爹!” 此时。 杨奇正在护卫的簇拥下上前,眼中满是赞叹:“好身手!小兄弟今日的救命之恩,杨某没齿难忘!” “举手之劳。”萧辰将刀还给护卫。 杨奇正却伸手接过,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寒光,提刀径直的来到毫无生息的阿贵面前。 刀光闪过,人头落地! 萧辰瞳孔微缩。 这位看似文弱的师爷,下手竟如此狠辣决绝。 杨奇正用刀尖挑起那颗狰狞的头颅,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对护卫道:“拿我的令牌进城,把这家伙的脑袋还给张二愣!” 护卫领命。 撕扯下一大块阿贵的衣服,将脑袋包裹起来,朝着平安县城的方向奔去。 萧辰看着杨奇正,心中的疑惑犹如汹涌的海水,不断的翻腾。 他忍不住的出声问道:“杨大人,你与张员外有仇?” 杨奇正淡然一笑,目光看向远处漆黑的县城方向,沉吟道:“张二愣不算什么,真正想杀我的,另有他人!” 第25章 因为我的背后,通着朝廷! “如果我没猜错。” 萧辰唇角微扬,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想杀你的人,是县令吧?” 杨奇正瞳孔骤然紧缩。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少年,火光在那琥珀色的眸子里跳动,竟映出几分深不可测的意味。 “小兄弟……”杨奇正的嗓音发紧:“你当真只是个猎户?” 萧辰不答反问,手指摩挲着腰间的纱布结:“按大御律法,县令罢免师爷不过一纸公文的事,何必大费周章,雇凶杀人?” 杨奇正挥手示意护卫退下,来到路边坐在青石上,官袍下摆沾满尘土也浑然不觉。 “他不敢光明正大的杀我!”杨奇正咬着牙,手指在石头上无意识的敲打。 “为何?”萧辰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失礼,连忙补充:“杨大人若是不便说……” “无妨。”杨奇正摆摆手,忽然压低声音,食指朝上指了指:“因为我的背后,通着朝廷!” 萧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如此! 除了这个原因,实在想不出县令为何会对一个师爷投鼠忌器。 看来,周野之前所说的县令忌惮之人,正是眼前的这位县衙师爷! 杨奇正双眸微眯:“虽说我是犯了错才被贬至此,但就凭一个七品官职也敢动我?”他冷笑一声,眉宇间尽是不屑:“他还不够格!” 萧辰暗自点头。 “既然知道你有背景,他为何还要铤而走险?” “因为我不死,他们之间的肮脏勾当就没法继续。”杨奇正厌恶道。 随后。 杨奇正仿佛终于找到可以倾诉的对象,将这些时日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原来,他上任后,很快就发现了县令与张员外勾结的蛛丝马迹。 在他的严查下,两人的黑色产业接连受挫,财路被断,自然怀恨在心。 萧辰心中恍然。 难怪张员外对顾宁只敢用高利贷威逼,不敢明抢。 若是强取豪夺被杨奇正知晓,只需往上递个折子,县令的乌纱帽怕是要不保! 想到这,萧辰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若非今日巧遇杨奇正,一旦他遭遇不测,明日张员外怕是就要带人强闯东沟村,抢人了! “杨大人。”萧辰收敛心神,继续问道:“即便他们有所收敛,但罪证应该不少,难道还不足以治罪?” 杨奇正挺直腰板,官威尽显:“莫说他们确有罪证,就是清清白白,我要他们人头落地,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但……” 他欲言又止,重重拍了拍萧辰的肩膀:“小兄弟,这平安县城的水,深着呢!” 萧辰会意的点头,不再继续多问,转移话题道:“杨大人此行是要去往何处?” “江州城。”杨奇正起身整理衣袍:“有些要事需处理。” 萧辰拱手相送:“祝大人一路顺风。” 杨奇正点头笑道:“小兄弟,等我回来,一定请你吃酒,好好答谢你的救命之恩!” 萧辰笑而不语。 这时,前去送人头的护卫刚好回来。 杨奇正问道:“送到了?” 护卫点头回应:“回大人,送到了,但张二愣似乎并不在府中。” 杨奇正思索片刻,也没放在心上,点了点头,辞别萧辰,朝着江州城走去。 萧辰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背负着手,眉头紧锁。 平安县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县令不敢动杨奇正,杨奇正也有所顾虑,难道县令背后也有人? “希望蒋泉能多打探些消息吧。”萧辰喃喃自语,转身背起二十瓶金疮药,向东沟村走去。 …… 与此同时。 平安县城,县衙后堂。 烛火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描金屏风上。 张员外腆着肚子坐在太师椅上,那颗黑痣上的三根弯曲毛发不安的抖动。 他肥厚的手指不停的敲打着黄花梨案几,翡翠扳指与木头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大人!”张员外突然提高嗓门:“沈三那厮今天跟疯了似的,上门骂我!”他气的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醉仙楼必须除掉!” 主座上。 平安县令吴廉慢条斯理的刮着茶沫,青瓷茶盏在他修长的指尖转动:“别忘了,醉仙楼的总部在江州城。”茶盖轻合,发出清脆的声响。 “可是……” “那件事!”话未说完,吴廉眸中闪过一抹狠厉,打断道:“处理的怎么样了?” 张员外拍了拍胸脯,信心十足:“没问题,估计很快就有消息传来。” 就在这时! 员外府的一名家丁慌慌张张的跑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布袋不断往下滴血。 张员外见状,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喏,这不就来了!” 他上前一把夺过布袋,对着家丁破口大骂:“废物!一个人头就把你吓成这样?阿贵呢?他怎么没来?” 家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瞥了一眼布袋,吓得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不敢吭声。 张员外也没多想。 将布袋狠狠一抖,一颗脑袋骨碌碌滚落在地。 他定睛一看,顿时瞪大眼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竟是阿贵! 张员外大惊失色,声音都变了调:“怎么会是阿贵?到底怎么回事!” 家丁战战兢兢的回道:“小的……小的不知道,刚才有人将这个送到府上的……” 吴廉脸色阴沉如水,眼中寒光闪烁:“这就是你说的没问题?”他猛地起身,官袍带起一阵寒风:“现在窗户纸捅破了,你说怎么办?” 张员外头上冷汗直冒,嗫嚅着:“大人,这……这肯定是出了意外,我马上去查!”说完便快步离开。 吴廉在堂内来回踱步。 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沙沙’声,阴鸷的双眸看着摇曳的烛火,仿佛做了什么决定似的。 招手让人取来纸笔,飞快的写下一封书信,递给身侧的心腹。 “把这封信,送到血刀岭!” 第26章 相公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夜深人静。 东沟村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连村口最爱吠叫的小黄狗都蜷缩在草垛里打着呼噜。 萧辰踩着月光回到家,看到茅草屋里透出的昏黄烛光,心头一热。 这么晚了,顾宁还在等他。 吱呀—— 篱笆门发出细微的声响。 屋里立刻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顾宁连鞋都来不及穿就跑了出来。 月光下,她的小脸煞白,眼眶泛红,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看到萧辰的瞬间,她整个人都松了下来,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却又急忙抿住,生怕泄露太多的情绪。 “相…相公……”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像是憋了一整天的担忧终于找到了出口:“你…你饿不饿?” 萧辰呼吸滞了滞。 同行的人下午就回来了,唯独不见他,这丫头怕是急坏了。 他伸手揉了揉顾宁的发顶,触到一片冰凉,这傻姑娘怕是在门口站了许久。 “等着急了吧?”萧辰温声问道。 顾宁摇摇头,伸手就要去接他背上的包袱。 萧辰侧身避开:“重,我来。” 顾宁的手在半空顿了顿,转而拉住他的衣袖:“我去热饭。”说完就小跑着进了厨房,背影单薄的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萧辰站在院子里,嘴角不知何时扬了起来。 前世,他住过最豪华的房子,开过最贵的跑车,可每次回到那个冰冷的家,连空气都是凝固的。 而现在这个简陋的茅草屋里有人热饭,有等他的人,这才叫家! 正想着,厨房里传来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 他轻手轻脚的把金疮药收好,顾宁已经端着饭菜出来了。 萧辰愣住了。 糖醋小排的香气扑鼻而来,碗中的白米饭堆得像座小山,旁边还摆放着一盘翠绿的菠菜。 “这排骨和白米……”萧辰皱眉。 上次买的白米早就被赵猛搬空了,更何况,他也从未买过排骨。 顾宁的手指绞在一起,头低的快要埋进胸口:“是…是村长送来的。” 她的声音细若蚊呐:“我本来不要的,可周叔……”话没说完,眼圈先红了,像是怕萧辰生气。 萧辰见她这样,顿时又好气又心疼。 赶紧夹了块排骨放进她碗里:“傻丫头,我几时怪过你?” 见顾宁还捏着筷子不敢动,他突然眯起眼睛,故意拖着长音:“看来我家娘子是想让相公喂啊——” “呀!” 顾宁轻呼一声,耳尖瞬间红透,连忙低头扒饭,却掩不住嘴角翘起的小弧度。 烛光下,她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嘴角沾了点儿酱汁也不自知。 很快。 饭桌渐渐暗了下来,最后一点灯芯在油盏里轻轻跳动。 萧辰刚要伸手收拾碗筷,顾宁的眼泪突然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相公是不是…不想要我了?”她死死攥着麻布,指节都泛了白。 萧辰这才想起。 在这个男尊女卑的世道,女子连上桌吃饭都是奢望,更别说让丈夫洗碗了。 他叹了口气,轻轻擦掉顾宁脸上的泪:“胡说,我疼你还来不及呢。” 厨房内。 萧辰不经意瞥见角落里堆着的米袋和排骨,足有百余斤。 他苦笑着摇头,周野他们这是把二十两银子大半都花在他家了啊。 “那匹细棉布怎么样了?”萧辰突然想起这事,一边擦碗一边问道:“新衣裳王姐做好了吗?” 顾宁正踮着脚往橱柜里放碗,闻言动作一顿,有些不好意思的摇摇头:“我……我不知道。”她声音越来越小:“等我明天问问……” 萧辰失笑。 今天这丫头光顾着担心自己,哪还有心思管新衣裳的事。 他接过顾宁手里的碗,顺势捏了捏她柔软的手心:“明天送些排骨和白米给王姐,她也帮了我们不少忙。” 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但萧辰心里清楚。 王寡妇平日里说话虽没个正形,却实实在在帮过顾宁不少。 上次周野带人上山寻他,全村就属她一个女子跟着去,冲这份情谊,也该好好谢谢人家。 顾宁嘴角抿出两个小酒窝,点头道:“知道了,相公。” 月光透过窗棂。 两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萧辰搂着顾宁坐在炕上,感受着怀里人儿温软的触感。 “娘子,我把爹欠的钱都还清了。”他轻声道。 顾宁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小鹿。 待反应过来后,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不是伤心,而是某种沉甸甸的东西终于从心头卸下。 她紧紧抓住萧辰的衣襟,把脸埋进去深深吸气,仿佛要记住这个味道。 “以后,再也没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了!”萧辰的声音有些哑。 顾宁仰起脸,月光下,她的眸子亮得惊人。 萧辰轻轻托起她小巧的下巴,低头覆上那两片柔软的唇瓣。 顾宁生涩地回应着,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当萧辰的手顺着她纤细的颈项往下时,顾宁突然清醒过来,一把按住他不安分的手:\"你的伤...\"她脸颊绯红,声音细若蚊呐。 萧辰还未来得及说话,顾宁已经轻盈地跳下床榻,快步走到门边。 她扶着门框回眸,眼中水光潋滟,带着几分羞怯:“等…等你伤好了……” 话音未落,人已像受惊的小鹿般逃走了。 萧辰望着晃动的门帘,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自己躁动的身体低声道:“真是不争气。” 院外月光如水。 萧辰深吸一口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这穿越后的日子,真特娘的舒坦! …… 晨露还未散去,萧辰便已起床练功。 由于腰伤并未痊愈,他只能做些简单的吐纳,调气筑基。 黎明升起。 萧辰刚刚吃完早饭,收拾碗筷的时候,院外突然传来阿虎的大嗓门:“辰哥!你在家吗?” 周野带着张铁蛋和李大牛站在门外,身后牛车上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见萧辰出来,周野擦了把汗:“小辰啊,你这心也忒大了!”他拍了拍麻袋,铜钱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张铁蛋挠头道:“五十两银子呢,你就不怕我们卷钱跑了?” 萧辰直接笑出了声:“你会吗?” 张铁蛋一愣,随即咧开嘴:“嘿,那不能!” 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语气比平时认真了几分:“萧老弟信得过咱,咱就不能含糊!” 说着便招呼李大牛一起解麻绳。 麻袋刚刚松开一角,萧辰却突然抬手:“先等等。” 他转向周野:“叔,咱们村多少户人家?” “一百零三户。”周野脱口而出:“你问这个做啥?” 萧辰嘴角扬起,手指轻轻敲着麻袋:“把这些钱,分给大家。” “啥?!” 张铁蛋手里的绳子啪的落地,李大牛一个踉跄撞在牛车上,阿虎更是直接蹦起来:“辰哥,你疯啦?!” 第27章 针线活比手艺活难多了! “小辰,这可不能开玩笑啊!”周野瞪大了眼睛。 阿虎急的直搓手,黝黑的脸上写满了不赞同:“辰哥,这钱可是你拼了命换来的!” “就是就是!”张铁蛋插嘴道。 他眼珠子滴溜溜转着,虽然平日里油嘴滑舌惯了,此刻却也难得正经起来:“萧老弟,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一直闷不吭声的李大牛突然开口:“不妥!” 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难得说话,但每次开口都掷地有声! 萧辰看着四人不同的反应,嘴角微微上扬。 他拍了拍身旁装满铜钱的麻袋,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之所以将五十两银子换成铜板,就是为了分给大家。” 周野还想说什么,萧辰已经转向他:“周叔,你昨天不也说了吗?村里帮衬讲究的是情分,那我将赚到的钱分给大家,也是如此。” 其实。 萧辰之所以如此,自然不单纯是因为情分。 东沟村的村民虽然淳朴,但人性是经不起考量的。 都是穷人,相互帮衬很正常。 但自己赚了一百多两银子的事情,是瞒不住的。 一旦有人动了邪念,自己经常进山打猎不在家,万一有人对顾宁使坏,那就得不偿失了。 花点小钱买个安心,很划算! 更何况。 如今这世道动荡,平安县城周边还有不少土匪流寇。 万一哪天走漏了风声,闯到了东沟村,钱都在自己手里攥着,村民不可能平白无故的冒着生命危险去保护你。 只有把钱分给众人,他们才会跟你站在一起! 更重要的是。 狩猎队组建之后,还有很多事情也是村民能够帮忙的,不给点好处,谁会心甘情愿的帮你呢? 这时,顾宁刚好端着木盆从屋里走出来,准备给山鸡喂食。 张铁蛋好像看到了救星似的:“弟妹,你快劝劝萧老弟,他要把这些钱分了!” 顾宁将木盆放在地上,明亮的眸子望向萧辰,嘴角含着温柔的笑意:“相公做什么,我都支持!”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萧辰心头一暖,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就这么定了,通知大家过来领钱吧,每户五百文!” 见萧辰态度坚决,周野叹了口气,转身去召集村民。 不一会儿。 东沟村的百姓听说萧辰要分钱,全都放下手里的活计赶了过来。 院落外围满了人,一双双眼睛紧盯着牛车上那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有人甚至激动的直搓手。 “萧辰,人差不多齐了。”周野清点完人数说道。 萧辰点点头,上前半步。 “各位叔伯婶子。” 他声音洪亮:“昨日打到的老虎已经卖掉了,这些钱就当是我的心意,五百文不多,还望不要嫌弃!”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王寡妇拍着丰满的胸脯直喘气:“天老爷哟,五百文还不多?”她这一嗓子引得几个年轻后生直往她那边瞅。 周野适时上前,威严的咳嗽一声:“小辰这孩子仁义!” 他环视众人,声音浑厚有力:“咱们东沟村多少年没出过这样的好后生了,大家记住,这是小辰的恩情!” “萧小哥仁义!” “谢谢萧小哥了!” “以后有事尽管招呼!” 欢呼声此起彼伏。 萧辰笑着示意大家安静:“来,排好队,一户一户来领。” 王寡妇扭着腰挤到最前面。 她穿了件浅蓝色的对襟衫子,衬的肌肤如雪,领口开的有些低。 领完钱,她没急着走,反而凑到萧辰身边。 “辰小哥儿。”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调笑:“你把钱分给大家,是担心土匪来抢?” 萧辰心头一震,猛地转头看她。 这个平日里只会调笑撩拨的寡妇,居然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 见他的反应,王寡妇得意的笑了:“放心,咱都是一家人,我会替你保密的。” “我们什么时候是一家人了?”萧辰哭笑不得。 “嘻嘻,万一呢?”王寡妇故意挺了挺胸,那傲人的曲线几乎要贴上萧辰的胳膊。 更让他惊讶的是王寡妇接下来的话:“况且,就算土匪真的来了,我也能保你无事。” 那语气中的笃定,让萧辰恍惚间觉得眼前站着的不是那个整日嬉笑的寡妇,而是一个深藏不漏的人物。 他急忙转移话题:“王姐,那匹细棉布怎么样了?我娘子什么时候能穿上新衣裳?” “你个没良心的。”王寡妇嗔怪的白了他一眼:“你以为针线活很容易?那可比手艺活难多了!” 说着,她指着自己光洁的脸蛋:“你看人家,为了给你娘子做衣服,都憔悴了不少呢,也不知道心疼。” 萧辰无奈摇头。 好像跟王寡妇拌嘴,就从来没讨到过好处。 “放心,明天顾宁妹妹就能穿上新衣服!” 王寡妇凑得更近,吐气如兰:“保证让你眼前一亮,说不定一个控制不住,直接把她就地正法了呢!” 萧辰尴尬的咳嗽一声,旁边正在发钱的顾宁已经羞红了脸,连耳根都红透了。 分钱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每户领到钱的村民都对萧辰千恩万谢,更有几个婶子拉着他的手不放,非要给他介绍自家闺女。 “萧小哥,我家翠花今年十六了,洗衣做饭样样在行!” “我家二丫屁股大,好生养!” “我家那个虽然长得一般,但力气大,能干活!” 萧辰被吵的头昏脑涨,好在王寡妇一直站在旁边帮他挡着:“去去去,没看见人家小两口恩爱着吗?别在这儿添乱!” 她这一嗓子还真管用,几个婶子讪笑着退开了。 等最后一个村民领完钱,萧辰长舒一口气,对顾宁说:“娘子,你拿点排骨和白米,帮王姐送回去。” 顾宁乖巧的点头,王寡妇却笑道:“辰小哥儿,这多不好意思啊,我那就不客气啦!” 萧辰看着王寡妇扭着腰肢离开的背影,无奈摇头:“你什么时候客气过?” 他转身叫住准备离开的周野和张铁蛋等人:“周叔,留步!” 几人重新落座。 院子里的那只山鸡还在咯咯叫着,似乎在抗议被忽视这么久。 “周叔,狩猎队的事情,可以提上日程了。”萧辰开门见山。 张铁蛋一听就兴奋的搓着手:“太好了!要是多猎几头老虎,我就能盖新房娶媳妇了!”他说着,黝黑的脸上泛着红光。 李大牛虽然没说话,但那双常年劳作的大手也不自觉的握成了拳头,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萧辰,猎虎不是儿戏啊。” 周野皱着眉头,粗糙的手指敲打着桌面:“上次是你运气好,若是组队进山,稍有闪失就是人命关天!” 他掰着手指列举困难:“首先,武器就是问题,村里的弓箭连虎皮都射不进去,总不能让大家拿着锄头去拼命吧?” 他顿了顿,继续道:“另外,咱们村子的草药并不多,万一受伤,如果不能第一时间治疗,后果不堪设想!” 闻言。 萧辰胸有成竹的笑着:“周叔放心,我已经跟县城的刘铁匠说好了,他可以为我们打造武器。” 说着,他起身回屋。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捧出一个蓝布包裹。 包裹放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萧辰解开系带,露出里面整齐排列的二十个小瓷瓶。 “这是……”阿虎瞪大了眼睛。 “金疮药!”萧辰拿起一瓶晃了晃:“上好的金疮药,专门治疗外伤的!” 张铁蛋小心翼翼的拿起一瓶,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乖乖,这得多少钱啊?” 萧辰笑道:“不贵,一两银子一瓶而已。” “一两银子一瓶?!”四人异口同声的惊呼。 张铁蛋手一抖,差点把药瓶摔了,赶紧小心翼翼的放回去,生怕磕了碰了。 这一瓶要是碎了,把他卖了都赔不起! 周野深吸一口气,看向萧辰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小辰,你考虑的比我想象的周全多了。” 萧辰直视周野的眼睛:“周叔,现在还有什么顾虑吗?” 周野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沉思片刻,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小辰,你昨天说,有办法在猎虎时保证不出人命?” “当然。”萧辰自信的点头。 阿虎迫不及待的追问:“辰哥,到底是什么办法?快告诉我们!” 张铁蛋和李大牛也凑近了些,四双眼睛紧紧盯着萧辰,等待他的下文。 萧辰环视众人,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这个嘛……” 第28章 血刀密谋! “保密!” 萧辰嘴角挂着神秘的笑意,轻飘飘的吐出这两个字。 “哎呀!”阿虎急的直跺脚,黝黑的脸上写满失望:“辰哥,你这不吊人胃口吗?” 周野摸着下巴上参差不齐的胡茬,眉头皱成个‘川’字,沉声道:“萧辰,这事关人命,可不是闹着玩的。” “周叔放心。” 萧辰目光坚定的迎上周野的视线:“具体的猎虎方法,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看着众人各异的表情,萧辰话锋一转:“现在最关心的是,狩猎队总不能就我们五个人吧?” 周野闻言点点头:“这个你放心。” 他抬眼看了看院子里正在啄食的山鸡,继续道:“有你打死老虎这事在前,想参加的肯定不少。” 萧辰思索片刻,说道:“人数不用太多,十几人就行。” 他看向周野,语气诚恳:“周叔,你的经验丰富,筛选的事就交给你了,要身手好的,更要听话的。” 周野点头应下。 这时,阿虎凑上前,一脸急切的问道:“辰哥,那我干啥啊?可不能把我落下!” 萧辰笑着拍了拍阿虎的肩膀:“你呀,一会儿帮我跑个腿。” “跑腿?”阿虎挠挠头,满脸疑惑但并未多问,说道:“没问题,交给我了!” 萧辰又看向张铁蛋和李大牛:“铁蛋大哥,大牛哥,你们陪阿虎走一趟。” 说着,从怀中掏出二十两银子:“到县城多买点铁片、皮绳和牛皮,别心疼钱,这些可都是保命的玩意儿。” 张铁蛋拍的胸脯震天响:“小事一桩,交给我和大牛,保管办的妥妥当当。” 李大牛默默点了点头。 憨厚的脸上虽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中透着一股让人放心的沉稳。 “你想做防具?”周野敏锐的问道。 萧辰点头:“老虎的爪子比刀还快。”他指了指自己还缠着纱布的腰部:“我可是亲身体会过,该有的防护不能少。” 周野露出赞许的神色,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那行,我先去张罗人手。” 随后。 萧辰回到屋内,找出纸笔,脑海中浮现出前世记忆里的武器模样,手中的笔如行云流水般在纸上描画着。 张铁蛋凑到背后,好奇的望着,看了一会儿,惊讶的喊道:“萧老弟,你这是要打造弩箭?” 萧辰停下手中的笔,转头问道:“铁蛋大哥,你对弩箭有了解?” “嘿嘿,这你可问对人了!” 张铁蛋得意的搓着手:“我爹当年可是大御弓弩兵,虽然走的早,但留了不少弩箭零件在家,我从小拆了装,装了拆,闭着眼都能组装起来。” 萧辰眼睛一亮,没想到还有这意外收获。 张铁蛋盯着图纸,眉头紧皱:“萧老弟,你这弩箭和我以前见过的不太一样啊,看着怪模怪样的,不过感觉威力不小!” 萧辰神秘一笑:“到时候一试,你就知道了。” 接着,萧辰画完弩机,又另起一张纸,画起了叉头和枪头,样式十分奇特。 一炷香后。 萧辰仔细的检查了一遍图纸,满意的递给阿虎:“务必亲手交给刘铁匠,如果来得及,让他先打造个样品带回来。” 阿虎接过图纸,揣进怀里,点头应道:“好嘞!” 萧辰又拿起另一张纸,递给张铁蛋:“铁蛋大哥,这是购物清单,照着买。” 张铁蛋接过清单,扫了一眼:“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李大牛拇指无意识的摩挲着腰间柴刀柄上的陈年血渍,闷雷似的‘嗯’了一声。 目送三人离开,萧辰负手立于院中。 朝阳已高,他的影子斜投在地,宛如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 …… 与此同时。 三十里外的血刀岭。 这里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山路通向外界,易守难攻,是土匪们的绝佳巢穴。 山寨的大门用粗壮的原木制成,上面钉满了尖锐的铁钉,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寨墙是用石块堆砌而成。 高低不平,墙头上插着几面破旧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寨内。 几十间歪歪斜斜的木屋错落分布,中央最大的厅堂前竖着一杆黑旗,上面用鲜血般的红色透着一把狰狞的大刀。 厅内弥漫着酒肉的气味,十几个土匪正围坐在长桌旁喝酒吃肉,地上散落着啃光的骨头和打翻的酒坛。 主座上。 身穿锦缎长袍的血刀寨寨主张枭,正眯眼读信。 约莫四十出头,面白无须,一双狭长的眼睛透着阴冷的光,宛如毒蛇。 “有意思。”张枭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难得县令大人亲自写信。”说话时嘴角微微上扬,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笑意。 坐在他右手边的二当家马强闻言转过头。 这是个精瘦的汉子,鹰钩鼻配上薄嘴唇,整个人透着股刻薄气。 他细长的眼睛瞥了眼信纸,低声道:“大哥,看来吴廉是狗急跳墙了!” 张枭缓缓起身,旁边的火把映的他的脸色忽明忽暗:“张二愣那个废物,这么好的机会都能失守。” 他转头看向李四,眼中寒光闪烁:“看来,要我们亲自出马了!” 马强会意,立刻叫来一个满脸横肉的手下:“去江州城到平安县的必经之路上盯着,发现杨奇正立刻来报!” 手下领命而去。 马强略显担忧:“大哥,那杨奇正背景不简单,万一……” “怕什么!”张枭猛地一拍桌子,震的酒碗乱跳:“江州城现在乱的像锅粥,他能调来几个兵?” 他嗤笑一声,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再说了,就大御那些酒囊饭袋,除了欺负老百姓还会什么?” 厅内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土匪们纷纷附和。 一个缺了门牙的土匪咧嘴笑道:“就是!那些官老爷的兵,连刀都拿不稳!” 另一个满脸麻子的接茬:“上次那个,裤子都尿湿了,哈哈哈!” 张枭坐回虎皮椅子,目光阴冷的问道:“聚义寨那边,有消息了吗?” 马强摇头:“还没有回应。” 张枭皱了皱眉:“哼!一群自不量力的东西,真以为占个山头,就能和咱们血刀寨平起平坐?简直是白日做梦!” 沉思片刻后,说道:“告诉他们,三天之内不投降,老子血洗聚义寨!” 马强连忙应道:“我这就派人去传话!” 张枭阴冷的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 双眸微眯,又拿起桌上的书信,冷笑一声:“县令又怎样?等我拿到聚义寨的那件东西,整个平安县城,都得乖乖听我张三的!哈哈哈!” 第29章 你个老光棍,装什么情圣? 夕阳,染红了东沟村。 萧辰倚在门边,望着灶台前忙碌的顾宁,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炊烟袅袅中,心头涌起久违的安宁,前世腥风血雨,何曾想过能得到这般温暖? 顾宁挽着袖子。 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臂,熟练的翻炒着锅里的青菜,油星子劈啪作响,映的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润。 一缕青丝从她随意挽起的发髻中滑落,垂在耳畔,随着她翻炒的动作轻轻晃动。 “相公,你看我干什么?”顾宁忽然转头,杏眼中带着羞涩:“我脸上有东西?” 她抬手想擦脸,却被萧辰一把捉住手腕:“的确有东西。” 萧辰向前一步,手指轻轻抚过她沾了灶灰的脸颊:“有点可爱。” 顾宁先是一愣,随即整张脸都红透了,连耳尖都染上了粉色。 她嗔怪的瞥了萧辰一眼,眼神软的像春水:“油嘴滑舌。”小声嘟囔着,却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 顾宁转身想把菜盛出来,却被萧辰从背后环住腰身。 “娘子,现在咱们也有钱了,要不要把这房子重新翻新一下?”萧辰的下巴抵在顾宁肩头,嗅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 顾宁手上动作不停,将翠绿的青菜盛进粗瓷碗里:“现在不也挺好的吗?没必要浪费钱吧?” 她声音轻柔,眼中却闪过一丝忧虑。 那些银子是萧辰冒险猎虎得来的,她宁愿住草屋,也不愿相公再涉险。 萧辰收紧手臂,将娇小的妻子整个圈在怀里,丝毫不在意她身上的油烟味:“这怎么能是浪费呢?” 他凑到顾宁耳边,热气拂过她敏感的耳垂:“再多盖几间大瓦房,不然以后我们的孩子住哪?总不能都挤在这个破旧的草屋吧?” 顾宁身子一颤,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在地上。 她整张脸埋进萧辰胸膛,羞得不敢抬头,却忍不住想象那个画面。 几个小娃娃在宽敞的院子里追逐打闹,萧辰在一旁含笑看着…… “都听相公的。”她声音细如蚊呐,耳根红的能滴血。 萧辰心头涌起一股暖流,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 正当两人沉浸在甜蜜中时,一股焦糊味突然窜入鼻腔:“呀!我的粥!” 顾宁惊呼一声,手忙脚乱的从萧辰怀中挣脱,奔向灶台的另一侧。 揭开锅盖,白粥已经糊了一层底,她懊恼的跺了跺脚。 萧辰大笑出声,上前接过她手中的木勺:“糊了也好吃,娘子煮的我都喜欢。” 顾宁红着脸瞪他,那模样却更惹人怜爱。 萧辰忍不住又在她脸颊偷了个香,换来一记软绵绵的拳头。 夜幕完全降临。 两人就着微弱的油灯吃完简单的晚饭,萧辰正要帮忙收拾碗筷,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辰哥,我们回来了!” 阿虎的大嗓门隔着篱笆传来,紧接着是牛车吱呀作响的声音。 萧辰快步走出。 只见张铁蛋牵着牛车停在院外,车上堆满了麻袋和木箱。 刘大牛正解着固定货物的麻绳,动作稳当有力。 “买了不少啊。”萧辰笑着迎上去,拍了拍牛车上的货物。 张铁蛋抹了把汗,咧嘴一笑:“那可不,二十两银子,花的干干净净,一个铜板都不剩!” 他从怀中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这是账本,萧老弟过目。” 萧辰随意的摆了摆手,看都没看那账本,区区二十两,小钱! “辰哥,你快看看这些东西买的对不对!”阿虎欢快的站在牛车旁,迫不及待的展示他们的收获。 萧辰笑道:“不着急,这么晚回来,还没吃饭吧?我让……” “不用。”张铁蛋摆摆手:“我们吃过了。” “吃过了?”萧辰挑眉。 李大牛突然从牛车后面探出头,闷雷似的蹦出三个字:“醉仙楼!” “好家伙!”萧辰夸张的瞪大眼睛,作势要撸袖子:“你们几个居然背着我吃独食?”嘴角的笑意却出卖了他玩笑的心思。 张铁蛋急的直搓手:“萧老弟,你别误会!” 他生怕萧辰以为他们乱花钱:“我们在城里碰到沈掌柜,他不但派人帮我们采购,还死活拉着我们去吃饭,推都推不掉。” 萧辰闻言摇头失笑。 沈三这个老狐狸,果然不是省油的灯,这是变着法子跟自己套近乎呢! “也罢。”萧辰拍拍张铁蛋的肩膀:“他有钱,不吃白不吃!” 阿虎上前:“辰哥,刘铁匠那边也妥了。” 他从牛车最底下翻出一个包裹,小心翼翼的展开,里边赫然是一把寒光闪闪的弩机,旁边还放着特制的叉头和枪头。 萧辰眼睛一亮,接过弩机仔细检查。 铁铸的机身打磨的光滑锃亮,机关部件严丝合缝。 他又拿起叉头对着月光查看,锋刃处泛着冷光,完全符合他的要求。 “刘铁匠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萧辰满意的点头。 张铁蛋凑过来,挠着头问:“萧老弟,回来的路上我琢磨半天,这枪头和叉头到底怎么用?真能杀虎?” 萧辰神秘一笑:“这只是半成品,等我组装好了,你们自然明白。” 随后,众人开始卸货。 当货物搬完,萧辰拍了拍手上的灰,笑道:“今天辛苦各位了,回去好好歇着吧。” 张铁蛋嘿嘿一笑,抹了把汗:“你也别熬太晚。” 说着,目光往屋里一瞟,窗纸上映着顾宁忙碌的身影,他促狭的压低声音:“不过嘛,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懂!” 萧辰笑骂:“你懂个锤子!你个老光棍,连姑娘的手都没摸过,在这儿装什么情圣?” 众人顿时哄笑。 …… 次日拂晓。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萧辰已在院中盘膝而坐。 随着呼吸吐纳,周身渐渐蒸腾起白雾,直到额头沁出细汗才收功起身。 取出刘铁匠锻造的叉头和枪头,将其和木棍铆合在一起,并且稍微改进了一下。 随即,又拿出昨日从县城买来的上等桑木和牛筋,仔细打量。 上等桑木纹理细密,牛筋泛着油光,都是上好的料子。 嚓、嚓、嚓! 小刀在木料上划出规律的声响。 萧辰手法娴熟,木屑簌簌落下,弩臂渐渐显出流畅的弧度。 前端特意削薄三寸,尾部弦槽刻的分毫不差。 这时,顾宁从屋内走了出来,正看见自家相公咬着麻绳固定弓弦的专注模样。 她抿嘴一笑,将乱飘的木屑拢到一起,并没有出声打扰,轻手轻脚的离开院落,朝着王寡妇家的方向走去。 咔嗒! 当最后一块铁制机括嵌入榫卯,整把弩机发出清脆的契合声。 萧辰举起成品端详。 桑木弩臂泛着蜜色光泽,牛筋弓弦崩的笔直,铁铸弩机在晨光中泛着冷芒。 萧辰取出一支弩箭搭上,拉弦,瞄准二十步外的树干。 嗖! 伴随着破空响起,将旁边正在啄食的山鸡吓了一跳,扑棱着翅膀跳上篱笆。 弩箭完美命中,深深扎入树干,箭尾剧烈颤动。 “还不错。”对于这弩箭的威力,萧辰还是比较满意的。 “我靠!” 篱笆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张铁蛋不知何时站在那儿,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萧老弟,你这弩箭……” 第30章 裂风弩 “怎么样?还不错吧!” 萧辰手腕一翻,裂风弩在掌心转了个圈,箭尖寒光一闪,他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张铁蛋快步上前。 一把接过那造型奇特的弩箭,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的抚过每一处细节。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喉结上下滚动,声音都带着颤抖:“这……这岂止是不错啊!” 刚才的一幕,他可是看的真真切切。 二十米的距离,箭矢如闪电般射出,深深刺入树干之中,威力之大,就算是老虎皮也能轻易刺穿! “太好了!” 张铁蛋兴奋的直搓手,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有了这玩意,区区老虎算个屁!要是能有个百八十架,一人一箭,老虎都能被射成刺猬!” 萧辰无奈的摇了摇头。 一把将弩箭夺回,没好气道:“你以为这弩箭是地里长的白菜?说造就能造?” 张铁蛋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那倒也是。” 他盯着萧辰手中的弩箭,好奇道:“这玩意叫啥名?总不能就叫‘弩’吧?那也太埋汰了!” 萧辰略一思索,道:“裂风。” “裂风弩?”张铁蛋眼睛一亮:“好名字!能撕裂狂风的弩箭,霸气!” 说完,他搓着手,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目光时不时瞟向萧辰手中的裂风弩。 萧辰哪能不明白他的心思,嘴角微扬:“想试试?” 说着,他将裂风弩递了过去,又从地上捡起一支箭矢:“来,试试看。” “嘿嘿,还是萧老弟懂我!”张铁蛋咧嘴一笑,接过弩箭,迅速将箭矢上膛,瞄准二十米外的大树。 可就在他准备扣动扳机时,突然又放下了弩箭。 “怎么了?”萧辰疑惑道。 张铁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压低声音道:“等阿虎和大牛来了再试!” 他挤眉弄眼的补充道:“让他们开开眼界!” 萧辰一愣,随即失笑。 这家伙,摆明了是想装逼啊! 他耸了耸肩,不再理会张铁蛋,转身拿起旁边的叉子。 这叉子造型比较独特,双叉呈六十度夹角,单叉长十五寸,刃部布满锯齿,寒光闪闪。 叉头与六尺长的木柄通过套筒铆合。 木柄缠麻绳,包铁箍,握感扎实,整体沉甸甸的,挥舞起来极为顺手。 张铁蛋凑过来,好奇的打量着这古怪的兵器:“我昨天琢磨了一路,愣是没想明白这玩意咋用,原来是要和棍子结合啊!” 他伸手摸了摸叉头上的锯齿,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乖乖,这要是被咬住,怕是老虎也挣脱不开。” 萧辰微微一笑,双手持叉,猛地向前一刺。 唰! 叉头精准的卡住一旁的粗木桩,锯齿死死咬住木桩表面,任凭木桩如何晃动,都无法挣脱。 萧辰手腕一抖,木桩竟然被硬生生挑了起来! “此乃困虎叉!” 萧辰解释道:“近距离对付老虎,只要叉中它的脖颈或四肢,就能限制它的行动,挣扎的越厉害,锯齿咬的越紧。” 他擦了擦汗,补充道:“不过,需要很大的臂力才能驾驭。” 张铁蛋恍然大悟,接过困虎叉掂了掂,顿时脸色一变:“好重!” 他试着挥舞了两下,手臂已经有些发酸,不由的苦笑道:“这玩意我玩不转,得让大牛来,那家伙有的是力气!” 萧辰点头赞同。 李大牛那一身蛮力,确实最适合这沉重的困虎叉。 接着,萧辰又拿起一旁的长枪。 枪头呈三棱锥形,带有深深的血槽和锋利的倒刺,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木杆选用上好的白蜡杆,轻便坚韧,尾部还装着三片精心鞣制的兽皮尾翼,一看就是专为投掷设计的利器。 张铁蛋刚想询问。 院门突然被推开,阿虎和李大牛并肩走了进来。 阿虎还是一副风风火火的样子,而李大牛则沉默的跟在后面,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阿虎!大牛!快来看好东西!”张铁蛋兴奋的挥舞着裂风弩。 阿虎瞥了一眼,撇嘴道:“蛋哥,你当我傻?这不就是弩箭吗?” 李大牛也是一脸莫名其妙。 张铁蛋神秘一笑:“扶好你们的下巴!” 他慢悠悠的抬起裂风弩,故意做出夸张的瞄准姿势:“看好了!” 嗖! 箭矢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啸音,狠狠钉进树干,箭尾嗡嗡震颤,入木三寸! “我靠!”阿虎瞪大眼睛,满是不可思议:“这威力……” 他伸手就要去抢,张铁蛋灵活的躲开,得意道:“怎么样?厉害吧?” 阿虎回过神来,没好气道:“搞得跟你造的一样。” 张铁蛋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讪笑道:“这不是替萧老弟展示一下嘛。” 萧辰笑着上前,简单介绍了裂风弩的特点。 阿虎迫不及待的试射,结果第一箭直接脱靶,第二箭才勉强射中树干边缘。 李大牛也大差不差。 他那双能举起石磨的大手,却怎么也控制不好这需要精细操作的弩箭。 “弩箭这东西,讲究天赋。”张铁蛋得意洋洋。 阿虎不服气的瞪眼,却无言以对。 萧辰拍拍她的肩膀:“本来也没指望你射弩,这柄透骨枪给你。”说着,将透骨枪递了过去:“投掷出去试试。” 阿虎接过透骨枪。 在手中掂了掂,突然一个箭步上前,右臂肌肉紧绷,整个人如同拉满的弓弦,猛地将透骨枪掷出。 咻! 透骨枪划破长空,稳稳扎进二十米外的树干,连带着枪柄都入木些许。 “这威力,比弩箭还猛!”张铁蛋惊呼。 萧辰点了点头,解释道:“正常,弩箭虽有弓弦助力,但透骨枪的枪头和尾翼都是特殊打造的,抛物加压,风阻小,威力自然大。” 说到这里,他瞥了眼一脸茫然的张铁蛋,轻笑道:“说了你也不懂。” 张铁蛋讪讪的摸了摸头:“嘿嘿,的确不是很懂。”但随即又挺起胸膛:“不过,我知道这玩意很厉害就对了!” 阿虎兴奋的跑过去拔出透骨枪,爱不释手的抚摸着枪身:“辰哥,这透骨枪太对我胃口了!” 他试着又投掷了几次,一次比一次精准,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你喜欢就好!”萧辰笑道。 这时,一直沉默的李大牛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我的呢?” 萧辰将困虎叉递给他:“这是困虎叉,你来……” 突然! 他的话还没说完,院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十几道身躯魁梧的壮汉闯了进来! 第31章 狩猎队,初具规模! “小辰啊,人我都给你带来了!” 周野洪亮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紧接着十几个精壮汉子鱼贯而入。 这些平日里在田间低头挥汗如雨的庄稼汉,此刻却像等待检阅的新兵,一个个挺直腰板站在院子里,眼神中既有期待又带着几分忐忑。 “这些都是村里自愿参加狩猎队的。”周野擦了擦汗,问道:“你看看,合不合用?” 萧辰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这些汉子大多二十出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周叔的眼光,我放心。”萧辰微微一笑,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停顿片刻,话锋一转:“不过,想加入狩猎队,我有一个要求!” “小辰,有什么要求你说就行了,我们保证做到!” “对啊,萧小哥,我们都听你的。” “没错,都听你的!” 声音此起彼伏,热烈的很。 对他们来说,加入狩猎队就像抓住了脱贫的救命稻草。 谁都知道,有萧辰在,猎虎胜算极大,这可是改变命运的好机会。 但,萧辰心里也清楚,这些人里保不齐就有想混进来捡便宜的。 萧辰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眼神变的严肃:“丑话说在前头,老虎凶猛无比,可不是山林里的野兔山鸡。” 他故意加重语气:“此番猎虎,谁也没法保证能全身而退,说不定下一秒,就会被老虎撕成碎片!” 听到这话。 众人脸上的激动瞬间消散了几分,不少人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开始暗自盘算起来。 旁边的周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注意到萧辰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现在想退出的,可以离开。”萧辰继续道:“但只要狩猎队打到老虎,同样可以分到一份钱,不过——” 他故意拉长声调:“如果加入后再退出,以后村里有什么好事,可就轮不到了!” 院子里鸦雀无声。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那个…小辰啊。”一个瘦高个挠着头走出来:“我突然想起来,我家母猪今天要下崽,我的回去看着。” 这话引得几个年轻人噗嗤笑出声来。 谁不知道他家穷的连鸡都没养一只,哪来的母猪? 紧接着,又有个圆脸汉子站出来:“我、我媳妇说今天要回娘家,我得送她……” 萧辰强忍笑意,故作严肃的点点头:“理解,家事要紧。” 就这样,陆陆续续有五个人找了各种蹩脚的理由退出。 剩下的人中,有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朝地上啐了一口:“呸!贪生怕死的软蛋!” “就是!”旁边一个精瘦青年附和道:“前几日还跟我吹嘘自己胆大包天,现在倒跑的比兔子还快!” 萧辰摆摆手:“人各有志,不必强求。” 他看向剩下的十一个人:“你们真的不怕?” 刚才那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站了出来:“怕?当然怕!” 他握紧拳头:“周边的村庄就咱们没有狩猎队,这么多年,我们被人嘲讽的还少吗?我早就受够了!” “说得好!”一个刀疤脸青年激动的喊道:“老子光棍一条,要是真能打死头老虎,这辈子值了!” 此时。 周野眼中精光一闪,若有所思的摸了摸胡须:“小辰,你这是要筛出真汉子啊!” 他压低声音,语气沉稳:“不过,你之前说的万全之策……” 萧辰会意的点头:“周叔放心。” 他转向众人,声音洪亮如钟:“既然各位都是铁了心要干,我萧辰把话撂这儿!”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面孔:“进了狩猎队,令行禁止,谁敢逞英雄,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众人齐声应和,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萧辰这才露出笑容,侧身指向院中:“咱们东沟村狩猎队有三种武器,你们挨个试试,看适合哪一种。” 周野看着众人操练的身影,沉稳的点了点头:“我也来试试?” 萧辰把他拉到一旁,指着角落里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周叔,还有更重要的事拜托你。” 他解开麻袋,露出里面的牛皮、皮绳和铁片:“武器有了,防具也得跟上,劳烦你召集村里手巧的妇人,尽快赶制一批护具。” 周野沉稳的点点头:“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转身时又瞥了眼院中的兵器,意味深长道:“等我回来,也试试这些新家伙什。” 萧辰目光周野离开,嘴角微扬。 这位当年能用震山弓三箭射杀八尺棕熊的老猎户,区区裂风弩还不是手到擒来? 正午的阳光炙烤着院子。 十一个汉子轮流尝试三种武器。 有人天生臂力惊人,挥舞困虎叉虎虎生风。 有人眼力极佳,裂风弩箭无虚发。 更有人像阿虎一样,投掷透骨枪时展现出惊人的天赋。 最终,队伍自然分成了三组。 李大牛领衔的五名壮汉组成困虎叉队。 阿虎带着三个精瘦的青年组成透骨枪队。 剩下的五人加上周野,组成裂风弩队。 “记住!”萧辰叮嘱道:“武器轮流练习,每人每天至少两个时辰。” 众人郑重的点头,眼中燃烧着斗志。 他们知道,这不仅是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更是为东沟村争光的时候,没人想拖后腿。 当众人陆续离开。 萧辰长舒一口气,拿起扫帚开始收拾凌乱的院子。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在干燥的泥地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相…相公……” 一声轻唤从身后飘来,那声音细若蚊呐,带着几分羞怯,又藏着掩不住的期待。 第32章 你是来放火的! 萧辰缓缓转身。 只见顾宁站在屋檐下,手指不安的绞着衣角。 她身上那件新裁的藕荷色衣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光泽,窄袖收腰的设计勾勒出纤细腰肢,领口恰到好处的露出一截雪白颈项。 裙摆处王寡妇别出心裁的绣了几枝淡粉杏花。 随着她不安的轻微晃动,那些花朵仿佛真的在风中摇曳。 最妙的是那腰间的系带,松松的打了个结,将本就窈窕的身段衬的更加玲珑有致。 目光顺着那曲线下滑,在某个弧度处不自觉的多停留了片刻,喉咙上下滚动。 萧辰看的痴了,笤帚‘啪’的落地。 他箭步上前,目光在顾宁身上来回打量。 顾宁本就羞涩,被他这么一看,红晕蔓延至脖颈。 “娘子,你好美。”萧辰声音带着惊叹,这一刻,世间所有溢美之词都难以描绘眼前的佳人。 顾宁嘴角上扬,能得到相公夸赞,心中满是甜蜜。 萧辰再也按捺不住,将她轻轻拥入怀中,细棉布虽柔软,但相比少女的娇躯,已不值一提! “等下次进城,我再买点不同颜色的布匹,再寻些丝绸,往后咱就穿这好看衣裳。” 顾宁靠在萧辰胸膛,嗫嚅道:“相公,这衣服太贵重,穿它去挖野菜,太糟蹋了。” 萧辰心中无奈。 别的不说,单是现在家里还有四十两银子,在东沟村绝对是首富了,还用挖野菜? 看来得找机会,让顾宁习惯过好日子! 忽然。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从篱笆处传来,夹杂着刻意压低的碎念: “快些…快些……” 那声音又轻又急,像只偷油的老鼠在暗处窸窣作响。 萧辰循声望去,只见一抹桃红色身影隐在柴堆后,王寡妇正探出半张脸,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王姐,你啥时候改行当贼了?光明正大的不好吗?”萧辰打趣道。 “可以吗?” 王寡妇眼睛一亮,快步走进院子,压低声音道:“开始吧,我来给你们望风。” 顾宁惊呼一声,羞得躲到萧辰身后。 萧辰哭笑不得:“望风?我看你是来放火的!” 王寡妇不以为意,反而意味深长地笑道:“那也得有人先点把火不是?” 目光在萧辰身上转了一圈:“要不要姐姐教教宁妹妹几招?保管……” “打住!”萧辰连忙拉着她走到一旁:“你来得正好,有事找你办。” 王寡妇故作惊讶地后退一步:“莫不是……要我也参与?那今日可要热闹了……” 萧辰翻了个白眼。 抬手指着旁边的麻袋:“别瞎想!你会裁衣服,用这些铁片和牛皮,给我做件防具。” 王寡妇瞥了眼麻袋,慵懒地倚着墙叹道:“哎,又要干活,连点甜头都不给,我这心里空落落的。” “你还会空落落?” 萧辰打趣道:“要是你在村口招呼一声,怕是你家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王寡妇扬起下巴,轻哼一声:“那些粗人,可入不了我的眼。若是辰小哥儿愿意,我倒是不介意多费些心思。” 说着,抬手作势摸向衣领。 萧辰赶忙制止:“别!我没那福分。” 王寡妇撇撇嘴,看向铁片和牛皮:“盔甲有啥要求?” “防御得保证,还要轻便灵活,不能限制行动。”萧辰说道。 王寡妇点点头,张开双臂朝萧辰走去,吓得他连退几步:“你干啥?” “不量尺寸,怎么给你做盔甲?”王寡妇抿嘴轻笑,目光在他身上打量。 萧辰侧身避开:“上半身就够了。” “真是可惜。”王寡妇笑着摇头,倒也没再坚持。 随后。 王寡妇回家取来量尺,开始给萧辰量尺寸。 顾宁跟在一旁,好奇地观摩,似是想学习裁缝手艺。 当量到腰际时,王寡妇手中的布尺突然往下滑去,萧辰眼疾手快地按住:“这里就不必了。” 王寡妇遗憾地叹了口气,在纸上记录数据。 萧辰无意间瞥见最下方写着‘腰下:待测’,顿时眼前发黑。 日暮时分,测量终于完成。 王寡妇收拾工具准备离开,顾宁却拉住她的衣袖:“王姐留下用晚饭吧,忙了这许久。” 王寡妇眼波流转,瞟了萧辰一眼:“还是妹妹贴心,不像某些人……” 萧辰无奈扶额。 席间。 王寡妇特意选了萧辰旁边的位置,不时借着夹菜的机会靠近,衣襟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萧辰闷头扒饭,喉结滚动。 这顿饭,比他前几日打虎还要煎熬! 好不容易熬到王寡妇离开,萧辰长舒一口气,顾宁端来一杯水:“相公,辛苦了。” 他接过碗一饮而尽,却觉得喉咙更加干渴。 顾宁垂着头,露出一截泛红的颈子,新衣裳的领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萧辰再也按捺不住,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吓得顾宁惊叫一声搂住他的脖子。 “娘子。”他轻步走向内室,声音低沉:“试试这新衣裳……结不结实。” 烛影轻摇。 墙上映出相依的身影,藕荷色衣裙如花瓣般轻轻落在榻边。 他的吻如春风拂过她轻颤的眼睫,停留在颈间那颗朱砂小痣上。 顾宁面若朝霞,纤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被子。 “相…公……”她细若蚊呐的呼唤被突然封缄在唇齿之间。 萧辰的掌心抚过她如琴弦般紧绷的背脊,每一处触碰都引来怀中人儿的轻颤。 当指尖游移至腰间时,顾宁突然绷紧了身子,发出一声轻吟。 窗外夏虫低鸣。 却掩不住室内交织的呼吸声。 夜半时分。 顾宁青丝散乱,如云般铺陈在枕上。 萧辰轻轻拨开她额前汗湿的发丝,落下怜惜的吻。 不多时。 那双温暖的手又轻轻抚上她的肩头。 “还…要?” 顾宁带着困意的呢喃被新的温柔淹没。 她无意识地蜷起手指,在被子上留下浅浅的褶皱。 如此往复,不觉东方既白。 清晨。 萧辰缓缓起身,看着怀中沉睡的顾宁,俯身轻吻她的额头。 顾宁睫毛颤动,已然苏醒。 “娘子,你躺着好好休息,相公去给你做饭。”萧辰温柔道。 顾宁乖巧点头。 待他离去后,她注意到榻上一抹嫣红,羞意又上心头。 起身时略感不适,她稍作停顿。 而后取出剪刀,将那方沾染初红的布料仔细裁下,用素绢包裹,像珍藏的宝贝般放进柜子。 不一会儿。 萧辰做好饭,扶着顾宁坐下。 两人默默吃饭,谁也没有说话,但幸福的气息在屋内肆意的蔓延。 饭后,萧辰叮嘱顾宁好好休息。 顾宁刚要开口,门外传来阿虎的大嗓门:“辰哥,你在家吗?有人找你!” 萧辰缓缓推开房门,看着篱笆院外的身影,顿时一惊! 第33章 狩猎队,出发,进山! “铁钢大哥?” 萧辰看着院外站着的身影,不由的惊讶出声:“你怎么来了?” 刘铁钢高大的身躯几乎挡住了清晨的阳光,背上那个几乎与他等高的木箱显得格外醒目。 汗水从他古铜色的额头滑落,浸湿了粗布衣衫。 萧辰三步并两步迎上前去,伸手就要帮忙卸下那个看起来沉甸甸的木箱。 刘铁钢却憨厚一笑,黝黑的脸上皱纹舒展开来:“萧兄弟,不碍事,我自己来。” 他将木箱轻轻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边说边掀开箱盖。 阳光照进箱内,金属部件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崭新的弩机部件整齐排列,旁边是造型独特的困虎叉,还有二十多个透骨枪的锋利枪头。 “上次听阿虎兄弟说,你们要组建狩猎队。” 刘铁钢用袖子擦了擦汗:“我一想,这应该是狩猎的武器,怕耽误你用,所以就赶紧铸造了些。” 萧辰蹲下身,手指抚过一件件武器。 弩机的机括严丝合缝,困虎叉的叉尖锋利无比,透骨枪的枪头寒光闪闪。 粗略一数。 竟有七八个弩机,八九个困虎叉,这些数量远超东沟村狩猎队所需。 刘铁钢怕是连夜赶工,一刻未歇。 “铁钢大哥……”萧辰喉头微动,声音有些发涩:“这…这太多了。” 刘铁钢摆摆手,满不在乎:“够了就行,千万别跟我客气。” “孙大姐怎么样了?”萧辰关切的问道。 刘铁钢闻言,黝黑的脸上顿时绽开笑容:“好多了!虽然身子骨还有些虚,但正常生活没问题。” 他搓着粗糙的大手,声音不自觉的提高了八度:“昨儿个还给我烙了葱花饼,香得很!” 萧辰能清晰的看到刘铁钢眼中闪烁的光芒,那是一个铁汉罕见的柔情。 “那就好。”萧辰点点头:“等过几日我进城,再给孙大姐扎几针巩固一下。” 刘铁钢闻言大喜,一把抓住萧辰的手用力摇晃:“那就多谢兄弟了!” 随后。 刘铁钢松开宛如虎钳般的双手:“既然东西送到了,那我就不多叨扰了,巧云妹子自己在家,我不放心。” 萧辰会意的点头:“也好,那铁钢大哥路上当心,我们城里再叙。” “成!”刘铁钢爽快的应了一声,抱拳告辞。 这时,阿虎凑了过来,眼睛发亮的盯着箱中武器。 “辰哥,这下我们能人手一把了吧?”阿虎搓着手,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萧辰拿起一个透骨枪头在手中掂了掂:“其他人是人手一把,但透骨枪小队可不行。” 他转头看向阿虎,解释道:“这是投掷武器,扔出去就没了,每人至少得备四五把才稳妥。” 阿虎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萧辰看了看身后安静的草屋,压低声音道:“阿虎,去把大牛的困虎小队叫来。” “好嘞。”阿虎应了一声,转身跑开。 不多时。 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李大牛走在最前面,这个沉默寡言的汉子像座移动的小山,每走一步都带着沉稳的力量感。 他身后跟着四个同样健壮的汉子,五个人往那一站,连阳光都被挡去大半。 “怎么?”李大牛简短的问道,声音低沉的像闷雷。 萧辰指了指院子角落堆放的几个麻袋:“劳烦各位将那些搬到那棵大树后面。” 他朝二十米外的一棵大树努了努嘴,又补充道:“动静小点,别打扰我娘子休息。” 李大牛点点头,连话都没回,径直的走向麻袋。 只见他单手抓住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手臂一抖的甩上了肩头,轻松的像拎个空袋子。 其他队员也不含糊。 不但半盏茶的功夫,所有的武器部件都被悄无声息的搬到了指定地点,连地上的尘土都没怎么扬起。 李大牛最后检查了一遍。 确认没有遗漏,这才走回萧辰跟前,依旧只说了两个字:“好了。” 萧辰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这里既能让他安心加工武器,又能随时注意到草屋的动静。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对阿虎说道:“你回去问问你爹,昨天说的事怎么样了?” “好!”阿虎应得干脆。 萧辰盘膝坐在地上,拿起工具开始组装困虎叉。 动作行云流水,四把崭新的困虎叉很快便整齐的排列在地上,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来,试试趁不趁手。”萧辰将困虎叉分给围观的队员们。 几人接过武器,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的抚过叉身,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此时,周野大步走来:“萧辰,村里手巧的妇人们都愿意帮忙缝制盔甲,要不要把她们召集过来?” 萧辰摇摇头:“让困虎小队先把材料送过去,先给他们优先量尺寸。” 他加重语气道:“记住,一定要做的结实,材料用多少都行。” 队员们闻言,眼中都流露出感激之色。 “好。”周野点头,带着困虎小队离开,阿虎则留下给萧辰打着下手。 正午时分。 萧辰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腰背:“总算完成了!” “透骨枪每人五把,好好练练准头。”说着指向旁边的裂风弩:“这些给张铁蛋他们送去。” “好。”阿虎麻利的开始分装武器。 回到院落。 萧辰将多余的武器找个了干燥通风的地方妥善存放。 “相公,累坏了吧?来吃饭吧。” 顾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柔似水。 萧辰转身,却发现妻子换回了旧衣裳,那身新做的细棉布衣服不见了踪影。 “怎么穿回旧衣服了?”萧辰皱眉问道。 顾宁低头整理了下衣角,轻声道:“新衣裳穿着做饭,怕沾上油渍。” 萧辰不以为然:“沾就沾了,再做新的就是。” 顾宁抿嘴一笑,没有接话,只是拉着萧辰进屋。 桌上摆着三盘不同做法的排骨,一盆香气四溢的肉汤,还有两盘翠绿的时蔬。 萧辰看的食指大动,惊讶道:“今天什么日子?这么丰盛?” 顾宁脸颊微红,声音细如蚊呐:“这…这不是昨晚相公太累了吗?补补身子。” 萧辰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这么补的话,今晚怕是又要累了。” 顾宁的脸更红了,却没有反驳,只是低头给萧辰盛了碗汤。 萧辰注意到,顾宁的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果然。 当夜草屋中再次传出令人脸红的声响,直到月过中天才渐渐平息。 …… 这几日,东沟村前所未有的热闹。 手巧的妇人们连夜赶制盔甲,孩童们追着狩猎队队员满村跑,囔囔着要摸一摸那些寒光闪闪的兵器。 萧辰这几天也没闲着。 白天带着狩猎队训练,挨个检查队员对武器的掌控。 晚上回家,顾宁心疼他劳累,但乃是这家伙体力旺盛,折腾的她面红耳赤,浑身瘫软才肯歇下。 直到出征的这日清晨。 村口乌泱泱的挤满了人。 几个老汉蹲在磨盘上抽烟,冲李大牛喊:“大牛,可别让畜生撵着跑!” 李大牛闷声不吭,只是紧了紧手里的困虎叉。 张铁蛋的娘垫着脚给他整了整盔甲内衬,嘴里念叨:“机灵着点,别莽!” 张铁蛋咧嘴一笑,拍了拍腰间的裂风弩。 王寡妇扭着腰挤到最前排,指尖戳了戳萧辰的盔甲:“哟,这硬邦邦的,晚上硌着宁妹子怎么办?” 顾宁原本苍白的脸‘唰’的红了。 她攥着萧辰的袖口,指节发白,声音却稳得出奇:“相公,我等你回来吃晚饭!” 萧辰抬手将顾宁拥入怀中:“在家等我。” 说罢! 萧辰转过身,目光扫视面前的十五名狩猎队成员。 身上的铁皮盔甲镶嵌在牛皮上,再用皮绳紧密编织而成,虽比不上正规军队的铠甲,但足以抵挡虎爪的致命一击! 抬头锁定远处云雾缭绕的山林。 他缓缓举起右手,猛地向前一挥:“东沟村狩猎队,出发!进山!!” 第34章 猎虎,吊睛白额! 林间的雾气还未散尽。 像一层轻纱笼罩着这片古老而神秘的森林。 萧辰紧了紧背上的震山弓,精钢大刀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侧耳倾听着森林里的动静,目光扫过身后整齐的队伍。 “大牛,柱子,你们走前面。”萧辰低声吩咐。 李大牛沉默的点头。 田柱握紧手中的困虎叉,说道:“是,队长。” 这个比李大牛稍矮半寸却同样魁梧的汉子,肌肉虬结的手臂上还带着昨日训练时留下的淤青。 两人一左一右站定,七尺长的困虎叉闪烁着寒光。 “都打起精神。” 萧辰压低声音,叮嘱道:“虽然森林外围不太可能出现老虎,但也不要掉以轻心,不可擅自行动!” 众人纷纷点头。 经过这几天的磨合,这支临时组建的狩猎队已经形成了难得的默契。 “辰哥!” 一炷香后,阿虎突然压低声音喊道,抬手激动的指着不远处:“鸡!有鸡!”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一只羽毛鲜艳的山鸡正在灌木丛边觅食。 萧辰无奈的摇头:“我们是来猎虎的,不是来找鸡的,况且还是只公鸡,我不喜欢。” 那山鸡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扑棱着翅膀跳进了灌木丛深处。 阿虎挠了挠头,不解的问:“那你喜欢什么鸡?” 萧辰翻了个白眼。 还没开口,张铁蛋就笑嘻嘻的搂住阿虎的肩膀:“你辰哥喜欢的鸡在县城,等你赚钱了,记得带你辰哥去。” “张铁蛋!”周野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笑骂道:“教坏我儿子,我跟你没完!” 张铁蛋嘿嘿笑着走开。 阿虎还是一脸茫然,转头对着周野认真的说:“爹,你放心,等我赚钱了,我也带你去县城找鸡!” 队伍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紧张的气氛暂时缓解。 随着深入森林。 周围的树木越来越高大,阳光只能零星的透过层层树叶洒落下来。 队员们不再说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紧张感。 “停!” 萧辰突然抬手握拳,整个队伍立刻停下,他眉头紧锁,杀手的直觉在疯狂预警。 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不自然的晃动,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张铁蛋迅速抽出一支箭矢搭在裂风弩上,阿虎和其他透骨小队成员悄无声息的散到两侧大树后。 呦! 一声清脆的鹿鸣打破了紧张的气氛。 一头成年梅花鹿从灌木中跃出,分叉如树枝的鹿角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足有半人多高。 梅花鹿警惕的看了众人几秒,然后轻盈的跳开了。 “队长,射不?”张铁蛋抬起弩箭瞄准。 萧辰伸手按下他的弩,轻轻摇头。 他独自上前,蹲下身仔细检查地面,湿润的泥土上,一个清晰的爪印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足有成年男子手掌两倍大的梅花形脚印,旁边还有一堆新鲜的粪便,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 “所有人,按照之前训练的队形,散开!”萧辰的声音低沉而急促。 队员们迅速行动起来。 阿虎的透骨小队隐藏在树木后方,张铁蛋直接带着裂风小队的弩手爬上了附近的大树。 周野因为年纪较大,留在地面协助指挥。 李大牛和田柱对视一眼,握紧困虎叉的手掌沁出些微的汗水,急忙在身上擦了擦,身后的其他队员也是如此。 森林陷入了诡异的寂静,连鸟叫声都消失了。 萧辰取下震山弓,搭上一支精钢箭矢,对李大牛和田柱低声道:“在这等着。” 说完,他如猎豹般悄无声息的向前摸去。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 远处的树冠突然剧烈晃动,惊起一群飞鸟。 “大家小心!”周野脸色骤变:“大虫要出现了!” 吼! 仿佛在印证他的警告,一阵震耳欲聋的虎啸响彻森林,惊得树上的张铁蛋差点跌落。 萧辰的身影从密林中疾退而出,右手紧握震山弓,弓弦仍在微微震颤。 轰! 一头小山般的吊睛白额猛虎狂扑而出。 黄黑相间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青铜般的冷光,獠牙上还挂着黏糊糊的涎水。 左肩胛上斜插着半截箭杆,断口参差不齐,随着老虎的喘息一颤一颤。 第一次直面猛虎,队员们出现了短暂的愣神。 萧辰扔下震山弓,抽出精钢大刀,怒吼道:“都特么做梦呢?!” 这一声吼惊醒了众人。 萧辰回身格挡,精钢大刀与虎牙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老虎的另一只爪子呼啸而来,眼看就要撕裂萧辰的胸膛。 “畜生,找死!”田柱怒喝一声,七尺困虎叉如闪电般刺出,精准的卡在了老虎的前肢。 嗖!嗖! 两支弩箭从树上射下,深深的扎进老虎的侧腹。 阿虎也从树后冲出,透骨枪带着破空声飞出,竟然直接刺穿了老虎的后爪,将它钉在地上! 萧辰趁机一个鹞子翻身脱离险境。 李大牛趁机带领困虎小队成员上前,分别对准了老虎的四肢。 然而。 这头猛兽的力量远超想象,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竟然挣脱了三把困虎叉,仅剩李大牛的那把还死死卡着它的前爪。 “坚持住!”萧辰大喊。 树上的弩箭如雨点般落下,虽然大多被老虎厚实的皮毛弹开,但仍有几支深深扎入它的身体。 老虎暴怒之下,竟然拖着受伤的腿扑向阿虎所在的位置。 周野脸色大变,一边射箭一边冲向儿子:“阿虎,快撤!” 萧辰箭步上前,精钢大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砍向老虎的后腿。 刀刃入肉的闷响中,加大了刚才透骨枪刺穿的伤处,老虎吃痛转身,粗壮的尾巴如钢鞭般扫来。 萧辰只来得及抬起手臂格挡,就被这一击抽飞数米远,重重撞在一棵树上。 “队长!”田柱焦急大喊。 快速上前,用困虎叉牢牢的抑制住它那受伤的后爪,其余成员见状,也纷纷上前协助。 老虎疯狂的挣扎,五名壮汉被甩的左右摇晃,但困虎叉始终没有脱手。 “就是现在!” 萧辰强忍肋骨传来的剧痛,抓起旁边的震山弓,三支精钢箭矢同时上弦。 他的手臂因刚才那一记虎尾抽击而微微发抖,但弓弦仍被他拉至满月。 嗖! 三箭齐发,精准的射入老虎柔软的腹部。 那猛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哀嚎,腥臭的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它黄黑相间的皮毛。 老虎踉跄后退,庞大的身躯撞断了一棵碗口粗的小树,最终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死了?”张铁蛋从树上滑下来,声音发颤,试探性的靠近。 “别过去!”萧辰厉喝,但为时已晚。 吼!!! 第35章 李大牛,危在旦夕! 原本瘫软的老虎骤然暴起! 琥珀色的竖瞳在阳光下收缩成两条细线,喉间滚动的咆哮声震的树叶簌簌落下。 浓重的腥风裹着腐肉气息扑面而来,熏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张铁蛋的瞳孔里倒映着越来越近的虎爪,双腿却像灌了铅似的动弹不得。 砰! 这时,一道黑影猛地撞开张铁蛋。 李大牛像堵墙似的横在虎爪前,皮甲撕裂声伴随着血肉绽开的闷响,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他左肩斜贯至右腹。 鲜血喷溅在枯叶上,绽开一片刺目的红梅。 “大牛!”田柱的吼声嘶声裂肺。 他高举七尺困虎叉冲来,叉尖寒光直取虎目。 老虎偏头躲闪,钢叉只划破耳尖,疼痛反而激的这畜生凶性大发! 血盆大口朝着瘫坐在地的张铁蛋当头咬下,獠牙在阳光下泛着森白的光。 咔嚓! 火星迸溅! 萧辰双臂青筋暴起,精钢大刀卡在虎口獠牙间剧烈震颤。 虎口震裂的鲜血顺着刀柄滴落,腐臭的呼吸喷在他脸上,熏得视线都开始模糊。 “柱子!” 萧辰从牙缝里挤出嘶吼,小腿肌肉绷的发颤。 “死!”田柱双目赤红,困虎叉带着破空声捅进老虎咽喉。 叉杆因巨力弯曲如弓,复又弹直,穿透皮毛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嗤’声。 老虎的瞳孔骤然扩散,喉间‘咯咯’作响,五百多斤的躯体轰然倒地,震起一圈尘土。 山林突然安静的可怕。 萧辰甩了甩震麻的手臂,刀尖‘当啷’杵在地上。 他转头看见周野已经带人将李大牛挪到树荫下,手掌哆嗦的往可怖的伤口上撒金疮药。 凑近时,萧辰倒吸凉气。 三道爪痕像被犁过的田地般翻卷着,最深的地方隐约能看见白森森的肋骨。 血沫随着微弱的呼吸从李大牛的嘴角溢出。 “妈的!”田柱突然暴起,蒲扇大的手掌掐住张铁蛋的脖子,‘砰’的将他掼在树干上。 树皮簌簌掉落,张铁蛋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要是大牛有个好歹…”田柱的声音像砂纸摩擦,另一只拳头捏的咔吧响:“老子把你剁了喂野狗!” “放手!”萧辰头也不抬,正用撕开的衣布缠绕李大牛的胸腹。 见田柱不动。 他突然抄起染血的大刀‘咣’的砸在脚边的石块上:“我他妈说放手!”飞溅的火星吓得众人一哆嗦。 田柱不情不愿的松开手掌。 张铁蛋顺着树干滑坐在地。 这个平日插科打诨的话痨此刻像被抽了魂,呆滞的目光落在李大牛血肉模糊的胸口。 他机械的摸着脖子上泛红的指痕,突然狠狠的扇了自己一耳光。 “咳咳……” 李大牛突然呛出一口血沫,睫毛颤动了几下。 萧辰立即按住他的肩膀:“别动!” 这个铁塔般的汉子艰难的转动眼珠,染血的视线在人群中搜寻。 当看到瘫坐在树根旁的张铁蛋时,开裂的嘴唇突然扯了扯,沾着血渍的微笑还未完全展开,沉重的眼皮又垂了下去。 萧辰探了探李大牛的颈侧,转头抄起大刀:“阿虎,带人砍十根拇指粗的藤蔓。” 刀尖在地上划出两道平行线:“柱子,把你的困虎叉并排放在这。”说着已经扯下自己的皮甲内衬,撕成布条。 张铁蛋突然踉跄着爬起来。 他左腿似乎使不上力,走起来一瘸一拐,却固执的往林子里钻。 萧辰头也不抬:“干什么去?” “我…我去砍藤……”张铁蛋的声音哑的不成调,后脖颈上还留着田柱的指印。 “站着!” 萧辰两指捏着刀刃‘啪’的弹了下,金属颤音惊飞了几只山雀:“先把透骨枪收回来!” 张铁蛋像是被抽了脊梁骨似的佝偻着背,机械的拔出插在树干和地上的铁枪。 不多时。 阿虎他们拖着青藤回来,枯叶地上还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多支回收的箭矢。 “横着再绑三道。”萧辰指挥他人编织担架,自己则把撕好的布条搓成绳索。 他手法娴熟的像在编织渔网,每个绳结都打的又快又牢。 当最后一条横杠固定好时,担架发出令人安心的‘吱嘎’声。 周野突然按住萧辰的手腕:“让他们抬。”沧桑的眼睛往旁边瞟了瞟。 田柱正恶狠狠的盯着张铁蛋的背影,那眼神活像要在他后心捅个窟窿。 “柱子。”萧辰甩了甩绳结上多余的布条:“你打头!” 田柱梗着脖子不动,直到萧辰把担架一头塞进他手里:“大牛现在需要什么,你比我清楚!” 这句话像盆冷水浇在火炭上。 田柱咬着牙接过担架,手臂肌肉块块隆起。 当李大牛被小心挪上担架时,张铁蛋突然像被雷劈了似的冲过来,却在三步外硬生生刹住脚。 他颤抖的手悬在半空,终究没敢碰那血迹斑斑的皮甲。 一炷香后。 周野安排其他人将吊睛白额大虫的尸体捆绑好,艰难的朝着森林外运去。 萧辰故意放慢脚步,突然开口:“铁蛋!”声音低沉而有力。 张铁蛋猛地一颤,像是从噩梦中惊醒。 他转头看向萧辰,眼睛里布满血丝,嘴唇干裂的渗出鲜血。 “你认为,大牛受伤是因为你?”萧辰直视着他的眼睛问道。 “难道不是吗?”张铁蛋的声音嘶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要不是我冒冒失失的靠近那畜生,大牛怎么会……” 萧辰摇摇头,打断了他的话:“这头吊睛白额狡猾的很,换做别人靠近,一样会遭到袭击。” 他顿了顿,看着张铁蛋的眼睛:“你觉得,如果是别人靠近,大牛会不会救?” “当然会!” 张铁蛋不假思索的回答,声音突然提高:“大牛对谁都……”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哽住了,像是明白了什么。 萧辰点点头:“真要追究责任,我这个队长没能及时发现老虎装死,才是最大的过失!”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张铁蛋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眼睛里泛着水光。 “记住!”萧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大牛救你,不是为了看你在这自怨自艾的!” 就在这时! 阿虎突然大喊:“辰哥,你快来!” 萧辰眉头一皱,转身大步走去,却发现李大牛的脸色不知何时变的灰白,嘴唇泛紫,呼吸急促如拉风箱。 他一把掀开临时包扎的布条,瞳孔骤缩。 “不好!虎爪有毒!!” 第36章 斑纹噬毒! “不好!虎爪有毒!” 萧辰的惊呼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的众人浑身一颤。 周野一个箭步上前,粗糙的手指拨开李大牛伤口上浸透鲜血的布条。 三道爪痕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色,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在阳光下泛着不祥的光泽。 “斑纹噬毒?!”周野的声音陡然拔高。 “周叔,什么是斑纹噬毒?”萧辰强压着心头的不安,问道。 周野的喉结上下滚动,声音沙哑:“老虎捕猎时,爪上残留的鲜血混合唾液,日积月累就会形成这种毒。” 阿虎挤到前排,年轻的脸庞涨的通红:“爹,那老虎自己舔爪子不会中毒吗?” “这……”周野摇摇头:“可能畜生有避毒的法子吧。” 萧辰眯起眼睛。 老虎乃百兽之王,号称山君,天生至阳之体,怎么可能会怕这点毒素。 他抓住周野的胳膊,问道:“这毒有解药吗?”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的盯住周野,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周野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没有解药?”田柱的拳头捏的咯咯作响,铜铃般的眼睛瞪得血红。 “治毒的法子已经失传了。”周野的坦白像一盆冰水浇在众人的头上。 张铁蛋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撞上树干,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般滑坐在地。 萧辰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阿勇,春生!” 两个精瘦汉子应声出列。 “马上回村准备牛车,送大牛去县城!”萧辰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两人对视一眼,转身就朝着林外奔去。 这两人是透骨枪小队的成员,极其擅长奔跑,哪怕是在山林之中,速度也丝毫不减。 身影在灌木间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只剩枝叶沙沙作响。 “柱子,加快脚步。”萧辰拍了拍田柱紧绷的肩膀:“正午前必须出林!” 田柱闷哼一声,双臂肌肉虬结,担架顿时稳如磐石。 队伍在林间快速穿行。 萧辰走在最前开路,不时的回头看一眼担架。 李大牛的脸色越来越差,原本黝黑的面庞蒙上一层灰白,嘴唇泛着诡异的紫色。 “再快点!”萧辰的声音像紧绷的弓弦。 当第一缕正午的阳光穿透树冠时,他们终于看到了林外的土路。 远处。 东沟村的轮廓隐约可见,村口已经聚集了一群人影。 他们听说狩猎队有人重伤,却不知道具体是谁,当看到田柱等人抬着担架出现时,纷纷迎上前来。 “这不是大牛吗?”刘婶子惊叫出声,手里的菜篮子掉在地上。 王老汉颤巍巍的凑近,看到李大牛胸前的伤口后老泪纵横:“早上还好好的孩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命苦的孩子,早早没了爹娘,如今又这样……”几个妇人抹着眼泪。 人群中,有几个没参加狩猎队的村民暗自庆幸,悄悄交换着眼色。 幸亏他们及时退出,否则现在躺在担架上的,就有可能是他们了。 顾宁慌张的拨开人群,发髻都散了几缕。 看到萧辰完好无损的站在那里,她长舒一口气,小跑着来到丈夫身边。 “相公,你没受伤吧?”她拉着萧辰的衣袖上下打量。 萧辰摇摇头,伸手替她理了理散乱的鬓发。 顾宁这才注意到担架上的李大牛,看到他胸口狰狞的伤口时,顿时捂住嘴:“天啊,大牛哥怎么会……” “队长!牛车来了!”阿勇的喊声突然从村口传来。 果然。 不远处春生赶着一辆牛车驶来。 萧辰指挥众人小心翼翼的将李大牛抬上牛车,对春生嘱咐道:“以最快的速度去县城,到药材铺找孙鹤龄郎中,就说是萧辰让你们去的,让他不惜一切代价治好大牛!” 春生郑重点头:“明白!” 牛车刚起步,田柱就要追上去,被萧辰横臂拦住:“你留下!”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田柱拳头捏的咯咯响:“可是……”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萧辰低喝:“能帮上什么忙?” 接着,他看向此时刚好来到村口的张铁蛋,说道:“铁蛋,你去!” 张铁蛋愣住了,没想到萧辰会点名让他陪同,但他没有犹豫,立刻跳上牛车。 毕竟,李大牛是因他受伤,他比谁都想知道救治结果。 此时,周野等人也抬着巨大的虎尸抵达村口。 村民们见状,惊呼连连: “我的天老爷!这么大的老虎!” “吊睛白额!听老一辈说,这种大虫最是凶猛!” “难怪大牛会受这么重的伤,原来是杀了吊睛白额大虫!” 周野走过来看了看四周:“送大牛去县城了?” 萧辰点点头,对着阿虎说道:“阿虎,去准备牛车!”然后摆手示意大家安静:“各位散了吧,等处理掉这头大虫,回来给大家分钱!” 村民们顿时欢呼起来,暂时冲淡了刚才的悲伤气氛。 人群中那几个退出狩猎队的人盯着巨大的虎尸,眼中满是懊悔的神色。 如果前几天没有退出,现在每个人至少能分十两银子,比待会儿分的几百文钱多多了! 随后。 阿虎赶着另一辆牛车过来。 拉车的老牛闻到虎味,死活不肯靠近。 最后还是蒙住牛眼,堵住牛鼻,七八个汉子合力才把虎尸抬上车。 五百多斤的重量压得车轴吱嘎作响,老牛呼哧呼哧直喘粗气。 “小辰,天气炎热,尽快将虎尸送到县城。”周野提醒道。 萧辰点头应下,转身安抚顾宁:“乖乖在家,晚上要是回来晚了,不用等我吃饭。” 顾宁乖巧的点头。 萧辰环顾四周,突然发现平日最爱凑热闹的王寡妇居然不在,不禁有些意外。 但他没有多想,带着众人赶着牛车向县城出发。 路上。 萧辰看着沉默不语的田柱,淡然一笑:“放心,大牛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田柱神色凝重的点点头,并未开口。 萧辰继续道:“你认为,这件事是铁蛋的错吗?” 田柱张嘴想说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当然明白不能全怪张铁蛋,也意识到自己在森林里太过激动。 只是看到好兄弟命悬一线,实在控制不住情绪。 “如果当时是别人靠近虎尸……”萧辰意味深长的看着田柱。 田柱浑身一震! 如果不是张铁蛋,距离最近的他,很有可能就是老虎袭击的目标。 “记住!”萧辰拍拍田柱的肩膀:“大牛救的是兄弟,不是某个特定的人!” 田柱颔首,刚欲说话,阿虎突然大喊:“辰哥,前面有土匪!!” 第37章 这缘分,真邪门! 萧辰抬手遮阳。 眯眼望向远处的骚乱,五六十号土匪正挥舞着大刀,将一支二十多人的官兵队伍团团围住。 那些土匪各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有的脸上还带着狰狞的刀疤。 他们穿着杂色的粗布衣裳,腰间系着染血的布条,头上缠着脏兮兮的头巾,好似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哈哈哈,弟兄们加把劲!” 为首的土匪骑着一匹枣红大马,挥舞着九环大刀:“宰了这群狗官兵,回去老子请你们喝花酒!” 土匪们齐声怪叫,兴奋不已! 官兵们虽然穿着整齐的制服,但明显寡不敌众。 他们的队形已经被冲的七零八落,不少人身上都挂了彩。 萧辰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突然在官兵后方看到一个身穿文士长衫的熟悉身影。 那不是县衙师爷杨奇正吗? “卧槽!”萧辰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前几天他离开平安县城的时候,撞见杨奇正被人暗杀,今天回来又碰到他被土匪围攻。 这缘分,也太特么邪门了吧? “血刀寨!是血刀寨的人!” 身旁一名狩猎队成员突然一把拽住萧辰的衣袖,粗糙的手指因恐惧而颤抖。 豆大的汗珠顺着太阳穴滚落,眼睛死死盯着远处山道上那面飘摇的破旗。 萧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一面褪色发黑的破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旗面上用暗红血迹涂抹的刀痕狰狞可怖,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 “血刀寨?”萧辰眯起眼睛。 田柱的脸色骤然阴沉如铁,粗粝的手指关节捏的噼啪作响:“血刀寨是平安县周边最凶残的土匪寨子!” 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去年他们屠了李家村,男的砍头,女人全被拖进了山里,连孩子都没放过!” “辰哥,我们绕道走吧?”阿虎咽了口唾沫,握紧了手中的透骨枪:“送虎尸要紧!” 土匪可不管你是不是路过。 一旦发现这么大的虎尸,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出手抢夺,毕竟这可是一百多两银子呢! 更何况。 他们只是普通的村民,对于土匪有着天生的惧怕感。 萧辰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气,说道:“你们稍微绕开点,继续赶路。” 然后,他取下背后的震山弓,抽出一支箭矢搭在弓弦上,说道:“我与那人相识,不能见死不救!” 不等众人再劝。 萧辰已经猫着腰潜行到一处土坡后,拉弓瞄准。 嗖! 箭矢破空,精准贯穿最外围土匪的咽喉。 鲜血喷溅的瞬间,土匪群中已炸响一声怒吼:“东北坡,有埋伏!” 萧辰瞳孔微缩。 血刀寨的反应速度远超他的预计。 枣红马上的二当家马强猛地转头,鹰钩鼻在阳光下投出阴鸷的剪影:“弓手?老四,带人抄了他!” 七八名悍匪立即脱离战团,借着山石掩护,如饿狼般向萧辰藏身处扑来。 萧辰直接发力,第二支箭已稳稳扣在弦上。 说实话。 他和杨奇正谈不上什么交情,远不到以命相护的地步。 但这位师爷活着,就是悬在县令头上的一把利刃。 若他今日死在这里,平安县必定大乱。 到时候别说猎虎谋生,怕是连安稳日子都过不成。 这个险,他冒不起! 嗖、嗖! 又是两箭离弦,冲在最前面的两名悍匪应声倒地。 眼看余下土匪已经靠近,萧辰果断弃弓,精钢大刀‘铮’的出鞘! 就在他摆开架势的刹那,身后突然传来尖锐的破空声。 嗖、嗖、嗖! 数支弩箭从他头顶飞过,精准的钉进了冲在最前面几个土匪的脑门。 紧接着。 两根透骨枪呼啸而来,直接将两个土匪钉在了地上。 萧辰回头一看。 只见田柱带着狩猎队的兄弟们冲了过来,阿虎的手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 “不是让你们先走吗?”萧辰皱眉道。 田柱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队长,咱们狩猎队的规矩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说着,抡起七尺长的困虎叉就冲了上去,那架势就好似一头下山的猛虎。 “就是!杀土匪这么好的事怎么能少了我们?”阿虎再次拔出一根透骨枪,兴奋的说道。 萧辰心头一热,大笑一声:“好!那今天就杀个痛快!” 他提刀冲入敌阵,刀光如雪,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土匪们哪见过这等阵仗? 整日沉迷女色,喝酒吃肉,身体早就被掏空了。 平时欺负老百姓还行,遇到真正的猎户好手立刻就乱了阵脚。 更何况,还要提防不知从哪飞来的冷箭和长枪,简直防不胜防! 另一边。 杨奇正看到突然杀出的援兵,先是一愣,待看清是萧辰后顿时喜出望外:“是我们的援军,弟兄们,杀啊!” 官兵们士气大振,挥舞着腰刀开始反击。 原本一边倒的战局瞬间逆转,土匪们死的死逃的逃,转眼间就只剩下十几个人还在负隅顽抗。 田柱双眼赤红,困虎叉抡圆了横扫。 一个土匪刚举刀格挡,就被巨力震的虎口崩裂,下一秒,叉尖贯穿胸腔,肋骨碎裂声清晰可闻。 兄弟重伤,生死不明,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气。 好不容易找到可以发泄的对象,田柱自然不可能有丝毫的留情! “该死!” 马强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愤怒不已。 但他也知道,大势已去,想要斩杀杨奇正是不可能的了,大手一挥,喝道:“撤!” 剩下的几个土匪果断丢下武器,哭爹喊娘的四散奔逃。 萧辰眯起眼睛。 将精钢大刀往地上一插,取下震山弓,抽出一支精钢箭矢,搭弓瞄准。 嗖! 箭矢破空而去,速度快的几乎看不清轨迹。 马强只觉得后背一凉,低头就看到一截箭尖从自己的胸口穿出。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喷出一口鲜血,重重的栽下马来。 萧辰缓步上前,弯腰抽出马强胸口上的箭矢,看着受惊远逃的烈马,心中暗自惋惜。 如今这乱世,马匹可是很值钱的! 等转回战场时。 官兵们和田柱等人联手,已经剿灭了土匪,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尸体。 杨奇正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哎哟,萧兄弟!你这是老天爷派来救我的吧?”杨奇正抹了把脸上的血,咧嘴一笑:“再晚一步,我可就交代在这儿了!” 萧辰瞥了他一眼:“杨大人,你这运气也是绝了,上次被人暗杀,这次被土匪围剿,下次是不是该遇上山崩了?” 杨奇正哈哈大笑。 刚要开口,旁边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呕吐声! 第38章 老狐狸,想套我的话? 狩猎队的汉子们瘫坐在地,脸色苍白如纸。 阿虎手中的透骨枪‘咣当’掉在地上,他盯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突然弯腰‘哇’的吐出一滩黄水。 接着就跟传染似的,七八个汉子接二连三的呕吐起来,空气中顿时弥漫着酸腐味。 刚才战斗的时候,肾上腺素飙升,根本来不及多想。 如今战斗结束,看着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那一张张狰狞的面孔,残缺不全的肢体,凄惨的场景让他们回过神来。 阿虎跪在地上,双手撑着泥土,呕吐物从指缝间渗入地面。 脑海里全是刚才用透骨枪捅穿土匪喉咙的画面,温热的血喷在脸上的感觉现在还留着。 众人之中,也就田柱还能好点,虽然脸色有些难受,但并未吐。 萧辰弯腰捡起阿虎的武器,用死土匪的衣服擦净血迹:“第一次杀人都这样。” 他拍了拍阿虎的后背:“多杀几次就习惯了!” 众人闻言吐得更厉害了。 杨奇正意味深长的看向萧辰:“萧兄弟如此年轻,难道不是第一次杀人?” 萧辰笑而不语。 这老狐狸,想套自己的话。 萧辰目光扫了一眼不远处惨死的马强,转移话题道:“杨大人,这些土匪,不会也是县令派来的吧?” 杨奇正的队伍并没有辎重,更不可能存在金银珠宝,根本不是土匪们的抢夺目标。 之所以出手,摆明了是身后有人指使。 杨奇正神色凝重,说道:“除了他,还有谁能让血刀寨二当家亲自出手。”长衫袖口下的手指捏的发白。 萧辰淡然一笑,说道:“看来,这位县令大人是真的想要致于你死地啊!” 顿了顿,萧辰再道:“杨大人此番前往江州城,为何不多带点兵马回来呢?” 这二十几个人,别说是土匪了,就算是县衙里边的衙役,恐怕都镇压不住。 杨奇正深深的叹了口气,说道:“萧兄弟,江州城的局势很复杂,一言难尽啊!” 萧辰眼睑微抬,并没有多问。 如今这混乱的世道,哪里都不是很太平! 这时,杨奇正突然问道:“萧兄弟,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去县城办事?” 萧辰微微一笑,抬手指着远处的牛车,说道:“的确是办事,而且还是找你办事。” “找我?”杨奇正微愣,抬手遮挡炽热的阳光,双眸微眯。 当他看到牛车上的虎尸时,顿时大惊:“又一头?!” 杨奇正怎么也想不到,这才几天的时间,萧辰居然又猎到了一头老虎。 “这头老虎也是你独自猎杀的?”杨奇正问道,声音有些发颤。 萧辰摇摇头,指着身旁的狩猎队成员道:“那倒不是,是东沟村狩猎队一同猎杀的。” 停顿半息,萧辰惋惜道:“为了猎杀这头老虎,我们有一名队员身受重伤,已经送往县城治疗了。” 田柱听到这话,拳头捏的咔咔响。 杨奇正很是无语。 猎杀一头老虎,只付出一人重伤的代价,这绝对是大获全胜啊! 这要是传出去,还不让其他村庄的狩猎队羡慕死? 随后。 杨奇正跟随萧辰一同返回主道,他这才看清,牛车上的虎尸,居然还是一头吊睛白额。 “萧兄弟,我真是对你刮目相看啊!”杨奇正的声音都变了调。 吊睛白额虽然也是老虎,但不管是体型还是凶猛程度,都不是一般老虎能够比拟的。 杨奇正低声问道:“萧老弟,不知道能否把猎虎的法子告知一下,我也好早点派人解决虎患,让百姓彻底安心。” 萧辰撇了一眼杨奇正,内心低声骂了一句:“这狐狸为了套出方法,连称呼都改了,还真是给脸啊!” 他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说道:“杨大人,我很想告知,但着实没什么特殊的法子,只能说我们运气比较好吧。” 四周的狩猎队成员也都不傻,纷纷点头。 杨奇正眯眼:“萧老弟的运气,未免太好了。” 萧辰摸了摸牛车上的虎皮,笑道:“运气好的,是杨大人,若我们再晚到半刻,你这趟恐怕凶多吉少啊。” 杨奇正眼底掠过一抹精光,并未多说。 很快,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抵达县城,径直的来到县衙。 在杨奇正的示意下,连验收流程都没有,直接就派人去库房取了二十两纹银,交给萧辰:“萧老弟,进来坐坐?” 萧辰收起银子,连忙摇头:“还是算了,县衙的水太浑浊了,等什么时候清澈了,我再进去吧。” “哈哈哈。”杨奇正大笑:“萧老弟放心,水,很快就清了!” 闻言。 萧辰剑眉一扬,杨奇正这段话摆明了是话中有话。 难不成,就凭借身边的这二十几人,就想掌控整个县衙? 可惜,杨奇正并未多说,抬手一挥,带人走进了县衙! “小兄弟!” 萧辰耳尖微动,这带着几分市侩的嗓音再熟悉不过了。 他转身时,正看见沈三撩着锦缎衣摆快步走来,圆润的脸上堆着生意人特有的热络笑容,腰间玉佩随着步伐叮当作响。 “沈掌柜的耳目倒是灵通。”萧辰嘴角微扬,目光扫过牛车上的虎尸。 沈三迈着短粗的腿,快步凑到牛车旁,眼睛瞪得溜圆:“小兄弟说笑了,吊睛白额可不是一般的大虫,你们刚进城就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 萧辰看着四周汇聚的百姓,淡然一笑:“那我也不多啰嗦了,我还有事要忙,沈掌柜开个价吧。” 一旁的田柱不停的用粗糙的大手搓着衣角,眼睛直往街尾瞟,显然急着去看李大牛的情况。 可惜他不知道药材铺的具体位置,否则早就自己跑去了。 沈三围着牛车转了好几圈,思索良久后,凑到萧辰跟前,压低声音道:“二百两,如何?” 这个数字让周围的队员们齐齐倒吸冷气。 萧辰表面上神色镇定,可心里也是一阵波澜: 这沈三,今天转性了? 价格居然给的这么顶,虽然是市场价,但不太像他平日的作风! “沈掌柜今日倒是大方。”萧辰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 “嘿嘿,我老沈做生意最为实在。”沈三搓着肥厚的手掌,脸上堆满生意人特有的笑容:“小兄弟觉得如何?” 萧辰没有立刻回答。 伸手抚过虎尸的脊背,指尖在箭伤处略作停顿,随后抬眼道:“一百七十两。” 沈三脸上的笑容一僵,短粗的眉毛几乎要挑到发际线:“小兄弟,这价……怎么还往低了走?” 他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还是头回遇到有人主动压价的。 萧辰不紧不慢的收回手,语气波澜不惊:“虎血、虎筋我另有用处,这条后腿也不卖。”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调侃:“怎么,沈掌柜嫌赚的太多?” 沈三眼珠滴溜溜一转,脑袋又往前凑了凑,低声道:“小兄弟,这些东西……莫不是要卖给蒋泉?” 萧辰目光中闪过一丝诧异:“沈掌柜认识?” 沈三咂了咂嘴:“谈不上认识,只是听说这人背景不一般。”他搓了搓手:“小兄弟跟他打交道,可得留个心眼。” 萧辰忽然压低声音:“敢问沈掌柜,这蒋泉的背景有何不一般?” 沈三手掌下意识的按住腰间玉佩,警惕的环顾四周,确定没有闲杂人靠近,这才贴着萧辰耳边道:“我听说,蒋泉的背后,是反叛军!” “哦?”萧辰剑眉微扬,这倒是个意外的消息。 大御朝廷糜烂溃败,导致民不聊生,皇朝各地纷纷揭竿而起。 所谓的反叛军,也可以被称之为,义军! 沈三突然又换上商人惯有的圆滑笑容,摆手道:“小兄弟,我也只是道听途说,当不得真!” 萧辰盯着沈三的胖脸,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弧度。 醉仙楼掌柜可不是凡辈,能说出这句话,恐怕不止听说那么简单! 萧辰耸耸肩,转移话题道:“沈掌柜,这买卖成不成?” 沈三摸了摸油光发亮的下巴,点头道:“成!我老沈是个商人,只要有的赚,这买卖就做得!” 萧辰说道:“那就麻烦沈掌柜了,虎尸直接拉走便是,那条后腿……” 他指了指牛车上最肥硕的那条虎腿:“放净血后,送到孙郎中的药材铺。” 转身刚走出两步,他突然顿住,回头笑道:“瞧我这记性,二十两银子,劳烦换成铜钱。” 沈三站在原地。 望着萧辰等人远去的背影,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琢磨不透的光芒,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 不一会儿。 众人抵达药材铺,田柱一个箭步冲了进去。 看着神情落寞的瘫坐在地上的张铁蛋和阿勇等人,田柱心中咯噔一下,上前拽着张铁蛋的脖颈,质问道:“大牛呢?他怎么样了?!” 第39章 我来得不是时候? 田柱蒲扇般的粗糙大手青筋暴起。 死死拽着张铁蛋的脖颈,将他抵在墙上。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滚圆,喷出的热气都带着火药味:“你他娘的倒是放个屁啊!” 张铁蛋的后脑勺磕在墙上发出闷响,嘴唇哆嗦的像风中的树叶,喉咙里‘咯咯’作响,愣是挤不出半个字! “放手!” 萧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沉稳的像块青石板。 他上前按住田柱颤抖的肩膀,五指微微发力,目光转向一旁死死拽着衣角的春生:“大牛呢?” 春生的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喉结艰难的滚动着,朝里间歪了歪头:“孙郎中…正治着呢……” 萧辰点头,推开药铺里间的门。 浓烈的药味混杂着血腥气扑面而来,让他眉头微皱。 孙鹤龄正佝偻着背,在药柜前忙碌,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床榻上的李大牛面如金纸,但伤口周围蛛网般的黑紫色已经褪去大半。 萧辰的指节无意识的在床沿敲了两下,转头问道:“孙老,情况如何?” “哎。” 孙鹤龄直起腰时脊椎发出‘咔’的轻响,他用袖口抹了把额头的汗珠:“斑纹噬毒,十不存九啊!” 萧辰的喉结动了动:“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孙鹤龄说道:“有,但很难。” 他走到药柜最底层,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指着上面的字迹道:“古方记载,虎魄参配重楼、半边莲,可解斑纹噬毒。” 萧辰眼睛一亮:“既然知道……” 孙鹤龄又重重的叹了口气,无奈道:“重楼和半边莲,店里就有现成的,可这虎魄参……” 萧辰神色一怔,他从未听过虎魄参这种药材。 瞧孙鹤龄这表情,就知道这药材绝非寻常之物。 孙鹤龄看了一眼床榻上的李大牛,接着说道:“虎魄参一般生长在森林深处,虎穴周边,老虎习惯在洞穴周围留下尿液和食物残渣,为虎魄参提供生长养分。” 萧辰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心中暗叹:“难怪猎户常说‘猛虎巢穴旁,必生克毒之物’,原来如此!” 他又问道:“大牛这种情况,能坚持多久?” 孙鹤龄说道:“我已经给他用了其他的祛毒药方,最多坚持十天,一旦超过,斑纹噬毒浸入骨髓,那就神仙难救了。” 萧辰点了点头,沉思片刻后,说道:“行,我知道了,在我找到虎魄参之前,大牛就拜托孙老了。” “说的什么话!”孙鹤龄摆手:“巧云的命还是你救的呢!” 萧辰笑问道:“孙大姐现在怎么样了?” 孙鹤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已经与常人无异,只是有些时候会感觉有点无力。” 萧辰点点头,说道:“肝气未复,需要慢慢调养,急不得。” 顿了顿,他又问道:“孙大姐现在在家吗?一会儿我再去扎几针,巩固一下。” 孙鹤龄连忙说道:“那感情好,劳烦小兄弟了。” 萧辰摆了摆手,再次看了一眼昏迷中的李大牛,神色凝重,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间外。 田柱和张铁蛋同时冲上前,异口同声的问道:“大牛怎么样了?” 萧辰说道:“孙郎中暂时稳定了大牛体内的毒素,但想要彻底根除,还需要一味名为虎魄参的主药。” 田柱挠了挠头,问道:“虎魄参?哪里能买到?多少钱?刚才卖虎尸不是刚赚了近200两吗?” 话一出口,萧辰眉头微微一皱。 隐晦的扫了一眼旁边的队员,说道:“如果能买到,我自己就出钱买了,怎么会动大家的钱?” 萧辰心中有些无奈。 田柱这是关心则乱,用大家拼了命赚到的钱去救人,哪怕是一个村的兄弟,心里也难免会产生隔阂。 孙鹤龄在一旁解释道:“虎魄参生在虎穴周边,夜现金光,昼隐草丛。” 萧辰微惊,没想到虎魄参还得晚上才能寻找。 田柱一听,立马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今晚就进山!” 萧辰一把拽住他:“胡闹!”他指着众人疲惫的脸:“你看看大伙儿,谁还有力气夜猎?” 今天大家都累了一天,晚上再进山,无疑是自寻死路! 萧辰说道:“这事急不得,只要在十天之内找到虎魄参即可!” 就在田柱还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 门外传来沈三那独特的声音:“小兄弟,你要的东西我给你送来了。” 萧辰转头望去。 圆滚滚的沈三带着两个伙计,抬来一条巨大的虎腿。 由于鲜血被放干,虎腿显得有些皱皱巴巴。 萧辰笑着说道:“有劳沈掌柜了。” 然后让人将虎腿放下,转向孙鹤龄:“孙老,这虎腿中的虎骨,应该足够你配置一些药方了。” 孙鹤龄苍老的眸中瞬间充满了兴奋和激动,双手微微颤抖:“够,足够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萧辰说到做到。 这才过去没几天的时间,居然就真的送来一条如此恐怖的虎腿! 孙鹤龄说道:“小兄弟,你想要什么药?我现在就去准备。” 萧辰摆了摆手:“到时候再说吧。” 这时,沈三搓着胖手插话:“醉仙楼备好席面了,小兄弟赏个脸?” 萧辰点头,对着阿虎等人说道:“你们先去醉仙楼,我去办点事,一会儿就去找你们!” 众人闻言,脸上终于露出几分喜色。 醉仙楼的饭菜,他们之前想都不敢想,哪怕是阿虎之前吃过了,依旧流连忘返! 唯独田柱和张铁蛋仍站在原地,目光时不时瞥向里屋,显然放心不下李大牛。 萧辰离开药材铺。 孙鹤龄因为迫不及待的想要研究虎骨,便直接将自己的针包交给萧辰,让他自己去城南区。 之前来过一次,所以这次萧辰轻车熟路,很快便找到了孙巧云的庭院。 他抬手敲了敲门,等了好一会儿,却没人回应。 探头往院子里看去,也不见人影,索性推门走了进去。 来到房门前。 看着半掩的房门,萧辰伸手轻轻推开。 可当他看到炕上的两人时,顿时尴尬的满脸通红,结结巴巴的说道:“额……那个,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第40章 你现在可是我的财神爷啊! “哎呀,萧老弟,你怎么来了?” 炕上的刘铁钢一个激灵跳了下来。 他搓着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左脚往前迈了半步又缩回来,右脚跟着动了动,手足无措。 “铁钢大哥,我是不是……来早了?”萧辰压低声音,嘴角噙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刚才。 刘铁钢那铁塔般的身躯微微前倾,将孙巧云搂在怀里。 两人距离近的都能数清对方的睫毛,嘴唇之间的距离也不过寸许。 要知道。 孙巧云因为丈夫的暴毙而一直不肯接受新人。 因为前几日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好不容易敞开心扉,却被自己破坏。 萧辰心中暗骂自己不长眼。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闯进来,坏了人家好事。 这要是耽误了刘铁钢的终身大事,他非得抽自己两巴掌不可! 刘铁钢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没事,以后还有机会!” “刘铁钢!” 孙巧云忍不住的抬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三分嗔怪,七分羞意。 萧辰见状,连忙干咳一声。 假装没看见两人之间的那股子黏糊劲儿,晃了晃手中的针包:“我是来给孙大姐复诊的。” “对对对!” 刘铁钢一拍脑门,声音洪亮:“巧云妹子,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萧辰,医术高明的很,你那病就是他给治好的!” 孙巧云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前几天,病中恍惚时只记得有个模糊的身影,没想到竟这般年轻。 她连忙起身,双手交叠在腰间福了一礼:“多谢萧神医救命之恩,巧云没齿难忘!” “孙大姐客气了。”萧辰摆摆手:“若不嫌弃,跟铁钢大哥一样叫我老弟就行。” 孙巧云抿嘴一笑:“那就有劳萧老弟了。” 随后。 萧辰示意孙巧云趴在炕上,从针包中取出银针,消毒、取穴、下针一气呵成。 银针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随着他手腕轻转,针尾微微颤动。 “感觉如何?”萧辰一边行针一边问道。 孙巧云感受着背上传来阵阵温热,惊讶道:“像是有一股暖流在身体里走,舒服的很。” 刘铁钢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萧辰的手法,那专注劲儿比看打铁的火候还要认真! 他时不时偷瞄孙巧云的表情,见她眉头舒展,自己也不由的咧嘴笑起来。 约莫一刻钟后,萧辰收针。 孙巧云活动着肩膀,惊喜的发现往日那种沉甸甸的疲乏感减轻了大半,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萧老弟,你这手针灸真是神了!”她忍不住的赞叹道。 萧辰将银针一根根收好:“孙大姐底子好,恢复的快,再治疗几次,应该就能痊愈了。” 刘铁钢闻言,笑的见牙不见眼:“太好了!萧老弟,你可真是我们的大恩人!” 说罢。 他搓着手,突然想起什么似得:“对了,上次给你打的那些兵器还够用吗?巧云妹子现在好多了,我随时都能开工!” “兵器暂时够用。”萧辰沉吟道。 他缓缓收起针包,抬头道:“铁钢大哥,这几日要进山夜猎,需要几盏既能保火种不灭,又不会火光太盛惊动野兽的灯。” “夜行火笼嘛!” 刘铁钢一拍大腿:“我去年给猎户打过,用铁网罩住火源,既能防风,又能减少明火暴露,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我傍晚就要离开县城,最好能直接带走。” “包在我身上!”刘铁钢看了眼窗外的日头,拍拍胸脯:“我现在就回去开工!” 说完又恋恋不舍的看了眼孙巧云:“巧云妹子,你好生休息,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孙巧云脸上飞起两朵红云,轻声道:“你…你忙你的,不用惦记我” 萧辰看着两人这模样,心里暗笑,将针包留在桌上:“孙大姐,你虽然恢复的好,但千万别急着干活。” 孙巧云点头应下。 出了刘家院子,萧辰径直往醉仙楼走去。 “小兄弟!可算把你盼来了!”沈三站在门口张望,见到萧辰后,三步并两步的上前:“楼上雅间都给你备好了,酒菜也齐了,就等你入席呢!” 萧辰挑眉:“沈掌柜亲自迎接,让我受宠若惊啊!” “瞧你说的!”沈三搓着手,眼睛眯成一条缝:“你现在可是我的财神爷啊!” 萧辰心下了然。 今天收购的吊睛白额大虫,经过加工和分售,沈三至少能赚百两银子。 如今世道混乱,朝廷赋税繁重。 哪怕醉仙楼作为平安县城最大的酒楼,垄断了不少领域,但一个月的纯利润也不过百两左右。 而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他便已经从萧辰的身上赚到了将近二百两,当然要好生对待! 跟着沈三上了二楼。 推开雅间的房门时,萧辰被眼前的阵仗惊得挑眉。 八仙桌上层层叠叠摆了十八道菜,红烧肘子、清蒸鲈鱼、酱爆鹿肉应有尽有,正中央的烤全羊还滋滋冒着油花。 见萧辰进来,阿虎立刻跳起来:“辰哥,你可算来了,我们都快馋死了!” “那还愣着干什么?开吃!” 萧辰一挥手,众人立刻如饿虎扑食般动起筷子。 阿虎左手攥着油汪汪的鸡腿,右手抓着酥脆的肉饼,两边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嘴角还挂着亮晶晶的油花。 春生更夸张。 直接端着盘子往嘴里扒拉红烧肉,汤汁顺着下巴滴到衣襟上也浑然不觉。 萧辰笑着摇头,目光扫过桌子另一端。 田柱机械的咀嚼着粟米,筷子在碗里无意识的搅动。 张铁蛋更是只夹面前的青菜,扒了两口就放下筷子发呆。 “阿虎!”萧辰突然碰了碰阿虎的胳膊:“给你柱子哥和铁蛋哥撕个肘子,没看他俩碗都空半天了?” 阿虎一激灵。 手忙脚乱的撕下肥瘦相间的肘子肉,讨好的推到田柱和张铁蛋的碗里:“柱子哥,铁蛋哥,这肉炖的可烂糊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众人吃的肚皮滚圆。 阿虎瘫在椅子上,摸着肚子直哼哼:“撑死我了……可这烤羊腿不吃又可惜……”说着,又撕下一块肉塞进嘴里。 正当众人说笑间,门外传来三声轻叩。 春生刚要起身开门,萧辰按住他的肩膀:“我来。” 推开门,只见蒋泉一袭青衫立在廊下。 萧辰不动声色的反手带上门,上前说道:“蒋兄来的正好。” 蒋泉拱手笑道:“听说萧兄猎了头吊睛白额,县城都传遍了,我岂能不来道贺?” 萧辰引他来到窗边,说道:“虎筋和虎血都备好了,你直接找沈掌柜取便是。” 蒋泉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从怀中取出十两纹银,有些窘迫道:“在下知道,单是那根虎筋就值这个价,更别提那些虎血……” 萧辰接过银子,并未在意。 倚着窗框,目光望着下方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压低声音问道:“上次托你查的事,有眉目了吗?” 蒋泉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后,才低声道:“萧兄,你让我查的那件事……恐怕牵扯不小!” 萧辰眯起眼睛:“哦?说来听听!” 第41章 这两人,怕是有鬼啊! “这位杨师爷可不是一般人!” 蒋泉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精光的光芒:“他的背后,乃是皇亲国戚!” 萧辰神色不变。 指尖轻轻划过窗台,木纹的触感让他思绪微沉。 杨奇正之前就透露过自己朝中有人,如今蒋泉的话,恰好印证了这一点。 见萧辰如此平静,蒋泉反倒有些意外。 寻常人听到‘皇亲国戚’四个字,怕是早就变了脸色,可眼前这年轻人,竟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忍不住倾身,声音压得更低:“萧兄可知道这位皇亲国戚是谁?” “谁?”萧辰简短问道。 蒋泉左右瞥了一眼,喉结滚动,才缓缓吐出两个字:“宁王。” “宁王?”萧辰眉梢微挑,但很快恢复如常。 蒋泉见他依旧镇定,心中暗叹:此人城府,当真深不可测。 其实,萧辰并非不惊讶,只是他确实不知宁王是谁,但此刻若露了怯,反倒让人看轻。 “他犯了什么错,才会被发配到这里?”萧辰突然问道。 蒋泉一愣,随即失笑:“看来萧兄知道的也不少啊。” 他搓了搓手指,低声道:“三个月前,杨奇正不过打碎了宁王府的一只琉璃盏,宁王便当众大发雷霆,直接将他贬到此处当个小小师爷!” 萧辰指尖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杨奇正此人,绝非莽撞之辈,怎会因一只琉璃盏就被贬? 宁王若真的如此暴戾,又怎会值得他这般效忠! 这‘贬黜’,怕是一场戏! 至于背后藏着什么,萧辰暂时还摸不透,但蒋泉显然也不知更多,便不再追问。 蒋泉见他沉思,试探道:“萧兄可是想到了什么?” 萧辰收敛思绪,淡淡道:“没什么,多谢蒋兄的情报。” 蒋泉哈哈一笑,摆手道:“小事一桩,比起萧兄的虎筋虎血,不值一提!”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竹牌,递了过来:“日后若有事,去城东街角的茶馆,将此物交给掌柜,我自会来见你。” 萧辰接过竹牌,指腹抚过上面刻着的‘川’字,若不细看,只当是三道划痕。 他微微颔首:“多谢。” 蒋泉起身告辞,萧辰忽然开口:“蒋兄,你觉得大御皇朝还能撑多久?” 蒋泉身子一僵,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干笑两声:“萧兄慎言,这话传出去可是要掉脑袋的。” 萧辰淡淡一笑:“随口一问。” 蒋泉没敢接话,匆匆拱手离开,背影略显仓促。 萧辰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已有判断。 此人背后,就算不是义军,也绝对脱不了干系! 半盏茶后。 沈三圆润的身影凑了过来,脸上堆着笑:“小兄弟,蒋泉把东西带走了。” 萧辰直视他:“沈掌柜明知蒋泉可能勾结叛军,为何不报官?” 沈三笑容一滞,随即打了个哈哈:“无凭无据的事,哪能乱说?沈某只是个生意人,只管赚钱,不管闲事!” 他迅速岔开话题,掏出一百五十两银子:“这是货款,两万铜钱已装车,还是老地方。” 萧辰掂了掂银子,没再多问,只道:“劳烦沈掌柜再多备几份饭菜,我带回去给娘子尝尝。” “好说!”沈三如蒙大赦,连忙应下。 萧辰点头:“不及,我先去街上转转,晚些来取。” 沈三赔笑:“小兄弟尽管去忙!” 走出醉仙楼,萧辰带着狩猎队穿行在县城街道上。 沿途百姓纷纷侧目,眼中既有钦佩,也有艳羡。 短短几日。 东沟村猎杀两头猛虎的事已传遍全县,更难得的是,竟无一人折损! 尤其是田柱等人背上的困虎叉,造型奇特,引得不少人驻足打量,甚至有人掏出纸笔,偷偷描画。 阿虎有些不安,低声道:“辰哥,他们都在记咱们得兵器!” 萧辰神色淡然:“让他们记。” 没有他这‘肉盾’在前牵制,再好的兵器也难敌猛虎。 他给每人发了五两银子,让他们自行采买。 众人大多买了米面油盐,也有人忍不住添了些零碎玩意,萧辰并未干涉。 他自己径直的走向布庄,挑了一匹樱草色的绢帛。 虽是最普通的丝绸,但对寻常农户而言,已是稀罕物。 想到妻子见到时的模样,他嘴角微不可察的扬了扬。 黄昏时分。 众人采买完毕,萧辰让他们先去醉仙楼后门等着,自己则拐进了铁匠铺。 刘铁钢见他进来,咧嘴一笑,从炉旁拎起一件铁器:“萧老弟,瞧瞧,是不是你要的?” 萧辰定睛一看,那铁器形如灯笼,罩身由薄铁片打制,百叶式的设计既能遮光,又不碍照明,底部还带着尖脚,可稳稳插进土里。 他满意点头:“不错,多谢铁钢大哥。” 刘铁钢摆摆手:“客气啥!”又指了指旁边:“时间紧,只打了四个,够用不?” “够了。”萧辰真诚道谢。 回到醉仙楼后门。 牛车上堆着几个装满铜钱的麻袋。 沈三提着食盒迎上来:“小兄弟,饭菜备好了。” 萧辰将夜行火笼随手放在牛车上,接过食盒:“多少钱?” 沈三佯装不悦:“自家兄弟,谈钱伤感情!” 萧辰不再客套,略一拱手,便让阿虎驱车离开。 拐过街角时,他似有所觉,下意识的回头一瞥。 只见,杨奇正不知何时出现在醉仙楼后门,左右张望一番,才快步走入。 而沈三神色紧张,确认四下无人后,迅速关上了门。 萧辰眯了眯眼,指节在车辕上轻轻一叩,内心暗道:“这两人,怕是有鬼啊!” …… 与此同时。 血刀寨,厅内酒气熏天,黑旗猎猎。 马强的尸首横在地上,怒目圆睁,胸口的血洞异常狰狞。 张枭一脚踹翻酒桌,碎瓷与残骨飞溅。 “敢动我血刀岭的人……”张枭嗓音嘶哑,毒蛇般的双眸凶光闪烁:“老子要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第42章 深一脚、浅一脚! “大当家的。” 三当家李三鬼上前一步,瘦削的脸上带着精明的神色。 他捻着山羊胡说道:“根据侥幸逃脱回来的弟兄描述,对方很有可能是东沟村的人!” 张枭从虎皮椅上站起来:“东沟村?” “不错!”李三鬼点点头:“东沟村最近可谓是风头无两,猎杀了两头老虎,未死一人。” 他停顿半息,从怀中取出一支染血的箭矢:“我派人去县城打探了,他们那奇特的武器,与弟兄们的伤口极其吻合。” “那还等什么?” 张枭转身抓起背后墙上的鬼头大刀,刀身在火光下泛着血色:“老子要屠了整个东沟村,给我兄弟陪葬!” 李三鬼连忙劝阻:“大当家的,我不建议现在就去给二当家的报仇!” 堂下顿时一片哗然。 尤其是马强的那些亲信们,纷纷怒目而视。 张枭也阴沉着脸看向李三鬼,手指在刀柄上敲击,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李三鬼不慌不忙的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将聚义寨那边的事情解决妥当!” 张枭强压怒火坐在椅子上:“聚义寨的那群垃圾,死伤大半,那件东西也被我们掌控,还有什么好解决的?” 李三鬼解释道:“东西虽然被掌控,但现在关键是变现,否则那东西摆在那,毫无意义!” 他顿了顿:“况且,聚义寨的大当家重伤逃离,必须尽快将其斩杀,以绝后患,防止消息走漏!” 闻言,张枭眼中的怒火稍敛。 “既然如此,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办了。” “大当家的放心,保证不让你失望。” 李三鬼拱手,刚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县令那边……” “让他等着!”张枭不耐烦的挥手:“老子现在没空搭理他!” …… 夜幕低垂,东沟村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萧辰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分明,眼神沉稳如水。 身后跟着的狩猎队员们,看着牛车上装满铜钱的麻袋,个个脸上洋溢着喜气。 “此番虎尸一共赚了二百两。” 萧辰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大家说说,怎么分?” 一个瘦高个迫不及待的囔道:“那还用说,当然是平分!” “放屁!”阿虎立刻转头怒视:“你哪来的脸平分?若是没有辰哥,你连老虎的毛都不敢碰!” 少年气的脸都红了:“依我看,辰哥应该拿大头,剩下的我们再分!” 田柱闷声点头:“我觉得阿虎说的有道理。” 张铁蛋和春生等人也纷纷附和。 萧辰看着众人反应,嘴角微扬:“平分也有平分的道理。” 他拍了拍牛车上的麻袋:“这里有二十两铜钱,明天分给村民,每户二百文,狩猎队成员的家庭不参与分配。” “剩下的一百八十两,每人十两,最后二十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如果大家信得过我,就留作武器维护和升级。” 阿虎第一个跳出来:“辰哥说咋办就咋办!” 其他人纷纷赞同,就连刚才提议平分的瘦高个也讪讪的点头。 分完银钱,村口已经近在眼前。 萧辰叫住田柱和张铁蛋:“柱子,铁蛋,这二十两铜钱今晚就交给你们看着,明天由你们负责发放。”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田柱因为白天对张铁蛋发火而尴尬,张铁蛋则因为内疚而沉默。 萧辰拍拍两人的肩膀,没再多说。 随后。 萧辰提着精致的食盒回到家门口,轻轻推开篱笆门。 屋内昏黄的烛光透过窗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听到动静的顾宁急忙跑出来,月光下她白皙的脸庞上写满惊喜。 “相公!” 顾宁匆匆跑出来,额头上还带着汗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我这就去做饭……”说着就要往厨房走。 萧辰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触感细腻温润。 他举起食盒晃了晃:“今晚不用做饭,醉仙楼打包的,热热就能吃。” “醉仙楼?”顾宁瞪大眼睛,看着那个印着酒楼标志的精致食盒,心疼的说:“这得花多少钱啊!” 萧辰将食盒放在桌子上,笑道:“不要钱,掌柜请客。” 顾宁噗嗤一笑,眼波流转:“你就吹吧。” 在她看来,醉仙楼那种地方,怎么可能会请一个猎户吃饭。 萧辰突然一把将妻子搂在怀里,手指灵活的挠向她的腰间:“敢不信相公?该打!” 说着,在顾宁翘挺的臀部轻轻拍了一记,发出清脆的响声。 “啊!”顾宁惊叫一声,脸上飞起红霞。 她扭动着身躯想要挣脱,突然感受到身后的异样,顾宁像受惊的小鹿般跳开,红着脸道: “相公,我……我去热饭。”说完抱着食盒逃也似的钻进厨房。 萧辰望着妻子窈窕的背影,眼中满是宠溺:“小妮子,今晚看我怎么收拾你。” 不一会儿,四菜一汤摆上了桌。 红烧肉的油光在烛火下闪闪发亮,清蒸鱼的香气弥漫整个房间,还有两盘时令蔬菜和一碗鲜美的菌菇汤。 顾宁夹起一块鱼肉送入口中,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真好吃!相公你也尝尝。” 萧辰笑着给妻子夹了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多吃点,你太瘦了。” 酒足饭饱后。 顾宁收拾碗筷的时候发现了炕上的绢帛,惊讶的轻呼一声:“相公,这是?” 萧辰从身后环住她纤细的腰肢,下巴轻轻搁在她肩上:“虽然是便宜丝绸,但比细棉布强,明天让王姐再给你做身新衣裳。” 他嗅着妻子发间的清香:“我的娘子,一身衣服怎么够?” 顾宁脸颊绯红,手指小心翼翼的抚摸着光滑的绢帛,生怕勾了丝。 突然她想起什么,转身道:“对了相公,今天一整天都没见到王姐,下午去她家,门锁着,怎么叫都没人应。” 萧辰随口道:“可能出村了吧?” 顾宁摇头:“王姐平时不会无故出村的,而且村里也没人看见她离开。” 萧辰此时已然心猿意马,顾宁转身刹那,那婀娜的身姿令他心弦颤动。 他难掩眼中的爱意,将妻子抱起,声音带着几分宠溺:“明天我去看看,不过现在……” “啊!”顾宁那带着羞怯的惊呼声,在屋内轻轻响起。 月光透过窗棂,萧辰仿佛化身农村老汉,在田地间深一脚浅一脚的耕犁着…… 第43章 王姐,我进来了! 次日,寅时。 东沟村还笼罩在朦胧的晨雾中。 萧辰睁开眼,发现怀中的顾宁睡的正香。 那昨夜被他吻的微肿的樱唇还泛着水润的光泽,脸颊上未褪尽的红晕像是三月桃花。 他忍不住的用指腹轻轻摩挲她细嫩的脸蛋。 “唔……”顾宁在梦中轻哼一声,无意识的往他怀里钻了钻。 萧辰失笑,小心的将手臂从她颈下抽出来,又替她掖好被角。 院中晨露未曦,泥土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 萧辰深吸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舒展筋骨。 低头看着腰间缠绕的纱布,抬手将其解开,伤口已经结痂,只留下一道狰狞的疤痕。 这段时间,顾宁每次为他换药时都是红着眼眶,那副心疼又倔强的小模样,总让他心头一热。 “这丫头……”他摇摇头,脱掉上衣开始晨练。 他随手将纱布扔到柴堆上,抄起靠在墙边的大刀。 刀身在晨光中划出冷冽的弧线,招式干净利落,丝毫不像带伤之人。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萧辰才收刀入鞘,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回到屋内,顾宁还在酣睡。 “娘子,太阳照屁股咯。”萧辰回到炕边,手指轻抚过顾宁散落的青丝,突然在她翘起的浑圆上轻拍一记,发出清脆的声响。 “嗯……”顾宁慵懒的翻了个身,非但没有躲开,反而像只餍足的小猫般,将臀部更贴近萧辰的手掌蹭了蹭。 她缓缓睁开朦胧的睡眼,水润的眸子里盛满柔情:“相公……” 那带着鼻音的娇唤让萧辰心头一颤,他强压下再次将人压回炕上的冲动,宠溺的捏了捏她的脸蛋:“起来吃饭吧。” “嗯呐。”顾宁乖巧应声。 撑着身子坐起时,被子滑落,露出雪白肌肤上的点点红痕。 她羞赧的拉高被子,却对上萧辰灼热的目光,顿时耳根通红。 早饭过后。 顾宁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忧心忡忡的说:“相公,陪我去趟王姐家吧,我总觉得不对劲。” 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的绞着围裙边:“昨天村里那么热闹她都没露面,我去找她时门也锁着……” 萧辰点头应允。 王寡妇平日里最爱凑热闹,昨日猎到老虎时不见人影,确实反常。 两人离开家。 发现村里的百姓纷纷朝着村口跑去。 看到萧辰时,他们的目光中都充满了感激。 萧辰淡然一笑。 果然,在任何时候,发钱,总是最能让人开心。 王寡妇家在小村西头,院子比别家都整齐,篱笆上爬着牵牛花,地上连片落叶都没有。 “王姐!你在家吗?”顾宁站在篱笆外喊道,声音清脆如黄鹂。 院内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回应。 顾宁转头看向萧辰:“相公,王姐好像还不在家。” 萧辰眯起眼,敏锐的注意到窗边一闪而过的影子。 吱! 萧辰直接推开篱笆院门,大步走了进去。 “相公!”顾宁慌忙拉住他的衣袖,压低声音道:“这样闯进去不好吧?” 萧辰没有回答,大步流星走到房门前,沉声道:“王姐,我进来了!” 话音刚落。 木门突然从内打开,王寡妇的身影挡在门口,一把将萧辰推后两步,反手带上了房门。 “哟,辰小哥儿。”王寡妇的声音还是那么腻人,但却没有往日的那股风情劲儿:“这大白天的就想上姐姐的炕头?” 说着,还瞥了一眼走上来的顾宁:“还当着宁妹妹的面,这不太好吧?” 萧辰的目光扫过王寡妇的袖口,那里沾着一抹暗红,像是干涸的血迹。 他神色不变,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不是王姐一直想的吗?” 王寡妇身子一僵,下意识将袖子往后藏了藏,强笑道:“哪、哪有……” 顾宁担忧的上前:“王姐,你脸色好差,是不是病了?” 确实。 今日的王寡妇素面朝天,眼下挂着青黑,连最引以为傲的‘胸肌’都像是缩水了一圈。 “哎,可能是上了岁数……”王寡妇佯装打哈欠,胸前的丰盈随着动作轻颤,却少了往日的风情万种:“这几天总觉得乏得很。”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 萧辰眼中精光一闪,故作恍然:“难怪王姐这么憔悴,原来是劳累过度啊!” 他一把拉过茫然的顾宁,转身时说道:“都是自己人,这次走了,以后我们可就不再打扰了!” 王寡妇的嘴唇颤抖着,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她的目光在萧辰和紧闭的房门之间游移,喉咙里像是哽着什么,几次张口,却又咽了回去。 眼看萧辰即将离开小院。 屋内再次传来一声闷哼,像是在强忍着剧痛,她的表情瞬间崩溃,眼泪夺眶而出。 噗通! 身后传来闷响,顾宁回头望去,顿时一惊,王寡妇竟直挺挺的跪在了泥地上! “王姐!”顾宁慌忙跑回去搀扶。 王寡妇抬起头,泪水已经冲花了脸:“萧辰……”她声音颤抖:“屋里的是我哥,求求你…救救他吧!” 萧辰早有预料般转身,伸手将王寡妇扶起:“早说不就好了?”他摇头叹气:“非要闹这么一出。” 王寡妇瞪大眼睛:“你、你早就知道了?” 萧辰但笑不语。 刚才王寡妇打开门的瞬间,那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傻子都能察觉到情况不对。 推门而入。 屋内的空气浑浊,血腥味混杂着劣质草药的刺鼻气息,熏得顾宁捂住了口鼻。 炕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魁梧汉子。 国字脸上胡茬凌乱,见到生人闯入,本能的伸手去摸炕头的大刀,却连抬臂的力气都没有。 “别动!”萧辰冷喝一声:“想死就继续折腾!” 王寡妇扑到炕边:“哥,这是萧辰,他是来帮你的!”她转向萧辰,泪眼婆娑:“这是我哥,梁浩。” 梁浩警惕的打量着萧辰,气若游丝:“你是……郎中?” “不是。”萧辰干净利落的回答:“但救你足够了。”他对顾宁吩咐道:“娘子,回家把柜子里的药拿来,多取两瓶。” 顾宁担忧的看了眼奄奄一息的梁浩,快步离去。 萧辰来到炕边,仔细打量着梁浩的伤势。 梁浩的伤势很重,大部分都是刀伤,尤其是胸前的那一刀,深可见骨,外翻的皮肉上糊着不知名的草药,已经发黑结块。 “萧辰……”王寡妇又要下跪,被萧辰一把拦住:“我哥他……能活吗?” “刀伤而已,死不了。” 萧辰语气平淡,目光却扫过梁浩虎口的老茧和身上其他的陈年伤疤:“只要用药得当,静养即可。” 王寡妇咬着嘴唇:“可是治刀伤的药……太贵了,而且……”她欲言又止,手指绞紧了衣角。 这时,顾宁拿着几个瓷瓶匆匆返回:“相公,这些够吗?” 萧辰点头,接过药瓶,拔开塞子,将淡黄色药粉直接倒在梁浩伤口上。 “呃啊!”梁浩浑身剧颤,青筋暴起的大手死死抓住被褥,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别动!”萧辰冷声道:“这一两银子一瓶的金疮药,蹭掉了可没第二份!” 王寡妇闻言赶紧按住哥哥的肩膀。 梁浩震惊的看着萧辰。 这青年随手就用掉了普通农户半年的收入,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虚弱的问:“为什么……帮我?” 萧辰没有回答,专注的处理着伤口,直到用完四瓶药粉,血才彻底止住。 他将空瓶随手一放:“说吧,什么人伤的你?” 梁浩闭了闭眼:“小兄弟,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怕连累我,就不该来东沟村!”萧辰冷笑。 屋内陷入沉默,只有梁浩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 他仿佛下定决心般吐出三个字:“血刀寨……” 第44章 铁矿脉! “血刀寨?” 萧辰眼神骤然一冷。 他昨天刚宰了血刀寨的二当家,没想到这么快又碰上相关的事。 难怪刚才王寡妇欲言又止,估计是担心引起血刀寨的注意,所以才不敢贸然购买治刀伤的药。 萧辰抱臂而立,目光如刀:“血刀寨为何要杀你?” 梁浩下意识的看了眼王寡妇,后者微微点头,似乎是在告诉他,萧辰值得信任。 他这才松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沧桑:“实不相瞒,我也是个土匪,小兄弟可曾听过聚义寨?” “没听过。”萧辰回答的干净利落。 梁浩苦笑一声,粗粝的手指无意识的摸着炕里的刀柄:“说是土匪寨子,其实就是山里的穷苦人抱团取暖罢了。” 他的目光渐远,陷入回忆。 多年前,梁家村遭土匪洗劫,村中百姓死伤众多,他亲眼看着妹妹被三个匪徒拖进谷仓。 说到这里时,王寡妇突然转身面朝墙壁,肩膀在阴影里微微发抖。 “后来呢?”顾宁搂着王寡妇的肩膀,轻声问道。 梁浩眼中燃起一簇火焰:“后来?后来我用柴刀劈碎了那三个杂碎的脑袋,脑浆溅在脸上,热的!” “再然后,我带着村里的后生杀上了他们的老巢,六十七口土匪,一个不留!” 他拳头攥的咯咯作响,眼中凶光毕露。 屋内一时寂静。 阳光中的尘埃缓缓飘落,仿佛也在为这段血腥往事默哀。 “村子毁了,我们就占了那个山头。”梁浩的声音渐渐平静:“聚义寨就是这么来的。” 萧辰微微颔首。 乱世之中,这样的选择无可厚非。 余光瞥向旁边的王寡妇,也终于明白,为何她之前曾自信的说:就算真的有土匪来,也能保自己无事,原来她哥哥就是土匪。 只不过。 目前的聚义寨,恐怕也朝不保夕,名存实亡了! 萧辰回到主题:“血刀寨为何杀你?” “因为一条矿脉。”梁浩突然压低声音,神色一凛:“铁矿!” “铁矿?!”萧辰心跳陡然加快。 在这乱世,谁掌握了铁,谁就能铸刀甲、养私兵,甚至……裂土称王! 萧辰沉默片刻,突然问道:“你来时可有尾巴?” 事关重大,血刀寨绝不允许消息泄露,否则,一旦被朝廷知晓,多少脑袋都不够掉的! 万一被血刀寨发现梁浩藏在东沟村,整个村子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梁浩一怔,随即斩钉截铁的说:“绝对没有!我绕了许久的山路,还在河里泡了半日。” 他看向王寡妇,眼中满是决绝:“况且,就算死,我也绝不会连累荷儿!” “荷儿?”萧辰一愣。 王寡妇脸色微红,瞪了萧辰一眼,胸脯一挺,嗔道:“老娘姓梁名荷,你有意见?” 随着哥哥梁浩的伤势逐渐稳定,王寡妇心中的大石头也落了地,又恢复了往日风情万种的模样。 萧辰连忙摆手:“没意见。” 按照古代习俗,女子出嫁后随夫姓,即便丈夫去世,也以夫家姓氏称呼。 这时,萧辰身旁的顾宁开口:“那我以后,叫你梁姐姐可以吗?” 王寡妇愣了一下,失落道:“妹妹,这不合习俗。” 萧辰摆了摆手,满不在乎:“无所谓,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习俗,我娘子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 顾宁顿时笑靥如花,依偎在丈夫怀里。 梁荷看着这对璧人,眼底闪过一抹艳羡,很快又用惯常的轻佻掩饰:“哎哟,辰小哥儿,人家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她故意扭着水蛇腰靠近,胸前波涛汹涌。 萧辰嘴角抽搐,不再纠缠这个话题。 他转向梁浩,语气冰冷:“你好好养伤,伤好了尽快离开东沟村!” 说完,转身带着顾宁准备离开。 “等等!” 梁浩突然叫住他:“萧兄弟,难道你对那条铁矿不感兴趣?” 萧辰淡然道:“我只是个普通猎户,只想让我娘子过上好日子,其他事情,不想管!” 回家的路上。 顾宁轻声问道:“相公,掌控铁矿就能组建军队,你真的不心动?” 萧辰惊讶的看着她:“娘子还懂这些?” 顾宁骄傲的昂了昂头:“我毕竟也读过几年书,又不是傻子。” 萧辰宠溺的刮了下她精致的小鼻子,另一只手揽住她的纤腰:“我娘子真聪明。” 感受到腰间不安分的大手,顾宁羞红了脸,四下张望确认没人后才放松下来。 “那条矿脉我当然感兴趣。”萧辰低声道:“不过,先晾他一会儿,凡事不能着急。” 顾宁眨巴着大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相公好坏哦。” 萧辰坏笑着捏了捏她的翘臀:“你不是就喜欢我坏吗?” 顾宁的脸颊顿时红的像熟透的苹果。 两人一路嬉笑打闹。 刚回到家,身后便传来田柱和张铁蛋的声音:“队长!” 顾宁懂事的说道:“你们聊。”说完,对着田柱两人礼貌的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了屋里。 三人坐在院子里的凳子上,萧辰问道:“钱都分好了?” 张铁蛋点头:“还有几户不在家,到时候再给他们送过去。” 萧辰点了点头。 田柱粗犷的脸上满是焦急和担忧,问道:“队长,我们什么时候进山?” 李大牛只有不到十天的时间。 如果不尽快找到虎魄参,就真的完了! 萧辰看了看日头,说道:“回去通知其他成员,仔细检查武器,养精蓄锐,今晚亥时进山!” 闻言,两人眼睛一亮,急忙起身去通知其他人。 随后。 顾宁从里屋走了出来,姣好的面容充满了担忧:“相公,今晚要进山?” 昨晚吃饭时,萧辰已经将李大牛的情况告诉了她,所以她明白晚上进山的目的。 可夜猎太危险,顾宁心中难免担忧。 萧辰安抚道:“没事,相公的实力,你还不放心吗?” 见顾宁还想说些什么,萧辰打断道:“娘子,你去给我准备些纸笔,我写点东西!” 顾宁点头:“好。” …… 夜色如墨。 火笼的光映的众人脸色阴晴不定。 张铁蛋反复擦拭着裂风弩,箭尖在月光下泛着冷芒,田柱喉结滚动,有些紧张,却死死攥着困虎叉不松手。 萧辰扫视一圈,声音压得极低:“记住,今晚只要虎魄参,谁若贪功冒进,别怪老子见死不救!” 众人纷纷点头:“是!” 就在狩猎队即将出发之际,王寡的身影从不远处小跑而来。 萧辰嘴角上扬:“梁姐,你要跟我们一起夜猎?” 王寡妇看了看四周的狩猎队成员,翻了个白眼,妩媚的说道:“我才不去呢。” 然后,凑到萧辰的耳边,低声说道:“我哥想跟你谈谈……” 第45章 不听指挥,就滚出狩猎队! 闻言。 萧辰眼底隐晦的掠过一抹得逞的精光。 血刀寨和聚义寨之间的血仇不共戴天,梁浩绝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他肯定也从王寡妇的嘴里摸清了自己的底细。 自己麾下虽仅有狩猎队,但个个都是精锐,关键是财力雄厚! 有钱能使鬼推磨! 只要肯砸钱,随时都能拉起一支队伍,最起码解决血刀寨应该问题不大。 “辰小哥儿。” 王寡妇扭着水蛇腰凑上来,两团软肉直往萧辰胳膊上蹭,带着脂粉香的热气钻入耳朵:“我哥说了,只要你肯帮忙,那条铁矿脉,分你三成!” 话落。 萧辰不动声色的后退半步,说道:“明天再说。”说罢,带着狩猎队转身就走。 区区三成就想让自己如此冒险? 梁海还真是小瞧了自己,他想要的,从来都不单单是那一小份的铁矿! 阿虎小跑着凑过来。 回头看着月色下王寡妇那风情万种的身段,说道:“辰哥,王寡妇那眼神都快把你衣裳扒了,真不再聊聊?” “聊个屁!”萧辰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大牛还等着虎魄参救命呢!” ……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森林深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低吼,夹杂着夜枭凄厉的鸣叫,令人毛骨悚然。 狩猎队分成了四组。 每组都由困虎叉小队的成员打头阵,一手提着夜行火笼,另一只手紧紧握着困虎叉,小心翼翼的提防着四周。 张铁蛋抬起手臂,裂风弩已经上膛,随时准备射击。 “保持距离,别走散!”萧辰警惕的扫视四周,出声提醒。 黑暗中,每一处灌木的晃动都让人神经紧绷! 一个时辰过去。 众人找到了昨日猎杀吊睛白额虎的地点,裂风弩的箭矢还深深插在树干上,箭尾的羽毛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但虎穴的位置,仍然成谜。 “难道在更深处?”萧辰喃喃自语,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队长!” 不远处,阿勇的声音突然传来。 他手中的夜行火笼左右摇晃,在黑暗中划出橘红色的光弧。 萧辰快步走去,只见阿勇指着一个小山坡,兴奋的说:“你看,这像不像虎穴?” 拨开茂密的灌木,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显露出来,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肉气息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萧辰眼睛一亮:“就是它!” 蹲下身,手指捻起洞口的一撮毛发,在火笼光下呈现黄黑相间的颜色。 “熄灭火笼,寻找虎魄参的微光。”萧辰果断下令。 四盏火笼相继熄灭,森林瞬间陷入令人窒息的黑暗。 萧辰甚至都能听到身旁阿虎粗重的呼吸声,以及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队长!”张铁蛋突然低声叫道:“这边好像有东西!” 萧辰快步走过去,顺着张铁蛋指的方向看去,结果什么也没有。 “刚才明明……”张铁蛋懊恼的抓抓头发:“可能是我眼花了。” 吼!!!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撕裂夜空,惊起林中飞鸟无数。 那声音近在咫尺,仿佛就在众人背后! “跑!”萧辰厉声喝道。 他怎么也没想到。 白天刚刚将吊睛白额虎斩杀,这才过去大半天的时间,居然就有其他老虎占领了这片地盘! 此时,队员们本能的转身就逃。 唯独田柱站在原地不动,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队长,机会难得!我去引开它,你们继续找虎魄参!” 萧辰死死扣住他的手腕,声音冷的像冰:“你想害死所有人吗?夜间遇虎,我们毫无胜算!” “可是……” “没有可是!”萧辰打断他:“现在,立刻撤退!” 众人跌跌撞撞的在黑暗中穿行,树枝抽打在脸上也顾不上疼。 直到冲出森林,沐浴在月光下,众人才敢停下来喘息,有人直接瘫坐在地,冷汗浸透了衣衫。 嘭! 突然,萧辰转身一拳重重砸在田柱的脸上,让其踉跄的后退几步,嘴角渗出血丝。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萧辰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不听指挥,就滚出狩猎队!”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向村子,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挺拔。 田柱低着头,粗壮的手指紧紧攥着困虎叉,指节发白。 春生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柱子,队长是为你好,大牛的事,我们都很着急……” 田柱沉默不语,只是望向森林的目光中,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回到家中已是深夜。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萧辰看到顾宁趴在桌上睡着了,烛火在她白皙的脸庞上跳动,映出一片温暖的橘红。 萧辰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小心翼翼的抱起她。 顾宁在睡梦中无意识的往他怀里蹭了蹭,发出小猫般的嘤咛。 “傻丫头……”萧辰轻声呢喃,将她轻轻放在炕上,盖好被子。 自己简单洗漱后,也钻进被窝,将小娘子搂入怀中。 顾宁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让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萧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今晚就饶了你吧。” 天蒙蒙亮时。 顾宁突然惊醒,发现自己在萧辰怀里,顿时松了口气。 她偷偷抬头,在丈夫唇上印下一个羞涩的吻,正准备起身做早饭。 “娘子,想去哪啊?”萧辰突然睁开眼,嘴角勾起坏笑。 “呀!”顾宁轻呼一声,感觉一只大手已经不安分的滑向她的翘臀:“相公,该做早饭了……” “不急,先吃你。”萧辰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指尖刚挑开顾宁的衣带,门外突然传来王寡妇拖长的媚笑:“辰小哥儿,宁妹妹,没打扰你们造人吧?” 顾宁身子一颤,慌忙按住萧辰作乱的手,眸中水光潋滟:“相公……梁姐还在外面呢。” 萧辰低头咬住她的耳垂,含糊道:“管她作甚?”大手已顺着腰线滑下。 “别……”顾宁轻喘着推他,脖颈染上一层薄红:“她、她定能听见动静……我……我忍不了的……” 最后几个字几乎吞进嗓子眼,连脚趾都羞得蜷起。 萧辰喉结滚动,盯着身下衣衫半褪的小娘子,领口松垮,露出雪白的峰峦随呼吸起伏,勾的人眼底发烫。 “这妖精……” 他狠狠闭了闭眼,一把扯过被子裹住顾宁,转头朝窗外吼:“等着!!” 第46章 一头蛰伏的猛虎! “大清早的,不让人睡觉?” 萧辰推开房门,没好气的说道。 他刚把冲动的小老弟按下去,这会儿正憋着一股邪火。 篱笆院外。 王寡妇扭着水蛇腰站在那里,胸前两团傲人的柔软随着她的动作一颤一颤。 看到萧辰身旁羞红着脸的顾宁,作为过来人的王寡妇立刻明白了什么,风情万种的捂嘴一笑:“那怎么办呢?要不,人家补偿你一下?” 说着,她直接推门而入,那对丰满几乎要贴到萧辰身上。 萧辰满头黑线,不动声色的后退半步:“走吧,别让你哥等久了。” 他转身回屋,拿出之前买的绢帛:“正好,我娘子的尺码你都知道,再做一身衣裳。” 王寡妇接过绢帛,眼中闪过惊讶和羡慕:“哟呵,辰小哥儿对娘子是真好,人家还没穿过丝绸的衣服呢?” 她眼波流转,突然凑近萧辰耳边,吐气如兰:“你真的不打算纳妾?” 萧辰直接赏了她一个白眼,牵起顾宁的小手就往外走。 王寡妇在后面跺了跺脚,瞪了一眼这个不解风情的男人,抱着绢帛跟了上去。 三人来到王寡妇家。 炕上的梁浩已经能做坐起来了,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比昨天那半死不活的样子强多了。 “萧兄来啦。”梁浩热情的打着招呼。 萧辰点点头,径直坐下。 王寡妇手脚麻利的端来一壶凉茶,轻轻放在两人之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你们聊吧,我和宁妹妹去那屋。” 说罢,拉着顾宁的手,两人有说有笑的进了里屋。 萧辰伸手,给行动不便的梁浩倒了一杯凉茶,随后自己也倒了一杯。 他轻抿一口,清爽的凉茶顺着喉咙滑下,这才开口:“直接开门见山吧!” 梁浩爽朗一笑,笑声在屋内回荡:“好!萧兄是痛快人!” 他收敛笑容,正色道:“血刀寨若用铁矿打造出一支武装军队,附近的村庄必定遭殃。” 说着,他意有所指的看了眼隔壁:“到那时,你娘子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房间温度骤然降低。 萧辰的眼神变的危险:“你在威胁我?” 梁浩心头一颤,这哪是普通猎户的眼神?分明是杀过人的狠角色! 他连忙摆手:“不是威胁,是想合作!事成后,铁矿分你五成!” 话落,屋内陷入一片寂静。 萧辰依旧自顾自的喝着茶,轻轻摇了摇头,还是没有说话。 他这副模样,让梁浩心里有些不悦,声音也冷了不少:“萧兄,做人不能这么贪,只有我们合作,才能保证东沟村安全!” 萧辰气定神闲,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我想你还是没认清局势,就算不合作,东沟村同样可以安然无恙!” “你就不怕血刀寨血洗村庄?” 萧辰耸耸肩:“县衙和义军我都有人,消息放出去,血刀寨自身难保,哪还顾得上村庄?” 梁浩一时语塞,没想到萧辰还有这手。 “难道你就舍得放弃铁矿?”他不甘心的追问。 萧辰淡然道:“铁矿虽好,但命更重要,梁兄觉得呢?” 梁浩哑口无言,额头渗出冷汗。 眼前这个年轻人远比他想象的难对付。 沉默片刻。 萧辰突然开口:“看在梁姐的面子上,合作可以。”他直视梁浩的眼睛:“但,铁矿脉,我要全部!” “什么?!” 梁浩一听,猛地想要站起来,牵动伤口时那锥心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嘶——” 另一屋的王寡妇和顾宁听到梁浩的惊呼,急忙跑了过来。 王寡妇几步来到梁浩身旁,伸出手按住他的肩膀,一脸担忧:“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一边安抚着,一边眼神埋怨的瞪了一眼萧辰。 梁浩此刻满心愤怒。 根本顾不上王寡妇的安抚,怒视着萧辰:“你的胃口未免有些太大了吧?不怕撑死吗?” 萧辰不为所动:“我既然敢要,就有本事吃下,当然,选择权在你。” 他完全有能力将梁浩彻底踢出局。 但,聚义寨的情况,梁浩是最清楚的,有他的带领,才能将损失降到最低,夺回铁矿脉的可能性也最大。 梁浩胸脯剧烈的起伏,显然是在极力压制内心的怒火。 良久。 他才把怒火压下,声音冰冷的仿佛能结冰:“你要全部的铁矿脉,那我能得到什么?” 萧辰神色认真,看着梁浩说道:“大仇得报,还不够吗?” 梁浩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只觉得萧辰这话实在是气人! 萧辰目光紧紧盯着梁浩:“如今大御皇朝腐朽不堪,义军四起,梁兄觉得聚义寨能独善其身多久?” 梁浩皱眉。 他不傻,自然明白萧辰说的是什么意思。 真到了那一天,聚义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加入义军推翻朝廷,要么加入朝廷抵抗义军。 不管怎么选,都绝不可能保持中立! 萧辰眼中精光闪烁,语出惊人:“与其寄人篱下,不如…自立为王!” “你想造反?!”梁浩倒吸一口凉气。 萧辰笑而不答,转身把玩着顾宁的秀发,仿佛刚才那番大逆不道的话不是他说的。 平安县城的局势越来越乱,就仿佛一团看不清真相的迷雾。 如果没有铁矿脉,萧辰或许还会继续打虎赚钱,慢慢发展。 但老天既然把如此一份大礼送到面前,再不把握,那可真是暴殄天物了! 况且。 梁浩是个汉子,若是能够将其收服,绝对是左膀右臂般的存在。 屋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梁浩内心天人交战,眼前这个年轻人的野心和胆识远超他的想象。 终于,梁浩长叹一声:“你有几成把握剿灭血刀寨?” “九成九。”萧辰掏了掏耳朵。 梁浩差点气笑:“聚义寨目前只能召集三四十人,而血刀寨足有五百多人,你以为他们都是纸糊的?” “纠正一下。”萧辰淡淡道:“血刀寨只剩四百多人了,昨天路上遇到他们五六十号人,我顺手宰了大半。” 他顿了顿,再道:“哦,对了!他们二当家也被我一箭射死了。” “什么?!”梁浩震惊的瞪大眼睛,随即狂喜。 血刀寨的二当家可是个狠角色,居然就这么死了? 此刻他才恍然大悟! 萧辰早就和血刀寨结下了死仇,自己一直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看着眼前这个漫不经心的年轻人,梁浩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这哪是什么猎户? 分明是一头蛰伏的猛虎! “就算四百多人,我们也……” 梁浩话未说完,萧辰就打断道:“剿匪,未必要亲力亲为。” 梁浩满心疑惑,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你什么意思?” 萧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很简单,要么通知义军,要么,通知县衙!” 梁浩大惊失色:“你疯啦?!!” 第47章 分兵计策! 屋外蝉鸣刺耳,增添几分烦躁。 “不管是义军还是朝廷,一旦发现铁矿,必定会据为己有!” 梁浩的声音粗粝,像是砂纸摩擦:“萧兄,你这主意到底是什么名堂?” 萧辰不急不躁,指尖轻叩炕席。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血刀寨和聚义寨分别位于什么地方?相隔多远?”他反问,声音沉稳如古井。 “血刀寨在血刀岭,聚义寨在烁山。”梁浩摸了摸杂乱的胡茬:“约莫四十里地。” 萧辰听后,轻轻点了点头:“还行,距离不近不远。” 梁浩心中的疑惑更甚,急的抓耳挠腮,忍不住问道:“萧兄,你到底什么意思?说明白点。” 他本就是个直性子,做事风风火火,最受不了这种卖关子的事儿。 王寡妇站在一旁,也是一脸茫然。 不过她说话倒比梁浩委婉些,娇声说道:“就是,辰小哥儿,我哥脑子笨,你不说明白,他听不懂。” 梁浩无语的白了她一眼。 “分兵!”突然,一个清凌凌的声音插入。 众人转头,只见顾宁捏着萧辰的袖角,指尖微微发白。 见大家都看她,顿时耳根通红,像染了晚霞。 萧辰眼中闪过惊喜,宽厚的手掌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娘子但说无妨。” 顾宁深吸一口气,胸脯微微起伏:“血刀寨主力必在血刀岭,而烁山的守卫定然空虚,若能让官府或义军攻打血刀岭,我们便可趁机夺取烁山!” 她越说越流畅,眼眸亮如星辰:“两地相距四十里,消息传递不及,正是各个击破的好时机!” 萧辰大笑,突然揽过顾宁的纤腰,在她粉颊上响亮的亲了一口。 “好娘子!”他眼中满是骄傲:“正是此计!” 顾宁羞得把脸埋进他胸膛,却掩不住嘴角甜蜜的弧度。 王寡妇斜倚门框,红唇微嘟:“辰小哥儿,我若也说对了,可有这等奖励?” 她突然俯身,胸前沟壑若隐若现。 萧辰无奈摇头,对梁浩道:“梁兄,管管你妹子!” 梁浩却只咧嘴一笑,铜铃般的眼睛里精光闪烁:“妙啊!血刀寨主在血刀岭坐镇,绝想不到老巢会被端!” “正是此理。”萧辰指尖在桌上划出两道线:“我会随官兵前往血刀岭,确保铁矿消息不外泄!” 他目光如刀,在梁浩脸上逡巡:“梁兄负责烁山,可有问题?” 梁浩突然收敛笑意,粗犷的面容显出几分肃杀:“萧兄就不怕我拿下铁矿后翻脸?” 屋内空气骤然凝固。 王寡妇拨弄发梢的手指顿住,顾宁不自觉的抓紧了萧辰的衣襟。 萧辰却轻笑一声,目光扫过王寡妇:“你妹妹还在村里,应该能卖个好价钱!”语气轻描淡写,却让梁浩后背窜起一丝凉意。 王寡妇嗔怪的跺脚,啐道:“呸!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 梁浩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萧辰这段话看似玩笑,但刚才那一掠而过的厉色,让他暗自一惊。 他毫不怀疑,倘若自己真的翻脸,那下场,绝对很惨! 良久。 萧辰倒了一杯凉茶,动作轻柔的递给旁边的顾宁,轻声说道:“娘子,润润喉。” 然后起身,说道:“梁兄,你好好养伤,等你恢复的差不多,我们再谈。” 梁浩点头,拍着胸脯说道:“没问题,这点小伤,三五天就能恢复大半。” 萧辰耸了耸肩,没有回答。 前脚刚踏出房门,突然一顿,转头对王寡妇说道:“梁姐,我娘子的那身衣裳,做的好看一点!” 王寡妇甩着帕子打断:“知道啦,保准让你家小娘子穿上后,叫你夜夜笙歌,三天三夜都舍不得下炕呢~”那尾音百转千回,听的顾宁偷偷掐了掐萧辰的手心。 回到家。 顾宁一进门就拿起墙上的围裙,温柔的说道:“相公,早上起来还没吃饭,饿坏了吧?” 围裙的系带绑在腰间,将那纤细的腰肢完美的衬托出来,显得下面的翘臀更加诱人。 萧辰不禁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心中涌起一股冲动,上前将顾宁横抱起来,坏笑道:“的确是饿坏了,相公要大吃一顿!” 说着,直接将顾宁‘扔’在炕上。 顾宁自然也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她瞥了一眼紧闭的窗户,也没有反抗,将围裙摘下来扔到旁边,张开双臂,娇声道:“相公,我要……” …… 日头西斜,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炕上。 炕上两具身体相拥在一起,萧辰的手臂紧紧的环绕着顾宁,头靠在萧辰的胸口,两人的发丝交织在一起。 萧辰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顾宁光滑的后背,从肩头一直滑落在腰间,那细腻的触感让他有些沉醉。 顾宁的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微微喘着粗气,时不时的在萧辰耳边轻唤几声。 两人的身体紧密贴合,仿佛融为一体,享受着这片刻的欢愉。 咕咕咕…… 突然,肚子开始抗议。 顾宁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相公,我饿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和娇羞。 萧辰直接翻身将其压在身下,坏笑着问道:“还饿?”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调侃。 顾宁急忙阻拦,红着脸说道:“相公,这次是肚子饿了。”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推着萧辰。 萧辰忍不住笑道:“好,那相公起来给你做饭吃!” 说着,他狠狠的亲了一口顾宁,然后便穿好衣服,麻利的走进了厨房。 刚准备动手做饭,顾宁也穿好衣服走了进来,只不过双腿似乎有些发软。 她抬手将萧辰推出厨房,温柔的说道:“相公,哪有大男人做饭的道理,你先出去,马上就好。” 实在拗不过顾宁,萧辰也只好出来。 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逐渐落下的太阳,深深的叹了口气:“哎,如此优良的传统,怎么就没能延续下去呢?” 不多时。 顾宁简单的炒了一荤一素,饭菜的香味弥漫在院子里。 小两口刚吃完,便听到阿虎那大嗓门从外面传了进来:“辰哥,在家吗?” 萧辰来到院子,看到阿虎,问道:“怎么了?” 阿虎憨厚的摸了摸后脑勺,笑着说道:“我爹有事找你,说是想到了寻找虎魄参的法子!” 闻言,萧辰喜上眉梢:“当真?!” 第48章 我靠,你这嘴开过光啊! 黄昏的余晖洒在东沟村的土路上。 在阿虎的带领下,转过一个土坡,周野家的院子便映入眼帘。 院门大开着,能清晰听到里边传来‘嚓嚓’的削木声。 周野魁梧的身影背对着门口,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专注的削着一根木棍。 “周叔。”萧辰跨入院门,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期待。 周野闻声回头,浓密的胡茬间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来了?坐。”指了指旁边的小板凳,手上的柴刀却没停,木屑纷纷扬扬的落在地上。 萧辰注意到旁边已经削好的几根木棍,每根都有手臂粗细,尖端被磨得锋利无比。 “阿虎说,你想到了寻找虎魄参的法子?”萧辰开门见山。 周野将手中削好的木棍放在一旁,抹了把额头的汗水:“昨晚回来后,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拿起水瓢灌了一大口:“想了不少法子,但都不够稳妥,最后只能用这最笨的办法。” 萧辰俯身捡起一根木棍,指尖轻抚过尖锐的顶端:“周叔别卖关子了。” 周野将柴刀重重的插在木桩上,刀身微微震颤:“按理说,白天猎虎,晚上寻参确实最稳妥,但……” 他忽然抬头望向远处的山林,眼神变的锐利:“大岭森林中可不止一头猛虎,一旦没有虎威的震慑,其他老虎很容易将其占领!” 萧辰点了点头。 昨晚不就是这种情况吗? 白天刚刚猎杀了吊睛白额虎,晚上原本的地盘就被其他老虎霸占,如果不是跑得快,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我们要分两步走。” 周野粗糙的大手在裤腿上擦了擦:“首先白天进山,摸清老虎的活动范围,挖陷阱。” 他伸出两根手指:“花两天时间,多挖几个,不求直接杀死它,至少让他受伤,降低夜猎的风险。” 萧辰眼睛一亮:“然后呢?” “第二步。”周野压低声音:“等陷阱布置好,晚上沿着标记进山,老虎受伤后必定会逃回虎穴,我们就能跟踪血迹找到虎穴位置。” 萧辰摸着下巴,眼中精光闪烁:“妙啊!” 这样既能增加斩杀老虎的机会,又能找到虎穴,还有可能直接找到虎魄参。 一箭三雕! 周野神色严肃:“不过,这法子也有风险,白天挖陷阱可能会惊动老虎,所以必须速战速决。” 萧辰看向身旁的木棍:“这是陷阱用的?” “对,尖木桩陷阱。” 周野解释道:“挖深坑,底下插满这种尖木桩,上面伪装好,办法虽笨,但有效!” 萧辰当即拍板:“那今晚就召集人手赶工,明天正午趁老虎打盹时进山布置!” 周野大笑:“哈哈,就等你这句话!” 与此同时。 村子西头的王寡妇家。 梁浩靠在炕头,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排骨汤,浓香四溢。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炕沿,似乎在思索什么。 王寡妇又给他添了勺汤:“哥,趁热吃。” “你对萧辰,了解多少?”梁浩突然问道,声音低沉。 王寡妇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那小子啊……” 她将汤勺放回锅里,擦了擦手:“之前挺老实的,自从前段时间他爹葬身虎口,他也被老虎吓昏迷了好几天,醒来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哦?”梁浩的筷子停在半空。 王寡妇神秘兮兮的凑近了些:“有时候,我甚至感觉他不是凡人,之前他独自猎虎,卖的钱分给村里每户五百文,大方得很!” 梁海惊骇,但并未说话。 嘴里慢慢咀嚼着肉块,望向窗外的月色,眼中精光一闪,转瞬便隐没在深沉的夜色中。 …… 次日正午,烈日当空。 周野家院子里堆满了连夜赶制的尖木桩,足有七十多根。 萧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精壮的胳膊上青筋微凸:“时辰到了,出发吧。” 周野清点着工具:“铁锹、绳索、引路箭都带齐了?” “齐了!”阿虎拍着胸脯保证,黝黑的脸上满是跃跃欲试。 一行人背着工具和木桩,悄无声息的进入大岭森林。 茂密的树冠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枝叶间隙洒落。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更显得森林幽深静谧。 每个人都蹑手蹑脚,连呼吸都放轻了。 “辰哥,你看!”不久,阿虎突然压低声音,指着地面。 萧辰蹲下身,在一片松软的泥土上,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梅花形爪印,足有成年男子的巴掌大。 他立刻在旁边的树干上钉下一支缠绕白布的引路箭。 “是老虎脚印!”萧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 周围几人立刻绷紧了神经,手中的铁锹握的更紧了。 春生紧张的咽了口唾沫,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周野在附近查看,很快又发现了老虎的粪便:“新鲜的很,不超过一天,大家保持安静,继续前进。” 又走了约莫半里地,周野停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 他跺了跺脚,测试泥土的硬度:“这里不错,土质松软好挖。” 萧辰会意,立刻指挥众人:“阿虎、春生,警戒四周,其他人,开挖!” 铁锹插入泥土的声音在寂静的森林中格外清晰。 每个人都提心吊胆,生怕惊动了林中的猛兽,汗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滑落,浸湿了盔甲内衬。 不到半个时辰,一个深约八尺的大坑就挖好了。 阿虎和春生小心翼翼的将尖木桩插入坑底,尖端朝上,密密麻麻排了二十多根。 “够它喝一壶的!”阿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阿勇从包袱里取出事先准备的野兽内脏,血腥味立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将内脏扔进坑底,又在上面细心的覆盖树枝和落叶,完美的伪装成平地。 春生擦了把汗,笑道:“这下老虎要是掉进去,不死也要脱层皮!” 阿虎环顾四周,黝黑的脸上满是期待:“真希望那畜生现在就出现……” 突然! 一股浓烈的腥臊味钻入鼻腔,像是腐烂的肉混合着野兽的体臭,让人几欲作呕。 萧辰猛地抬手,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僵在原地。 远处。 一根枯枝‘咔嚓’断裂,声音格外刺耳。 紧接着,树冠深处‘哗啦’一声,一群鸟类惊飞而起,黑压压的掠过天空。 春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颤:“好像……被什么盯上了。” 周野缓缓摸向腰间的裂风弩,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别动……别出声……” 然而——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骤然炸响,仿佛就在耳边,所有人的血液瞬间冻结。 春生瞪大眼睛:“我靠!阿虎你这嘴开过光啊?” 萧辰当机立断:“放下东西,撤!” 众人丢下未用完的木桩和工具,拼命朝来时的方向跑去。 萧辰留在最后,手握精钢大刀断后。 只见三十步开外,一头体型硕大的猛虎正站在林间空地上,金黄的毛皮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锋利的獠牙上还挂着血肉残渣。 它似乎刚饱餐一顿,并没有追击的意思,只是冷冷的注视着这群闯入它领地的人类。 但。 当萧辰看清老虎左眼带着的三道狰狞抓痕时,一股前所未有的杀意瞬间席卷全身。 他的瞳孔紧缩,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是它!!” 第49章 这仇,我替你报! 山风卷着腥膻味扑面而来,萧辰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就是这头畜生,杀了原主的父亲! 掌心的汗水让精钢大刀变的湿滑,这种失控的黏腻感让他皱眉。 作为顶尖杀手,他本该像机械般精准的控制身体每块肌肉,此刻却抑制不住心脏剧烈的撞击声。 “原主残留的执念么……” 突然,猛虎人立而起。 两米多长的身躯投下大片阴影,黄黑相间的皮毛下肌肉如波浪滚动。 猛虎咧开血盆大口,獠牙上挂着腐肉碎屑,喉间滚动的低吼震的落叶簌簌。 更诡异的是那眼神,不像野兽的凶蛮,倒像在……嘲弄? “小辰,别愣着!” 周野沙哑的吼声炸响在耳畔。 萧辰猛地回神,发现周野那古铜色的手臂正青筋暴起的拽着自己离开。 直到退出大岭森林,萧辰仍能感觉到后颈残留的针刺感。 他凝视着面前重归寂静的森林,在心底默念:“这仇,我替你报!” 刹那间,那股盘旋在胸腔的躁动如潮水般退去。 “小辰。”周野来到萧辰身边,粗糙的大手搭在他肩上:“刚才发什么愣?那老虎有问题?” 他了解萧辰。 有能力独自猎虎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老虎的凝视,而吓得挪不动腿呢? 之所以如此,定有缘由! 萧辰盯着远处的森林,拳头捏的咔咔响:“周叔,就是这畜生杀了我爹!” “啥?”周野猛地瞪大眼睛,黝黑的脸上皱纹都绷紧了:“你确定?” 萧辰点了点头。 周野眼底深处迸发滔天杀意:“看来,它是必死无疑了!” 数息后。 萧辰将脑中的思绪驱逐,说道:“大家回去休息吧,明日正午,进山!” 区区一个陷阱,显然是无法解决老虎的,想要得到虎魄参,至少还需要再来两个陷阱。 众人点头:“好。” “……” 回到家,顾宁正在篱笆院里喂着山鸡。 望着那曼妙的身影,萧辰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悄无声息的来到小娘子的身后。 “呀!” 顾宁惊呼一声,整个人被熟悉的气息包裹,后背贴在那坚实的胸膛,安全感十足。 “相公……”顾宁耳尖发烫,慌忙把手放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萧辰将脸埋在那雪白的颈窝中,贪婪的嗅了番体香:“我娘子,真香!” “贫嘴。”顾宁红着脸挣脱萧辰的怀抱:“累坏了吧,我去给你倒茶。”抬步朝着厨房走去。 萧辰将精钢大刀搁在墙角。 拿出之前让顾宁准备的纸笔,看着上面还未完成的人体穴位图,开始继续描画。 顾宁轻手轻脚的端着凉茶走了进来。 她将茶杯轻轻放在桌角,又细心的挪开几寸,生怕不小心碰洒了茶水弄湿图纸。 “相公,喝口茶歇歇吧。”她柔声说道,转到萧辰身后,纤细的手指搭上他的肩膀。 那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的揉捏着萧辰紧绷的肌肉。 萧辰头也不抬。 右手继续在纸上勾画着复杂的穴位,左手却精准无误的捉住了顾宁的嫩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顾宁忍不住的轻笑。 相公这本事当真稀奇,画图都不耽误占便宜。 她俯身看去,纸上的穴位标注的密密麻麻,每个穴位旁还细心的标注了针刺的深浅和时辰。 不一会儿。 萧辰终于搁下笔,伸了个懒腰:“怎么,娘子对这些感兴趣?” “就是好奇。”顾宁歪着头,乌黑的发丝垂落在萧辰肩头:“上回就纳闷,相公画这些作甚?” 萧辰顺手将她拉到腿上坐着:“帮别人一个小忙罢了。” 他正要细说,顾宁突然‘哎呀’一声从他怀里跳起来。 “差点忘了!”她快步走到衣柜前,从其中取出一个信封:“梁姐姐送来的,说是给你的。” 萧辰疑惑的接过信封。 抽出里面的信笺快速浏览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个梁浩,挺有诚意啊!” …… 夜幕低垂,平安县衙内灯火通明。 吴廉半倚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绛紫色官袍随意的敞着前襟,露出里面绣着暗纹的绸缎中衣。 两个身着淡粉纱裙的侍女跪在两侧,一个捏肩,一个捶腿。 “再用些力。”吴廉闭着眼睛,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吓得捶腿的侍女手上一抖。 她慌忙加重力道,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时。 一名手下弓着腰快步走进来,在距离软榻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偷眼瞥了下主子的脸色,这才压低声音道:“大人,血刀寨那边…还没查出来他们在谋划什么。” 吴廉缓缓睁开眼,烛光映照下,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冷的寒芒。 “呵,张枭……”他轻轻冷呵了一声,慢悠悠的吐出这个名字:“看来是翅膀硬了!” 他突然伸手,一旁的侍女连忙递上温度刚好的雨前龙井。 抿了口茶,吴廉突然话锋一转:“杨师爷呢?这个时辰在做什么?” 手下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回大人,怕是早就睡下了,屋里连个暖床的丫头都没有,寂寞的很……” “哈哈哈!”吴廉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震的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他一把推开正在捶腿的侍女,猛地站起身,官袍下摆在烛光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二十几个差役就想翻天?” 吴廉踱步到窗前,望着县衙外漆黑的夜色,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就算他的靠山雄伟,但在这平安县……” 他突然转身,脸上的笑容狰狞的让人心惊:“我吴廉就是天!” 手下立刻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大人英明!” 砰!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震彻县衙,厚重的红木门轰然倒地。 吴廉手中的茶盏‘啪’的摔得粉碎,茶水溅在他绛紫色的官袍上。 “混账东西!”吴廉勃然大怒,额角青筋暴起:“哪个不长眼的……” 话音戛然而止。 杨奇正一袭青衫立在月光下,身后十几名差役手持明晃晃的钢刀。 “县令大人好雅兴啊。”杨奇正冷笑道,目光扫过软榻上瑟瑟发抖的侍女。 吴廉眯起眼睛:“杨师爷,去了趟江州城,连规矩都忘了?” “规矩?” 杨奇正突然从袖中掏出一卷黄绫,‘哗啦’一声抖开:“吴廉,你勾结血刀寨,与张二愣合谋走私,欺压百姓,大肆敛财,这些罪证够不够讲规矩?” 吴廉瞳孔骤缩。 他没想到杨奇正会突然直接捅破窗户纸。 不过,他很快便恢复镇定,慢条斯理的整了整衣冠:“就凭这些?杨奇正,你以为带着十几个差役就能……” 话未说完。 门外突然响起一道市侩幽冷的声音:“那,如果再加上我呢?” 第50章 条条罪证,够你死十次! 话落。 吴廉神色骤变,目光如钩般死死钉在房门处。 只见一道身着锦缎华服的圆润身影踱步而入,惊得他瞳孔猛缩:“是你?!” 沈三唇角微扬。 那双常年眯起的商人眼眸此刻寒光毕现:“县令大人,平安县这乌烟瘴气的天,该放晴了!” 吴廉强壮镇定,退回软榻时衣摆带翻了一盏青瓷茶盅。 瓷器碎裂声里,他嗤笑道:“沈掌柜不在醉仙楼数银子,跑这儿送死?” 在他看来。 杨奇正不过带了十余名差役,而沈三终究是个商贾,能掀起什么风浪? 杨奇正抱臂站在阴影里,闻言和沈三交换了个眼神。 两人脸上同时浮现出讥诮。 这蠢货到现在还觉得胜券在握? 沈三慢条斯理的掸了掸衣袖,突然眸光一厉:“本不想蹚这浑水,奈何……” 他话音陡转,字字如冰:“总楼有令,命我助杨大人肃清平安县的蛀虫!” “总楼?!”吴廉听到这两个字,顿时一惊。 醉仙楼总楼,刚好就在江州城。 难道杨奇正前些日子前往江州城,并非是调兵?而是寻求醉仙楼的协助? 吴廉喉结滚动,声音已带颤意:“醉仙楼不过是个酒楼……” 沈三缓步上前,皂靴碾过碎瓷:“这些年,可曾见过谁敢在醉仙楼闹事?” 他俯身凑近吴廉耳畔:“你以为,靠的是什么?” 吴廉额角渗出冷汗,余光瞥向身侧的亲信。 沈三却已直起身子:“不必费心了,你那些衙兵,已经在黄泉路上等主子了。” “不可能!”吴廉猛地站起,黄花梨木几被撞得摇晃。 这一次,他是真的不淡定了。 他这么多年,花费大价钱秘密培养的衙兵,怎么可能败在醉仙楼的手中。 杨奇正也懒得跟他废话,摆了摆手,眼神中带着一种威严:“拿下!” 一声令下! 十几名差役瞬间如猛虎般上前,官制腰刀架在了吴廉这位县令大人的脖颈上。 吴廉怕了。 冰冷的钢刀在烛光下闪烁着寒光,再进半寸,自己便要命殒当场!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 脸上满是惊恐和哀求,对着杨奇正说道:“杨大人,我是朝廷钦点的平安县令,你不能杀我……” 杨奇正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块镌刻着狰狞虎头的玄铁令牌,声如寒铁: “奉宁王之命,诛杀吴廉!” “逼死农户三十二户、强占民田百顷、私吞赈灾粮饷……” “条条罪证,够你死十次!” 杨奇正越说越来气。 夺过身旁差役的大刀,上前猛然抬起,随即轰然落下。 “不!!” 吴廉惊恐呐喊,声音却戛然而止。 滚烫的鲜血洒落一地,吴廉的头颅在地上滚动,双目仍圆睁着,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结局。 角落里,那名亲信也被乱刀分尸,残肢犹在微微抽搐。 离开暖阁。 杨奇正甩去刀上残血,对沈三拱手:“沈掌柜,此番多谢贵楼鼎力相助。” 沈三广袖轻拂:“杨大人言重了,奉命行事而已,当不起这个谢字。” 他略作停顿,腰间玉佩在月下泛着幽光:“只盼宁王殿下金口玉言,免赋之事……” “王爷一诺千金!” 杨奇正立即接口,官服上的云雁补子在月光下隐约可见:“明日便着人将免税文书送至贵楼。” 沈三微微颔首,袖中手指轻叩玉扳指:“其余条款,也请大人多多费心。”说罢也不多言,转身离去。 这时,一名差役快步上前,抱拳低声道:“大人,可要现在就抄了员外府?” 杨奇正捻着胡须沉吟,思索片刻:“暂且按兵不动。” 他忽然压低声音:“封锁今晚的消息,派人盯着,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 “是!” “……” 翌日,天色阴沉如铅。 厚重的云层低垂,压的人喘不上气,仿佛预示着一场暴雨风的来临。 萧辰与周野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带着狩猎队众人再次踏入大岭森林。 这一次。 每个人的脚步都格外沉重,碾过枯枝败叶的声响在寂静的林间格外刺耳,仿佛每一步都踩在生死线上。 循着昨日留下的标记,众人很快找到了陷阱所在。 周野站在坑边。 眯眼打量着坑底横七竖八断裂的尖木,那暗红的血迹尤为刺眼,他嘴角扯出一抹冷峻的笑意:“看来昨日没白忙活。” 春生兴奋的四下张望,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那畜生该不会已经……” “不可能!”萧辰斩钉截铁的打断。 蹲下身,从灌木丛中捻起一撮黑黄相间的虎毛,上面沾着粘稠的血迹,在指间泛着暗光。 “虎皮厚实,这些木刺顶多划破皮肉。” 他将虎毛随手一扬:“不过,既然见了血,这畜生短时间内应该不会现身,趁现在,再挖两个陷阱。” 众人点头,握紧了手中的铁锹。 阿虎突然不安的环顾四周,喉结滚动了一下:“你们说,万一那畜生……” “闭嘴!” 田柱的大手立刻捂住他的嘴,粗糙的手掌几乎盖住他半张脸,苦笑道:“阿虎,你这张嘴还是歇会儿吧。” 众人不约而同的点头附和。 阿虎悻悻的扒开田柱的大手,做了个封口的动作,只是那双眼睛仍不安的四处张望。 众人沉默掘土。 寂静山林,唯有铁锹啃噬泥土的闷响。 不多时。 三个深坑便横亘在虎道之上,尖锐的木刺如獠牙般森然竖起。 萧辰抹了把额头上混着泥土的汗水,盔甲内衬早已被汗水浸透,紧贴在结实的背肌上。 他拍了拍沾满枯叶的裤腿,沉声道:“收工!” 这声令下的干脆利落,众人立即收拾工具,沿着来时的标记快速撤离森林。 走出林子的刹那。 周野重重跺了跺脚,鞋底的泥块簌簌落下。 他眯眼望着渐暗的天色:“老虎巡山多在子夜时分,我们趁那时……”手掌在脖颈间做了个横切的动作。 众人会意点头。 萧辰回到家。 简单清洗身上的污垢,草草扒了几口冷饭便倒在炕上。 这般反常的干脆让顾宁怔在灶台边,手中的木勺还悬在半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整洁的衣裳,竟有些不习惯。 往日这时,相公总是要拔光她的衣服,温存片刻的。 窗外。 夕阳的余晖渐渐被暮色吞噬。 顾宁轻手轻脚的退出里屋,艰难的拿起墙角的那柄精钢大刀,用软布细细擦拭着每一寸锋刃,美眸深处的担忧,不断的攀升。 子时将至。 村口老槐树下,狩猎队早已严阵以待。 乌云蔽月,连星子都不见半颗,唯有他们手中的火把在黑暗中撕开一道道猩红的口子。 萧辰目光如电扫过众人:“走!” 循至深林。 三个陷阱已有两个被触发,断裂的木刺上还挂着新鲜的血肉。 周野蹲身蘸了蘸地上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迹,在指间捻开:“刚伤不久。” “顺着血迹找!” 萧辰话音未落,众人已默契的分散开来。 四盏夜行火笼在透骨枪小队手中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在树丛间,拉长成张牙舞爪的怪物。 “队长!”张铁蛋突然压低嗓门呼唤。 众人循声聚拢。 萧辰看着地上依稀的血迹,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大家提高警惕!” 顺着血迹,走了不到半里地。 “吼!!!” 突然,一声虎啸响起。 寂静深夜,就宛如一声炸雷,让所有人身躯一颤,下意识的抬手捂住耳朵。 萧辰紧握精钢大刀,目视前方:“虎穴应该就在前方不远……” “吼!!” 话未说完。 又是一声虎啸传来。 周野脸上瞬间煞白:“糟了!是两头——” 第51章 妈的!给你脸了! “这……如何是好?” 春生紧锁眉头,蜷缩在灌木丛后,连呼吸都变的小心翼翼。 他不敢直视前方对峙的两头猛虎,生怕自己的目光会惊动这两尊煞神。 夜猎本就凶险万分。 对付一头受伤的老虎尚需全力以赴,如今又添一头,简直是十死无生! 猎队众人不约而同的绷紧了身子。 十几把武器被攥的‘咯吱’作响,手心渗出冷汗,连指节都泛着青白。 唯有田柱和张铁蛋交换了一个眼神。 眸中不见惧色,只有熊熊燃烧的不甘。 眼看虎魄参就可能藏于四周,却横生变故。 虽说孙鹤龄保证李大牛能撑过十日,可生死之事,谁又能说得准? 更何况,寻得药材后还需熬制,时间早已所剩无几! 周野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自古以来,从未有猎户能同时对抗两头猛虎,这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转头望向萧辰,声音压得极低:“小辰,你怎么看?” 萧辰轻手轻脚的将精钢大刀置于脚边,连草叶都不曾惊动。 他取下震山弓,指腹摩挲着箭簇上的血槽,眼中寒光如刀:“虎骨、虎鞭、虎皮,全都是值钱货。” “既然送上门,那就别想走!” “辰哥牛逼!干它!” 阿虎压低嗓音,拳头攥的咔咔响。 萧辰没搭理他,视线锁定那头新来的猛虎。 那畜生通体金黄,黑纹如泼墨,唯有一道虎纹在肩胛处诡异的断裂,仿佛被利刃斩开。 “这头断纹虎应该是嗅到旧主负伤,特来抢夺这方领地的。” “所有人屏住呼吸。” 萧辰的声音轻若蚊鸣却字字千钧:“我们,坐山观虎斗!” 此话犹如一道惊雷,瞬间点醒了众人。 周野沧桑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嘴唇微颤,终究没有出声。 他不得不承认。 萧辰的提议确实是最佳选择。 此刻,两头猛虎对峙的凶煞之气与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恰好能掩盖他们的气息。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甚至两败俱亡! 届时,他们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萧辰目光沉静,转头低声对田柱道:“柱子,带你的人后撤,隐蔽身形。” 随即又看向阿虎和张铁蛋,声音冷峻如刀:“待两虎分出胜负的刹那,全力出手,务必一击毙命!” 众人喉结滚动。 连吞咽唾沫都放轻了动作,生怕惊扰了这场即将爆发的生死之战。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撕裂夜幕,断纹虎率先发难! 它后肢肌肉骤然绷紧,庞大的身躯如离弦之箭般扑出。 森白的利爪在幽暗的月光下泛着寒光,血盆大口直取独眼虎的咽喉! 独眼虎虽体型更壮,但身上却尽是跌入陷阱所造成的浅伤,动作稍显迟缓。 它低伏身躯,仅存的右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凶光,左眼上三道狰狞的旧伤疤更添几分煞气。 就在断纹虎即将扑至的刹那! 它猛地侧身闪避,同时挥爪反击。 “嗤——!” 利爪划过皮肉的声音令人牙酸,断纹虎肩胛处瞬间皮开肉绽,鲜血喷溅。 但它凶性不减,虎尾如钢鞭般横扫,狠狠的抽在独眼虎的后腿上。 独眼虎吃痛低吼,身形一滞,断纹虎趁机猛扑而上,两虎顿时滚作一团! 利齿撕咬! 铁爪挥击! 两头猛兽在枯叶与泥泞间疯狂翻滚。 断纹虎一口咬住独眼虎的前肢,獠牙深深的嵌入血肉。 独眼虎则趁机猛蹬后腿,锋利的爪尖在对方的腹部划开数道血口! “砰!” 独眼虎突然暴起,以全身重量将断纹虎撞翻,血盆大口狠狠咬向对方的咽喉! 断纹虎拼命挣扎。 虎爪在独眼虎脸上抓出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却仍被撕下一只耳朵! “嗷呜——” 断纹虎发出凄厉哀嚎,踉跄后退。 鲜血从它耳根处汩汩涌出,染红了半边虎脸。 独眼虎虽也气喘如牛,身上旧伤崩裂,鲜血顺着后腿不断滴落,但气势却愈发凶悍。 仅存的右眼死死盯着对手,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死亡之音。 阿虎倒吸一口凉气:“这独眼虎……竟强横至此!” 张铁蛋突然低呼:“快看!断纹虎要逃!” 只见断纹虎虎尾低垂,眼中凶光尽褪,取而代之的则是深深的恐惧。 它拖着伤躯缓缓后退,粗壮的后肢甚至因失血而微微发抖。 周野紧握裂风弩,声音沙哑:“这独眼虎……” “怕是比先前的那头吊睛白额虎更凶,就算重伤,也不是寻常猛虎能敌的。” 众人无声点头,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 若断纹虎败走,他们只需对付一头重伤的猛虎,胜算便大了许多。 然而。 萧辰却毫无征兆的抬起震山弓,弓弦紧绷如满月:“透骨枪准备,裂风弩上弦!” 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瞄准,断纹虎!”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阿虎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音道:“辰哥,你说错了吧?” 萧辰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这两头老虎,我全都要!” 狩猎队员们心头剧震。 但周野却眼中精光一闪,瞬间会意。 老虎虽怖,但濒死之躯,好似待宰羔羊,岂能放过! 他沉默的抬起裂风弩,弩机‘咔嗒’一声轻响,箭矢已稳稳锁定目标。 “就是现在!” 眼看断纹虎即将转身逃窜,萧辰一声暴喝! “嗖嗖嗖——!” 数道黑影撕裂夜幕! 透骨枪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呼啸而出,裂风弩箭如毒蛇吐信。 本就重伤的断纹虎后肢突然爆开血花,一支透骨枪直接贯穿它的大腿。 几乎同时,一支弩箭精准射入它的右眼,箭尾还在剧烈颤动。 “吼——!!” 断纹虎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口中喷出大股鲜血,却仍挣扎的想要逃离,竟然硬生生的折断了腿上的透骨枪。 萧辰双眸微眯,指间弓弦轻振:“到嘴的猎虎,还想跑?” “铮——!” 精钢箭矢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瞬间洞穿断纹虎的脖颈! 这头猛兽踉跄的冲出几步,最终轰然倒地,几百斤的躯体砸的地面落叶飞溅。 四肢还在无意识的抽搐,但喉间汩汩涌出的鲜血已然宣告了结局。 “辰哥,好箭!”阿虎激动的低呼。 萧辰瞥了一眼阿虎,再次搭箭上弦,声音冷峻如铁:“所有人,目标独眼虎!” 命令刚落! 第二波杀机已然爆发! 裂风弩箭从阴影中激射而出,透骨枪带着下坠的势能直刺虎背。 刚刚赢得死斗的独眼虎浑身浴血,此刻又遭重创,它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令人胆寒的是! 这头猛兽非但没有逃窜,反而后肢猛蹬地面,带着滔天怒火直扑狩猎队而来! 萧辰瞳孔骤缩,手中箭矢破空而出! 独眼虎却似早有预料,硕大的头颅猛然一偏,箭矢擦着耳廓划过。 这头猛兽竟凭着野兽的直觉,硬生生避开了致命一击! “吼——!” 独眼虎暴怒狂吼,扑势不减反增,腥风扑面而来! “困虎叉!拦住它!” 萧辰厉声喝道。 田柱带着三个壮汉从侧面冲出,六尺余的钢叉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但,夜色太浓,虎影如鬼魅! “咔嚓!” 唯有田柱的钢叉精准卡住了独眼虎的前肢关节,其余人全都刺了个空! 虎爪扫过,两根困虎叉应声断裂! 阿虎等人急退数步,额头沁出冷汗。 这等近身缠斗,他们已插不上手,只能紧握武器在远处游走,却不敢贸然出手,生怕伤及同伴! “畜生!” 萧辰眼中凶光暴涨,猛地掷下长弓。 他反手抄起地上的精钢大刀,刀身在月色下划出一道凄冷的弧光。 “妈的!给你脸了!!” 第52章 小祖宗,你是真虎啊! “噗嗤——!” 精钢大刀撕裂空气的声音像布帛被扯开。 刀刃砍进独眼虎肩胛骨的瞬间,萧辰虎口被震的发麻。 那畜生右肩爆开一蓬血雾,森白的骨头茬子在翻卷的皮肉里刺出来,鲜血带着腥味洒在萧辰脸上,令人作呕! “吼——!” 独眼虎吃痛暴怒,独眼中血丝炸裂。 它猛地甩头,田柱连人带困虎叉被甩飞出去,半空中只来得及骂出一句—— “操他娘的!!” 轰!轰!轰! 后背接连撞断三棵碗口粗的桦树,碎木四溅,田柱才堪堪停下,一口血沫啐在地上:“这畜生,真有劲儿……” 与此同时。 萧辰还来不及收刀。 眼前寒光一闪,那沾着碎肉的虎爪已裹着腥风扫到面前,他只能横刀格挡! “轰!” 宽厚的虎掌重重的压在刀身上,万钧巨力如山倾压! 萧辰膝盖一沉,脚下地面竟被硬生生压出两个凹坑! 他的双臂肌肉紧绷到极限,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若非精钢大刀卸去大半力道,这一撞足以让他双臂尽断! “咳!” 萧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仍死死抵住刀身,刀背几乎贴到他的胸膛。 独眼虎的獠牙离他的咽喉不过三寸,腥臭的吐息喷在他脸上,死亡的压迫感几乎令人窒息! “辰哥!”阿虎的怒吼从侧方传来。 “别过来!”萧辰眼中厉色一闪,猛然侧身卸力,从虎腹之下逃离:“远程支援!” “嗖!” 张铁蛋的弩箭破空而至,却在最后一瞬被虎首猛甩,箭簇擦着眼皮划过,带起一蓬血花。 “操!射偏了!”张铁蛋脸色骤变。 尚未等众人反应。 阿虎的透骨枪已带着少年全部的恨意,狠狠扎进独眼虎的后腿肌腱。 “吼——!” 剧痛让这畜生彻底癫狂。 它人立而起,前爪拍断了两颗碗口粗的桦树,木屑像暴雨般四溅。 田柱正要从侧面偷袭,突然听见头顶传来阵阵‘咔嚓’声。 “柱子,小心!” “砰!” 眼看大树即将砸中田柱的天灵盖,张铁蛋宛如一头蛮牛般的撞进他怀里,两人滚出七八步远。 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轰响。 气浪掀起的泥土拍在他们的后背上,火辣辣的疼。 “铁蛋!” 田柱手忙脚乱的扒拉身旁的同伴,却摸到一手黏糊糊的血。 等烟尘散去。 他才发现张铁蛋只是手肘擦破了皮,身上的血都是沾染地上的虎血而已。 “没事吧?” “没事。” 张铁蛋摇摇头,起身习惯性去摸腰间的裂风弩,却抓了个空。 低头查看,发现裂风弩已被倒下的大树压成两截,牛筋弦像死蛇般耷拉着。 “吼——!” 独眼虎的咆哮再起,震的树叶簌簌落下。 张铁蛋不敢停留,弯腰捡起铁铸的弩机别在腰间,飞快后撤。 然而! 独眼虎却调转身躯,一个纵跃扑到狩猎队一名裂风弩小队的成员面前。 那人双腿发软,鼻间充斥着老虎嘴里那腐肉和血腥的恶臭,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忘记了。 “快跑!”萧辰的吼声嘶声裂肺。 就在虎爪即将拍碎他天灵盖的刹那,那庞大的身躯突然在半空一滞。 萧辰定睛望去。 只见田柱不知何时绕到后方,双臂青筋暴起,像铁箍般死死抱住虎尾。 他整个身子后仰到几乎与地面平行,鞋底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卧槽!柱子牛逼!”萧辰脱口而出。 要知道,这头猛虎即便重伤,少说也有五六百斤重,田柱这一拽简直是在跟阎王掰手腕! “别……他妈……愣着了……” 田柱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脸色已经涨的紫红。 困虎叉小队这才如梦初醒,三柄困虎叉同时出手。 “噗噗噗!” 三声闷响,叉尖精准卡进老虎的关节缝隙。 独眼虎疯狂挣扎,钢叉与骨头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萧辰眼中精光暴涨!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踩在倒塌的树干上借力跃起。 月光这时恰好穿透云层,在精钢大刀上镀了一层银辉。 这一跃接近丈余之高,萧辰整个人在空中舒展如满弓,全身力量顺着脊椎传递到双臂。 “去死!!” 刀光如银河倾泻而下。 “噗嗤!” 一声闷响,刀刃切断颈椎时传来的震颤让萧辰本就破裂的虎口再次渗出鲜血。 虎头滚落的瞬间。 血柱喷起三尺高,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 “轰!” 无头虎尸像一袋浸透血的麻袋般砸进腐叶堆,断颈处喷溅的鲜血泼了众人满身,浓重的腥气瞬间在林中弥漫开来。 萧辰终于支撑不住,踉跄的跌坐在地。 粘稠的虎血浸透了盔甲,顺着铁片缝隙往下流淌,在身下积成一滩暗红色的泥沼。 腥臭味直冲鼻腔,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嘶——” 刚想撑地起身,左肩突然传来钻心的剧痛。 萧辰低头看去,铁甲肩部已经被压得深深凹陷,若不是关键时刻用刀背卸去大半力道,恐怕整条胳膊就废了。 “萧辰,伤的重不?”周野三步并两步抢上前来。 萧辰摆了摆手,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每个队员:“大家怎么样?” “几个轻伤,问题不大。”周野快速答道,顺手抹了把溅在脸上的虎血。 萧辰下颌微收。 刀尖挑起那颗狰狞的虎头,独眼里凝固的凶光让人不寒而栗。 他转向众人,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铁蛋、阿虎、春生留下,其余人立即运送虎尸出林!” “队长!”田柱捂着胸口踉跄走来,嘴角的血线已经发黑:“我要找……” “伤员即刻撤离!”萧辰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这是命令!” 周野适时按住田柱的肩膀,将两个夜行火笼轻轻放在萧辰脚边。 “当心。” “嗯。” 萧辰单手提起火笼,铁甲缝隙间的血珠随着动作滴落。 待众人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林间。 萧辰立即沉声道:“灭火,找参!” 阿虎麻利的掐灭夜行火笼,黑暗如潮水般瞬间吞没四人。 月光被茂密的树冠筛成零星光斑,勉强勾勒出虎血周边扭曲的轮廓。 四人呈扇形散开,双脚踩过每一寸带着虎尿味的泥土。 一炷香过去。 春生的呼吸声越来越重:“队长,孙郎中的消息会不会有误?” “应该不会。”萧辰的声音比夜风还轻:“再找。” 阿虎眉宇间充满了郁闷。 猛地踢了一下身侧的草丛:“这虎魄参这么难寻吗?万一再来一头老虎……” “嘘!” 话未说完,萧辰急忙让其噤声! 他脊背绷紧如满弓,后颈汗毛根根直立,那种被掠食者盯上的战栗感让其如临大敌! 张铁蛋闪电般的捂住阿虎的嘴:“小祖宗,你是真虎啊!”他的声音发颤,还带着浓浓的苦涩:“哥哥们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了。” “唔唔唔——” 阿虎突然剧烈挣扎,手指拼命的指向刚才踢了一脚的草丛。 张铁蛋顺着阿虎所指的方向望去,瞳孔骤然收缩,眼中迸发出饿狼见肉般的光芒。 “队长!”他的嗓音因激动而沙哑,却掩不住狂喜:“是虎魄参!” 萧辰单膝跪地。 他左手轻轻拨开杂草,看着藏于其中散发着微弱金光的药材,小心翼翼的用指甲掐断参须,将整株药材捧在手心。 参体入手冰凉,竟让他那被震裂的虎口感到一丝刺痛! “吼——!!” 突然! 远处炸响穿林裂石的虎啸。 这声音,比他们所遇到的任何一头老虎都要浑厚数倍,震的树冠上的夜栖鸟群轰然惊飞。 萧辰脸色大变,没有丝毫犹豫:“跑!!” 第53章 这嘴,怕是开过光啊! 几人没有丝毫犹豫。 转身就朝着林外狂奔,慌乱间,连脚边的夜行火笼都顾不上拾取。 “他娘的!阿虎你这嘴真该缝上!” 张铁蛋边跑边骂,额头的汗珠子甩到身后。 阿虎满脸委屈,脚下却不敢停:“我哪知道随便说句话就能应验呢?” 萧辰跑在最后压阵,右手紧握精钢大刀,时不时回头张望。 春生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被他一把拽住胳膊往前带:“再快点!” 当看到森林外等候的周野等人时,几人几乎是摔出林子的。 张铁蛋直接瘫成个大字型,胸膛剧烈起伏,活像一条搁浅的鱼。 周野快步上前,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萧辰血迹斑斑的衣襟上:“发生什么事了?” 张铁蛋喘着粗气指向阿虎:“村长,您儿子这嘴…怕是开过光啊……” 周野先是一愣。 待看到众人狼狈的模样和阿虎躲闪的眼神时,顿时明白过来。 他抬脚就朝阿虎的屁股踹去:“你个小兔崽子又乱说话!” 阿虎猴子似的蹦到萧辰身后:“爹!我真不是故意的!谁知道说啥来啥啊!” “还敢顶嘴!”周野怒不可遏,作势又要追打。 萧辰连忙横臂阻拦:“周叔,这次还多亏了阿虎,要不是他,我们未必能找到虎魄参。”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田柱一个箭步冲上前,粗糙的大手激动的直颤:“队长,真……真的找到了?” 萧辰含笑摊开掌心,一株流光溢彩的药材静静躺在那里。 其形如人参,通体晶莹,五片金叶舒展如掌,根须间流转着琥珀色的光晕,还带有丝丝虎威。 “太好了。” 田柱虎眸渐渐湿润:“大牛……有救了……” 话音未落。 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突然两眼一翻,魁梧的身躯如断线木偶般向后栽倒。 “柱子!”众人惊呼。 最近的两人眼疾手快,稳稳接住他沉重的身躯,小心翼翼平放在地。 萧辰单膝跪地,三指搭在田柱的腕脉,眉头渐渐拧紧。 “怎么样?”周野蹲下身问道。 “力竭而已。”萧辰松了口气:“先前被猛虎甩飞撞树,又徒手拽停那畜生,早就耗尽了气力。” 他轻轻掀开田柱的衣襟,露出大片青紫的淤伤:“全凭一口气撑到现在……” 众人闻言肃然。 月光下,田柱古铜色的脸庞透着不自然的苍白,可嘴角却还挂着一丝释然的笑意。 萧辰缓缓起身。 目光扫过地上那两具壮硕的虎尸,沉声道:“周叔,这两头畜生就劳烦您先照看着。” 他转向疲惫的众人,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大家都回去好好歇息,等养足了精神,我们再起程前往县城。” 周野点头应下。 随即看向昏迷不醒的田柱,皱眉问道:“柱子怎么办?” 还没等萧辰开口,张铁蛋已经拍着胸脯道:“送我家去吧,让我娘给他熬碗肉汤,恢复些气力。” 萧辰颔首:“就这么办。” 说罢,他弯腰提起那颗狰狞的虎头,大步流星的朝自家方向走去。 “吱呀——” 篱笆门发出细微的声响。 萧辰轻手轻脚的推开院门,屋内昏黄的灯光透过窗纸,在院中投下温暖的光晕。 他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冷峻的面容瞬间柔和下来。 将精钢大刀和震山弓轻轻靠在墙角,将虎头放入院中的陶缸,仔细盖好缸盖,又找了一个铁盒,将虎魄参小心翼翼的放好。 走进里屋,顾宁正伏在桌上酣睡。 烛光下,她小巧的鼻尖微微泛红,一缕青丝垂落在粉腮旁,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颤动。 樱唇不时嚅动,梦呓般唤着:“相公……” 萧辰心头一热,并未上前。 低头看了看身上血迹斑斑的衣衫,上面还沾着斑驳的虎毛和泥土,终究不忍惊扰爱妻的清梦,默默退出了房间。 院中月色如水。 萧辰褪去所有衣物,露出精壮的身躯。 他深吸一口气,将刚打上来的井水当头浇下。 “嘶——” 虽是盛夏,但冰凉的井水仍让他打了个寒战。 他就这样站在院中,一遍又一遍的冲洗着,连指甲缝都不放过。 约莫半个时辰后。 萧辰终于满意的嗅了嗅身上的味道,确定再无半点血腥味,这才轻手轻脚的回到屋内。 顾宁的睡颜恬静如画。 萧辰小心翼翼的将她抱起,娇小的身躯在他怀中显得格外柔软。 或许是感受到凉意,顾宁在梦中轻轻蹙眉,无意识的往他温暖的胸膛蹭了蹭。 萧辰眼中盈满柔情,轻轻将她放在炕上。 那淡淡的茉莉香萦绕在鼻尖,揽她入怀,很快便沉入梦乡。 …… 天空阴沉。 厚重的云层遮挡了上午的阳光,空气中弥漫着闷热潮湿的气息。 萧辰在朦胧中醒来,感觉怀中有团温软正轻轻扭动。 低头望去。 只见自己的双臂如铁箍般将顾宁牢牢锁在怀中,一条腿还霸道的压在她那盈盈可握的腰肢上。 小娘子显然是被这个姿势束缚太久,正小心翼翼的试图挣脱些许空间。 “娘子,想去哪啊?” 萧辰突然收紧臂弯,将刚睁开一丝缝隙的顾宁又搂了回来。 “呀!” 顾宁轻呼,仰起的小脸近在咫尺,纤长的睫毛几乎扫过萧辰的面颊。 她双颊绯红,轻声道:“相公醒了?时辰不早了,我去准备早饭。” 萧辰故意板起脸:“昨晚不是让你先睡吗?为何不听话?” “我……”顾宁眸光闪烁,声音细若蚊吟:“只是担心……” 语未停歇。 萧辰俯身轻覆上她的唇瓣,温柔地探索着那份青涩的甜蜜。 顾宁先是微微一怔。 纤手无意识地抵在他胸前,却在感受到那份温暖时渐渐松了力道。 当他的手掌轻轻环住她的腰际,少女的呼吸顿时乱了节拍,睫毛轻颤着垂落。 她如玉藕般的手臂不自觉的环上萧辰的脖颈,指尖深深陷入他肩头的肌肉。 “嘶——” 萧辰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这声喘息里既带着难耐的欢愉,又夹杂着猝不及防的痛楚。 顾宁的纤纤玉指正巧按在他肩头上的那片乌青。 钻心的疼痛顺着脊背窜上天灵盖,让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也不禁闷哼出声。 顾宁惊觉不对。 她慌乱的松开手,这才看清丈夫肩上那片骇人的淤伤,顿时红了眼眶:“相、相公……这是……” “小伤而已。” 萧辰轻描淡写的说着,一个翻身将人压在身下:“不碍事。” “不行!”顾宁声音虽轻却斩钉截铁,杏眼中噙着倔强的泪光:“相公身上这么多伤……” 没说完。 她灵巧的从萧辰腋下钻出,赤着脚跳下炕去,用毛巾浸透凉水。 “躺好。”她带着鼻音命令道,小手不容拒绝的将萧辰按倒在炕。 她颤抖着将冰凉的湿巾敷在丈夫肩头,当看到那片几乎覆盖整个肩膀的紫黑色淤青时,手中的动作猛地一顿。 “怎么会伤成这样……” 她的声音细若蚊呐,泪水夺眶而出。 “傻丫头。” 萧辰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痕,拇指摩挲着她泛红的眼尾:“这点小伤,过两日就好了。” 顾宁用力点头。 贝齿轻咬下唇,泪水仍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 萧辰眼中忽现狡黠之色,佯装痛苦地皱眉:“其实……还有一处伤得更重。” 顾宁闻言顿时慌了神,纤手紧张地在他身上轻抚:“伤在何处?快让我瞧瞧!” 萧辰虚弱地指向腰腹:“这里……” 顾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霎时间连耳尖都染上红霞。 只见萧辰委屈巴巴道:“你看,都淤青了…好生疼痛……” “……” 第54章 萧老弟,有兴趣去看场好戏吗? 良久过后。 萧辰长舒一口气,浑身舒畅得连伤痛都忘却了。 “娘子。” 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慵懒:“这是谁教你的?” 顾宁闻言,羞得几乎要缩成一团。 “是…梁姐姐……”她唇瓣微红,声若蚊蝇:“她说…这样相公会高兴……” “我就知道是她!” 萧辰忍俊不禁,眼前浮现王寡妇那促狭的笑容。 顾宁却忽然抬起小脸,盈盈目光望进萧辰眼底:“那…相公开心吗?” 萧辰心头一暖,轻抚她泛红的脸颊:“自然开心。” 听到这话,顾宁眼中漾起欢喜,轻声道:“那…我以后……” 话未说完,就被萧辰温柔揽入怀中。 感受到丈夫的情意,她羞赧地埋首在他胸前。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萧辰望了眼窗外天色,轻拍了拍顾宁的肩:“娘子,该起身了,今日还有不少事要做。” 顾宁温顺的点头:“嗯呐。” 她起身为萧辰穿衣,动作轻柔的避开他肩胛的伤处,又用冷毛巾为他敷了敷,眼中满是心疼。 简单吃过早饭。 萧辰牵着顾宁柔软的小手来到院中。 他深吸一口气,神色变的肃穆:“娘子,去看看爹吧。” 顾宁微微一怔,轻轻点头:“好。” 萧辰走向院角的陶缸,从中提出那个狰狞的虎头。 虎目圆睁,獠牙外露,即使死去多时,依然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凶煞之气。 顾宁下意识的后退半步,却被萧辰稳稳扶住。 “别怕。”萧辰安抚道:“它再也不能伤人了。” 东沟村后山。 青灰色的墓碑错落排列,俯瞰着山脚下炊烟袅袅的村落。 萧辰的脚步在一座简朴的坟茔前停驻,略微破败的木碑上写着几个痕迹犹新的字迹。 慈父:萧炎之墓! “爹,我带宁儿来看您了。” 萧辰缓缓屈膝跪地,将那颗狰狞的虎头端正的摆在墓前。 顾宁跟着跪下,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 当初,若不是公公不惜借高利贷为她赎身,现在怕是早已沦落风尘。 想到这。 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在粗布衣裙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这畜生害了您的性命,如今就让它在这赎罪吧。”萧辰声音低沉道。 顾宁闻言猛地抬头。 她这才明白,这颗狰狞的虎头居然是害死公公的凶手。 山风呜咽着掠过坟茔,卷起几片枯叶。 许久。 萧辰起身,顺手将顾宁也扶了起来,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气,转身离开。 下山的小径上。 顾宁紧紧攥住丈夫的手:“相公……”她的声音轻颤:“你还好吗?” 萧辰扯出一个笑容:“大仇得报,痛快的很!” 作为穿越者。 他对这具身体的父亲并没有太深的感情,但刚才站在墓前,原主残留的记忆仍让他心头刺痛。 顾宁偷偷看着丈夫‘佯装无事’的侧脸,暗下决心: 公公与相公待我情深义重,往后…往后无论相公有何要求,我都应当顺从…… 若萧辰此刻能知晓娇妻这番心思,定会迫不及待带她归家。 萧辰牵着顾宁的手刚回到篱笆院外。 便看到阿虎和春生正踮着脚朝院内张望。 “起的挺早啊。”萧辰松开顾宁的手,故意打趣道。 春生苦笑着指了指天:“队长,日头都快到头顶了,哪还早啊?” 阿虎一个箭步冲上来,浓眉下的眼睛亮的吓人:“辰哥,我爹让我来问,咱们啥时候动身?” 萧辰抬头看了眼阴沉的天色,乌云压得极低:“柱子怎么样了?” “看去瞧过。”春生答道:“能下地走动了,就是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碰着就龇牙咧嘴。” 萧辰颔首:“通知大伙,村口集合!” 他转身进屋取了虎魄参和一沓泛黄的纸张。 临行前,他揉了揉顾宁的秀发,淡淡的体香让他忍不住俯身在她唇上偷了个香。 村口早已聚满了人。 两头虎尸横陈在牛车上,即便死去多时,庞大的身躯和森然的獠牙仍让围观的村民不敢靠近。 “没事吧?”萧辰拍了拍田柱的肩膀。 这汉子虽然脸色有些苍白,却挺的笔直:“队长,咱赶紧的,大牛那边耽搁不得。” “出发!”萧辰颔首。 周野留在村里,春生赶着牛车,吱呀呀碾过黄土路。 刚到县城门口就引起骚动。 “老天爷,两头老虎?!” “一个没有耳朵,一个没有脑袋!” “东沟村要崛起了,我现在嫁过去还来得及吗?” “我想入赘可以吗?” “……” 阿虎听着这些议论,胸膛不自觉的挺的更高,黝黑的脸上写满自豪。 萧辰暗自摇头,还是太嫩。 却不知,现在的他,也不过十八岁罢了! 随后。 萧辰让春生带队将两头虎尸运往县衙门口,自己则带着田柱和张铁蛋直奔药材铺。 “孙老。”萧辰走进药铺,见孙鹤龄正在柜台后忙碌着。 老郎中抬头,急忙放下手中的药秤:“小兄弟来了,虎魄参可找到了?” 萧辰点头,几人径直的走进里屋。 床榻上。 李大牛依旧昏迷不醒,胸口的伤疤触目惊心,周围的黑色蛛网状毒痕比前几日扩散的更广。 田柱忍不住问:“这毒好像更严重了?他没事吧?” 孙鹤龄没有回答,只是看向萧辰。 萧辰会意,从怀中取出铁盒递过去:“孙老,虎魄参。” 老郎中小心翼翼的打开铁盒,看到里面的药材后双眼放光:“不错,与古籍记载的分毫不差!” “孙郎中。”张铁蛋急切道:“请您快救人吧。” 孙鹤龄解释道:“虎魄参药性太烈,需配以重楼、半边莲等十二味药材中和,文火煎足两日。” 几人闻言都是一惊,暗自庆幸提前找到了药材。 “有劳孙老了。”萧辰拱手道:“我还有事要办,大牛就拜托孙老了。” 说完,他转向田柱:“柱子,你留下让孙老给你看看伤。”又对着张铁蛋嘱咐道:“铁蛋,你在这帮忙照应着。” 两人同时点头应下。 萧辰看了眼昏迷的李大牛,转身大步流星的走出药铺。 此时,县衙门口早已人山人海。 人群如潮水般涌动着,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牛车上那两具庞然大物。 几个年轻姑娘站在人群前,红着脸偷瞄春生和阿虎他们,希望这些年轻的猎虎能注意到自己。 牛车旁。 沈三不停地搓着那双胖手,脸上堆满了笑容。 他拇指上的玉扳指被敲得哒哒作响,小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兄弟,萧兄弟怎么还没到?” 这已经是他第五次问春生这个问题了。 “应该快了。” “沈掌柜这是想我想的紧啊。”春生话音刚落,萧辰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沈三猛地转身,脸上的肥肉都跟着抖了抖:“哎哟我的萧兄弟啊!” 他小跑着迎上去:“价钱我都给你算好了,包你满意!” 萧辰无奈摇头:“沈掌柜,衙门还没验货呢。” “不妨事,不妨事……” 沈三的话还没说完,县衙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走出来的杨奇正一身绛紫色官袍,腰间玉带在阴沉的阳光下泛着暗光。 萧辰瞳孔微缩。 这似乎,并非县衙师爷的官袍! “萧老弟?”杨奇正注意到门口的萧辰,目光在两具虎尸上停留片刻,意味深长的问:“这次,也是运气?” 萧辰面不改色:“可不是么,这俩畜生自己打起来了,我们就是捡了个便宜。” 杨奇正摇摇头,对着身旁的衙役吩咐道:“去库房取四十两赏银。” 待衙役离去,他突然压低声音:“萧老弟,有兴趣去看场好戏吗?” “好戏?”萧辰挑眉。 第55章 肃杀员外府! “什么好戏?” 萧辰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杨奇正摸了摸胡须,神秘的眯起眼睛:“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见他卖关子,萧辰也不再追问,转身对着沈三拱手道:“沈掌柜,虎尸照旧处理便是。” “萧兄弟放心,老规矩,我懂。”沈三会意的点头。 萧辰又朝着春生等人说道:“你们随沈掌柜一起回醉仙楼,沈掌柜应该不会让你们饿肚子的。” 阿虎等人闻言顿时喜形于色。 沈三爽朗一笑:“哈哈,今日定让诸位尽兴,美酒佳肴管够!” 萧辰刚要转身,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沈三:“沈掌柜不一起?” 沈三神色微滞,余光不自觉的瞥向杨奇正,随即摆手笑道:“鄙人一介商贾,就不凑这个热闹了。”说罢便匆匆带着伙计们离去。 望着沈三的背影。 萧辰眼中精光一闪。 那日明明看见杨奇正悄然进入醉仙楼后门,今日二人却装作素不相识。 有鬼!绝对有鬼! “萧老弟,请。” 杨奇正做了个手势,萧辰只得压下心中疑惑,跟着他离开县衙。 身后数十名衙役列队跟随,这阵仗让萧辰愈发的好奇。 行至一处朱门高墙的宅邸前,萧辰讶然:“员外府?杨大人这是……” 杨奇正抚摸着腰间玉带,沉声道:“萧老弟,若是没有张二愣,令尊应该不会遭遇不测吧?” 萧辰心头一震。 他倒不意外杨奇正调查自己,以对方的权势,查清这些易如反掌。 令他惊讶的是。 杨奇正竟选择在员外府上演这出‘好戏’! 再细看他这身装扮,萧辰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杨奇正看向眼前这座比县衙还要气派的宅院,眼中寒光乍现:“今日,权当为萧老弟讨个公道!” “动手!” 一声令下,衙役们飞快闯入员外府。 霎时间,刀剑相击之声,惊呼喝骂之声此起彼伏。 萧辰余光扫过杨奇正紧绷的侧脸,心中暗想:“老狐狸,这人情卖的倒是顺手。” 他心知肚明,即便没有自己这层关系,员外府今日也在劫难逃。 “大人,已处置妥当。”这时,一名衙役快步出迎,抱拳复命。 杨奇正整了整衣冠,昂首迈入府门。 萧辰紧随其后。 踏入府中,奢华景象令人咋舌。 宽敞的院落里,假山嶙峋。 原本清澈的池塘已被鲜血染红,几尾锦鲤翻着白肚漂浮其中,早已分辨不出原本的艳丽色彩。 正厅内。 张二愣跪伏在地,猪头般的脸上青紫交加,鲜血顺着下巴不断滴落。 那颗醒目的黑痣上,三根卷曲的毛发沾了血,黏成一簇。 “张二愣,可还有遗言?”杨奇正大马金刀的坐在太师椅上,声音冷的像冰。 张二愣艰难抬头。 血水模糊的视线中,杨奇正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 他咬牙切齿道:“杨奇正!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县令大人绝不会放过你的!” “呵。” 杨奇正轻抚官袍袖口,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你口中的县令大人,此刻正在黄泉路上等你呢,怎么?想去找他作伴?” “什么?!” 张二愣浑身肥肉一颤。 他使劲甩了甩头,血珠四溅,这才看清杨奇正身上那件象征县令身份的绛紫色官袍。 顿时,面如死灰。 一旁的萧辰倒是神色平静。 他早料到如此,若非县令已除,杨奇正怎会贸然对员外府下手? “杨奇正!”张二愣突然嘶吼起来:“就算你现在是县令,凭什么动我?我可是清清白白的商人!” “哈哈哈!” 杨奇正霍然起身,笑声震的梁上灰尘簌簌落下:“好一个‘清清白白’!” 话音未落。 他猛地一脚踹在张二愣的胸口,厚重的官靴狠狠碾着那团肥肉:“逃税漏税、放印子钱逼死人命、拐卖人口、逼良为娼……” “哪一桩,不够你死上十回?” 张二愣被踩的喘不过气,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杨奇正居高临下,官袍下摆沾了血迹也浑不在意:“不必狡辩,本官既敢动手,自然证据确凿!” 方才还嚣张的胖子此刻瘫软如泥,眼中满是绝望。 萧辰静静旁观。 第一次见识到杨奇正这般凌厉的手段,与平日温文尔雅的形象判若两人。 但有一点让他不解。 既然证据确凿,为何还要与张二愣多费唇舌? 仅仅是为了彰显权威? 正思索间。 一名衙役匆匆赶来,附耳低语。 杨奇正眉头微蹙,随即松开踩在张二愣胸口的脚,冷声道:“念在相识一场,本官给你个机会。” “交出这些年来贿赂江州各县官员的账册,或可饶你不死!” 闻言,萧辰心中豁然开朗! 作为平安县首富的张二愣,掌控着大量的灰色产业,银钱往来如流水,与江州城各县官员暗通款曲实属正常。 杨奇正此番雷霆手段,分明是要借张二愣这条小鱼,钓出江州官场整片污浊! 只是,这是杨奇正想要立功心切?还是背后有宁王的会意? “哈哈哈!” 张二愣突然癫狂大笑,肥硕的身躯剧烈颤抖:“想要账本?做梦!老子要是死了,你永远别想……” “聒噪!” 杨奇正呵斥打断。 手指轻轻叩击太师椅的扶手:“来人,把这头肥猪拖下去,先断其孽根,再剜眼割舌,记得用盐水养着伤口。” 他忽然倾身向前,眼底闪过狰狞的精光:“本官要让他……求死不能!” 萧辰剑眉微扬,内心暗暗吃惊。 不愧是宁王麾下的狠角色,谈笑间定人生死的手段,着实令人胆寒! “不……不要!” 张二愣裤裆瞬间漫开腥臊水渍,三百斤的肥肉如筛糠般战栗:“我说!瓷器…书房青花梅瓶……” 他崩溃的嚎叫着,涎水混着鼻涕糊了满脸:“左三圈…右三圈…开密室……” 杨奇正眼底寒芒暴涨。 难怪刚才衙役搜遍了整个员外府都没能找到账本,居然藏得这么深! 他给身侧的心腹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即会意,快步朝书房奔去。 不多时。 心腹步履匆匆的回到正厅,双手捧着一本泛黄卷边的账册,躬身呈上:“大人,账册已取到。” 杨奇正接过账册,在太师椅上缓缓落座。 随着纸页翻动,他的眉头越锁越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啪!” 忽然,账本被大力的合上! “有意思!” 杨奇正指尖在账本上轻轻敲击,声音却冷的像淬了冰:“这账上记得银钱往来,十之八九都进了同一个人口袋。” 指尖忽然停住,重重点在账册上:“这个‘铁面公’——” 他俯下身,阴影笼罩着瑟瑟发抖的张二愣:“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56章 意外之喜! “我…我不知道……” 张二愣面如死灰,跪在地上的肥硕身躯止不住颤抖,粗短的手指死死抠着青砖缝。 他嘴唇发紫,哆嗦道:“每…每次都是他派人取银子…没见过正主……” 杨奇正眯起眼睛,手指在太师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他突然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萧辰:“萧老弟,这铁面公……你怎么看?” 萧辰闻言一愣。 嘴角微不可察的抽了抽,心中无奈:“你可真会找人问,要不我现在上网给你查查?” 他强压下翻白眼的冲动,抱拳道:“杨大人抬举了,我一介猎户,哪懂官场门道?” 顿了顿,又意味深长的补充道:“不过…能让各县富绅都乖乖交钱的,想必不是寻常人物!” 话虽未尽,意思却明明白白。 杨奇正摸着下巴上新冒的胡茬,微微颔首。 他何尝不知这个铁面公必是州府要员? 但,眼下证据不足,贸然指认反而打草惊蛇。 “我……”张二愣突然蠕动着肥硕的身躯,眼中闪着希冀的光:“账本都给你了,我知道的都说了,能…能放我走了吧?” 萧辰差点笑出声。 这蠢货是怎么当上地头蛇的? 杨奇正也被这天真的请求弄得嘴角抽搐,摆摆手道:“行,你走吧。” 张二愣喜出望外。 像只肥硕的蛆虫般艰难蠕动着爬起来。 转身时,那双小眼睛里闪过怨毒的光,心中发狠:“杨奇正,老子定要你全家死绝……” “噗嗤!” 寒光乍现。 一柄钢刀从他后背贯入,刀尖带着血珠从前胸透出。 张二愣茫然低头。 看着精心定制的绸缎衣裳被血染红,肥厚的嘴唇张了张,却只吐出几个血泡。 他艰难的想回头,三百斤的肉山却轰然倒地,震的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杨奇正头都没抬,只是掸了掸官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这时,心腹上前,拱手道:“大人,密室中除了账册,还有不少金银!” “哦?” 杨奇正眉头一扬,对萧辰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萧老弟,一起去开开眼?” 萧辰抱拳一笑,眼中闪过期待之色:“那感情好。” 穿过曲折回廊,衙役推开书房暗门。 当密室全貌展现在眼前时,饶是见多识广的杨奇正也不禁倒吸凉气。 白银堆成的小山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旁边的金锭码的整整齐齐,足有两人高。 角落里还散落着各色珠宝古董,随便一件都能够普通百姓吃半辈子! 萧辰喉结滚动。 他赌上性命,拼死拼活猎一头老虎才能卖二百两。 而眼前这些…… 怕是能买下大半个平安县城! 更可怕的是,这还只是上交‘铁面公’后剩下的零头。 “混账!” 杨奇正怒骂一声:“就这么宰了那厮,真是便宜他了!” 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他厉声吩咐:“将这些全部装箱,火速运往江州城!” “是!”心腹抱拳领命,立即招呼衙役开始清点。 杨奇正转向萧辰,拱手道:“萧老弟,我要即刻启程前往江州,就此别过。” “杨大人且慢!”萧辰抱歉道:“在下有事相求。” “嗯?” 杨奇正转身,目光在满室金银和萧辰之间游移,神色古怪:“萧老弟,这些脏银可动不得……” 萧辰有些无语。 直视他的眼睛,说道:“杨大人误会了,我只是想跟你借点人。” “借人?”杨奇正眉头微挑。 萧辰说道:“杨大人应该还记得血刀寨吧?” 杨奇正略一颔首,手指轻拂官服袖口,眼中流露出询问之色。 萧辰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我与血刀寨还有些恩怨未了,今日厚颜相求,希望县衙能派人手助我剿灭血刀寨!” 杨奇正闻言,瞳孔猛地一缩,显然没料到萧辰会提出这个请求。 他双手负于身后,长叹一声:“萧老弟……”声音里透着疲惫:“非是我不愿相助,实在是……” 萧辰眉头微皱:“平安县城如今不是已经肃清了吗?” 虽然只是县城衙门。 但刚才看衙门中的衙役不算少,再结合周边的其他县城,组织几百人的队伍,剿灭血刀寨完全不是问题! 为百姓除害,这对杨奇正而言,绝对算得上功绩! 更何况! 他当初也差点死在血刀寨的刀下,这可是血海深仇,这也是萧辰敢开口的原因。 杨奇正摇头:“萧老弟有所不知,虽然县衙已经整顿,但能调动的精锐仅有二十余,其他都是新募的乌合之众。” 他从怀中掏出那本账册晃了晃:“而且,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萧辰瞥了眼账册,会意的点点头:“可以理解,是在下唐突了。” 杨奇正将账册收起,正色道:“这样吧,待我从江州回来,必定带兵剿灭血刀寨。” 萧辰拱手作揖:“那就有劳杨大人了。” 脸上挂着感激的笑容,心里却暗想:“等你回来,黄花菜都凉了,血刀寨占据的烁山铁矿,可等不起!” 杨奇正没有注意到萧辰的心思。 对着正在清点财物的衙役喝道:“动作快点,天黑前必须装车完毕!” 既然好戏看完,萧辰也懒得继续停留。 刚欲离开,忽然眼角余光捕捉到一抹暗金色的流光。 他脚步一顿,循着光线看去。 一个雕花檀木盒被搬运金银的衙役不慎碰落在地,盒中滑出一件泛着暗金色光泽的软甲。 萧辰蹲下身,指尖刚触及甲面,便感受到一阵冰凉柔滑的触感。 整件软甲由无数细如发丝的金线与某种奇异丝线编织而成,在昏暗的烛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光华。 甲身轻薄如绢,重量不过三五斤,却能完全展开护住前胸后背。 萧辰用指节轻叩甲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显然具备极佳的防护性能。 “金丝软甲……”萧辰眼中精光暴涨! 在这乱世之中,此等宝物堪称无价。 他不动声色的环顾四周,见众人都忙于清点财物,当即手腕一翻,将软甲塞入怀中。 就在这时。 杨奇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呵,萧老弟倒是识货。” 萧辰站直身躯,咧嘴一笑:“杨大人若是喜欢,我这就拿出来?”话是这么说,手却纹丝不动。 两人对视一息,空气中似有无声交锋。 最终,杨奇正轻轻掸了掸袖口,淡淡道:“罢了,一件软甲而已,就当感谢萧老弟当初的救命之恩!” 萧辰抱拳一笑:“杨大人爽快!” 望着萧辰离去的背影,杨奇正嘴角浮起一抹深意:“这软甲,可不是白拿的!” 第57章 借你背后的义军一用! 离开员外府。 萧辰迅速拐进一条僻静的胡同。 他利落的解开粗布短打,将金丝软甲贴身穿上。 这宝甲竟如第二层皮肤般服帖,丝毫不见寻常铠甲的僵硬。 挥拳腾跃,动作行云流水,唯有胸口传来丝丝凉意提醒着宝甲的存在。 “好宝贝!” 萧辰轻抚胸前,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张二愣那肥猪,怕是连胳膊都塞不进去吧?” 他整理好衣衫,确保看不出破绽,这才大步走出胡同。 抬眼间。 一块‘清雅茶舍’的匾额映入眼帘。 萧辰脑中顿时掠过精光,似乎想到了什么,迈步而入。 茶馆内客人寥寥。 但环境古雅,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令人神清气爽。 “客官里边请!”小二堆着笑迎上来:“本店刚到的上好茶叶……” “叫你们掌柜来。”萧辰直接打断,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小二一怔,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人。 粗布麻衣却掩不住挺拔身姿,眉宇间隐含锋芒。 他咽了口唾沫:“客官稍候。” 不多时,楼梯传来脚步声。 一位身穿靛蓝长衫的中年男子缓步而下。 此人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修剪的一丝不苟,腰间悬着个紫砂茶壶,活脱脱一个儒商模样。 “在下陆砚秋,不知阁下……” 掌柜话音未落,萧辰已从怀中掏出一块竹牌。 竹牌上那个‘川’字入眼的瞬间,陆砚秋瞳孔骤缩。 他闪电般将竹牌收入袖中,左右环顾后压低声音:“贵客请随我来。” 僻静雅间内。 陆砚秋恭敬拱手:“不知尊驾如何称呼?” “萧辰。”萧辰声音冷峻:“告诉蒋泉,我在醉仙楼等他。” 不待回应,萧辰已转身离去。 陆砚秋目送萧辰离去,手中摩挲着腰间的茶壶,隐约间能看到虎口的老茧。 “看好铺子!” 对着大堂的小二吩咐一声,从后门疾奔而出,哪还有半分文人模样? …… 醉仙楼。人声鼎沸。 蒸腾的热气裹着酒肉香气扑面而来。 萧辰刚迈进门槛。 眼尖的小二就小跑着迎上前,腰弯的几乎要折成两半:“萧爷您来啦!二楼雅间请。” 这殷勤劲儿,萧辰倒是不惊讶。 能在醉仙楼当差的,哪个不是人精? 更别说上次还是掌柜沈三亲自在门口迎接自己。 刚踏上二楼。 就听见阿虎的大嗓门:“葱爆鸭腿呢?是不是被你偷吃了?” “放屁!”春生梗着脖子反驳,声音却明显发虚。 “没吃?”阿虎指着他的嘴角:“那你嘴角沾的是啥?” 春生飞快抹了把嘴:“我就是没吃!” 萧辰站在门口直摇头:“隔着三条街都听见你们吵吵。” 目光扫过杯盘狼藉的八仙桌,十几个盘子干净的能照人,不禁苦笑:“你们倒是给我留口汤啊?” 阿虎挠着头嘿嘿一笑:“辰哥别恼,沈掌柜说了,单独给你开一桌。” 旁边几个弟兄连连点头附和。 正说着。 沈三那圆滚滚的身影就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他挥退小二,腰间玉佩叮当作响:“萧兄弟,这边请。” 新雅间里。 八道热菜刚上桌,香气扑鼻。 萧辰刚要动筷,却见沈三还站在一旁,便道:“沈掌柜一起吃点?” “不必不必。” 沈三摆摆手,将三百两纹银整整齐齐的码在桌上:“萧兄弟,两头老虎的虎筋、虎血都备妥了,还送了条后腿到药材铺。” 顿了顿,他压低声音道:“另外,备了三万铜钱,照旧放在老地方。” 萧辰心头一跳。 断纹虎体型不大,独眼虎更是连脑袋都没了,居然还能卖到这个价? 有阴谋! “萧兄弟可还满意?”沈三搓着手问道。 萧辰夹了块红烧肉,点头道:“有劳沈掌柜了。” 沈三嘿嘿一笑,突然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圆凳上:“萧兄弟,看在我这么实诚的份上,有个不情之请……” 萧辰闻言,手中筷子一顿,嘴角扬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果然! 这沈胖子从不做亏本买卖,原来在这儿等着自己呢。 他缓缓放下竹筷,抬眼看向沈三:“沈掌柜不妨直言。” 沈三搓了搓肥厚的手掌,眼中闪过一丝窘迫:“实不相瞒,醉仙楼在北凉共有八家分号……” 见萧辰神色如常,又急忙补充道:“据说,总掌柜年事已高,欲在分号掌柜中选一位代理总掌柜,辅佐其孙女打理产业。” “哦?”萧辰剑眉轻挑:“沈掌柜对此位有意?” 沈三毫不迟疑的点头,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萧辰摇头轻笑:“我不过一介猎户,如何能帮得上这等忙?” “萧兄弟过谦了。” 沈三压低声音,道:“我刚才去药材铺送虎腿时,听闻你得了虎魄参……” 见萧辰神色骤变,连忙摆手:“我不要虎魄参!只是总掌柜近来染了怪病,需要一味碧血藤,而这碧血藤生长在深山向阳处……” 话未说尽,萧辰已然明白对方的用意。 想要借他之手深入深林寻找碧血藤,以此换取总掌柜的青睐,助其登上代理总掌柜之位。 萧辰没有说话。 而是将目光转向桌上的鱼汤,慢条斯理的拿起汤勺。 沈三见状,慌忙起身:“我来我来!” 他那圆滚滚的身子费力的踮起脚尖,小心翼翼的盛了碗鱼汤递来:“萧兄弟请用。” 萧辰接过鱼汤,轻啜一口,任由鲜香在唇齿间弥漫,却始终不发一言。 沈三急得直搓手:“萧兄弟放心,只要我当上代理总掌柜,醉仙楼你随便吃住!日后猎得的虎尸,价钱翻倍!” 他拍着胸脯,肥肉乱颤:“以后,但凡萧兄弟有事,我沈三赴汤蹈火!” 萧辰嘴角微不可察的上扬。 这沈胖子总算说了句实在话。 他故作沉吟片刻,这才举杯道:“沈掌柜客气了,朋友之间不必如此。” 轻抿一口酒水,话锋一转:“不过,深山老林危机四伏,这碧血藤…我可不敢打包票!” “萧兄弟肯帮忙就好!” 沈三激动的满脸通红,端起酒杯的手都在微微发颤:“我先干为敬!”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讪笑道:“那…我就不打扰萧兄弟用膳了。”说着往门口退去。 “对了……”他扶着门框回头,脸上笑意收敛:“老掌柜的病实在拖不得了……” “我晓得。” 萧辰目送他离去,指节在桌沿轻轻叩击。 雅间重归寂静。 萧辰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 沈三若能当上代理掌柜,对自己确实大有裨益。 醉仙楼能在乱世屹立不倒,背后必有倚仗。 随后。 萧辰甩了甩头,将这些杂念抛到脑后。 虽然沈三的承诺很值钱,但眼下最要紧的,是解决血刀寨,拿下那座铁矿脉。 什么碧血藤?醉仙楼? 都比不上那座铁矿来的实在。 有了铁矿,才算是真正有了立足乱世的资本! 不一会儿。 萧辰刚将碗中的鱼汤喝下,雅间外便传来三声轻叩。 “进。”萧辰嘴角微扬,头也不回的说道。 房门开启。 蒋泉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萧兄,久等了!” 萧辰摆了摆手,给他斟了杯酒:“蒋兄能来,已是给足面子。” “哈哈哈!” 蒋泉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我听说了,萧兄此番竟猎得两头猛虎,当真了解!”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二十两银子放在桌上,余光注意着萧辰的反应。 萧辰瞥了一眼银子。 抬手将其微微推了回去,正色道:“蒋兄,此番请你来,是有事相求。” 蒋泉微愣,神色认真起来:“萧兄但说无妨。” 萧辰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沉声道:“我想,借你背后的义军一用!” 第58章 你在威胁我? “吱呀——” 木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蒋泉猛地站起身,阴沉的天光透过窗纸,在他脸上投下青灰色的暗影。 义军的事,他怎么会知道? 这个念头在蒋泉的脑中炸开,但很快,他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萧兄此话,我怎么听不明白?” 蒋泉缓缓坐回椅中,嘴角扯出一抹笑,可指节却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节奏略显凌乱。 萧辰并未着急拆穿。 沈三曾说过,蒋泉的背后乃是义军,但这也只是一面之词。 不过! 方才那一诈,蒋泉的反应,已经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蒋兄何必紧张?” 萧辰轻笑,执壶斟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微微晃动:“虎筋制弓,可破铁皮!虎血制药,可愈外伤!” 他抬眸,目光如刃:“你要这两样,总不会是为了把玩吧?” 雅间内骤然安静。 门外隐约传来醉仙楼伙计的吆喝声,显得屋内空气更加凝滞。 蒋泉突然仰头饮尽杯中酒,酒杯重重砸在桌上:“萧兄当真只是个猎户?” 萧辰耸耸肩:“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身体微微前倾:“这一笔买卖,蒋兄接是不接?” “接又如何?不接,又如何?” “接了,往后虎筋虎血,分文不取。” 萧辰声音渐冷:“义军的手头,想必并不宽裕。” 他忽然话锋一转:“若是不接……”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今夜衙门就会收到密报,说城东清雅茶舍藏有反贼!” “锵——” 蒋泉袖中寒光乍现。 他眼中杀意暴涨:“你在威胁我?” 萧辰纹丝不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两人目光在半空交锋,仿佛有无形的刀剑相击。 蒋泉的视线从萧辰稳如磐石的双肩,扫到他看似随意搭在膝上,实则随时能暴起发难的手掌。 冷汗悄悄浸透了后背。 良久。 蒋泉突然朗声大笑,杀意如潮水般退去:“好!好!好!” “萧兄当真让蒋某大开眼界!”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中精光闪烁。 方才电光火石间,他已推演过十余种出手方式,却骇然发现—— 这个看似慵懒的猎户,周身竟无半点破绽! “不知萧兄借兵,有何用处?” “血刀寨与我,有血仇未了。” 萧辰声音低沉如铁:“想借蒋兄的刀,斩了这群豺狼。” 蒋泉眉头微挑。 这倒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况且——” 萧辰提起酒壶,酒液划出一道弧线:“这笔买卖,对义军而言,至少有三大好处!” 蒋泉端起酒杯,眼底兴味渐浓:“愿闻其详。” “其一,虎筋虎血,分文不取。” 萧辰竖起两根手指:“其二,血刀寨盘踞多年,寨内金银想必不在少数。” 他指尖轻点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其三——” 窗外天色阴沉,屋内光线昏暗。 “土匪横行,民怨沸腾,朝廷装聋作哑,若义军此时出手……” 萧辰意味深长的顿了顿:“这民心所向,可比真金白银更值钱!” 蒋泉眸中精光暴涨! 指间酒杯不自觉的倾斜,酒液滴落桌面的声响,在寂静的雅间里格外清晰。 确实是一石三鸟的妙计! 他忽然前倾身躯,声音压得极低:“萧兄要借多少人?” “一千,足矣。”萧辰竖起一根手指。 蒋泉指节在桌沿轻轻一顿。 这个数目,自己的权限便可调动,甚至无需请示大帅。 “好!”他突然拍案而起,震的碗碟叮当作响:“这买卖,我接了!” 两只酒盏在半空相撞,酒液飞溅。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这时,蒋泉忽然按住萧辰的手腕:“何时动手?” “两日后,如何?”萧辰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蒋泉道:“好,后日卯时,血刀岭东侧哑巴沟见!”说罢,转身离开,并且顺手拿走桌上的二十两纹银,丝毫不拖泥带水! 萧辰见状,扶额苦笑。 片刻过后。 萧辰吃饱喝足,先是去了一趟药材铺。 让张铁蛋和田柱这两日就待在县城,帮忙打打下手,等李大牛恢复后,再一起回村。 同时,将这几日书写的穴位针灸手法送给了孙鹤龄。 孙鹤龄激动不已。 若不是萧辰态度强硬的阻拦,恐怕他都要跪下来,三叩九拜了! 而后。 萧辰原本想要去找刘铁钢。 昨夜猎虎时,不少透骨枪和困虎叉都断裂了,虽然家中还有几柄,但还是要多打一些,以防万一。 谁知。 刘铁钢并不在铁匠铺,也不在孙巧云的院落。 让萧辰不禁怀疑—— 这两人,是不是私奔去了? 寻人无果。 萧辰只能作罢,带着狩猎队在县城买了不少生活用品以及米面盐油。 并且,他还在首饰行买了一个发簪,足足花费了他八两银子。 但,一想到娘子开心的模样,萧辰的嘴角便忍不住的上扬,八两银子而已。 值! 回到醉仙楼后门。 沈三仿佛早有预感似的,静静的站立等待,手中还提着一个食盒。 “萧兄弟。” 沈三脸上堆砌着笑容,双眼挤成一条缝:“准备了几道新菜,也不知道合不合夫人的口味。” 萧辰看着递过来的食盒,眉宇间掠过一抹谢意。 自己并未提及,对方却主动准备,不管出于何等目的,总归让人心头暖暖的。 萧辰拱手感谢:“有劳沈掌柜了。” 沈三摆了摆手,看了看四周,上前压低声音道:“萧兄弟,拜托之事,费心了!” 萧辰颔首。 随即让春生驱赶牛车,带领狩猎队众人,离开了县城! …… 血刀岭。 张枭高坐在虎皮椅上。 仰头灌下一口烈酒,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事情办的如何了?” 李三鬼阴笑着上前:“大当家放心,烁山那边的人员已经安排妥当,随时可以起工!” “很好!” 张枭满意的点头:“记住,要谨慎行事,绝不能走漏风声!” 他眼中寒光一闪:“梁浩那个废物找到了吗?” “目前只查到往东边逃了。”李三鬼眼中闪过狠毒:“东边的村子并不多,我打算先从东沟村查起。” “东沟村?”张枭眼中杀意暴涨! “正好,老子亲自带人去,让那些贱民知道得罪血刀寨的下场!” 若不是烁山之事关系重大。 他早就带人血洗那个该死的村子,为二弟报仇! 李三鬼枯瘦的手指捻动山羊胡,阴冷道:“大当家何必亲自出马?我派的人,应该已经到东沟村了……” 第59章 土匪袭村! 夜幕初临。 厚重的云层遮蔽了本该高悬的玄月,却掩不住狩猎队员们眉梢眼角的喜色。 萧辰方才宣布的消息仍在众人耳畔回响—— 两头虎尸竟卖出了三百两白银! 这意味着每人至少能分得近二十两,对他们这些山野猎户而言,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数目。 半个月前。 谁曾想过半辈子的积蓄,竟能在萧辰的带领下,一夜之间便唾手可得? 虽然过程险象环生。 但有萧辰坐镇,众人心中便似吃了定心丸般安稳。 此刻,十几双眼睛热切的望着萧辰,恨不得立刻将银两揣入怀中。 萧辰感受着众人灼灼的目光,唇角微不可察的扬起。 他却不急着分钱,反而仰首望天,悠然道:“今夜,月色真美。” 众人闻言齐齐抬头。 只见乌云密布,哪来半点月光? 阿虎急的直跺脚:“辰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萧辰摇头轻笑,故作老成道:“年轻人,这般沉不住气。” 这话说的众人哭笑不得—— 在场除了阿虎,就数萧辰年纪最小。 可这个十八岁的少年郎。 不知何时已用他的胆识与气度,让所有人都忘记了他的年龄。 萧辰终于取出银两,正色道:“虽然大牛没有参加狩猎,但没有他,我们恐怕也不会冒险夜猎。”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的环视众人:“所以,三百两,每人十五两,余下六十两充作武器修缮之用,诸位意下如何?” 话落。 众人相互交换眼神,纷纷摇头。 萧辰眉头一皱,不知道他们是不放心将钱放在自己手里,还是不愿分给李大牛。 “队长。” 春生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咱们的意思是,每人十五两就够了,剩下的都该归你!” 阿虎一个箭步上前,粗声道:“辰哥,要不是你带着咱们,别说十五两银子,就是十五个铜板都挣不着!” 其他人立刻七嘴八舌的附和起来: “就是!上回的十两银子还没花完呢!” “不会花?老子帮你花啊!” “滚蛋!想得美!” 看着众人嬉笑打闹的模样,萧辰不禁莞尔。 说实话。 自从见识到张二愣密室里成堆的金银后,猎虎所得的这点钱,在他眼里不过是蝇头小利。 但,想要实现更大的目标,还需要时间积累…… “辰哥!” 阿虎态度坚定的说道:“你要是跟咱们拿一样的钱,弟兄们以后还怎么抬头做人?” 众人连连点头,目光诚恳。 萧辰不再推辞,笑道:“好,钱我先收着,日后谁有急需,尽管开口。” 说着,将银两一一分给众人。 队员们捧着白花花的银子,个个喜笑颜开。 突然。 一个队员猛地抬头,指着远处惊道:“那是咱们村子吗?怎么那么多火把?” 春生耳廓微动:“好像……还有叫骂声?” 萧辰倏然转头。 只见村口方向火光窜动,一面残破的黑旗在烈焰中狰狞招展,旗上隐约可见血色刀纹。 他瞳孔骤缩,寒意瞬间漫上眼眸—— “不好!土匪袭村!” “……” 东沟村村口。 火光冲天,三四十名土匪手持明晃晃的大刀,将村民团团围住。 刀刃反射的火光在他们狰狞的脸上跳动,为首的刀疤脸土匪在火光映照下更显凶恶。 “都特么装聋作哑是吧?” 刀疤脸一声暴喝,村民们吓得瑟瑟发抖,挤作一团。 周野紧握裂风弩挡在最前面,声音虽稳却掩不住紧张:“我已经说了很多遍,我们这里没有叫梁浩的人!” 人群中。 王寡妇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庞此刻写满焦灼,纤细的手指紧紧绞着衣角。 她脚步微动想要上前,却被顾宁一把扣住手腕。 顾宁的手劲不大却坚定。 轻轻摇头,红唇微启无声的说了句:“别急。”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不时瞥向远处的黑暗,眼底藏着旁人难以察觉的期待—— 她相信,相公肯定会来救她的! “拿个破弩吓唬谁呢?” 刀疤脸啐了一口,大刀猛地劈向地面,溅起一串火星:“既然你们敬酒不吃——” 他举起右手,土匪们立刻摆出进攻姿态。 村民们面如土色。 虽然人数不少,但多是老弱妇孺。 即便有几个壮年男子,面对这群亡命之徒也畏缩不前。 这也是土匪敢以区区数十人就来犯的底气所在! “住手!” 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魁梧身影拨开人群大步走来。 “哥!”王寡妇失声惊呼,不顾一切的冲上前去。 梁浩冲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出声。 他大步走到人群最前面,挺直腰板对着土匪喊道:“血刀寨的狗杂种!老子跟你们走,放过东沟村的老百姓!” 周野瞪大眼睛,他压根不知道村里还真藏着梁浩这号人物。 “哟呵!” 刀疤脸乐了,没想到真能钓出这条大鱼。 抓到他可是大功一件,回去领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算你小子有种!” “我的事,跟村里人没关系!”梁浩梗着脖子道。 刀疤脸阴笑着摸了摸刀刃:“急什么?你们村的狩猎队前阵子杀了我们二当家,这笔账还没算呢!” 这话像炸雷一样在人群中炸开。 原本以为梁浩出来就能躲过一劫的村民们顿时慌了神。 他们脸色煞白,互相攥紧了手。 正是因为有狩猎队的存在,他们才能摆脱食不果腹的苦日子,让家家户户都有条件吃上肉。 如今要他们出卖恩人? 许多人嘴唇发抖,却死死咬着牙不吭声。 刘婶子突然啐了一口:“什么二当家?什么狩猎队?奶奶我没听过!要杀要剐随你便,少在这儿放屁!” 几个老人颤巍巍的挡在妇孺前面。 虽然腿脚发抖,却愣是没挪一步! 刀疤脸眯起眼,闪烁着寒光的刀尖对准了一个孩子的喉咙:“嘴还挺硬!那老子就先拿小的开刀!” 人群一阵骚动,终于—— “狩、狩猎队去县城了!”有人尖着嗓子喊道:“这事跟我们没关系啊!” “就是就是!” 几个怂包立刻附和:“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找他们去啊!” 周围村民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 周野冷冷扫过那几个说话的,心里记下了这笔账。 分钱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说这话? 现在倒撇得干净! “都给老子闭嘴!” 刀疤脸被吵的心烦,大手一挥:“叽叽哇哇的烦死了,全都宰了!” 土匪们嗷嗷叫着冲上来。 尤其看到王寡妇和顾宁几个标致的,眼都绿了,恨不得当场就把事办了! “找死!” 周野怒吼一声,裂风弩‘嗖’的射出一箭,直接放倒一个土匪。 “操!敢杀我兄弟!” 刀疤脸彻底炸了:“男的统统宰了!女的带回去让弟兄们快活!” 周野和梁浩背靠背站着。 虽然是头回配合,却出奇的默契,夺过砍刀就干! 但土匪实在太多。 很快两人身上就挂了彩,周野的左臂被划开一道口子,梁浩的后背也被砍了一刀,鲜血浸透了衣衫。 刀疤脸狞笑着提刀上前:“不知死活的东西……” 话音未落。 身后的黑夜中,突然炸响一声暴喝: “我操你祖宗!活腻歪了是吧?!” 第60章 杀光土匪,一个不留! “噗嗤!” 一声闷响划破夜空。 刀疤脸还没反应过来,身旁那名举着火把的土匪就瞪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直挺挺向后栽去。 火把落地的瞬间。 照亮了土匪后脖颈上深深嵌入的三枚石子。 那石子竟如利刃般劈开皮肉,硬生生钉进了头骨! “什么人?连血刀寨的人都敢动?!” 刀疤脸紧握手中大刀,狰狞的刀疤在火光下像条蜈蚣般扭动。 他身后三十多名土匪齐刷刷转身,寒光映着他们凶神恶煞的脸。 黑暗中传来一声冷笑。 “血刀寨?呵呵。”萧辰的身影从火光边缘缓步走出,阴冷的面容时隐时现:“又不是没杀过!” “嗖嗖嗖——” 破空声骤起! 弩箭如蝗,骨枪似电! 七八个土匪瞬间毙命。 有人被弩箭射成了刺猬,更有人被长枪贯穿胸膛,生生钉死在土地之上,鲜血在火光下泛着暗光。 “狗娘养的,敢来东沟村撒野!” “辰哥说的不错,多杀几次果然就好多了!” “乡亲们也怕,我来也!” 黑暗中冲出十几道身影。 阿虎一马当前,手中的透骨枪如毒蛇吐信,瞬间捅穿一个土匪的咽喉。 其他狩猎队员两人一组,配合默契的收割着土匪的性命。 萧辰目光如电,掠过战场。 周野和梁浩虽然挂彩,但好在性命无碍,这才松了口气。 忽然,他瞳孔一缩—— 顾宁那双杏眼在人群中闪闪发亮。 见他望来,小娘子竟调皮的眨了眨眼,然后转身就往家里跑。 萧辰一愣:这丫头搞什么鬼? “你是什么人?”刀疤脸声音发颤。 他带来的兄弟转眼就倒下几乎一半,这哪是村民? 分明是训练有素的军队! 萧辰一步步逼近,鞋底碾过血泊发出黏腻声响:“你们二当家的没给你托梦吗?” “是你杀了二当家?!”刀疤脸脸色煞白,握刀的手沁出冷汗。 “别惊讶。”萧辰突然加速:“我现在就送你去见他!” 刀疤脸慌忙挥刀,却见萧辰侧身一让,左手如铁钳般扣住他的手腕,右拳已如炮弹般轰向心窝! 这一拳,带着八极拳的‘崩山’之势,拳风撕裂空气发出爆鸣。 “咔嚓!” 胸骨塌陷的脆响令人牙酸。 刀疤脸倒飞出去时口中血箭喷出三尺,临死前,眼中还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辰哥牛逼!”阿虎激动的满脸通红。 话音未落,周野的惊呼已撕裂夜空:“小心!” 电光火石间。 一名土匪趁着阿虎分神,手中大刀寒光一闪,猛然劈下! “阿虎!” 萧辰瞳孔骤缩,想要回身救援,却已来不及。 “噗嗤——” 刀刃入肉的闷响传来。 阿虎浑身一颤。 猛然回头,却见那土匪双目圆睁,嘴角溢血,随即重重栽倒。 而在其身后,梁浩手持染血大刀,脸色煞白,身形微微摇晃。 “谢……谢谢!”阿虎惊魂未定,声音发颤。 梁浩咬牙摇头,额头冷汗涔涔。 他的旧伤虽已恢复大半,但方才剧烈厮杀,伤口再度撕裂,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 萧辰松了口气,眼中杀意更盛。 八极拳劲爆发,拳风如雷,每一击都震的空气爆鸣,土匪们接连倒下,哀嚎不断。 村民们看的心急如焚。 张大娘更是抄起木棍,跃跃欲试:“小辰子,大娘来助你!” 萧辰一拳轰退一名土匪,无奈苦笑:“大娘,您就别凑热闹了!” “咋?瞧不起人?” 张大娘哼了一声,棍花一甩:“当年你大娘我,一个打三个都不在话下!” 萧辰失笑:“行行行,您最厉害……” 话未说尽。 他眼角余光骤然捕捉到一抹寒光。 一名土匪不知何时已绕至人群后方,正悄然逼近王寡妇! “梁姐!小心!”萧辰厉喝。 王寡妇浑身一僵,背后寒意刺骨,可恐惧如铁箍般禁锢了她的双腿,让她动弹不得。 梁浩目眦欲裂,奈何距离太远,鞭长莫及! 千钧一发之际! 萧辰身形如电,猛地扑至,一把拽过王寡妇,将她紧紧护在怀中,同时—— “嗤!” 刀锋划破空气,狠狠刺向他的后背! 刹那间!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萧辰不仅是狩猎队的灵魂人物,更是整个东沟村宛如守护神般的存在。 此刻见他遇险,不少村民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不忍目睹英雄血溅当场的惨状。 然而! “铛!” 一道清脆的金铁交鸣声骤然响起! 锋利的刀尖抵在萧辰的后背,却如同刺中铁板,任凭那土匪如何发力,刀刃竟再难寸进! “没事吧?”萧辰低头看向怀中的王寡妇,声音沉稳有力。 王寡妇惊魂未定的摇头,艳若桃李的脸颊飞起两朵红云。 感受着男子坚实如铁的胸膛,她终于明白,为何顾宁那丫头总是痴缠着萧辰不放…… 萧辰缓缓转身,嘴角勾起一抹森然冷笑:“背后捅刀,很过瘾?” 就凭这破铜烂铁,也想刺穿金丝软甲? 做梦! 虽然表面镇定,但萧辰心底却泛起一丝后怕。 若非今日机缘巧合得到这件宝甲,恐怕真的要命丧于此了。 他可不信老天爷会再给他一次穿越重生的机会! “我……”那土匪面如土色,握刀的手不住的颤抖。 这还是人吗? 竟然刀枪不入? 突然,土匪眼珠一转,瞥见正往这边跑来的顾宁。 少女双颊绯红,怀中吃力的抱着一柄沉重的大刀,气喘吁吁的喊道:“相公!你的刀!” 土匪眼中凶光乍现,转身就要扑向顾宁! “嗖——” 沉重的精钢大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被萧辰稳稳接住。 刀锋一转,偷袭者的头颅应声飞起! “呼……呼……”顾宁双手撑膝,胸脯剧烈起伏。 萧辰眼中闪过温柔之色,原来这丫头方才急匆匆跑回家,是去给他取兵器了。 “晚上定要好好犒劳你……” 他心中暗笑,随即振臂高呼:“杀光土匪,一个不留!” 说罢,身影已如猛虎般扑入敌群! 在萧辰的带领以及老幼妇孺高举火把呐喊助威下,狩猎队士气如虹。 弩箭耗尽,众人便抄起透骨枪继续厮杀,逼得阿虎等人不得不夺过土匪的大刀反击。 在萧辰的带领下,三十多名土匪很快伏诛,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村口的土地,汇成一道道细流注入小河。 萧辰抹了把脸上的血,精钢大刀插在地上:“都没事吧?” 阿虎咧嘴一笑,从同伴手中夺回自己的透骨枪:“好着呢!” 这次众人的状态确实比初次厮杀时强了许多,至少没人再吐得昏天黑地。 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搜刮土匪的尸体。 梁浩强忍剧痛上前,面带愧色:“都怪我连累了大家……” 萧辰摆手打断:“别自作多情,血刀寨二当家死在我手里,他们迟早会来报复。” 周野看了眼梁浩,忧心忡忡道:“小辰,血刀寨可不止这点人手,下次……” 血刀寨可是平安县城最大的土匪寨子。 向来手段残忍,无恶不作。 这次只有三四十人,如果下次三四百人呢?他们拿什么抵挡? “周叔放心。” 萧辰眯起眼睛:“再过两天,世上就没有血刀寨了!” 周野面露疑惑。 梁浩却眸泛精光,似乎明白了萧辰的意思,但碍于人多也不便多问。 萧辰查看周野臂上的伤势:“周叔,你先去包扎。”又看向满地的尸首:“至于这里……” 话未说完,刘婶子已带着几人上前:“这些交给我们收拾吧。” 萧辰略感意外,点头道:“有劳了,忙完给大家发赏钱!” 这时众人才发现。 阿虎不知何时已将藏在暗处的牛车赶出,车上鼓鼓囊囊的几个麻袋里,显然又是铜钱。 想到即将到手的赏钱,村民们对血刀寨的恐惧顿时烟消云散。 周野沉声道:“分钱的事明日再说。” 萧辰见他神色不豫,虽感疑惑,却并未多言。 走到顾宁身前,萧辰柔声问道:“娘子,没事吧?” 顾宁扑进他怀中,全然不顾沾染的血迹:“我就知道相公肯定会来救我的!” 萧辰宠溺的揉着她的发丝。 这时梁浩在王寡妇的搀扶下走来,低声道:“萧兄,可否借一步说话?” 第61章 他终非我等凡尘中人! 萧辰微怔。 目光落在梁浩苍白的脸上,后背的伤口仍在汩汩渗血。 他略一颔首,转身对着春生吩咐道:“春生,把牛车赶到周叔家。”又指了指车上的食盒:“顺道把这个捎回我家。” “包在我身上!”春生爽快应下。 萧辰牵起顾宁柔软的手,与王寡妇往家中走去。 夜风掠过树梢。 梁浩的脚步越来越沉,呼吸也愈发粗重。 就在他们迈入院门的刹那—— 梁浩高大的身躯猛然一颤,脚下踉跄几步,整个人像被抽了筋骨般向前栽去! 幸亏萧辰眼疾手快。 一把扣住梁浩的手腕,可那沉重的身躯仍带着惯性往下坠! 王寡妇惊呼一声,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更用力的攥住兄长的胳膊,结果被带得整个人向前扑跌—— “砰!” 她的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却仍死死抱着梁浩不撒手。 萧辰低喝一声,腰背发力,硬是将人半拖半抱的架到炕边。 顾宁赶忙扯过被褥垫好。 梁浩才刚沾到炕沿,一道刺目的血红便从衣衫下渗了出来。 “哥!你撑住!” 王寡妇嗓音发颤,手指胡乱去按她后背的伤处,却摸到满手湿黏。 “嗤啦——” 萧辰直接撕开梁浩的衣衫。 刀伤斜贯后背,自右肩胛延伸至腰间,伤口处的皮肉微微外翻,渗出的鲜血已将整个后背染红。 萧辰眉头紧锁,侧首道:“娘子,回家取药……” “不用。” 梁荷强忍眸中的泪水,急忙从柜子里取出两个瓷瓶:“宁妹子之前又送来两瓶金疮药,还没用完……” 萧辰接过药瓶,指尖轻抖着将药粉均匀洒在伤口边缘。 梁浩浑身剧颤,额角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扭曲的面容滚落。 直到鲜血渐渐止住,萧辰才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妥当。 “多…谢…” 梁浩气若游丝的道谢。 萧辰摆摆手,正欲起身,却听梁浩突然开口:“萧兄方才说…两日后世上再无血刀寨…此话怎讲?” “就是字面意思。”萧辰淡淡道。 梁浩眼中骤然迸发出精光:“官府终于要出手了?” “官府有变。” 萧辰摇头:“县令更迭,已赴江州城处理要务,不过……”他顿了顿:“义军愿调一千精兵相助!” “好!” 梁浩激动的一拳砸在炕沿,牵动伤口疼的龇牙咧嘴,却仍掩不住满脸喜色:“有义军千人精锐,定能将血刀寨连根拔起!” 王寡妇急的直跺脚:“哥!你当心伤口!” 萧辰沉吟道:“血刀岭的问题解决,烁山那边……” 梁浩强撑起身子,斩钉截铁的说:“萧兄放心,今日我已让荷儿联络了聚义寨的弟兄,共三十六人,随时可以动手!” 萧辰点了点头,道:“你先安心养伤,明日再议!” “可是……” 梁浩还想再说些什么,萧辰却已牵着顾宁转身离去。 “哎!”梁浩深深叹息。 他恨不得立刻带人杀上血刀寨,为聚义寨的弟兄们报仇雪恨。 可,眼下莫说他身负重伤。 便是完好无损,仅凭三十六人,恐怕连血刀寨的山门都难以攻破。 如今,他只能仰仗义军。 或者说,仰仗萧辰的力量。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啊……”梁浩望着萧辰远去的背影,苦笑着摇头。 王寡妇轻点螓首表示赞同。 恍惚间又忆起方才被萧辰揽入怀中的情景,那坚实的臂膀与清洌的气息让她不由的双颊绯红。 梁浩注意到妹妹的神色变化,低声劝诫:“荷儿,他终非我等凡尘中人,你莫要……” “莫要痴心妄想是吗?” 王寡妇凄惨一笑,收拾着炕上空置的药瓶:“哥,你放心,我心中有数,更何况我还是个寡妇……” 望着妹妹单薄的背影,梁浩喉头滚动,终是化作一声长叹。 浓云遮蔽了月光。 萧辰和顾宁踏着昏暗的村道往家走去。 顾宁紧紧挽着萧辰的胳膊,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相公…两日后真要攻打血刀寨吗?” 萧辰感觉到臂弯间的力道,侧头看她。 阴影中,顾宁的眸子闪着水光,嘴唇微微发白。 “娘子在担心?”他放慢脚步,声音低沉。 顾宁摇摇头,又点点头,最终垂下眼帘:“那些土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话到嘴边又咽下,只将他的手臂搂的更紧了些。 萧辰低笑一声,突然捏住她的下巴。 粗糙的拇指碾过那抹樱唇,直到泛起诱人的水光:“为夫还没让娘子尝遍人间极乐,怎舍得有事?” “呀——” 突然,顾宁惊呼一声,整个人已被拦腰抱起。 她慌忙环住丈夫的脖颈:“放我下来……” 她羞得把脸埋进男人颈窝,却嗅到混合着血腥气的雄性气息,腿根莫名发软。 萧辰故意颠了颠怀里的娇躯,手掌重重拍在那浑圆处:“我抱自己娘子,天经地义!” 布料下荡起令人脸热的波浪,顾宁咬唇忍住呻吟,却把丈夫的衣襟抓的更紧。 篱笆院门吱呀作响。 顾宁刚落地就踉跄着去生火烧水。 氤氲水汽中。 她绞着帕子回头:“相公,快来洗洗,都臭了呢。” 萧辰低头嗅了嗅,抬步上前,突然坏笑着将人搂进怀里,一盆温水当头浇下。 “嫌相公臭?”他‘啪’的拍在顾宁翘臀上:“罚你一起洗!” 水珠顺着顾宁的睫毛颤动。 她咬着唇解开丈夫衣带,忽见暗金流光一闪。 “这是…?” “金丝软甲。”萧辰抖开浸血的甲衣:“多亏这件软甲,否则……” 话未说完。 顾宁的小手便在萧辰的身上不断的求索,似乎是在检查相公有没有地方受伤。 “娘子可要仔细检查……” 萧辰邪魅一笑,带着她的小手在肌理间游走。 顾宁羞得不敢抬眼,却仍认真为他擦洗。 水花四溅中。 萧辰贴着她发烫的耳垂低语:“下次进城,定要买个双人浴桶!” 说话时,粗糙的指腹在她腰间轻轻摩挲,惹得怀中人儿一阵轻颤。 顾宁脸颊烧得厉害,埋在他的肩头,却悄悄点了点头。 ……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 萧辰换好干净衣衫,神清气爽的站在灶台前热着醉仙楼打包的饭菜。 本想帮娘子沐浴,却被顾宁红着脸推出门外—— 她太了解自家相公了。 若真让他帮忙,这澡怕是洗到天亮也洗不完。 不一会儿。 饭菜刚摆上桌,里屋门帘轻动。 顾宁款款走出,藕荷色的细棉衣裙衬的肌肤如雪,未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梢还缀着晶莹的水珠。 烛光为她精致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光,纤细腰肢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宛如月下摇曳的柳枝。 “相…相公?” 顾宁被萧辰直勾勾的目光看的手足无措,指尖无意识的绞着衣带。 萧辰这才回神,喉结滚动:“娘子比那画上的仙女还美。” 说着,他突然转身从炕褥下摸出个雕花木盒,是刚刚趁着顾宁烧水的间隙藏起来的:“闭上眼睛。” 顾宁睫毛轻颤,乖乖合眼。 耳边传来盒盖开启的轻响,接着是萧辰带着笑意的声音:“可以看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支流光溢彩的凤簪。 紫铜簪身上,十二重云纹托起展翅金凤,羽翼上的纹路精细的仿佛能随风而动。 最妙的是凤尾五叉翎毛,每根末端都悬着珊瑚珠,在烛光下宛如五颗凝露的樱桃。 “这……”顾宁的指尖悬在凤鸟含着的珐琅泪珠上方,竟不敢触碰:“太贵重了……” 萧辰执起她的手,将簪子轻轻放在她掌心:“试试?” 铜簪入发的刹那,仿佛有月光在顾宁发间流淌。 那展翅的凤凰恰停在她鸦羽般的鬓边,尾翎随着她的呼吸而轻轻颤动,衬的她如玉的侧颜愈发的清艳绝伦! “好看吗?”顾宁转身时,珊瑚珠在空中划出几道红痕。 萧辰的呼吸窒住了。 眼前人,青丝如瀑,金凤昂首,碎珠映着烛火在她颊边投下细碎光斑。 “相公?” 这一声轻唤让萧辰猛然回神。 却见顾宁忽然贴近,红唇轻颤着吐出灼热的喘息:“我想……” 萧辰只觉心头一热。 方欲揽住那纤腰,却被顾宁柔荑轻按手腕。 她眼尾染着桃花般的绯色,轻咬朱唇微微摇头,鬓间凤簪流苏随之轻颤。 在萧辰灼灼目光中,那双素手缓缓解开他腰间玉带。 衣袂轻落之际,顾宁屈身跪坐,藕荷色罗裙如花瓣般铺展满地。 “娘子……” 萧辰喉结微动,指尖缠绕的一缕青丝,竟比江南三月的烟雨更缠绵。 顾宁眼波盈盈,忽而垂首。 “……” 第62章 这钱,你们配拿吗? 第二天。 天还未亮,萧辰已在院中挥刀。 刀锋破空,惊飞檐下麻雀。 “喝!” 萧辰一声低喝,刀势陡然加快,精钢大刀在院中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他收刀而立,甩了甩酸胀的手腕,刀尖滴落晨露。 “不错,身体勉强恢复到巅峰状态了。” 萧辰满意的摸了摸下巴。 现在的他,不敢说以一敌百,但解决二三十个壮汉还是没问题的。 炕上。 顾宁还在温暖的被窝中沉睡。 她的小脸埋在枕头里,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嘴角还挂着一丝甜美的笑意。 萧辰忍不住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这小懒猫。”萧辰轻笑着摇头。 蹑手蹑脚的退出房间。 来到厨房,将昨晚的剩菜热了热,又熬了锅粟米粥,灶火映着他刚毅的脸。 “相公……” 一声软糯的呼唤从门口传来。 顾宁倚在门框上,眼眶微红,手指绞着衣角。 “怎么了这是?” 萧辰皱眉,大步上前,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花:“谁欺负我家娘子了?” 顾宁咬着唇,声音细若蚊呐:“我、我太没用了,要不……你纳个妾吧?” 萧辰一怔。 抬手捏住她的下巴,似笑非笑:“怎么,昨晚没求饶够?还想多个人陪你哭?” 顾宁脸色羞红,低着头,不发一言。 昨晚折腾了半宿,早上连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还要让相公亲自下厨做饭。 这若是传出去,她还怎么活? 脊梁骨都要被戳断了! “傻丫头。” 萧辰一把将顾宁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别胡思乱想,赶紧吃饭。” 顾宁却倔强的仰起小脸:“相公,我是认真的……” 话未说完。 萧辰已经低头吻住了她的唇,直到顾宁浑身发软才松开。 手指在她光洁的额头轻轻一弹:“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揍你屁股,吃饭!” 顾宁摸着被弹红的额头,嘟着嘴跟萧辰来到桌前。 看着相公忙碌的背影,她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饭后。 顾宁正在收拾碗筷,纤细的手指沾着水珠。 萧辰突然注意到她发间少了点东西,眉头微蹙:“娘子,你的发簪呢?” 顾宁手上动作微不可察的一顿,低声道:“等…等重要场合再戴。” 萧辰摇头失笑。 转身走向炕边的雕花木盒,从其中取出发簪,温柔的插进顾宁的发髻。 指尖不经意的擦过她耳后的肌肤,惹得小娘子耳尖泛红。 萧辰从背后环住那盈盈一握的腰肢,下巴抵在她肩头:“买了就是戴的,戴坏了相公再给你买。” 顾宁羞红着脸往后靠了靠,翘臀不经意蹭到他的大腿。 萧辰呼吸一滞,正要收紧手臂—— “辰哥!” 阿虎的大嗓门像炸雷般在院外响起。 萧辰深吸一口气,额头抵在顾宁肩上平复呼吸,这才松开她。 “这臭小子……”他咬牙切齿的嘀咕,顺手在顾宁臀上轻拍一记:“我去看看。” 院门外。 阿虎正踮着脚往院里张望。 见萧辰出来,立刻咧嘴露出两排大白牙:“辰哥,我爹让你赶紧去村口,说有重要的事!” 萧辰皱眉:“什么事?” 阿虎挠挠头:“我也不知道。” 萧辰有些不解,跟顾宁打了声招呼后,便朝着外面走去。 村口。 远远就看见老槐树下围满了人,几个半大孩子趴在树杈上张望。 人群中央。 装满铜钱的麻袋堆在树根旁,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让让!辰哥来了!”阿虎在前面开路。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周野站在最里面,见萧辰来了,脸上露出几分肃穆。 萧辰低声问道:“周叔,出什么事了?” 周野拍了拍他的肩膀,并未说话,而是抬脚踩在凸起的树根上,声音洪亮:“诸位乡亲,没有萧辰,东沟村不可能摆脱贫困。” “他想给大家发钱,旁人自然没资格反对,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凌厉:“今天,我周野就要独裁一次!” 枯竹似的手指猛地指向人群:“赵老三!李麻子!王二狗!你们几户今日别想分到一个铜板!” 被点名的几人脸色骤变。 赵老三突然冲出人群,粗壮的手臂将挡路的妇人撞了个趔趄:“周野!你凭什么断老子的财路!” “老子也是东沟村的人!” “就是!”李麻子躲在人堆里尖声附和:“钱是大家的,凭什么你说不给就不给?” 还不等周野回答。 刘婶子抄起洗衣槌往前挤:“昨晚土匪点名要找狩猎队时,是谁喊‘冤有头债有主’?现在倒有脸要钱?呸!” 一口唾沫星子溅在赵老三的鞋面上。 “放屁!” 赵老三抡起拳头就要扑过去,被春生带人拦住。 他喘着粗气转向萧辰:“萧队长!之前可是你说的,凡是猎虎卖掉的钱,东沟村的村民都有份!” “怎么?现在要言而无信?” 萧辰此时心中也了然。 他早料到会有今日的这般局面。 自打决定分钱的那日起,他就明白人心难测的道理。 不过。 令他欣慰的是,周野点出的不过寥寥几人,可见多数村民还是知恩图报的。 他上前半步,声音不卑不亢道:“我的确说过这话,但这并不包括贪生怕死,出卖同村之人!” 说到这里。 他眼中寒芒乍现:“对待叛徒,没有杀了你们,已经是看在同村的面子上了!” “你!”赵老三脸色铁青,脖颈青筋暴起! “闭嘴!” 周野大喝一声,手指戳向树下钱袋:“这些钱是狩猎队拿命换回来的,你们,配拿吗?” 赵老三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憋出一句:“那…那也不能……” “扑通——” 王二狗此时突然跪倒在地。 扯着嗓子干嚎:“萧队长!我老娘病着呢,急等着钱救命呢……” 赵老三眼珠一转,顺势高喊:“都听见了吧?这可是救命钱!” 此话一出。 周边的村民更是愤怒不已,眼神中的厌恶异常明显,纷纷后退数步,耻与为伍。 萧辰忽然冷笑:“既然如此,那这钱——照发!” “小辰!”周野急的直跺脚。 萧辰抬手止住他的话头。 目光扫过众人:“这三万文钱,每户三百文,至于你们几位——” 他故意拖长声调:“只能领六十文,往后每次猎获,都只能拿其他人的五分之一!” 人群顿时哗然。 萧辰不等他们反应,继续道:“要拿的,现在排队,不想要的,尽管走人,我绝不阻拦!” 赵老三盯着钱袋盘算。 六十文虽少,但若硬抢…… 回想昨晚萧辰大杀四方的场景以及此刻虎视眈眈的狩猎队成员,终究还是耷拉下肩膀。 萧辰微微颔首,转身对周野低声道:“周叔,发钱吧。” 见萧辰神色坚定,周野只得重重叹了口气,招手唤来春生和阿虎交代了几句。 待两个年轻人开始张罗着分发铜钱,周野一把拽住萧辰的胳膊,将他拉到老槐树后。 “小辰啊!” 周野急的直搓手,压低声音道:“这几个混账东西,平日游手好闲也就罢了,昨晚土匪来时竟说出那般混账话!” 他指着正在排队领钱的赵老三:“就这种货色,比那赵猛也好不到哪去!” “六十文钱虽不多,可给这种人,我心头都在滴血!” 萧辰双臂环抱。 目光越过周野肩头,望向不远处热火朝天的领钱队伍。 他嘴角忽然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周叔,你可曾听过一句话……” 第63章 这可是要命的买卖! “什么话?” 周野一时怔住。 萧辰双眼微眯,语气低沉:“宁堵不疏,必成祸患。” 见周野仍有些茫然。 他继续解释:“若一文不给,他们必成祸害,如今给些小利,既让他们舍不得翻脸,真要作乱时,村民也不会相帮。” 他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冷意:“狼饿极了敢咬虎,喂块骨头自然就乖顺了!” 周野闻言,心头剧震。 他活了近四十载,竟不及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年看的透彻。 是啊,兔子急了尚且咬人。 若真把赵老三那帮人逼上绝路…… “小辰,还是你想的周全。”周野叹服道。 这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骤然凝重:“那个梁浩……” 萧辰警觉的扫视四周,低声道:“周叔,边走边说吧。” 两人沿着村道前行。 阴沉的天色让四周显得格外压抑。 待走到王寡妇家院外时,周野已听的心惊肉跳,忍不住低呼:“什么?!” 他万万没想到。 王寡妇的兄长竟是土匪,更没想到聚义寨的地下藏着铁矿! 正待细问—— “吱嘎——” 王寡妇听见动静推开房门。 杏色衣衫被阴风吹的紧贴身子,显出动人曲线:“辰小哥儿?” 她眼睛一亮,随即看到周野,笑容僵了僵:“村、村长也来啦?” 萧辰轻咳一声,暗中扯了扯周野的衣袖。 屋内,梁浩仍趴在土炕上。 萧辰问道:“梁兄,恢复的如何?” 梁浩豪爽一笑:“这点小伤,不足为惧!” 萧辰摇头失笑。 昨夜是谁疼的险些昏厥? 由于梁浩是趴在炕上,所以并未注意到一同进入的周野。 “哥!”王寡妇急忙提醒:“村长来看你了。” 梁浩闻言一惊。 猛地撑起身子,伤口牵动,疼的他眉头一皱。 周野连忙上前按住他的肩膀:“有伤在身,别乱动。” 梁浩侧过脸看向周野。 那张粗犷的面容罕见的露出几分愧色:“村长,实在抱歉,我并非特意打扰东沟村的平静。”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的王寡妇,声音低沉:“还希望不要怪罪我妹妹。” 周野摇头:“梁兄弟言重了,昨晚要不是你出手,我家那小子怕是……” 萧辰站在一旁,嘴角微抽。 好端端的,自己莫名其妙的矮了一辈。 见两人还要客套,他直接打断:“正事要紧。” 王寡妇识趣的起身:“你们聊,我去给宁妹子裁衣裳。”说完便轻掩房门离去。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萧辰目光落在梁浩缠着绷带的后背:“你这伤……” 梁浩咧嘴一笑,拍了拍胸膛:“萧兄弟的金疮药够劲儿,今晚勉强下炕没问题!” 萧辰点头:“明日卯时,义军会攻打血刀寨,半个时辰后,你带人攻烁山。” 他略作停顿:“狩猎队会跟去压阵,但只负责截断退路,不会正面出手。” 梁浩眼中精光一闪:“足够了。” 聚义寨虽只有三四十号人,但烁山的地形,他闭着眼都能摸清。 更何况。 血刀寨绝不敢在烁山布重兵。 太扎眼,很容易引起其他山寨的猜忌。 萧辰最后交代:“等血刀岭的事了结,我会去烁山找你。” 梁浩重重点头:“成!” 萧辰与梁浩敲定最后细节后,二人踏出院子。 周野落后半步,眼神如刀般扫过四周,确认无人窥听,这才大步跟上。 待走出百步,他突然拽住萧辰的衣袖。 “小辰!” 他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这铁矿……可是要命的买卖!” 青筋暴起的手背暴露着他内心的惊惶:“朝廷的铁骑,义军的刀枪,哪边都能把咱们碾成齑粉!” 萧辰仰头望向翻滚的乌云,一道闪电在云层深处若隐若现。 “周叔。” 他声音沉的像浸了水的棉布:“乱世将至,您真以为东沟村能独善其身?”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我不想某日醒来,看见刘婶子她们躺在血泊里……” “可——” “您若不愿涉险。”萧辰突然转身,眸中寒光乍现:“现在就可当从未听过此事!” “放屁!”周野勃然大怒,古铜色的脸涨得发紫。 “干了!”他喘着粗气,像头被逼到悬崖边的老狼:“要我做什么?” 萧辰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亮光。 快步回到家。 萧辰从里屋的柜中取出一封书信。 “周叔,这是烁山详细的地形图。”他特意压低声音:“包括所有山道和小路。” 周野接过泛黄的纸张,眯起眼睛仔细查看:“梁浩给的?”手指在某个岔路口处反复摩挲。 “嗯。” 萧辰点头:“算是他表诚意的见面礼。”但眼神中透着谨慎。 “可信吗?” 周野突然抬头,皱纹里藏着疑虑:“亲兄妹尚且会反目,何况……” “所以需要您帮忙验证。” 萧辰指向图中几处关键位置:“明日您带着狩猎队殿后,暗中比对实际地形是否与图纸一致,若梁浩有诈……” “老子立刻带人撤!”周野果断说道,将地图折好塞进怀里。 “……” 正午,天色依旧阴沉。 远处传来闷雷滚动的声音。 萧辰简单吃完午饭,顾宁端着木盘准备去河边洗衣。 穿着粗布衣裳,但在晦暗的天光下依然显得身段玲珑。 发髻上的凤凰发簪栩栩如生,为她增添了几分妇人端庄与少女灵动交织的气质。 “队长!”春生和阿虎带着几个年轻猎人走进院子。 萧辰抬头:“怎么了?” 春生挠了挠后脑勺,铜钱在腰间布袋里叮当作响:“钱已经发完了,还剩不少,怎么办?” 萧辰摇头失笑:“这点钱还问我,你们自己留着吧。” “那怎么好意思?” 春生咧嘴一笑,手上的动作却利索的很。 转身就和同伴们把余钱分了个干净,沉甸甸的钱袋立刻别回了各自腰间。 萧辰看着这群小子猴急的模样,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这时,阿虎眼睛发亮的问道:“辰哥,我们今天还进山吗?” 萧辰笑了笑:“其实,我本来是打算自己进山的,有种药材对我极为重要,需要寻找。” 阿虎立刻说道:“那怎么行,森林那么危险,我们和你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众人纷纷附和赞同。 萧辰看着众人脸上的坚定神色,点头道:“也行。” 说着,走到院角,取出一些武器:“上次夜猎折损了不少武器,这是之前多余的,正好补充一下。” 阿虎快步上前,摸着崭新的透骨枪,爱不释手。 众人收拾好装备,向大岭森林进发。 这次进山的只有十人,并且少了两名困虎叉打头,但大家并不担心,有萧辰在,老虎也不足为惧! 萧辰紧握精钢大刀,锐利的目光扫视四周。 根据沈三的说法,碧血藤通常生长在森林深处的悬崖边,偏爱阴冷潮湿的环境,要找到并不容易。 “沙沙沙——” 不远处突然传来响动。 萧辰循声望去,耳朵微动:“好像,有别人进山了!” “嗖!” 话音未落,一支箭矢破空而来! 萧辰脸色骤变:“小心!” 第64章 长乐县掌柜,老狐狸! 萧辰猛地侧身。 箭矢擦着他的脸颊飞过,深深钉入身后的树干,箭尾震颤不止。 “敌袭!” 春生的吼声如同炸雷,惊起林中飞鸟。 众人瞬间散开,各自隐蔽。 阿虎刚准备抽出透骨枪进行反击,第二支箭已至,直取他的咽喉! “锵!” 萧辰的精钢大刀在千钧一发之际横空劈出,箭锋撞在刀身上,火星迸溅! “谢…谢谢辰哥!” 阿虎的声音发抖,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萧辰刚才若慢上半息,他此刻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萧辰没有回应。 眼神冷的像冰,指节因握刀过紧而泛白。 他手腕一翻,震山弓如满月张开,箭锋所指,连空气都仿佛凝固。 下一息。 箭矢破空而出,带着刺耳的尖啸,直接贯穿灌木后的敌人! “啊——” 远处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狗剩!!” 一个粗犷的声音惊恐大叫:“东沟村的杂碎,老子跟你们拼了!” 萧辰背靠古松,剑眉紧锁。 对方能准确叫出他们的村名,这绝非误会。 “来啊!龟孙子!” 阿虎从树后探出半个身子,额头青筋暴起:“刚才放冷箭的胆量哪去了?不来的是狗娘养的!” 林中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萧辰耳朵微动,敏锐的捕捉着任何异常响动。 “东沟村的好汉们,且慢动手。” 一个圆滑的声音突兀响起,与方才的喊杀声判若两人:“方才都是误会,王某绝无恶意。” “放你娘的狗臭屁!” 阿虎气的满脸通红:“先射箭后说和,你当爷爷们是三岁孩童?” 脚步声渐近。 那个声音继续道:“王某手无寸铁,可否容我上前一叙?” 萧辰眯起眼睛,借着树缝向外窥视。 只见一个身着锦缎长袍的瘦削男子高举双手走出灌木丛。 尽管衣袍上沾满草屑,却依旧掩不住那华贵料子泛着的暗光。 阴云密布的天色下。 那人鹰钩鼻投下的阴影更添几分阴鸷。 尤其是那双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活像算盘珠子般精明算计! “都藏好了,听我号令。”萧辰压低声音嘱咐。 右手缓缓拔出插在地上的大刀,刀身反射的寒光在他冷峻的面容上跳动。 他刚迈出一步,前方树丛中立刻闪过数点寒星—— 至少三张弓正对准着他! “三息之内!”萧辰声音冷的像冰:“不放下弓箭,就永远别放下了!” 那商人模样的男子似乎吃了一惊,转身怒斥:“混账东西!谁让你们瞄准的?都给老子把弓箭放下!” 他的手下不情不愿的垂下武器,但眼中的敌意丝毫未减。 转过身时,男子脸上已经堆满谄笑:“久闻东沟村萧队长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萧辰单手握刀,纹丝不动:“我们认识?” “打虎英雄萧辰,整个平安县谁人不知?” 男子拱手作揖:“在下长乐县醉仙楼掌柜,王福海,方才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醉仙楼掌柜?”萧辰瞳孔猛地收缩。 难怪方才第一眼就觉得此人眼熟—— 那双眼睛里闪烁的精明算计,简直和沈三如出一辙! 萧辰心头雪亮。 王福海冒险进入大岭森林的目的,他已猜到了七八分。 王福海转身喝道:“还躲着做什么?都给老子滚出来赔罪!” 树丛哗啦作响。 十余名猎户鱼贯而出。 萧辰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他们手中的武器。 困虎叉的锯齿闪着寒光,透骨枪的枪尖微微颤动。 虽然做工粗糙了些,但那独特的形制,分明就是仿造东沟村的独门兵器! “这是北柳村的弟兄们。” 王福海脸上堆着假笑,眼角皱纹里都藏着算计:“方才多有冒犯,还望萧队长海涵。” 萧辰冷冷扫过北柳村众人。 为首的虬髯大汉双目赤红,腮帮子咬的咯咯作响,右手死死攥着刀柄,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如蚯蚓。 那模样,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了! 显然,他与刚才被射杀的‘狗剩’,关系应该匪浅! 萧辰毫不在意,淡淡道:“道歉我收下了,轻便。” 他转身欲走,鞋底碾碎几片枯叶。 这时,王福海突然提高声调:“萧队长留步!”声音尖锐的像是铁器刮过石板。 “还有事?”萧辰半侧过身,右手始终没离开刀柄。 王福海堆着笑往前蹭了两步,那双保养得宜的手搓着发红:“萧队长,有桩生意想跟你商量。” 他的声音压低三分:“虽听说你跟平安县的沈掌柜交情匪浅,但生意场上……” “直说!”萧辰打断他的弯弯绕绕。 “痛快!” 王福海突然提高声调,袖中滑出带满翡翠戒指的手掌:“五百两!只要护送王某进入森林深处。” 他故意把‘五百两’三个字咬的极重,回身在林间荡开。 “嘶——” 春生倒抽冷气的声音清晰可闻。 虬髯大汉却脸色铁青。 早上还因为王福海开出一百两的价格而沾沾自喜,如今一比,简直就是个笑话! 萧辰冷笑一声:“王掌柜好大的手笔啊!” 王福海见萧辰似乎有兴趣,立刻加码:“嫌少可以再加,你开个价!” 萧辰缓缓竖起一根手指。 “一千两?没问题!”王福海爽快答应,眼底却闪过一丝阴冷。 萧辰摇头,语出惊人:“一百万两!” 林间霎时死寂。 王福海脸上的笑容一寸寸龟裂,露出底下狰狞的真容:“萧队长莫不是吃醉了酒?” “醉的是你!”萧辰突然暴喝,声浪震的树叶簌簌落下。 他额头青筋暴起,连眼白都泛出血丝:“大岭森林深处是什么地方?九死一生!你想找死别拉我们垫背!” 面对萧辰的怒吼。 王福海非但不恼,反而眯起那双精明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状似无奈的摊了摊手:“既然萧队长这般…谨慎,王某也不便强求。”说罢转身离开。 虬髯大汉临走时,死死盯着萧辰。 手中大刀捏的咯吱作响,却终究没敢动作。 望着王福海等人远去的背影,萧辰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这老狐狸打的什么算盘,他心知肚明! 之所以故意装作畏惧不前的模样,就是要让王福海放松警惕。 若是让对方知道他与沈三早有约定,这一路上还不知要遭遇多少暗算。 虽然不惧这些宵小手段,但终究是个麻烦。 东沟村狩猎队的本事,整个平安县谁人不知? 若是他真心要帮沈三,成功的把握至少有七成。 王福海就是忌惮这一点,才会特意前来试探。 这时。 阿虎从树后探出脑袋,挠着头道:“辰哥,你刚才那模样,吓得我腿都软了……” 春生咧嘴一笑,顺手拍掉阿虎肩头的落叶:“傻小子,队长这是在演戏呢。” 阿虎眨巴着眼睛,有些不解。 萧辰眼中锐利的光芒渐渐散去,压低声音道:“王福海不会这么容易放弃,大家提高警惕。” 众人点头,继续前进。 没走多远,春生突然压低声音:“队长,他们跟上来了……” 第65章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萧辰并不惊讶。 能坐上醉仙楼掌柜的位置,又岂是等闲之辈? 轻信于人,反倒不合常理。 “北柳村的狩猎队。” 他压低声音,冷眸凝视身后密林:“你们谁熟悉?” 众人面面相觑。 “我知道些。” 阿勇紧握透骨枪,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他们队长叫郑大发,不是什么好人。” 说着,不安的回头,仿佛生怕被人听见:“听我爹说,这人年轻时因打架蹲过大牢。” 萧辰眯起眼睛。 虬髯大汉凶悍的面容在脑海中浮现,确实,那副面相就不像良善之辈。 “还有吗?”他追问道。 阿勇摇头:“就这些,北柳村和我们一样,以前没有狩猎队,八成是临时凑的。” 萧辰眼中寒光一闪。 前些日进城,有不少人在偷偷临摹困虎叉的图样。 看来,这北柳村也是眼红东沟村猎虎的赏金,想要效仿东沟村,仓促组建了这支队伍。 “那个叫狗剩的,与郑大发什么关系?”萧辰突然发问。 “不认识,不过……”阿勇皱眉思索,道:“听说郑大发父母早亡,是被叔叔养大的,他叔叔有个儿子,不知道是不是……” 闻言,萧辰的眼神更冷了。 他太清楚这种血亲复仇的执念有多可怕。 今天这事,注定不能善了。 春生谨慎的凑近:“队长,要不我们回头将他们赶出山林?” 萧辰轻轻摇头:“大岭森林也不是东沟独属,他们狩猎,我们无权干涉。” 他忽而冷笑,指节在刀柄上敲出清脆的声响:“但若想跟在我们身后坐收渔利……” 刀身上的一抹寒光映照在那冷峻的侧脸:“那就要看看他们的命,够不够硬了!” “所有人听令,不必隐藏行踪,全速奔进!” 此言一出。 众人纷纷大惊。 阿虎急忙劝阻:“辰哥,这样动静太大,万一惊动老虎突然袭击……” 虽然他们猎杀了不少老虎,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如果动作幅度太大,没有注意到老虎的靠近,一旦老虎猛扑偷袭,就糟了。 萧辰唇角微扬。 意味深长的打量着阿虎,那眼神直看的他后背发凉。 阿虎下意识后退半步,护住胸口:“辰、辰哥,你这眼神……我可不好这口……” “啪!” 萧辰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笑骂道:“既然你都说了会引来老虎,那老虎岂有不来之理?”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阿虎缩着脖子嘀咕:“上次那真是巧合啊!” 萧辰冷眸如刃,扫过树丛间晃动的黑影,沉声道:“少废话!走!” 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众人紧随其后,兵器寒光闪烁,所过之处枝叶纷飞,沙沙作响。 后方。 郑大发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前方扬起的尘土:“东沟村这群人是疯了吗?” 王福海缓缓摩挲着翡翠戒指,眼中精光闪烁:“萧辰能带队猎杀多只老虎,岂是鲁莽之辈?” 他略一沉吟,断然道:“跟上去!” 郑大发面露迟疑:“王掌柜,在森林里这样狂奔,听觉受阻,太危险了!” “事成之后。”王福海幽幽道:“佣金翻倍!” 北柳村众人闻言,眼中顿时迸发出贪婪的光芒。 郑大发一咬牙,大刀在掌中转了半圈,心中暗道:“萧辰能做到的,我郑大发岂会不如?” 当即厉声喝道:“弟兄们,跟上!” 阴云密布。 大岭森林中,正上演着一场诡异的追逐。 东沟村的猎手们在前方看似仓皇实则有序的奔行,后方北柳村的队伍紧追不舍。 仿佛在进行一场生死竞速。 “队长,他们跟上来了!”春生边跑边回头。 萧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突然在右前方的一棵树木上定格! 一条醒目的白布标记正随风飘舞。 春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顿时会意:“队长是想……” 萧辰微微颔首。 他们敏捷的越过一个个的灌木丛。 突然,萧辰猛地握拳示意。 队伍瞬间停下,他回头看了眼穷追不舍的郑大发等人,低声道;“分头行动,十米后汇合!” 训练有素的猎手们立即分成两队,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密林中。 不到片刻。 又在预定地点重新集结,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留下任何痕迹。 “隐蔽!” 萧辰一声令下,众人迅速隐入树后。 透过枝叶缝隙,只见北柳村的队伍越来越近…… “嘭——” “啊!!!” “有陷阱!” “救命!我不想死!” 刹那间,凄厉的惨叫响彻森林。 阿虎咧嘴狞笑,指节捏的咔咔响:“活该!让你们暗箭伤人!”显然,这小子还在记仇。 萧辰双臂环胸,冷峻的目光穿透木林。 这个陷阱,正是当初为猎杀独眼虎而设的三个陷阱中唯一剩下的那个。 原本是留给老虎的厚礼,没想到,竟先款待了这群不速之客。 陷阱内,惨不忍睹。 坑底横七竖八倒着五具躯体。 有的被尖木桩贯穿喉咙,鲜血汩汩涌出。 有的胸口被刺穿,早已没了气息。 还有一人肚子被划开,肠子流了一地,正用最后气力哀嚎:“救……救我……” 郑大发站在陷阱边缘,粗犷的脸涨的通红。 他死死攥着大刀,指节发白,眼中喷火:“东沟村的杂种!老子跟你们没完!” 不远处树丛后。 阿虎闻言猛地攥紧透骨枪:“哟呵,这家伙还敢叫嚣?辰哥,我们现在折回去偷袭,绝对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萧辰的手如铁钳般按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头:“杀不得!” “为什么?”阿虎下意识反问。 仇,已经结死了。 既然是不死不休,与其留有隐患,不如直接斩草除根! 他不明白一向杀伐果断的萧辰为何会选择放弃。 “商人,最惜命!” 萧辰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刀柄上的纹路:“你们觉得,他会把性命全押在一群莽夫身上?” 众人恍然! 春生眼角余光扫过四周幽暗的树影,压低嗓音:“难道……林子里还藏着王福海的人?” 萧辰没有回答。 这只是他的猜测,但杀手的第六感告诉他,贸然出手,风险太大! 春生问道:“队长,那咱们你现在是往里走还是……” “吼——” 话未说完,震天的虎啸声骤然炸响。 所有人浑身一颤,武器瞬间攥紧。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的射向阿虎。 阿虎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要说是赶巧……你们信不?” 众人齐摇头。 萧辰抬头看着阴沉的天空,又扫了眼身后,沉声道:“快下雨了,这头虎……就当送给北柳村的见面礼吧。” “撤!” 与此同时,郑大发这边—— 虎啸声让所有人绷紧神经,发抖的手却暴露了恐惧。 王福海掏出手帕擦拭戒指,对陷阱里的惨叫恍若未闻,嗤笑道:“郑队长,看来你们对这大岭…也不怎么熟嘛。” 他忽然击掌三声,密林中瞬间闪出二十余道身影—— 精钢护甲映着寒光,劲弩上的箭簇泛着幽蓝,分明是专业的私兵。 郑大发瞳孔骤缩。 他居然丝毫没有察觉到暗处有人潜伏。 “后会无期。”王福海转身就走。 远处的虎啸越来越近,陷阱里的血腥味在林中弥漫,他可不想留在这喂老虎。 “王掌柜!”郑大发急道:“酬金……” 王福海脚步一顿:“酬金?”他侧过半张阴鸷的脸:“我要的东西,找到了吗?” 郑大发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王福海这老狐狸竟敢耍他! 右手不自觉的摸向刀柄,却猛地僵住—— 四周那些披甲护卫的目光,像钢针般扎在他身上。 他死死盯着王福海离去的方向,直到那身影完全被树影吞没。 “东沟村……” 郑大发看着陷阱中惨死的弟兄,面容狰狞,恶狠的喃语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第66章 连阎王爷都在给咱们递刀! 众人踏出潮湿的森林时,天际已飘起绵绵细雨。 萧辰伸出手掌,冰凉的雨滴砸在掌心,溅起细碎的水花。 这场雨,怕是要下的酣畅。 转念一想。 雨幕或许也是天赐良机,恰好能为义军上山的行动作掩护! 春生眯着眼啐了口唾沫:“娘的,要是明天还这鬼天气,进山的路可就难走了!” 萧辰摇头,声音沉稳如铁:“明日不进山。” 见众人面露疑惑。 他目光如炬的扫过每个人的脸庞:“明日,我们上山剿匪!” 顿了顿,他转向阿虎:“你带弟兄们回去,周叔会说明详情。”又补充道:“若有不愿去的,明日留在村中便是!” 众人虽满腹疑问,但对萧辰的信任让他们选择了沉默。 雨丝渐密,打湿了归途。 “吱呀——” 推开篱笆门,萧辰还未来及放下兵器,一道曼妙的身影便雀跃着迎了出来。 “相公!” 顾宁背着手,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欢喜,发梢还沾着几颗晶莹的雨珠。 “当心淋着。” 萧辰忙用身子给她挡雨,精钢大刀顺势靠在门框上。 拂去妻子肩头的水汽,目光落在她神秘兮兮的手上:“什么事这么高兴?” 顾宁献宝似的摊开掌心,一枚还带着体温的鸡蛋静静躺着,蛋壳上沾着几根草屑。 “你看!”她声音里浸着蜜,眼睛亮的像是盛满了星光。 萧辰望向院角的鸡窝,那只骄傲的山鸡正昂着头,豆大的眼睛竟透出几分得意。 他不由失笑:“总算没白养,暂且饶它一命。” “可不许打它的主意!” 顾宁护犊子似的将鸡蛋贴在胸前,转身时裙裾旋开一朵花:“我去给相公蒸蛋羹,好好补补身子。” 望着妻子翩然离去的背影,萧辰心头涌起暖流。 细雨敲打着茅檐。 炊烟混着饭香从厨房飘出。 这一刻,乱世中的安宁显得如此珍贵。 萧辰坐在门檐下,粗粝的指腹缓缓抚过精钢大刀的刃口,寒光映着他沉静如水的眼眸。 “相公!” 清脆的嗓音伴着细碎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萧辰回首,只见顾宁双手捧着一个粗瓷碗,小跑着走出厨房。 她将碗放在木桌上时,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姣好的面容。 少女本能的捏住耳垂跳脚的模样,让萧辰心头一软。 “傻丫头。” 他急忙起身握住那双泛红的小手,掌心传来的温度烫的他眉头直皱:“这么急做什么?烫着了怎么办?” 顾宁却浑不在意,眼睛亮晶晶的催促:“快尝尝我做的蛋羹!” 粗瓷碗里。 金黄的蛋羹颤巍巍的泛着油光,香气混着水汽扑面而来。 萧辰揉了揉她的发顶,在期待的目光中舀了一勺。 蛋羹入口的瞬间,咸涩的味道让他剑眉微蹙,又立即舒展。 “娘子的手艺……” 他话音未落,顾宁已经抢过勺子尝了一口。 “好咸!” 少女懊恼的垮下肩膀,睫毛上挂起细碎的水珠:“这、这可是小花下的第一个蛋,我……” 萧辰余光瞥向院角。 灰扑扑的山鸡何时有了‘小花’这般雅致的名字? 他捏了捏顾宁粉嫩的脸颊:“不知道相公的口味重吗?” 说罢,大刀金马的坐下,端起碗三两口就将蛋羹吞了个干净。 粗盐的涩味在舌尖蔓延,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顾宁望着空碗,眼圈渐渐泛红。 “娘子。”萧辰突然摸着肚子嚷道:“为夫饿的能吞下一头牛了!” “我这就去做饭!”顾宁慌忙抹了抹眼角,转身朝着厨房跑去。 萧辰嘴里还泛着咸苦味。 这年头,盐比金子还珍贵。 虽然是粗盐,但寻常人家根本用不起。 前些日子他进城咬牙买了半斤,顾宁一直省着用,连炒菜都只敢撒几粒。 今天难得做蛋羹,她怕是没忍住多放了一撮,结果咸的发苦。 晚饭过后。 顾宁坐在油灯下,纤细的手指略显笨拙的穿针引线。 蓑衣上的破洞在她指尖一点点被缝合,针脚虽然不够细密,却格外扎实。 她知道明日萧辰要去做大事。 这场越下越大的雨,逼得她必须连夜把这件破旧的蓑衣修补好。 幸好前些日子跟着王寡妇学了点针线活,否则还真不知如何是好。 萧辰倚在门边,目光沉沉的望着屋外。 漆黑的夜空中不时划过刺目的闪电,将他的侧脸映的忽明忽暗。 明天虽有千名义军相助,但血刀岭地形复杂,想要全歼土匪绝非易事。 更让他忧心的是烁山铁矿的秘密。 蒋泉虽与他交好,可一旦知道铁矿的存在,他还会选择站在一个猎户这边吗? 想到此处,萧辰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今日又和北柳村的郑大发结下梁子,以那人的性子,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这乱世……” 他轻声自语,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门框上的木刺:“想要站稳脚跟,真不是件容易事!” …… 暴雨如注。 北柳村,村东头的瓦房里。 油灯的火苗被门缝里钻进来的冷风吹的东倒西歪,将屋内七八个汉子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 “啪——” “郑大发,你他娘的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一个刀疤脸拍案而起,左脸上那道蜈蚣似的伤疤随着面部肌肉抽搐,像活物般扭动起来。 “急什么?” 郑大发阴恻恻的笑着,露出两颗发黄的门牙:“叫各位兄弟来,自然是有桩富贵要送上门。” 角落里传来‘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一个体型如熊的壮汉瓮声道:“少卖关子!有屁就放!” 郑大发也不生气。 眼前这些人都是当年跟他一起坐过牢的狱友,个个都是身手不凡,心狠手辣的主! “东沟村狩猎队……” 郑大发故意拖长声调,满意的看着众人突然绷直的身体:“想必各位都有耳闻吧?” 一个瘦削的汉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当然!那群人猎了好几头猛虎,光是虎尸就卖了几百两!” “怎么?” 一个独眼的汉子咧嘴一笑,缺了颗门牙的嘴里喷出酒气:“郑老弟是想带兄弟们去东沟村‘借’点银子花花?” “借?呵呵。” 纹着青蟒刺青的汉子冷笑,拇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短刀柄:“听说那萧辰能空手搏虎,怕是个扎手的点子。” “空手搏虎?呸!” 郑大发怒啐一声,眼中闪过讥讽:“你们真信这种鬼话?” 他忽然压低声音,像毒蛇吐信般嘶嘶道:“就算他真有两下子,咱们就不能使点别的招?” 他故意顿了顿,阴笑道:“听说萧辰把他家娘子当眼珠子疼,我们不妨……” “嘭!” 这时,木门突然被撞开,一个湿淋淋的身影裹着风雨滚了进来。 “队长,摸清楚了!” 来人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眼中闪着兴奋的光:“东沟村今日闹翻了天,萧辰跟村民为分赃的事干起来了!” 郑大发眼中骤然迸出饿狼般的凶光,猛地一拍桌子:“好!当真是天要亡他!” 他转身扫视众人:“听见没?连阎王爷都在给咱们递刀!” 陌生面孔进村,很容易引起怀疑。 但,自村人,动手就方便了吧? 他倒要看看,萧辰如何能防得住! “宰了萧辰,银子大伙平分!”他嘶哑的嗓音像钝刀刮骨。 屋内顿时沸腾。 七八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黑暗中发亮,粗重的喘息声中夹杂着刀鞘碰撞的脆响。 郑大发踱到窗前,暴雨在窗棂上敲出催命的鼓点。 一道惨白的闪电劈落,将那狰狞的面容照的如同地狱恶鬼。 “萧辰……” 他对着暴雨喃喃自语,声音却清晰的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我要用你的脑袋,祭我兄弟的亡魂!!” 第67章 杀了你,钱照样是我的! 翌日。 丑时初至,萧辰已然整装待发。 他紧了紧背上的震山弓,腰间精钢大刀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草屋外。 暴雨如注,银蛇般的闪电不时撕裂夜幕,将他的身影拉的忽长忽短。 望着炕上熟睡的顾宁,蜷缩在薄被里,眉头微蹙,似乎梦里不太安宁。 “等我回来。” 萧辰无声的动了动嘴唇,轻轻带上吱呀作响的木门。 血刀岭远在三十里外。 偏逢这滂沱大雨,山路早被雨水泡成了泥沼。 饶是萧辰这般脚力。 中途歇了两回,赶到哑巴沟时也已近两个时辰。 这里地势低洼,雨水汇聚成溪,哗啦啦的冲刷着岩石。 他靠着一块湿漉漉的巨石旁,大口喘息着,冰冷的雨水穿透蓑衣滑入衣领,冻得他牙齿微微打颤。 抹了把顺着眉骨流下的雨水,苦笑道:“这年头,赶路比杀人还费劲。” 前世那辆限量版法拉利要是在这儿,哪用受这份罪? “该来了。” 萧辰眯眼望向雨幕深处。 恰在此时。 大地传来规律的震颤,闷雷般的脚步声穿透雨帘。 他活动了下冻僵的手指,咧嘴露出森白牙齿:“再晚些,老子就该给阎王爷唱伤寒曲了。” 雨幕中渐现铁甲洪流。 千人精锐如移动的钢铁丛林,雨水在玄甲上迸溅成细碎银花。 为首者身披铁甲,胯下战马喷吐着白气,正是蒋泉。 他翻身下马时铠甲铿锵作响,抱拳道:“萧兄久等了!这鬼天气实在难行。” 萧辰摆手示意并不在意,赞叹道:“蒋兄的兵,果然不凡。” 蒋泉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萧兄说笑了,为萧兄办事,自然要拿出最好的阵容。” 萧辰脸上挂着感激的笑容。 心里却吐槽道:屁!你这是为老子办事吗?分明是冲着血刀寨的财宝来的! 这时,蒋泉前倾身体,压低声音道:“萧兄,你若是愿意屈尊加入,我保证,职位绝对不低于我,如何?” “免了。”萧辰笑着摆手:“我懒散惯了,还是搂着婆娘睡热炕头舒坦。” 蒋泉哈哈大笑。 雨水从他头盔上飞溅开来:“那就先办正事!” 随着蒋泉一声令下,军队如黑色洪流向血刀岭涌去。 雨声轰鸣。 刚好掩盖了铁甲碰撞的声响,也模糊了人影的轮廓。 义军借着暴雨的掩护,悄无声息的摸上了山道。 蒋泉抬手做了个手势,数名精锐立刻散入两侧山林。 不多时。 几声闷哼传来,血刀寨安插的暗哨已被尽数抹了脖子。 前方山道拐角处,突然冒出几个提刀的土匪,骂骂咧咧的张望。 蒋泉眼神一冷,低喝:“杀!” 刹那间! 箭矢破空,刀光乍现! 土匪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倒在血泊之中。 萧辰暗暗心惊。 这些士兵令行禁止,动作干净利落,完全不像寻常义军。 难怪朝廷屡次围剿都无功而返。 若各地义军都有这般战力,大御皇朝的江山怕是迟早要易主啊! …… 血刀寨大厅内,酒气熏天。 十几个土匪抱着酒坛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鼾声如雷。 虎皮椅上,张枭眯着毒蛇般的眼睛:“烁山那边…进展如何?” 李三鬼佝偻着腰凑近,压低声音道:“大当家放心,我从附近几个村子‘招’了百来个壮丁。” 他的三角眼眯起:“都以为是去做工,进山时蒙着眼,现在全戴着镣子干活呢。” 张枭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笑意:“嘴都封严实了?” “绝对万无一失!”李三鬼拍着瘦如排骨的胸膛道。 张枭满意的灌了口酒:“吴廉那个废物,居然栽在一个师爷手里。” 他重重放下酒碗:“加快进度,必须在衙门发现前组建好队伍!” “是!”李三鬼正要退下,突然被叫住。 “还没找到梁浩?”张枭眼神阴鸷。 李三鬼身子一抖,慌忙道:“属下最近都在盯着烁山那边,梁浩…还没找到……” “废物!” 张枭猛地拍案而起,酒碗震的叮当作响:“再给你三天,抓不到梁浩,老子拿你喂狗!” “是是是……”李三鬼额头渗出冷汗。 “砰!” 突然,寨门被撞开。 一个浑身湿透的土匪连滚带爬的冲进来,‘扑通’跪倒在地:“大…大当家……” 张枭眯起眼睛:“说!” 那土匪上气不接下气:“有…有人……” 李三鬼上去就是一脚:“他娘的,舌头捋直了说!” “义军!义军杀上山了!” “什么?!” 张枭脸色骤变,一把掀翻面前的酒桌。 李三鬼更是吓得倒退两步,脸色煞白。 门外隐约传来打斗声,在暴雨中显得模糊不清。 张枭猛地揪住李三鬼的衣领,眼中凶光毕露:“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李三鬼脸色骤变,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大当家,所有消息渠道都封死了,除非……” 两人目光相撞,同时从牙缝里挤出那个名字:“梁浩!” 张枭额头青筋暴起:“这杂种,报不了仇就卖消息……” 说到这,他突然皱眉:“不对!要抢矿该去烁山,来我血刀岭干屁啊?难道,不是因为铁矿?” “操!” 想不明白的他转身取下墙上的鬼头大刀:“他奶奶的!管他什么狗屁义军,弟兄们抄家伙,给老子杀光他们!” 李三鬼慌忙应声。 转身时一脚踹翻旁边醉醺醺的喽啰:“谁你娘!敌人都杀到家门口了!” 那土匪被踹的滚了三滚,酒顿时醒了大半。 “抄家伙!抄家伙!” 大厅里顿时乱作一团,众匪慌忙抓起手边的兵刃,而李三鬼则偷偷躲入虎皮椅后方的后寨。 张枭一马当先冲向大门:“跟老……” “轰隆!” 一声巨响,厚重的寨门轰然倒塌。 暴雨裹胁着寒风卷入大厅,数百铁甲战士如潮水般涌了进来,刀光剑影在闪电映照下格外刺目。 张枭眯起眼睛,紧握鬼头大刀:“两位好汉,我血刀寨何时得罪过你们?” 蒋泉沉默不语,手按刀柄。 萧辰抹了把脸上的血水,冷笑道:“你们要血洗东沟村的时候,怎么不问这话?” 张枭一愣。 电光火石间,他强压怒火挤出笑脸:“这位兄弟怕是有什么误……” “误你祖宗!” 萧辰突然暴起,纵身跃起,精钢大刀划出雪亮弧线。 张枭仓促举刀格挡。 “铛——” 火花四溅,震的他连退三步。 蒋泉瞳孔一缩! 萧辰今日怎会如此莽撞? 但他并未多想,毫不犹豫的振臂高呼:“杀!一个不留!” 萧辰刀势如狂风暴雨,逼得张枭节节败退。 这位土匪头子终于慌了:“慢着!我可以给你钱,很多钱……” “杀了你,钱照样是我的!” 萧辰突然变招,刀锋自下而上斜撩。 “嗤——” 一声闷响,张枭持刀的右臂齐肩而断! 张枭惨叫着跪倒在地,还不等他开口,萧辰的大刀顺势下劈! “噗——” 张枭的头颅滚出老远,脸上还凝固着不可置信的表情。 萧辰松了口气,甩了甩发酸的手腕,冷眼看着义军追杀残匪。 土匪终究是土匪。 平日里欺男霸女还行,真对上身经百战的义军,简直不堪一击。 不过一炷香功夫,血刀寨就尸横遍野。 “哗啦——” 突然,后寨传来瓦片碎裂声。 只见李三鬼像只瘦猴似的窜出来,被义军团团围住。 “好汉饶命!” 他直接跪倒在地,三角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小的知道个天大的秘密……” 第68章 一箭双雕! “嗖——” 李三鬼的话音戛然而止! 一支精钢箭矢破空而来,精准的贯穿了他的咽喉,深深钉入后方的虎皮座椅。 李三鬼口中鲜血汩汩涌出,身躯如断线木偶般轰然倒地。 萧辰暗自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李三鬼口中的秘密究竟为何,但此刻决不能让他开口。 这步险棋,必须万无一失! “萧兄这是何意?” 蒋泉声音发冷,盯着血泊中的尸体,指节不自觉的在刀柄上摩挲:“就这么着急让他闭嘴?” 萧辰神色自若,缓步上前拔出箭矢。 锋刃在虎皮上徐徐擦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蒋兄多虑了,猎户的本能罢了。” 他抬眸时,眼底映着跳动的火把光:“此人突然出现,我担心他暴起伤人,故而先发制人。” 蒋泉目光如刀,却寻不出破绽。 方才那一箭快若闪电,分明是蓄谋已久的杀招。 “怎么?” 萧辰将箭矢归入箭囊,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蒋兄莫不是觉得……我另有所图?” “哈哈哈!”蒋泉突然大笑,紧绷的气氛为之一松:“萧兄说笑了,只是这箭法实在令人叹服。” 他话锋一转,环视满寨狼藉:“既然血刀寨已灭,按约定……” “此处财物尽归蒋兄。”萧辰抱拳转身:“告辞!” “且慢!” 蒋泉忽然扬声:“萧兄何必急着走?不如一同见识下血刀寨的宝库?” 萧辰脚步微滞。 拒绝反而更惹猜疑,遂转身颔首:“那就开开眼界!” 来到后寨。 满室金银折射出令人眩晕的光芒。 蒋泉面露喜色。 此番剿匪虽有折损,但收获颇丰,也算值得。 余光扫过萧辰,却见对方神色如常。 蒋泉眯起眼睛:“萧兄面对金山银海,竟能面不改色?” “君子重诺。” 萧辰负手而立,淡淡道:“既然事先说好归你,我便不会觊觎。” 相比较这满屋的金银珠宝。 铁矿的秘密没有泄露,对于萧辰而言,已经是极大的收获了! “哈哈哈!” 蒋泉突然朗笑:“萧兄这般重信守诺,倒显得蒋某小气了。” 他顿了顿,扫视面前的金银,道:“这样,你任选一件当做彩头,总不能让盟友空手而归吧?” “嘶——” 萧辰刚要婉拒。 忽然听的一声嘹亮的马嘶自金银堆后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匹通体枣红的骏马昂首踏出,油亮的鬃毛在火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萧辰眼前一亮。 这匹烈马,正是之前血刀寨二当家马强胯下的那一匹。 当日斩杀马强时,这匹烈马惊蹿而逃,不想竟然识得归途,又回到了山寨。 他嘴角不自觉的扬起笑意,抱拳道:“蒋兄盛情,萧某却之不恭。” 说着大步上前,一把攥住缰绳:“金银就免了,这匹马,正合我意!” 蒋泉面色一僵,眼角微微抽搐。 这枣红马神骏非常,放在市面上少说值百两银子,更难得的是这等战马向来有价无市。 他暗自懊悔方才夸下海口,却又不好食言,只能强笑道:“萧兄好眼力,这马……便赠予你了!” “多谢!” 萧辰利落的翻身上马,缰绳一抖:“蒋兄且忙,萧某先行一步!” 话音未落。 枣红马已如离弦之箭冲出大厅,转眼消失在雨幕中。 一名亲兵凑上前低语:“都尉,此人太过可疑,要不要跟上……” 蒋泉望着远处扬起的尘土,缓缓摇头:“追不上了。” 他转身望向满室珍宝,沉声喝道:“所有人听令!两个时辰内,把这里搬空!” “是!” “……” 疾驰出数里,雨势渐歇。 泥泞的山路在枣红马蹄下如履平地,萧辰回头确认无人追踪后,终于长舒一口气。 此行剿灭血刀寨可谓是一箭双雕—— 既保住了烁山铁矿的秘密,又得了这匹价值连城的良驹,以后再也不用累死累活的赶路了! 至于蒋泉可能的猜疑? 呵,无凭无据,又能奈他何? 骏马飞奔,四十里山路不过一个时辰便至。 “辰哥!” 烁山山脚处传来熟悉的呼喊。 只见阿虎手持透骨枪,正兴奋的挥手。 见萧辰策马而来,他一个箭步上前,爱不释手的抚摸着枣红马油亮的鬃毛:“这马真神气!哪来的?” “血刀寨送的见面礼。” 萧辰轻描淡写的带过,翻身下马问道:“事情都办妥了?” 阿虎咧嘴一笑:“五十多个看守,大雨里都成了睁眼瞎,我们摸到跟前他们才发觉,可惜晚了。” 说着自然的接过缰绳:“我爹估摸着你该到了,特意让我来接应。” 萧辰满意的点头。 阿虎牵着骏马在前引路,昂首挺胸活像个得胜归来的先锋官。 雨水冲刷后的山道泥泞难行,杂草倒伏,若非有人带路,怕是连进山的路都寻不到。 在阿虎的引领下,萧辰踏入烁山腹地。 眼前豁然开朗—— 群山环抱中竟藏着一处碗状山谷。 四周峭壁如刀削斧劈,唯有一条隐秘小径可通内外。 谷底乱石嶙峋。 数十个简陋的草棚歪斜的搭在矿坑旁,铁镐、箩筐散落一地。 更触目惊心的是棚边聚集的百余名劳工。 他们脚戴镣铐,衣衫褴褛,裸露的脊背上布满紫红的鞭痕,在细绵的小雨中瑟瑟发抖。 “爹!辰哥到了!”阿虎牵着骏马高声喊道。 周野闻声转身,见萧辰安然无恙,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 他快步上前压低声音:“一切顺利?”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又凑近耳语道:“周边地形与梁浩给的地图分毫不差。” 萧辰微微颔首。 看来梁浩确实诚意十足。 否则在这九曲十八弯的山路中,要找到这处隐秘矿场绝非易事。 正思忖间。 脸色略显苍白的梁浩在旁人的搀扶下迎上前。 他抱拳深深一揖,眼中带着真挚的感激:“萧兄高义,梁某没齿难忘!” “梁兄言重了!” 萧辰嘴角噙着笑意,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做这些,为的是自己!” 这句话说的轻描淡写,却让梁浩心头一震。 他分明听出了弦外之音—— 萧辰这是在明确的告诉他,拿下烁山全是为了自己,根本不是要帮他梁浩报仇。 这满山的铁矿,从今往后都与他梁浩再无半点关系。 梁浩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最终化作一声干笑,识趣的不再多言。 萧辰转向那群脚戴镣铐的身影,眉头微蹙:“这些是?” “都是被血刀寨诓骗来的苦力。” 梁浩搓着手:“铁矿事关重大,未得萧辰首肯,不敢擅放。” 确实明智。 萧辰暗自赞许。 若是让这些人提前散去,此刻的烁山怕是早已被各方势力围堵的水泄不通。 “现在怎么处置?”梁浩为难道。 萧辰抱臂沉思,忽然听人群中爆出一声颤抖的呼喊:“萧老弟!!” 这声音,竟莫名耳熟…… 第69章 三招,完胜! 萧辰闻声转头。 雨幕中,只见人群中一个魁梧身影正奋力向前挤来。 那人衣衫褴褛,满脸泥水,却掩不住眼中的激动。 萧辰定睛一看,顿时惊呼出声:“铁钢大哥?!” 他三步并两步冲上前去,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刘铁钢。 这位平日里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竟红了眼眶,布满老茧的大手死死攥住萧辰的衣袖。 “萧老弟,真的是你!” “巧云……巧云妹子被那群畜生掳走了!” 萧辰心头一震。 余光瞥见梁浩等人无辜的神情,连忙解释道:“铁钢大哥误会了,这些都是自己人,并非血刀寨的贼人。” 难怪先前在城中寻不见刘铁钢的踪影。 血刀寨为了开采铁矿,定是将这位手艺精湛的铁匠强掳至此。 感受到刘铁钢颤抖的双手。 萧辰转向梁浩:“梁兄,我这位朋友的亲人被掳,不知可曾见过?” 梁浩会意,立即吩咐手下:“去把寨中发现的女子都带过来。” 不多时。 十余名女子被领了过来。 刘铁钢突然浑身一震,虎目圆睁:“巧云妹子!” 只见人群中一个清秀女子脸色苍白,正是孙巧云。 她闻声抬头,泪水瞬间夺眶而出,不顾一切的扑进刘铁钢沾满泥水的怀抱:“铁钢……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刘铁钢粗糙的大手轻抚她的后背,声音发颤:“他们……没欺负你吧?” 孙巧云摇摇头。 萧辰适时上前解释道:“铁钢大哥放心,血刀寨要用孙大姐牵制你这位铁匠,自然不会为难她。” 孙巧云双颊飞红。 轻轻从刘铁钢怀中退开,眼波流转间向萧辰投去一抹饱含深意的感激。 萧辰方才那番话,不仅化解了刘铁钢的疑虑,更是在众人面前为她保全了名节。 “扑通——” 刘铁钢突然跪进泥水里,膝盖砸出两个浅坑。 这个七尺汉子竟哽咽起来:“萧老弟,大恩不言谢!要是巧云有个三长两短,我……” 萧辰连忙搀扶:“铁钢大哥这是做什么?快起来!”他费了好大劲才把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扶起。 待二人情绪稍定。 萧辰环视着周围百余个战战兢兢的苦力,眉头微蹙:“梁兄,可否将弟兄们都召集过来?我有话要说!” 梁浩爽快应道:“没问题。” 不一会儿。 梁浩的三十余名弟兄已在草棚外集结完毕。 恰在此时。 细雨微微停歇,连阴多日的天空竟破开一道缝隙。 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为这片饱经苦难的土地镀上一层金辉。 萧辰解下蓑衣,踏上一处高坡。 他目光如炬,扫视着每一张或疑惑、或戒备的面孔,朗声道:“大御朝廷腐朽无能,苛政猛于虎狼。” “官吏横行,民不聊生,匪患肆虐,朝廷却视若无睹!” 他声音陡然提高,在山谷间回荡:“今日,我萧辰在此立旗聚义,誓要杀贪官、灭豪强,还这世道一个公道!” 话音未落。 手中的精钢大刀寒光乍现:“这天赐铁矿乃我等立身之本,在时机成熟前——” 刀锋直指苍穹:“擅离此地者,斩!” 人群中顿时骚动起来。 梁浩的手下们面露不屑,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率先抽出大刀:“乳臭未干的小子,也配号令我们?” “要当大帅,先过老子这关!” “就是!就算要举事,也该由我们大当家坐头把交椅!” “咔嗒——” 周野的裂风弩赫然上膛,阿虎等人的透骨枪齐齐对准躁动的人群。 空气瞬间凝固,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梁浩负手而立,眼中精光闪烁,显然是要借机试探萧辰的能耐。 萧辰却从容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他目光锁定那个最为魁梧的大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要与我比划?” 那壮汉拍着胸膛跨出列队,狞笑道:“怕了就滚回去吃奶!” 萧辰闻言冷笑一声。 将精钢大刀‘铮’的插入地面,取下背后的震山弓随手抛给周野。 他缓步上前,衣袂无风自动:“三招内,我若空手不能胜你,我自会离去!”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梁浩瞳孔微缩,显然没料到萧辰竟敢如此托大。 那壮汉怒极反笑:“好!若三招内败于你手,我雄霸这条命就是你的!” 说罢,浑身肌肉虬结,宛如铁塔般的身躯微微下沉,竟比刘铁钢还要魁梧三分。 但萧辰并不在意。 只要这位‘雄霸’不会三分归元气,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不过。 此人竟也将大刀插入地面,倒是个磊落汉子。 他负手而立,淡淡道:“请。” “找死!” 雄霸怒喝如雷,右拳裹挟着凌厉劲风呼啸而来。 围观众人只觉劲风扑面,周野的弩箭已在弦上微微发颤,梁浩更是暗自捏了把汗。 这雄霸乃是他寨中第一猛将。 当年他倾尽家财购得珍贵药材,才勉强为雄霸病危的母亲延寿三载。 这份恩情,才换来这位猛将的誓死追随。 虽然从妹妹口中听闻过萧辰的身手不俗,但终究未曾亲眼得见。 此刻看着雄霸那如铁塔般的身躯,再对比萧辰略显单薄的身影,梁浩暗自摇头。 三招内击败雄霸,无疑是天方夜谭! 电光火石间。 萧辰身形一沉。 雄霸的拳头裹挟劲风直轰面门。 萧辰却不退反进,右足猛地踏进泥地,腰马合一,肩膀如铁山般撞向雄霸的胸口。 “铁山靠!” “砰!” 闷响炸开,雄霸两百余斤的身躯竟被撞得踉跄后退,鞋底在泥地里犁出两道深沟。 他胸口发闷,眼中闪过惊色。 这一撞,竟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滞! 萧辰得势不饶人,左臂如鞭甩出,一击‘劈挂掌’直劈雄霸脖颈。 雄霸怒吼抬臂格挡,却见萧辰招式陡变,肘尖如枪,狠狠顶向他的心窝。 “顶心肘!” 雄霸仓促后撤,仍被这一肘刮中肋下,顿时疼的龇牙咧嘴。 他暴怒之下,双臂如铁箍般合抱,想要凭借蛮力绞杀萧辰。 萧辰却冷笑一声,身形如游鱼般一缩,右腿如镰刀般扫向雄霸的支撑腿。 “搓踢!” “咔嚓!” 胫骨碰撞的脆响中,雄霸失衡跪倒,泥水溅起三尺。 三招,完胜! 场中一片死寂,唯有雄霸粗重的喘息声回荡。 众人这才惊觉—— 萧辰这三招狠辣凌厉,招招直取要害,竟无一丝花哨! 梁浩更是瞳孔骤缩。 他这才明白,妹妹口中的‘不俗’二字,竟是如此轻描淡写。 萧辰衣袂轻扬,目光如古井无波:“服吗?” 两个字轻飘飘的落下,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第70章 我军名号——大夏! 雄霸强忍胸口的剧痛,缓缓撑起身子。 当他望向萧辰时,眼中已无半分桀骜,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 他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低沉而诚恳:“多谢手下留情。” 旁人或许不知,但他却心知肚明。 倘若萧辰刚才全力施为,此刻的他恐怕早已胸骨尽碎,命丧黄泉! 这一幕令在场众人无不骇然。 梁浩率先反应过来,后退半步单膝跪地,洪亮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拜见大帅!” “拜见大帅!!” 声音如潮,震彻云霄。 周野等人激动的面色潮红,谁能想到东沟村竟能出一位义军大帅? 虽说眼下这支义军算上他们也不过四十余人,着实寒酸了些。 “诸位请起。” 萧辰负手而立,目光如炬扫过众人:“义军以‘义’立身,从今往后,我们便是生死与共的兄弟!” 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凌厉:“但,丑话说在前头,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离开烁山!” 他转向那群战战兢兢的苦力,声音放缓却不容置疑:“你们也不例外。” 见众人屏息凝神,萧辰继续道:“往后每隔几日,我会派人送来粮草酒肉,每月一两赏银,免除一切赋税!”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这些原本只求活命的苦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仅性命无忧,竟还有赏银可拿? 虽说一两银子不算丰厚,但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已是天大的恩典。 “谢大帅恩典!” 有人激动的以头抢地,更多人跟着叩首谢恩,感恩之声此起彼伏。 萧辰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角落里的十几名女子。 她们衣衫褴褛,眼中满是惊惶。 这些都是被血刀寨掳来的良家女子,在匪窝里受尽凌辱,早已不把自己当人看待。 “你们不必害怕。” 萧辰语气温和却坚定:“虽然同样不能离开,但待遇与众人无异,往后只需负责炊事即可。” 女子们闻言,紧绷的身躯终于放松下来。 有人掩面而泣,有人连连叩首,枯槁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生机。 待一切安排妥当。 在梁浩的引领下,众人来到聚义寨的正厅。 厅内陈设简朴,正中一把黑檀木交椅格外的醒目。 萧辰大步流星的走向主座,衣袂翻飞间已稳稳落座,抬手示意众人入席。 “诸位!” 萧辰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义军初立,当务之急是韬光养晦,铁矿之事必须尽快着手,在此之前——” 他指尖轻叩扶手,声音陡然一沉:“绝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梁浩立即抱拳应道:“大帅明鉴,属下必当谨记!” 这位曾经的山寨大当家,眼中闪烁着由衷的钦佩,对眼前这位年轻统帅心悦诚服! 沉吟片刻。 梁浩又谨慎开口:“大帅,我军虽规模尚小,但建制不可废弛。” “不知……义军该当以何为号?” 一旁的雄霸拍案而起,声若洪钟:“这还用说?大帅名讳萧辰,自然该叫‘辰军’!” 闻言。 萧辰差点被口水呛到,这名字土的让他直翻白眼。 阿虎摸着下巴插话:“要我说,叫‘猛虎军’才够威风!”说着还比划了个虎扑的姿势。 梁浩无奈摇头:“阿虎兄弟,你们狩猎队猎杀了不少猛虎吧?这名字…不太吉利吧?” 阿虎挠了挠头,讪笑道:“额……好像也是。” 眼见众人七嘴八舌的提议。 萧辰抬手虚按,厅内顿时鸦雀无声。 “不必争执。” 他起身环视众人,一字一顿道:“我军名号已定——大夏军!” “大夏?” 满座哗然。 春生偷偷拽了拽周野的衣袖,压低声音道:“村长,莫非因为眼下正值盛夏?” 周野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用膝盖想都知道不可能! 萧辰并未解释其中深意,转而肃然宣布:“现任命梁浩为大夏军参将,总领军中事务!” 梁浩身子一震! 参将! 这个称呼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这是真正的将职,不是土匪头子那种过家家似的称呼。 他单膝跪地抱拳:“末将定不负大帅重托!” 萧辰上前扶起这位新任参将,在他肩头轻轻一拍:“我不在时,这里就交给你了。” “请大帅放心!” 梁浩挺直腰板,声音铿锵有力:“末将以性命担保,绝不出半点差池!” 萧辰满意颔首,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议事完毕。 梁浩领命而去,铁矿虽处隐秘,仍需布置暗哨以防不测。 作为最熟悉烁山地形的老手,这些安排自然非他莫属。 萧辰目光转向大厅角落,落在刘铁钢身上。 他上前两步,开口道:“铁钢大哥,铁矿的淬炼还需要你,另外……” 话音未落。 刘铁钢拍着结实的胸膛朗声道:“大帅放心!没您的命令,俺绝不踏出烁山颁布!” 那洪亮的声音震的房梁都似在颤动。 萧辰摇头苦笑,一拳锤在刘铁钢铁铸般的胸膛上:“铁钢大哥,连你也跟我这般生分?” 刘铁钢憨厚一笑。 刚准备像往常一样搭上萧辰肩膀,却被旁边的孙巧云猛地拽住胳膊。 这女子眼波流转,恭敬却不失分寸的说道:“大帅说笑了,在帅营之中,尊卑有序方为正道,至于兄弟情谊……” 她浅浅一笑:“待下了山再叙也不迟。” 萧辰眼中精光一闪,不由的多看了孙巧云一眼。 这女子竟有这般见识,倒是出乎意料。 刘铁钢挠着头一脸茫然,却也没再多言。 萧辰又嘱咐了几句,便带着周野等人离开了大厅。 待萧辰走远,刘铁钢压低声音:“巧云妹子,这样是不是太见外了?万一伤了萧老弟的心……” “榆木脑袋!” 孙巧云恨铁不成钢的拧了他一把。 望着萧辰远去的方向轻声道:“一个时辰前怎么称呼都行,但现在他已是义军大帅,你若当众称兄道弟,让其他将士作何感想?”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如今义军势微,尚不足百人,可若将来……” 孙巧云眼中闪过异彩:“等他统领万军,乃至问鼎天下之时,你再想开口就晚了。” 刘铁钢憨厚的摸着后脑勺:“那……以后连兄弟都做不得了?” “傻样!” 孙巧云嗔怪的瞪了他一眼:“我不是说了吗?私下里,下山后,该怎么称呼随你,只要不在将士面前,大帅断不会计较这些。” 刘铁钢似懂非懂。 突然一把揽住孙巧云的纤腰,将她搂进怀里:“太费脑子了!巧云妹子,你可不能离开我半步,不然我连话都不敢说了。” 孙巧云猝不及防跌入那铜墙铁壁般的怀抱,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感受着那坚实胸膛传来的温度,她将发烫的脸颊深深埋了进去,再不敢抬头。 烁山的各项事务安排妥当后。 萧辰牵着枣红大马,带领狩猎队成员踏上了归途。 山间薄雾未散,马蹄踏过沾满晨露的草丛,发出细碎的声响。 “小辰。” 周野上前,压低声音道:“义军初立,当务之急是扩充人手,人多势众,方能应对不测。” 萧辰轻抚马鬃,目光沉静:“周叔,我明白,但铁矿事关重大,贸然招兵买马,只怕会打草惊蛇。” 他望向远处层峦叠嶂:“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突然。 阿虎双眸眯起,抬手指着山道尽头:“快看!那不是铁蛋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影跌跌撞撞的向他们奔来。 萧辰瞳孔一缩—— 正是本该在县城的张铁蛋! 他浑身湿透,满脸泥水,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萧辰一个箭步上前,有力的手掌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张铁蛋:“铁蛋!出什么事了?柱子和大牛呢?” 张铁蛋双腿一软,整个人重重的跪倒在泥泞中。 他胸口剧烈起伏,喉间发出拉风箱般的喘息声,嘴唇颤抖着:“队…队长,顾…顾……” “顾?” 萧辰剑眉骤然倒竖,眼中寒光乍现,一把扣住张铁蛋的肩头:“顾宁?她怎么了?!” 张铁蛋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捏的生疼,却不敢呼痛。 “她……她被人抓走了……” 第71章 爷爷在此,滚出来受死! “什么?!” 萧辰闻言如遭雷击,胸中杀意瞬间沸腾! 他一把揪住张铁蛋的衣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说!是谁抓走了我娘子?” 张铁蛋被勒的面色发紫,喉咙里挤出几声呜咽。 四周众人被萧辰身上爆发的凛冽杀气所慑,竟无人敢上前劝阻。 只有周野皱着眉头,快步上前按住萧辰的手臂。 “小辰,冷静点!” 周野沉声道:“你这样他没法说话。” 萧辰这才如梦初醒,松开手指,张铁蛋跌坐在地。 “长话短说,究竟发生了什么?”周野蹲下身问道。 张铁蛋佝偻着身子剧烈咳嗽,哑声道:“刚才我与柱子带大牛回村,正撞见七八个生人押着夫人上了牛车。” “赵老三那厮……就站在旁边!” “赵老三!” 萧辰双眸赤红,牙关咬的咯咯作响。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念之仁的退让,竟换来对方变本加厉的猖狂! 早知如此,昨日就该让那赵老三血溅当场! 周野五指如铁钳般扣住萧辰的肩头,再问道:“其他人认识吗?” “为首者满脸虬髯,一双虎眸赤红如血……” 张铁蛋话音未落。 萧辰与春生同时厉喝:“郑大发!” 阿虎一拳砸在树干上:“肯定是那王八蛋!打不过我们就耍阴招!” “好一个郑大发……” 萧辰怒极反笑,翻身跃上枣红马。 马儿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愤怒,不安的刨着蹄子。 “谁知道北柳村在哪?”萧辰的声音冷的像冰。 “我带路!”阿虎纵身跃上马背。 未等周野再言,骏马已如离弦之箭窜出。 周野望着远去的身影,粗粝的手指摩挲着腰间的裂风弩。 机括转动声令人毛骨悚然:“回村!把赵老三、赵老三、李麻子全部抓起来!一个都别放过!” “是!” 春生等人齐声应和,眼中寒芒如刀。 …… 北柳村村头,昏暗的瓦房内。 顾宁被粗绳紧紧缚在木椅上,纤细的手腕被勒出红痕。 她口中塞着布团,双眸含泪,却倔强的不肯落下。 每一次挣扎,绳索便更深的陷入肌肤。 “他娘的!” 刀疤脸猛地扯开衣襟,露出满胸黑毛,喘着粗气逼近:“这小娘们细皮嫩肉的,老子先尝尝鲜!” 旁边的独眼汉子和熊般壮汉也舔着嘴唇围上来,三双脏手同时伸出。 顾宁瞳孔骤缩,贝齿狠狠咬住口中布团。 她的眼神却渐渐从惊恐转为决然。 若这些畜生敢碰她分毫,她宁可咬舌自尽,也绝不辱了相公! “砰!” 郑大发一掌拍在木桌上,赤红双眸扫过众人:“都给我住手!” 刀疤脸扭头啐了一口:“郑大发,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怜香惜玉了?” 郑大发冷笑一声:“这女人是萧辰的心头肉,有她在手,他便不敢轻举妄动。” 独眼汉子不甘道:“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萧辰?” 角落里纹着青蟒的汉子幽幽道:“别忘了,东沟村的狩猎队可不止萧辰一人!”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郑大发踱步到顾宁面前,红眸在她身上来回扫视。 伸手捏住顾宁的下巴,冷笑道:“有这张漂亮脸蛋在手里,还怕萧辰不乖乖跪着把银子送来?” 他松开手,转身对几人狞笑道:“等银子到手,宰了萧辰之后……” 他故意拖长声调,目光淫邪的扫过顾宁颤抖的身躯:“这娘们就让给你们玩个够。” 万一他们先尝了鲜。 萧辰来此后发现自己的女人已经被享用了,说不定会直接放弃,那计划就泡汤了。 “哈哈哈!” 满脸横肉的刀疤脸搓着手,眼中闪着贪婪的光:“老子现在巴不得萧辰那小子快点来送死!” “就是!” 一个瘦猴似的汉子舔着嘴唇:“等宰了他,玩了他的女人,再拿着银子去城里快活,这才叫痛快!” 郑大发目光一斜,突然盯住顾宁发间的发簪,猛地伸手一拽! “萧辰那杂碎还真舍得花钱啊,这簪子一看就不是普通的货色。” “唔唔……” 顾宁焦急不已。 纤细的身躯不断的扭动,拼了命的想要把簪子抢回来,椅子发出咯哒声响。 “啪!” 郑大发反手一记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在屋内炸响,顾宁白皙的脸颊瞬间浮现出五道猩红的指印。 “再敢乱动。” 郑大发揪着她的头发厉喝:“老子现在就让你生不如死!” 散乱的发丝间,顾宁嘴角渗出血丝,可那双杏眼里,怒火比泪水更灼人。 天色骤然转暗,阴云压顶。 田柱魁梧的身躯隐在草垛后,透过窗缝死死盯着屋内。 郑大发那一巴掌抽下去时,田柱浑身肌肉瞬间紧绷,指节捏的发白。 他几乎就要暴起冲进去。 可,屋内那些匪徒阴鸷的眼神、狰狞的面相,都在提醒他。 都是一群手上沾过血的狠角色。 田柱死死咬住后槽牙,粗糙的大手无意识的反复搓动。 他频频回头张望,喉咙里压着低吼:“队长……怎么还不来……” 突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田柱心头猛地一紧! 在这平安县地界,能骑得起马的不过寥寥数人。 他下意识的攥紧拳头,暗忖:“莫非还有同伙?” 好在。 当他看清马背上那熟悉的身影时,眼中顿时迸出喜色。 他猫着腰快步迎上前:“队长!”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激动。 萧辰翻身下马,眼中寒芒闪烁:“我娘子在哪?” 这一路纵马疾驰,他眼中的杀意非但未减,反而淬炼的更加冰冷锋利! 田柱指向不远处的瓦房,还未开口,阿虎已暴喝出声:“老子这就去宰了这群畜生!” 萧辰一把按住阿虎的肩膀。 虽急,但理智未丧。 现在贸然出手,只会逼得郑大发狗急跳墙,万一伤害到顾宁…… 这时。 萧辰眸泛寒光,突然压低声音。 田柱和阿虎立即俯身凑近,只见他唇齿微动,不知道跟两人说了些什么。 两人眼中精光暴涨,重重点头。 不多时。 两人悄无声息的来到瓦房百步开外。 阿虎深吸一口气,声如惊雷炸响:“郑大发!你爷爷在此,滚出来受死!!” 第72章 有些人,就该死! “砰!” 一声闷响,房门被踹开! 郑大发提着明晃晃的大刀当先跨出,身后跟着五个凶神恶煞的汉子。 他眯眼打量着眼前魁梧如山的田柱。 虽不相识,却毫无惧色,反而狞笑道:“怎么?萧辰那缩头乌龟连自己婆娘被抓都不敢露面?就派你们两个来送死?” 田柱冷哼一声:“收拾你们这群乌合之众,哪用得着队长亲自出手?” “他娘的!” 独眼汉子勃然大怒,手中钢刀寒光乍现:“老子砍人的时候,你小子还在娘胎里打转呢!” 说罢,便挥刀直扑而来。 其余几人对视一眼,也纷纷踏出院门,呈扇形围向田柱二人。 面对杀气腾腾的包围,田柱和阿虎却不慌不忙的后撤两步。 独眼汉子见状狂笑:“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他一个箭步抢上前去,钢刀带着破空之声当头劈下。 “嗖——” 一支利箭突然从暗处激射而出,精准的贯穿独眼汉子那仅存的右眼。 精钢箭簇势如破竹,直接洞穿颅骨。 壮硕的身躯被惯性带的倒退数步,重重砸在地上,半边脑袋都塌了下去。 变故来的太快,众人甚至都没看清箭矢来向。 郑大发立即弓身戒备,厉声喝道:“有埋伏!” 众人慌忙举刀护住要害,背靠背结成防御阵型。 “藏头露尾算什么好汉?有种出来!”郑大发额头沁出冷汗,色厉内荏的叫骂! 阿虎嗤笑道:“你暗箭伤人的时候,怎么不讲究光明磊落?” 此时。 众人注意力全被牵制之际,萧辰已悄然翻过院墙。 进入屋内。 他轻而易举的解决了其中的几人,快步来到被缚的顾宁身前,为其松绑。 “相公……” 顾宁泪如雨下,扑进丈夫怀中瑟瑟发抖。 萧辰的手掌贴上顾宁后背,单薄的衣衫下,她的战栗如受惊的幼鹿,一下下撞进他的掌心。 若不是张铁蛋和田柱恰巧回村撞见。 若不是那匹枣红马让他能疾驰赶来。 他甚至连是谁掳走了顾宁都不知道,更遑论及时营救。 顾宁仰起脸,声音轻的像是怕惊碎了什么:“相公,发簪……被大胡子抢走了。” 萧辰的目光落在她散乱的青丝上。 他声音低沉却坚定:“等着,相公这就去给你夺回来!” 目光下移。 小丫头白皙脸颊上那道刺目的掌印让他的呼吸骤然一窒。 指腹轻轻抚过红肿的肌肤,又在触及前克制的停住,生怕加重她的痛楚。 喉结滚动间,压抑的怒火在胸腔里翻涌成海。 “在这里等我。” 他嗓音沙哑:“相公去给你报仇!” 顾宁重重点头,沾着泪珠的睫毛在火光中闪烁:“小心!” 没有矫情的劝阻,更没有可笑的仁慈。 她比谁都清楚。 有些人,就该死! 萧辰俯身,一个轻若落雨的吻印在她发间。 转身时。 眼底的温柔尽数化作凛冽杀意。 院外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郑大发一行人背靠背围成防御圈,死死盯着倒在血泊中的独眼汉子。 那支利箭不仅夺走了他仅剩的眼睛,更掀飞了半边头骨,白花花的脑浆混着鲜血浸透了黄土。 “萧辰!” 郑大发喉间一紧,声音泄出一丝颤抖:“我知道是你这个杂种!有种给老子滚出来!” 堂弟被一剑穿喉的景象在眼前闪回。 怒火灼烧着理智,恨不得现在就活剐了仇人! 就在众人神经紧绷的搜寻暗处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叹: “你们……是在找我么?” 这声音,不啻于惊雷炸响。 郑大发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是用撞的转过身。 萧辰单手持刀立在房前,刀剑垂落的血珠在青石板上溅开朵朵红梅。 见状,郑大发心头猛跳! 调虎离山! 中计了! “好,很好!” 郑大发强压惊惧,大刀划过森冷弧光:“萧辰,我是该夸你胆大包天,还是笑你自寻死路?” 他猛地一挥手,四个大汉立即呈扇形围上:“就算救回你婆娘,凭你们三个,今天也别想……” “错了!” 萧辰突然打断,精钢大刀在掌心转出炫目的刀花。 他缓步前踏,每一步都像是丈量好的死亡间距:“对付你们这群杂碎……我一人就够了!” “哈哈哈,够狂!” 郑大发狞笑挥手,四人瞬间散开,呈半弧阵型压上。 刀疤脸和刺青男一左一右封死退路,熊罴壮汉正面挥刀劈砍,精瘦男子如鬼魅般绕至萧辰身后。 三把冰刃寒光交错,同时绞向萧辰咽喉! “死吧!” 刀疤脸嘶吼,刀刃直取萧辰左肋,刺青男的匕首则如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刺向后心。 精瘦男子的短剑更是阴毒,直取萧辰脚踝筋脉。 萧辰眼神一冷。 身形骤然一沉,刀锋贴地横扫,如狂风卷叶! “铛!铛!” 两声爆响,左右袭来的刀匕同时被震开,刺青男虎口崩裂,匕首脱手而出。 精瘦男子见势不妙立即变招。 短剑上挑直刺萧辰手腕,却被萧辰翻腕用刀柄重重砸击肘关节处。 熊罴壮汉的大刀刚劈至半空。 萧辰已欺身近前,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其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 腕骨碎裂,大刀当啷坠地! 郑大发脸色大变,厉喝道:“一起上!” 刀疤脸咬牙再攻,钢刀横扫萧辰腰腹,刺青男则从地上抓起一把尘土,猛地扬向萧辰面门! 精瘦男子强忍手臂剧痛,一个地滚逼近,短剑直取萧辰脚筋。 萧辰冷笑。 不退反进,刀背如鞭,精准抽在刀疤脸的手腕上。 “啊!” 刀疤脸惨嚎一声,五指痉挛,钢刀落地。 沙土扑面而来。 萧辰闭目侧首,听风辩位,右腿如闪电般踢出,正中精瘦男子下巴,将其踢得凌空翻转,重重摔在院墙根下。 同时,左腿一记侧踹—— “砰!” 刺青男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滑落时已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郑大发握刀的手微微发抖,额头冷汗涔涔。 四个人…… 短短几个呼吸,全倒了? 萧辰提刀缓步逼近。 “你……你别过来!” 郑大发内心早已被恐惧浸透,踉跄后退,突然脚下一绊,跌坐在独眼汉子的尸体旁。 萧辰眸泛鄙夷,朝田柱二人使了个眼色。 两人会意,提刀上前。 田柱大步走向瘫坐在地的刀疤脸。 方才萧辰那记刀背抽击,已将他右手腕骨抽的粉碎,此刻五指扭曲成怪异的角度,连钢刀都握不住。 “求你…别……” 寒光闪过,求饶声戛然而止! 阿虎更是干脆利落。 透骨枪如毒蛇吐信,将倒地挣扎的刺青男和精瘦男逐个了结。 熊罴壮汉还想反抗,被一枪贯穿咽喉,钉死在地上。 萧辰踱步到郑大发跟前。 抬脚重重碾上他的胸膛,肋骨断裂的脆响中,杀猪般的嚎叫发出,冷汗混着血水浸透了衣衫。 “发簪!” 萧辰的声音冷的像三九天的冰凌。 郑大发瞳孔剧烈收缩。 手掌颤抖的探入怀中,掏出一支发簪:“簪…簪子还你了……” 他咳出一口血沫,眼中却闪过一丝狠毒:“你若杀我,北柳村狩猎队……不会放过你……” “威胁我?” 萧辰夺过发簪,脚掌却骤然发力。 郑大发的胸腔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鲜血从嘴角溢出,将胡子染成暗红色。 田柱突然上前,声音里压着怒火:“队长,就是这畜生打了夫人一巴掌。” 萧辰的眼神瞬间变的危险起来。 他缓缓蹲下身,刀尖轻轻点在郑大发右手腕上:“哪只手?” “我……我……”郑大发的喉结疯狂滚动。 “没事。” 萧辰的声音轻的像在闲聊:“我们慢慢算。” 刀光乍现! “啊——!” 郑大发的右手齐腕而断,断肢在地上抽搐着,喷出的血箭溅出三尺远。 还不等惨叫停歇。 第二道已然落下,左臂应声而断。 萧辰冷眼看着对方在血泊中痉挛,声音平静的可怕:“下辈子别做人,否则,见你一次杀你一次!” 就在刀锋即将刺入郑大发胸膛的刹那—— “住手!” 一声暴喝突然在不远处炸响。 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十几道手持大刀的身影快步上前。 “东沟村,你们欺人太甚!!” 第73章 就欺你们了,如何? 萧辰缓缓抬头。 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前方怒火中烧的北柳村狩猎队众人。 他嘴角微扬,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手中精钢大刀的刀尖仍抵在郑大发剧烈起伏的胸膛上。 “欺人太甚?”他轻笑一声,声音里淬着寒意。 “噗嗤——” 刀锋刺破皮肉的闷响骤然划破凝滞的空气。 郑大发双目暴突,眼中血丝如蛛网般蔓延,难以置信的望着穿透自己胸膛的利刃。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在地上绽开刺目的猩红。 萧辰手腕一翻,刀刃在对方的衣襟上缓缓拭过,殷红在布料上晕染开来。 “就欺你们了,如何?” 他抬眸环视,语调轻慢,却字字如刀。 北柳村众人这才如梦初醒。 为首者握刀的手青筋暴起:“萧辰!光天化日当街行凶,我们定要告到县衙!” “需要我替你们鸣锣开道吗?” 萧辰嗤笑,刀尖垂落的血珠在地上砸出朵朵红梅。 众人顿时语塞。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猖狂之人。 连杀数人后不仅不逃,反而主动提出报官! 萧辰声音陡然转冷:“郑大发绑架我娘子在先,伤人未遂在后,官府来了,你说会拿谁问罪?” “死无对证的事,你少在这血口喷人!”有人梗着脖子叫嚷。 萧辰若有所思的点头,眼中杀意骤盛:“说的在理,既然如此……” 他忽然迈步向前,染血的长刀在地上拖出蜿蜒血线:“把你们都送去见他,岂不干净?” 田柱和阿虎如猛虎出闸,一左一右拱卫两侧。 三人步步紧逼形成的压迫感,竟让北柳村十余人齐齐后退,兵器碰撞声里夹杂着牙齿打颤的轻响。 萧辰可是能独自猎杀猛虎的狠角色! 即便他们人多势众,可面对这样一个煞星,谁又能保证自己能活着离开? “且、且慢!” 领队突然挤出谄笑:“郑大发这厮确实死有余辜!” “对对对!” 旁边的人立刻附和,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咱们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萧队长这是为民除害!” 田柱朝地上啐了一口:“一群孬种!” 萧辰神色淡漠,丝毫不觉得意外。 北柳村的狩猎队本就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哪有什么同生共死的义气? 现在跳出来,无非是想借机讹点好处,却不想踢到了铁板。 萧辰目光如刃,一一扫过众人,声音低沉而冰冷:“今日之事,只与郑大发有关,但……” 他顿了顿,杀意骤现:“若有人想替他报仇,我不介意送你们一起上路!” 众人脸色煞白,连连摆手后退:“不不不!萧队长误会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话音未落。 一群人已如惊弓之鸟,争先恐后的四散奔逃。 阿虎看着那群仓皇逃窜的背影,不屑道:“就这点胆量,也敢学人出头?” 萧辰收起精钢大刀,语气平淡道:“人性如此,谁会为不相干的人拼命?” 阿虎挠了挠头,似懂非懂。 一旁的田柱却皱起眉头,压低声音道:“队长,就怕这些人怀恨在心……” “他们不敢!” 萧辰打断道,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除非他们觉得,自己的命比老虎还硬!” 转身回到瓦房内。 萧辰凌厉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顾宁正倚着窗边,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窗棂。 “吓着了?”萧辰轻声问道。 顾宁摇摇头,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们该死!” 萧辰低笑一声。 从怀中取出发簪,小心翼翼的插回顾宁略显凌乱的发髻中。 动作轻柔的不可思议,与方才杀伐决断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们回家。”萧辰牵起顾宁的手。 “嗯!” 顾宁仰起脸,方才的阴郁一扫而空,绽开明媚的笑靥。 枣红马不耐烦的打着响鼻。 萧辰拖着顾宁的腰肢将她送上马背,自己翻身而上时,不着痕迹的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他侧首对田柱二人道:“辛苦两位,走回去吧。” “等等!” 田柱刚要抗议,却见萧辰一夹马腹,枣红马如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 尘土飞扬中。 阿虎呆呆的眨了眨眼:“我们这是……被嫌弃了?” 田柱苦涩一笑:“就当散步消食吧。” “可我还没吃饭呢。” “……” 马蹄声渐歇。 萧辰利落的翻身下马。 将缰绳在院角的木桩上绕了几圈,打了个死结。 他麻利的打来一盆清凉的井水,浸湿布巾后轻轻敷在顾宁红肿的左颊上。 “忍着点,很快就不疼了。” 萧辰声音温柔的能滴出水来。 顾宁咬着下唇点头,双手紧紧攥住萧辰的衣角。 冰凉的布巾触及伤处时,她浑身一颤,却硬是没吭一声。 这副倔强的模样让萧辰心疼不已,恨不得再把郑大发千刀万剐! “疼就说。”他放轻动作,声音沙哑。 顾宁摇了摇头,忽然握住他的手腕,转移注意力问道:“相公,血刀寨的事……” “都解决了。” 萧辰神色一松,拇指抚过她的掌心:“如今你可是义军大帅夫人了!” 顾宁耳尖微红,眼中闪着崇拜的光,但转瞬又蒙上忧虑:“如今大御朝廷虽势微,却仍未倾覆,义军终究……” “放心。” 萧辰捏捏她的小手:“我自有分寸。” 正说着,院外传来王寡妇略显慌张的声音:“辰小哥儿?” 萧辰拉开门。 只见平日风情万种的王寡妇鬓发散乱,杏眼中满是焦急。 她一把推开篱笆门,胸前起伏不定:“顾宁妹妹没事吧?” “梁姐姐。” 顾宁闻声而出,脸上还敷着毛巾,却已挂上温婉的笑。 王寡妇长舒一口气,拍着高耸的胸脯:“可吓死我了。” 萧辰眯起眼睛:“梁姐怎么知道我娘子出事了?” “还不是铁蛋那小子!” 王寡妇拍着胸口,浑不觉春光外泄:“上午疯了一样找你,我就说你去烁山了。” 萧辰眸光微动,心中顿时了然。 这般说来。 今日能及时救回顾宁,倒是欠了王寡妇一个人情。 萧辰郑重其事的抱拳行礼:“多谢梁姐,感激不尽。” 王寡妇见萧辰这副正经作揖的模样,又瞥见顾宁安然无恙的站在一旁,眼中忧虑顿时一扫而空。 她红唇微勾。 纤纤玉指将鬓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她胸前本就紧绷的衣襟又松开了几分。 “辰小哥儿~” 她拖长了尾音,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光是嘴上道谢,未免太没诚意了吧?” 说着故意往前凑近一步,傲人的曲线几乎要贴到萧辰身上:“要不……你以身相许?” 萧辰满头黑线。 他不动声色的后退半步,嘴角微微抽搐。 这女人果然不能给好脸色,稍一松懈就要得寸进尺! 萧辰刚要开口,忽然看见春生匆忙跑来。 见顾宁安然无恙的站在院中,春生紧绷的神色明显一松,快步上前道:“队长,村长让你过去一趟。” 萧辰微微颔首,却仍不放心的望向顾宁。 王寡妇见状,轻移莲步上前,绛红衣袖随风轻摆:“放心去吧,这有我呢。” 萧辰点头道谢。 待他来到周野家院前,一眼就看见倚坐在墙边的李大牛。 那魁梧的身躯虽然还缠着纱布,但面色已见红润。 萧辰眼中闪过喜色:“大牛,感觉如何?” 李大牛闻声抬头,缓缓起身,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已经没事了,多谢大帅挂念。” 萧辰先是一怔,随即瞥见春生等人憋笑的模样,顿时了然。 他轻捶李大牛肩头:“少来这套!” “小辰,进来!”屋内传来周野低沉的声音。 推门而入的刹那,萧辰瞳孔骤缩。 地上跪着的赵老三三人瑟瑟发抖,在看清来人时更是面如土色。 周野凑近低语:“查清楚了,是郑大发买通了这厮,他假传你出事的消息,把顾宁骗出了村。” 萧辰缓步上前。 居高临下的凝视着赵老三,声音冷的像淬了冰:“说吧,想怎么死?” 第74章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我……” “噗嗤——” 话音未落。 一声闷响骤然撕裂了屋内的寂静。 泛着寒光的精钢大刀瞬间洞穿了赵老三的胸膛,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 “你……” 赵老三的嘴唇颤抖着。 低头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刀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至死都未料到,萧辰竟连半句辩解的机会都不给他。 萧辰缓缓抽回染血的长刀,刀锋与骨骼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望着瘫倒在血泊中的赵老三,他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这个不知死活的蠢货,偏要触碰他最不能触碰的底线! “周叔,抱歉。” 萧辰转身,指着地上的血污:“弄脏了。” 周野摆摆手:“无妨。” 他转头看向旁边瑟瑟发抖的李麻子和王二狗:“这两人怎么处理?” 两人浑身一颤,脸色刷的惨白如纸。 李麻子双腿一软,裤裆‘哗啦’湿了一片,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浑然不觉,只是拼命额头,额头撞得夯土地面‘咚咚’作响,嘴里含糊不清的哭嚎: “萧、萧爷饶命!我什么都没干啊!” 王二狗更狠。 抬手就‘啪啪’抽自己耳光,力道大的嘴角渗血。 一边打一边嚎:“我该死!我眼瞎!萧爷您大人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两人一个尿裤子,一个扇的满脸血。 活像两条被踩了尾巴的野狗,哪还有半点混子模样? 萧辰眸中寒光微敛,刀尖斜指地面。 “滚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似冰锥刺骨,不容置疑。 冤有头,债有主。 他行事狠辣,却并非滥杀之人。 眼前这两个怂包,虽卑劣如鼠,令人不齿,但终究是没有参与这件事,没必要赶尽杀绝。 两人如蒙大赦。 连滚带爬的逃出门去,中途还因为腿软摔了几跤,狼狈不堪。 “小辰。” 周野嗓音低沉,像是被晒得发烫的石头:“小宁没伤着吧?” 萧辰摇了摇头,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动:“没有。” 周野点点头。 他并未追问郑大发的情况,那个畜生此刻怕是已经在阎王殿前磕头了。 院子里。 狩猎队的汉子们或蹲或立。 萧辰迈出门槛,走到人群中央,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义军初立,百废待兴,往后这段日子,怕是要辛苦各位兄弟了。” 李大牛猛地站起身,粗壮的胳膊拍的砰砰响:“队长这话就见外了,我的命都是你救的,水里火里,你一句话的事!” 其余汉子纷纷应和。 萧辰唇角微扬,目光在他们的面庞上逡巡而过。 待众人散去。 他转向周野:“周叔,我现在去趟县城,买些粮食,明日还要劳烦你安排人手送去烁山。” 周野点头:“没问题。” 萧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俯身低语:“周叔,还有件事,选几个可靠的兄弟,常驻烁山。” 周野缓缓抬眼,沧桑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你担心那边有问题?” “梁浩我倒不担心。” 萧辰的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刀柄上的缠绳:“梁荷还在村里,他不敢怎样。” 一阵热风卷着尘土掠过院子。 萧辰的声音却冷的刺骨:“但聚义寨那三十多号人,难保没有几个不服管教的刺头。” 他眯起眼睛,阳光在他睫毛下投下一片阴影:“得安插几个自己人,把山寨的一举一动……” “明白!” 周野咧嘴笑道:“我挑几个机灵的去,保管连他们夜里放几个屁都给你数清楚。” 萧辰抱拳:“有劳周叔。” 回到家。 萧辰看着顾宁已经消肿不少的脸颊,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见她正和王寡妇有说有笑的聊着家常,简单交代了几句,转身来到院角翻身上马。 马蹄声如雷,扬起一路尘土。 往日需要小半日的路程,如今不到一个时辰便已望见县城的轮廓。 萧辰先去药材铺给孙鹤龄报了个平安,告诉他刘铁钢和孙巧云都安然无恙。 随后便直奔醉仙楼。 “萧爷,您来啦!” 店小二远远看见萧辰便小跑着迎上来,毕恭毕敬的接过缰绳。 萧辰随手抛了几文钱给他:“好生照料。” 小二连连点头哈腰:“您放心,保管给您伺候的妥妥当当,掌柜的正在楼上,萧爷您请。” 二楼雅间里。 萧辰刚抿了口上好的龙井,就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玉佩叮当声。 沈三那圆润的身影还未进门,爽朗的笑声就先传了进来:“萧兄弟这个时辰来找我,莫非是有好消息了?” 萧辰放下茶盏,摇头笑道:“沈掌柜也太心急了,今日前来,是有件事情相商。” 他抬手给沈三斟了杯茶,茶香氤氲间继续说道:“我想从你这儿采买些食材。” “食材?” 沈三胖乎乎的脸上露出疑惑之色,捧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不错。”萧辰解释道:“需要足够两百人食用五日的米粮、蔬菜和肉食。” 沈三眯起眼睛。 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在掌心转了几圈,略一沉吟便拍案道:“小事一桩!何时要货?” 萧辰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沈掌柜,在商言商,咱们还是先把价钱说清楚为好。” “哎哟我的萧兄弟!” 沈三摆着手,故作不悦道:“咱们这交情还谈什么钱不钱的?这批货就当我送你的!” 毫不夸张的说。 萧辰手中握着他的前途和命脉。 只要萧辰能找到碧血藤,自己就有可能当上醉仙楼的代理总掌柜。 要是找不到。 别说升官发财了,搞不好连小命都得搭进去。 那些跟他不对付的分店掌柜要是抢先一步,非得整死他不可! 现在不过是出点粮食肉菜,对沈三来说,这点代价算个屁啊! 萧辰自然也心知肚明,但并未点破。 只是意味深长的提醒道:“沈掌柜可要想清楚了,这批货要长期供应,每隔五日就要这个量!” 沈三脸上的肥肉抖了抖。 随即又挤出爽朗的笑容:“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沈三虽然是个商人,但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岔开话题道:“具体什么时候要货?” “明日。” 萧辰也不再多言:“直接送到东沟村就行。” “成!包在我身上!” 沈三拍着胸脯保证,脸上的笑容却比方才僵硬了几分。 萧辰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青瓷茶杯的边缘,突然开口:“王福海,认识吗?” “吱——”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沈三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他脸上的肥肉微微颤抖,眼中闪过震惊之色:“萧兄弟怎么会认识王福海?” “昨日在大岭森林有过一面之缘。”萧辰轻描淡写的说道。 沈三的脸色阴晴不定,缓缓坐回椅子上。 他自然明白王福海出现在大岭森林意味着什么。 只见他仰头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萧兄弟,能帮我宰了他吗?” 萧辰慢条斯理的品着茶,抬眼问道:“你们有仇?” “血海深仇!” 沈三咬牙切齿,脸上的肥肉都在抖动! 第75章 寒芒!直取咽喉! “你杀了他爹?” “我是个正经商人!” 沈三翻了个白眼:“要不是我,他怎么可能‘荣升’长乐县醉仙楼掌柜!” 萧辰露出疑惑之色:“这么说,是你提拔了他?那他原先是……” “总楼执事。” 沈三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萧辰手中的茶杯差点跌落,嘴角抽搐:“沈掌柜,你这‘提拔’可真是……别出心裁啊!” 一个总部高管,被下放到地方当店长,这也能叫提拔? “谁让他做假账中饱私囊!” 这时,沈三神色骤变。 拳头攥的指节发白,眼中杀意凛然:“况且,若非这王八蛋,我娘不会死!” 萧辰挑眉,但并未插嘴,只是静心聆听。 沈三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多年前,醉仙楼总楼空出一执事之位,各地掌柜皆可争夺,这可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他猛地灌了口茶,继续道:“考核分三关——账目核算、商路谈判、商品鉴识。” “我沈三自问经商二十年,算盘打的比他们吃饭还快,谈判从没输过,就连西域来的香料,我闻一闻就能辨出产地!” 萧辰指尖摩挲着杯沿,淡淡道:“看来沈掌柜当年是十拿九稳?” “何止十拿九稳?” 沈三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傲然:“三项考核,我全是第一!” 萧辰微微点头。 以沈三的精明,这倒不意外。 “那后来……” “后来?” 沈三脸上的肥肉突然绷紧,声音陡然阴沉下来:“总楼突然来人,说我考核作弊,当场剥夺资格!” 萧辰眯起眼:“你作弊了?” “放屁!” 沈三拍案而起,茶壶震的叮当响:“我沈三做生意可以耍手段,但绝不在本事上弄虚作假!” 他喘着粗气坐下,声音突然沙哑:“我本想第二天就去总楼讨说法,可当晚回家时……” 沈三的拳头颤抖起来:“我娘躺在床上,手里还攥着那张除名文书,指节都掐进了纸里……到死都没松开。” 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刀锋。 萧辰指尖骤然捏紧杯沿,青白瓷盏‘咔’的裂开一道细纹。 “丫鬟说,有人来‘报喜’……” 沈三笑的比哭还难看:“说我因作弊被除名,终身不得入总楼,我娘身体本就不好,和他们争执时……急血攻心。” 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后来我才知道,当年负责考核的执事王福海,是为了让侄儿顶替我的位置,故意污蔑我作弊!” 萧辰指节轻叩桌面:“所以后来你举报他做假账?” “没错!” 沈三狞笑:“我蛰伏三年,不断的安排人渗透总楼,甚至买通总楼账房,终于抓到他私吞贡茶,虚报粮价的铁证!” 说到这儿! 沈三突然咧嘴一笑,眼中却闪着泪光:“也多亏这些眼线,我才知道总掌柜需要碧血藤的消息。” 萧辰的指尖在刀鞘上轻轻一叩:“他应该知道是你举报的吧?没找你麻烦?” 沈三眼中闪过一丝傲然,冷笑道:“醉仙楼有规定,禁止同楼相残!” “更何况,他也不敢来,我平安县醉仙楼可不是吃素的,他派来多少人,我就让他留下多少人!” 萧辰瞳孔微缩。 看来醉仙楼背后果然另有乾坤! 联想到杨奇正曾从后门进入醉仙楼,再加上县衙被迅速肃清的事,这其中必有醉仙楼的影子! 不过,他识趣的没有多问。 沈三突然压低声音,面色阴沉如铁:“萧兄弟,有件事必须提醒你。” “王福海表面忠厚,实则心狠手辣,落在大岭森林再遇见,能杀则杀,不能杀就立刻远遁!” 他凑近一步,身上的玉佩叮当作响:“而且这家伙惜命的很,绝不可能一个人出现在大岭森林!” 萧辰眼中寒光一闪:“这我自然清楚。” 昨日在大岭森林。 虽然未能窥见王福海的底牌,但那股若隐若现的压迫感,分明昭示着暗处必有埋伏! “对了!” 沈三突然想到什么,细长双眸闪过精光:“之前眼线曾回禀,王福海这些年做假账中饱私囊,豢养了一批私兵。” “虽然人数可能不多,但个个都是装备精良的好手!” 他搓着手指上的翡翠扳指:“这次他对碧血藤恐怕也是志在必得,所以萧兄弟,我……” 萧辰抬手止住他的话头:“放心,咱们现在是互惠互利。”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这笔账,我记下了!” 沈三顿时喜形于色,连忙起身拱手:“那就全仰仗萧兄弟了!” 说罢,转头朝门外扬声吩咐:“来人,把新研制的几道招牌菜装盒,让萧爷带回去给夫人尝尝!” 很快,两个精致的食盒便送了进来。 还未打开,浓郁的香气已经弥漫整个包厢。 萧辰接过食盒,点头道:“沈掌柜有心了。” “哈哈哈,萧兄弟太客气了。”沈三脸上的肥肉笑的堆在了一起。 萧辰转身走向门口,临行前回头道:“食材的事就拜托了,明日直接送往东沟村。” “包在我身上!”沈三拍着胸脯保证。 夕阳西沉,暮色四合。 萧辰在街边买了些米面肉类,绑在马背上,策马出城。 道路两侧的蛙鸣此起彼伏,灌木丛内的蟋蟀应和着奏响夜曲。 萧辰信马由缰,任由马蹄踏碎一地月光。 忽然! 他脖颈后的寒毛根根竖起,一股凛冽的杀意如毒蛇般攀上脊背。 “嗖——” 寒芒撕裂夜色直取咽喉,萧辰猛地后仰,箭矢擦过下颚带起一线血珠! 第76章 死亡的寒意! “滚出来!” 萧辰旋身抽刀,刀光如雪,比月色更冷。 下颌滴下的血珠顺着脖颈滑落。 他舔了舔嘴角,眼神凌厉如刀! 方才那一箭来的又快又狠,绝非寻常弓手所能射出。 夜风掠过旷野,灌丛沙沙作响。 月光洒在稀疏的树木上,投下斑驳的阴影,每一处暗处都可能藏着杀机。 萧辰勒住烈马。 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指节紧扣刀柄,随时准备暴起! “嗖——” 第二箭破空而来! 萧辰眼中厉色一闪,身形猛地一偏,箭矢擦着耳际呼啸而过,深深钉入身后的树干! 借着这一瞬,他已然锁定箭矢来处!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萧辰低喝,声音冷的像冰。 沉默一瞬,灌丛后缓缓站起十余道黑影。 萧辰瞳孔微缩。 这群人身穿精钢铠甲,严丝合缝。 刀锋寒芒内敛,连踏地的步调都整齐划一,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杀人傀儡! 江湖草莽绝无这等手笔。 唯有豢养死士的权贵,才能砸下重金磨出这样一批索命恶鬼! 萧辰指节微紧,刀锋轻颤,在夜风中嗡鸣如低啸。 他的仇家不少,但能派出这等精锐的…… 忽然! 他瞥见马鞍旁挂着的醉仙楼食盒,眼神一凝! 沈三说过,王福海暗中豢养私兵,虽然人数不多,但装备精良! “呵呵……” 萧辰嘴角扯出一抹森然冷笑:“沈三说的没错,王福海这老狗,果然够狠!” 仅仅因为自己和沈三交好。 可能妨碍他夺取碧血藤,便直接派出精锐截杀? 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这份狠辣果决,倒真让萧辰高看他一眼。 夜风骤紧,枯叶在脚下沙沙翻滚。 十余名甲士沉默逼近,刀光凛然,杀意如实质般压迫而来。 萧辰单手持刀,刀尖斜指地面,声音冷的像淬了毒:“王福海呢?既然想取我性命,连面都不敢露?” 无人应答。 唯有夜枭在远处枯树上发出一声凄厉啼鸣,仿佛在嘲笑这场注定血腥的局! 萧辰轻蔑一笑,翻身下马。 他抬手抚了抚枣红马的鬃毛,掌心传来温热柔顺的触感。 “乖乖等着,别乱跑。”他低声道。 “嘶——” 枣红马喷了个响鼻,竟真似听懂般的向后踏了两步。 萧辰的拇指轻轻掠过刀刃,月光在刀锋上凝成一道冷冽的银线。 十三道黑影无声散开。 精钢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幽光,他们移动时甲片摩擦的声响如同百足蜈蚣爬过铁皮。 “有点意思。” 萧辰眯起眼睛,右手缓缓紧握刀柄。 这群杀手显然训练有素。 前排六人手持劲弩呈半跪姿态,后排七人横刀出鞘,彼此站位恰好封死了所有退路。 他们的呼吸节奏都保持着惊人的一致,显然是经过长期合击训练的精英。 “崩!” 弓弦震响的刹那,萧辰身形暴退。 六支弩箭擦着他的残影钉入身后树干,箭尾翎羽仍在剧烈颤动。 还未站稳,三道刀光已从不同角度袭来。 上削天灵,中斩腰腹,下劈腿筋,配合的天衣无缝! “破!” 萧辰沉腰立马,大刀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 “铛!铛!铛!” 三声震耳欲聋的碰撞,火星在黑夜中迸溅。 最右侧的杀手被震的连退三步,但左右两人立即补位,刀锋如毒蛇吐信般刺向他的肋下空门。 “好配合!” 萧辰心中暗凛。 足尖猛踢地面,沙石飞溅中一个侧滚避开致命合击。 起身瞬间大刀横扫,将一名弩手的腿甲劈的凹陷进去。 那人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却仍死死捂住弩机。 萧辰正要补刀,脑中突然传来尖锐的破空声! 他本能的偏头,一支弩箭擦着太阳穴飞过,在脸颊上留下一道血痕。 与此同时。 三把长刀从正面劈来,刀势沉重如山。 “铛!” 格挡的反震力让萧辰虎口发麻! “妈的,这铠甲……跟王八壳似的!” 萧辰喘着粗气,刀锋在又一次格挡中迸出火星。 这些人的配合近乎完美。 每当他逼退一人,立刻会有新的刀光封住缺口,硬拼下去,就算他能砍翻三五个,最终也会被活活耗死! 必须找到破绽! 这时! 左侧杀手突然变招,刀尖如蝎尾倒钩般刺来! 萧辰眼中精光一闪,竟不闪不避,任由刀锋刺向自己的心口! “铛!” 刀尖刺中金丝软甲,发出一声脆响。 杀手眼中明显闪过一丝错愕,显然没料到萧辰竟有如此护身宝物。 “死!” 萧辰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大刀如雷霆般劈下,精准斩入对方颈甲缝隙! 鲜血喷涌而出! “找到破绽了!” 萧辰眼中精光暴涨! 这些杀手每次举刀时,腋下的甲片都会出现细微缝隙。 萧辰猛地变招,大刀不再追求力道,转而化作一道银色闪电。 “嗤!” 刀尖精准刺入一名杀手的腋下三寸。 对方浑身一颤,鲜血顺着甲缝喷涌而出。 战局瞬间逆转! 萧辰身形如鬼魅般游走,每一刀都直奔铠甲接缝处。 腋下、颈侧、膝窝…… 鲜血不断的在月光下绽放。 “还剩三个……” 半个时辰后,萧辰喘着粗气扫视着战场。 这些铁甲杀手虽然折损大半,但剩余的三人反而结成更紧密的阵型。 他们不再冒进。 而是像狼群围猎般缓缓绕行,精钢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嗖!” 骤然!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夜的寂静。 萧辰瞳孔骤缩,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弩箭手不是都解决了吗? 他来不及细想。 身体本能的向前扑倒,在泥地上狼狈的翻滚一圈,箭矢擦着后颈呼啸而过。 “漏了一个!” 萧辰半跪起身。 目光锁定右前方的树后那道模糊身影,拇指抹去下颌渗出的鲜血,眼中杀意暴涨! 前方仅剩的三名铁甲杀手见状,立刻抓住机会呈品字形包抄而来! 但萧辰却置若罔闻。 身形骤然暴起,直扑树后的弩箭手! “嗖!” 第二支箭破空而至。 萧辰侧首避让,箭锋堪堪划过脸颊。 三步、两步、一步! 刀光乍现! 树后传来一声闷响,弩箭手的头颅高高飞起,鲜血喷溅在树干上。 萧辰甩去刀上血珠,缓缓转身,狞笑道:“该送你们上路了!” “嗖嗖嗖!” 突然,密集的破空声从远处传来。 萧辰身形一滞。 下意识的弓身横刀,却见漫天箭雨越过自己头顶,尽数倾泻在那三名杀手身上! “噗噗噗——” 箭矢撞击铠甲的闷响连成一片! 有被精钢铠甲弹开的,也有精准钻入颈甲缝隙的! 瞬息之间! 在箭雨的笼罩射杀之下,最后的三名杀手也惨死当场! 萧辰猛然转头。 只见平安县城方向亮起数十支火把,跃动的火光将四周照的通明。 “萧兄弟!” 一道焦急中带着喘息的喊声从火光中传来。 萧辰定睛望去,嘴角扬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精钢大刀插入大地,喃语道:“来的……可真是时候……” 第77章 他的价值,岂是这些死物可比? “萧兄弟,我没来晚吧?” 沈三气喘吁吁的小跑过来,手中锦帕不停地擦拭着额头的汗水。 环视四周手持火把弓箭的众多身影。 萧辰咧嘴一笑:“沈掌柜若是再晚来片刻,恐怕我都要到家了!” 沈三闻言一怔。 脸上浮现出尴尬的苦笑:“实在对不住,我的人发现王福海的私兵潜入平安县城,便立即召集人手赶来,生怕萧兄弟有个闪失。” 火把跳动的光芒映照在沈三脸上,那双小眼睛里满是真诚。 萧辰微微颔首,抱拳道:“沈掌柜有心了。” 他心中明白,沈三所言非虚。 这批杀手不可能在此守株待兔,定是派人进城打探过他的行踪,才会在这必经之路上设伏。 沈三发现后能及时带人相助,这份情谊已然难得。 沈三收起锦帕,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萧兄弟,这些人……都是你解决的?” 萧辰拔出插在地上的长刀。 拭去刀身上的血迹,指着旁边三具被射成刺猬的尸体道:“也不尽然,这三位是沈掌柜的功劳。” 沈三瞳孔骤缩,心中骇然。 他早知道萧辰身手不凡。 但眼前景象仍远超他的想象。 这十余名甲士虽不及猛虎凶悍,可那一身精钢铠甲比虎皮不知坚固多少,更兼配合默契,论难缠程度犹在猛虎之上。 没想到在萧辰手下竟如土鸡瓦狗,而他自己不过受了些皮肉轻伤。 “沈掌柜。” 萧辰突然开口:“王福海麾下这样的私兵,共有多少?” 沈三摩挲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沉吟道:“具体数目难以确定,但保守估计……应有百人之众!” 萧辰眉头微皱。 百人私兵? 按一套精钢铠甲五十两算,光是装备就要五千两白银,更别说日常用度。 这王福海倒是舍得下血本—— 也不怕朝廷砍他脑袋! 萧辰眼帘微垂,神色凝重:“百人之众……这个王福海,倒是块难啃的骨头。” 即便对自身实力再自信。 萧辰也清楚独面百名甲士绝非明智之举! 思忖片刻。 萧辰摇摇头,用刀尖点了点横七竖八的尸身:“沈掌柜,还有件事要劳烦你。” “萧兄弟尽管吩咐!” 沈三拍着胸脯,衣襟上的金线在火光下微微闪动。 萧辰踢了踢脚边一具穿着铠甲的尸体:“把这些家伙身上的装备都扒下来,明日一早,连同食材一并送到东沟村!” 沈三先是一愣,随即会意点头:“包在我身上!” 萧辰将精钢大刀收起,翻身上马。 马蹄在月色下扬起一阵尘土,转眼便消失在道路尽头。 一名心腹凑到沈三身旁,压低声音道:“大人,这些铠甲价值不菲……” 沈三眯起眼睛,幽幽道:“他的价值,岂是这些死物可比?” 回到家。 屋内烛光晃动。 萧辰利落的翻身下马,将马背上的物件和食盒一一取下。 “相公!”顾宁闻声而出。 月光下,她白皙的脸颊上红痕已经消退,只余淡淡粉晕。 萧辰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手掌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还疼吗?” 顾宁主动握住他的大手,轻轻贴在自己脸上,摇了摇头。 忽然! 她注意到萧辰衣襟上的斑驳血迹,尤其是下颌处那道尚未凝固的伤口,顿时眼眶一红:“相公,你这是……” “不碍事。” 萧辰紧了紧握住她的手,提起食盒转移话题:“醉仙楼的新菜式,趁热尝尝。” 顾宁接过食盒。 香气飘出,她却置若罔闻,目光始终黏在萧辰的伤口上。 萧辰见状,当即挥舞起精钢大刀,刀光如练:“娘子你看,相公好着呢!” 见丈夫生龙活虎的模样,顾宁这才稍感安心。 她低头看着怀中食盒,轻咬下唇:“醉仙楼的吃食太贵重了……” “掌柜硬要塞给我,推辞不得。”萧辰笑道。 顾宁掩嘴轻笑,心道:相公这牛皮是越吹越像样了。 这时,院角枣红马突然打了个响鼻。 她这才想起什么,拉着萧辰走到院墙边:“我和梁姐姐下午割了不少草料,够马儿吃两天的。” 墙角整整齐齐堆着半人高的草料,还细心的用油布盖着防露水。 萧辰心头一暖,揉了揉顾宁的发顶:“还是娘子想的周到。” 顾宁顿时羞红了脸,耳尖都染上绯色。 “哎哟哟~” 一道娇媚的声音从旁边插入:“辰小哥儿这话说的,可真叫人心寒啊。” 萧辰转头。 只见王寡妇斜倚门框,衣襟微敞,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 夜风拂过,轻薄的衣衫贴在她婀娜的曲线上,更显得身段玲珑有致。 “人家可是实打实割了三大捆草料呢。” 她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胸,让本就傲人的曲线更加凸显:“辰小哥儿眼里就只有自家娘子,好生偏心~” 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听的人骨头都要酥了半边。 萧辰挑了挑眉:“梁姐,这么晚还在?” 王寡妇闻言,立即摆出一副委屈模样,纤纤玉手按在丰盈的胸口:“好你个没心肝的!” 她故意挺直腰身:“人家饿着肚子在这儿陪你娘子说话解闷,你倒好……” 说着上前,用葱白似的手指虚点萧辰:“不念着我的好便罢了,竟还要赶人?” 红唇微嘟的模样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萧辰忍俊不禁,拱手作揖:“梁姐别生气,小弟说笑罢了。” 他晃了晃手中的食盒:“醉仙楼的招牌菜,梁姐赏脸一起用些?” 王寡妇这才转嗔为喜,眼尾微微上挑:“这还像句人话。” 她扭着水蛇腰往屋里走。 经过萧辰身边时,还故意用香肩轻轻撞了他一下,带起一阵若有似无的脂粉香。 不一会儿。 顾宁将饭菜稍微热了一下,略带惊讶的放在桌子上。 沈三出手确实阔绰。 光是这八道醉仙楼的招牌菜,就抵得上寻常人家半年的开销。 王寡妇看着满桌珍馐,眼睛都直了,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这……这也太奢侈了,我都不敢下筷子了。” 萧辰大马金刀的坐下,笑道:“梁姐尽管吃,不收钱。” 王寡妇眼波流转。 扭着腰肢就挨着萧辰坐下,衣襟本就松垮,这一俯身,雪白的沟壑若隐若现。 “要钱没有~” 她拉长声调,指尖在萧辰手臂上画着圈儿:“不过若是要些别的……” 萧辰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眼角余光瞥见自家小娘子正捂嘴偷笑,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 这丫头,居然幸灾乐祸? 他忽然起身,大步走到顾宁身旁坐下。 一把搂住那纤细腰肢,掌心贴着软腰轻轻摩挲。 顾宁身子一僵,耳尖瞬间红透,却又碍于王寡妇在场,只能咬着唇不敢动弹,活像只被捏住后颈的猫儿。 萧辰嘴角扬起得逞的笑意。 转头看向王寡妇,一本正经道:“梁姐,那衣裳还没做好?” 王寡妇撇撇嘴,目光在两人紧贴的身影上转了转,打趣道:“要不是在这儿陪你娘子说话,早该完工了!” 萧辰哭笑不得:“合着还是我的不是了?” 王寡妇理直气壮的挺起胸膛:“那可不!” 萧辰明智的选择闭嘴! 跟这妖精讲道理,怕是连裤衩都得赔进去。 酒足饭饱后,王寡妇又撩拨了萧辰好一阵,这才依依不舍的扭着水蛇腰离开。 顾宁因为白日受了惊吓,给萧辰上好药便早早歇下了。 萧辰独坐窗前。 望着天边那弯冷月,眸中寒光闪烁:“王福海,呵呵……” …… 次日清晨,天光正好。 薄云掩去了烈日的锋芒,却又不显阴沉,正是狩猎的好天气。 萧辰踏着晨露来到村口。 斜倚在老槐树粗糙的树干上,树皮硌着后背的刀鞘,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抬手摸了摸下颌上已经结痂的伤口,目光看向村外的小路。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 萧辰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嘴角缓缓扬起一个笃定的弧度:“来了!” 第78章 不放冷箭会死吗? 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山间晨雾。 三匹通体乌黑的烈马昂首嘶鸣,筋肉虬结的脖颈上青筋暴起,拖着沉重的檀木大车缓缓驶来。 萧辰双眸泛光。 目光如钩般的盯着不断靠近的三匹骏马! 鬃毛如墨,四蹄如碗,毛发在晨光中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好马!” 萧辰暗自赞叹。 醉仙楼竟用这等价值千金的宝马拉扯,其财力之雄厚可见一斑。 他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刀柄,心中已经开始盘算—— 待取了碧血藤,定要好好‘敲诈’沈三一笔。 这三匹宝马,他势在必得! “萧爷!” 马车前头,醉仙楼的店小二快步迎上。 他指着身后满载的马车,脸上堆满恭敬:“掌柜命小的来送货,请您过目。” 萧辰负手踱至车旁。 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米面菜肉,微微颔首。 沈三办事果然周到,这些食材足够两百号人吃上五六天了。 再往旁边看。 十几副精钢铠甲和大刀整齐码放,刀锋冷冽,弩箭森然。 有几柄大刀刃口还凝着未干的血迹,在晨光下泛着暗红寒芒。 “不错!” 萧辰指尖抚过铠甲,触感冰凉如霜。 忽而侧首。 似笑非笑的看向店小二:“这位兄弟,货物沉重,着实不好运送,不知能否……” 话未说尽,但目光却落在三匹烈马身上,意图昭然若揭。 店小二额头渗出细汗。 腰弯的更低,赔笑道:“萧爷折煞小的了,这‘兄弟’之称万万不敢当!” “掌柜特意交代,这辆车赠予您了。” 见店小二不上道。 萧辰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摆了摆手不再多言。 在乱世里,三匹战马的价值足以买下半条街的铺面,哪是一个跑趟的能做得了主的? 萧辰拍了拍店小二的肩膀:“替我向沈掌柜道声谢,辛苦诸位了!” 说话间,从怀中掏出几块碎银塞过去:“给弟兄们买些酒喝。” 店小二双手捧着银子连连躬身:“多谢萧爷赏!” 其余几人也纷纷抱拳道谢。 只见他们利落的解开马套,翻身跃上马背,转眼间便消失在蜿蜒的山道上。 萧辰看着远去的马匹,眼中的火热丝毫不减。 “辰哥!” 阿虎洪亮的声音突然从身后炸响。 萧辰转身,看见周野领着狩猎队众人正大步走来。 张铁蛋一个箭步窜到马车旁,瞪大眼睛摸着铠甲:“老天爷!队长,这些精铁甲胄哪来的?” 萧辰漫不经心的掸了掸衣袖:“昨晚收拾了几条疯狗,顺手捡的。” 周野粗糙的手指抚过铠甲纹路,眼中精光一闪:“萧辰,这铠甲,非同一般啊!” “周叔。” 萧辰说道:“劳烦你带人把这些送往烁山。” “包在我身上。” 周野爽快应下,随即皱眉:“你不一起?” 萧辰摇了摇头,目光看向大岭森林的方向,沉吟道:“我需要的东西还没找到。” 周野眉宇间泛着担忧。 眼角余光注意到旁边对着铠甲流哈喇子的阿虎,顿时一把拽过来:“让阿虎陪你一起吧,两个人也有个照应!” 看着周野忧心忡忡的目光,萧辰嘴角微扬,点头道:“也好。” 随后。 周野吩咐春生和田柱牵来两头耕牛。 讨好车辕后,便领着众人向烁山进发。 待周野一行走远。 阿虎的手摩挲着后背的透骨枪,压低声音问道:“辰哥,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萧辰目光如炬:“现在!” 话音未落,他已迈开步伐朝着大岭森林的方向走去。 甫入森林。 一阵裹挟着腐叶气息的微风迎面扑来,萧辰不由的蹙起眉头。 他紧握着精钢大刀,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 王福海对碧血藤势在必得。 目前极有可能正带着私兵在森林搜寻。 虽然外围遇袭的可能性不大,但萧辰丝毫不敢怠慢。 身后的阿虎同样全身戒备。 透骨枪闪烁着寒光,身躯微弓,警惕的环视着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 两人谨慎的向森林腹地推进。 所幸途中仅遇见几只野兔,并未遭遇真正的危险。 当抵达森林深处边缘时。 萧辰长舒一口气,沉声道:“阿虎,提高警惕!” 阿虎点头应道:“辰哥,看样子附近似乎没有猛虎的踪迹。” 萧辰摇头,目光愈发锐利:“我们要防备的不是猛兽,而是人!” “人?” 阿虎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虎眸中闪烁着森然冷意。 大岭森林的腹地幽暗如夜。 浓密的树冠几乎遮蔽了所有天光,只有零星几缕阳光顽强的穿透层层枝叶。 宛如坠入深山的星辰! 森林死寂。 唯有两人的脚步声碾过枯枝败叶,‘咯吱咯吱’的声响格外刺耳,仿佛在寂静中撕开一道口子。 萧辰凝神屏息。 脑海中回想着沈三的描述。 碧血藤多生长在森林深处的悬崖峭壁旁,常缠绕于树木岩石之上,喜阴凉潮湿之地。 既然如此,那应该位于北侧背光处。 他仔细观察着周围树木的苔藓分布和枝叶朝向,很快便确定了方向。 抬手一指,沉声道:“走这边。” 阿虎点了点头。 透骨枪握的更紧,如影随形的跟在萧辰身后,朝着森林更深处迈进。 良久后。 阿虎的手腕有些僵硬,将透骨枪递到另一只手,环顾四周,无奈道:“辰哥,都这么深了,应该没人了吧?” “嗖——!” 话音未落,箭矢破空的尖啸声骤然刺穿林间死寂。 萧辰耳廓微动,未等箭至,右手已按上刀柄。 刀光如银蛇出洞,寒芒一闪—— “锵!” 那支冷箭竟被凌空劈作两段,断箭‘咔嗒’落地。 “卧槽!” 阿虎惊呼,一个闪身躲在树后,探出头大喊道:“我去你娘了个腿!不放冷箭会死吗?” 说完。 他一脸愧疚的看向萧辰,低声道:“辰哥,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萧辰无语。 阿虎这个乌鸦嘴,不但对猛兽有效,特么的对人也有效果! 萧辰甩了甩刀锋。 目光如刀般刮过前方幽暗的树丛,嘴角勾起森然冷笑:“王掌柜既然来了……何不现身聊聊?” 第79章 深林苦战! 林间死寂。 突然,枯叶窸窣作响,三十余道黑影自幽暗中浮现。 身披铁甲,手持寒光凛冽的大刀与劲弩,与昨夜遭遇的敌人如出一辙。 萧辰目光如电。 直刺被重重护卫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王掌柜,别来无恙啊!” 王福海此刻已不复往日从容。 眼中凶光闪烁,宛如被逼入绝境的豺狼:“倒是小瞧了你,昨夜那般阵仗竟没能留下你的性命,有趣。” 他摩挲着玉扳指,声音里透着刺骨的寒意。 萧辰轻抚刀锋,寒芒在指间流转:“还要多谢王掌柜厚赠,那些精钢铠甲,确实不错。” 他目光扫过森然列阵的甲士,笑意更深:“今日这份大礼,萧某就却之不恭了!” 王福海瞳孔骤缩,脸上肌肉微微抽搐。 他猛地后退半步,厉声喝道:“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带走!” 话音落下。 三十余名甲士迅速列阵。 十几人持刀逼近,步伐沉稳,刀锋冷芒闪烁。 弩手隐于树后,箭矢寒芒锁定萧辰与阿虎。 更有几人绕向两侧,显然是意图切断退路! 沉闷的踏步声在林间回荡,惊起数只寒鸦,嘶哑的啼叫声刺破死寂! 萧辰瞳孔微缩。 王福海豢养的私兵进退有度,看来今天注定是一场恶战啊! 他反手将钢刀插进泥土。 取下震山弓的瞬间,三支精钢箭矢已搭上弓弦。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嗖!嗖!嗖!” 破空响起。 箭锋所指,正是王福海的咽喉! 王福海却纹丝不动,依旧把玩着扳指。 就在箭矢及身的刹那,三名铁塔般的甲士倏然挡在他身前。 “铛!铛!” 两支箭矢狠狠撞在胸甲上,火星迸溅,两名甲士被震的踉跄后退。 “噗——” 而第三支箭,精准刺入颈甲缝隙,那名甲士喉咙炸开血花,轰然倒地! 王福海盯着倒地的甲士,眼角抽搐。 这些甲士都是他耗费无数心血培养的精锐。 昨夜折损十三人已让他辗转反侧,心如刀绞。 如今尚未正式交手,竟又折损一员,这简直是从他钱袋里剜走一块肉! 王福海眼中血丝密布。 无论是萧辰与沈三的交情,还是此刻展现出的惊人战力,都让他意识到: 此子,决不能留! 今日若不除之,日后必成大患! “阿虎,小心点。” 萧辰低喝一声,猛地拔出插在地上的精钢大刀,锋刃凛冽。 阿虎虎眸一沉,后撤半步,透骨枪猛然掷出。 “铛——!” 枪尖狠狠钉在一名甲士胸口,铠甲凹陷,却未能贯穿。 那甲士闷哼一声,倒退数步,并未倒下! 阿虎瞳孔一缩:“卧槽!这龟壳这么硬?!” “瞄准腋下、颈缝!”萧辰冷声提醒。 话音未落,人已如猎豹般冲出,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唰!” 刀光如电,萧辰一刀劈向甲士面门。 那甲士慌忙抬刀格挡,却见萧辰手腕一翻,刀势骤然变向,斜撩而上。 “锵!” 刀锋精准劈在头盔与颈甲的接缝处,头盔应声飞起! 甲士面门暴露,尚未回神—— “嗖!” “噗嗤!” 阿虎的透骨枪破空刺来,一声闷响,枪尖洞穿咽喉,鲜血喷溅! “嗖!嗖!嗖!” 骤然,箭雨袭来。 萧辰刚侧身避开第一波,第二波已封锁他左右腾挪的空间。 “铮!” 一支弩箭钉入他耳畔树干,箭尾剧颤,离太阳穴仅有半寸。 另一支击中胸口金丝软甲,震的他肺腑生疼。 趁此间隙。 持刀甲士默契的三面合围,厚重的铁甲身躯本身就是移动的壁垒。 他们步伐整齐,大刀从不同角度劈砍而来—— 萧辰目光一凛。 若是被合围,必死无疑! 他猛地一蹬身后树干,借力向前翻滚,险之又险的躲过合围。 “轰!” 为首甲士收刀不及,沉重的刀锋劈进地面,溅起一片泥浆。 萧辰趁机起身。 却见两侧的甲士已调转刀锋,再度夹击而来! 他冷笑一声。 毫不停顿,反手一刀劈向另一名逼近的甲士—— “铛!” 火星迸溅,刀刃斩在铁甲上,未能破防! 但萧辰早有预料,刀锋顺势一滑,精准的刺入对方腋下甲缝! “噗!” 鲜血喷涌! 另一侧,阿虎被两名甲士逼退。 “嗤!” 一支弩箭划过左臂,撕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带起一蓬血珠。 火辣辣的痛感让阿虎眼角抽搐。 但他反而狞笑一声,浑不在意的甩了甩胳膊。 “就这点能耐?!” 他暴喝如雷,透骨枪化作一道乌光横扫,逼得两名甲士仓皇后退。 趁其中一人步伐未稳,枪尖如毒蛇般突刺而出。 “噗嗤!” 前方的甲士喉咙被直接贯穿。 深林幽暗,阳光偶尔穿透枝叶散下,将地上布满鲜血的尸体映的更加猩红。 战局逐渐倾斜。 萧辰刀势如狂风骤雨,专攻铠甲弱点。 面对甲士的挥刀横斩,他竟不闪不避,硬生生用金丝软甲抗下这一击。 “铛!” 刀刃砍在胸前,软甲丝毫无损,而萧辰的刀已如毒蛇般刺入对方颈侧。 “咔嚓!” 颈甲崩裂,血箭飙射! 萧辰的呼吸渐重,持刀的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 金丝软甲虽能挡下致命攻击,但冲击力仍然让他肋骨隐隐作痛。 此刻。 王福海怒火三丈,猛地扯过身旁的怒吼:“射后面那小子!” 三支弩箭悄无声息的袭向阿虎。 萧辰余光瞥见寒光,一个箭步冲上前,大刀舞成光轮。 “叮、叮!” 两支弩箭被磕飞。 第三支却擦着阿虎的肩膀划过,略微撕开一道血口子。 “操你祖宗!” 阿虎痛的龇牙咧嘴,趁机抓住透骨枪猛地掷出。 那名偷袭的弩手刚刚重新上弦,长枪赫然命中他的腋下,连带着整个人都被钉在树上,双腿还在空中抽搐。 “锵!” 与此同时。 萧辰反手一刀,将身旁的敌人脖颈斩断,血雾弥漫。 他佝偻着染血的身躯,猩红的双眸死死锁定王福海,嘴角咧开一个森然冷笑:“王福海……呵呵。” 王福海脸色煞白如尸,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 三十多名精锐甲士,竟被这杀神屠了过半! 他双腿发软。 趔趄后退时竟被凸起的树根绊倒,‘噗通’一声跪进泥泞。 “咔!” 玉扳指也被磕裂成两半。 他顾不上心疼,手脚并用的爬起,嘶声尖叫:“撤!快撤!!” 仅存的十几名甲士如蒙大赦。 迅速归拢,将王福海护在中央,架着他往森林外面冲去。 这位往日里气度从容的商贾。 此刻面容扭曲,绸缎衣袍被树枝撕开数道裂口,宛如被猎人追撵的狐狸。 惊飞鸟雀,连滚带爬的消失在幽暗深处。 “呸!” 阿虎吐出一口血沫,从尸体上拔出透骨枪。 枪尖滴落的鲜血在黄土上砸出一个个暗红印记。 他瞪圆虎目,声如炸雷:“呔!龟孙子,你他娘的往哪跑!!” 第80章 一句卧槽行天下! 阿虎正要拔腿追赶。 萧辰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轻轻摇头:“别追了。” 王福海虽落荒而逃。 但身边还有十几名甲士环伺,贸然追击很容易遭埋伏,得不偿失。 阿虎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珠混着血水滑落。 他瞪着王福海逃跑的方向,拳头捏的咯咯作响:“艹!这老狗,跑的比兔子还快!” 萧辰嘴角微扬,目光扫过阿虎渗血的手臂。 他将大刀插入泥土,撕下衣襟为其简单包扎。 阿虎满不在乎的咧嘴笑道:“辰哥,这点皮外伤算啥。”说着环顾四周:“咱们接下来是继续深入还是……” 萧辰剑眉微蹙。 凝视着幽暗的森林深处,沉吟片刻道:“你我都有伤在身,不宜再犯险。” 转头看着横七竖八瘫倒的尸体,眼中精光一闪:“先把这些战利品收了!” 阿虎顿时会意。 麻利的将这些尸体上的精钢铠甲扒下来,连带着大刀弩箭一件不落。 约莫半个时辰后,十余副铠甲兵器已整齐的码放在地。 阿虎抹了把汗,为难道:“辰哥,这么多家伙咱俩也扛不动啊,要不我回村叫人?” 萧辰摇头否决。 王福海行踪未明,阿虎又负伤在身,独自行动太过冒险。 他摩挲着下巴,忽然道:“去砍些结实的藤蔓来。” 阿虎点了点头。 待他取来藤蔓时,萧辰已在地上摆好交叉的透骨枪。 他手法娴熟的将枪杆捆扎牢固,笑道:“把这些装备堆上去,咱们拖出去。” 阿虎眼前一亮,拍腿赞道:“辰哥这主意绝了!我要有你一半机灵就好了!” 萧辰苦笑不语。 正欲发力拖拽,忽见阿虎四下张望,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辰哥,你说这附近会不会……” 话音未落。 萧辰一个激灵捂住他的嘴,厉色警告:“出林子前不许再开口!明白吗?” 见阿虎连连点头,这才松手。 此刻他实在不敢让这莽汉多言,万一真招来猛虎,后果不堪设想。 二人握住藤蔓。 拖着沉重的战利品,在这斑驳树影中缓缓向外挪动。 铠甲摩擦的声响惊起几只林鸟,扑棱棱的掠过他们头顶。 日影西斜。 林间最后一缕残阳穿透枝叶,在萧辰脚边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抬手挡了挡渐弱的夕照,望向森林外渐渐暗沉的天色,长长舒了口气。 沈三说的没错。 王福海果然惜命如金,居然没在林中设伏,而是直接撤走了。 这对萧辰而言,并非好事。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谁知道这条毒蛇何时会从阴影中窜出咬人? “唔唔唔!”身旁突然传来闷响。 萧辰转头。 只见阿虎紧闭双唇,一个劲的挤眉弄眼。 萧辰一愣,笑骂:“憋什么呢?说话。” “呼——” 阿虎如蒙大赦,一屁股跌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委屈道:“辰哥,你不是不让我说话的吗?” 萧辰失笑摇头。 望着身后堆积如山的战利品活动了下脖颈:“先运回去再说。” 村口静悄悄的。 淡淡的炊烟升起,想来村民都回家做饭了。 二人将铠甲兵器叮叮当当拖进小院,惊得枣红马不安的打着响鼻。 萧辰轻抚马鬃,添了把草料,进屋却不见顾宁的踪影。 “这丫头,跑哪去了?” 他嘀咕着洗净身上的血污,换了身干净衣裳,对阿虎道:“回去换身衣服来吃饭。” 狩猎队去烁山送货还没回来,眼下就剩他俩。 待阿虎雀跃离去。 萧辰正在厨房热着昨晚醉仙楼的剩菜,忽闻篱笆门‘吱呀’轻响。 “相公……” 一道羞怯的声音飘来。 萧辰掀帘而出,霎时怔在原地! 只见顾宁缓步踏入小院,一袭樱草色绢帛长裙在夕阳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束腰处绣着缠枝海棠,随着她的步伐在裙摆间若隐若现。 轻薄的绢料勾勒出窈窕曲线,领口处恰到好处的留白更添几分欲说还休的风情。 既不失少女的灵动,又透着恰到好处的妩媚。 “相公……” 她轻唤一声,指尖不自觉的绞着腰间丝带。 萧辰一时竟看痴了。 眼前的顾宁眉如远山含黛,唇若初绽樱蕊,淡抹的胭脂更衬的肌肤胜雪。 什么明星? 狗屁的网红! 此刻都成了庸脂俗粉! 直到那声轻唤再次响起,他才如梦初醒。 “好看吗?” 顾宁轻声问道,脸颊泛起红晕。 萧辰喉结滚动,半晌才憋出一句:“卧槽!太好看了!” 书到用时方恨少,一句卧槽行天下! 主要是萧辰完全想不到用什么形容词可以来描述此刻的顾宁。 索性张开双臂将人搂进怀里,少女特有的幽香瞬间冲散了血腥记忆,仿佛方才林中的生死搏杀从未发生。 “呀!” 顾宁突然惊叫,指尖触到他臂上的伤痕:“相公,你又受伤了?” 萧辰满不在乎的活动手臂:“小伤而已,不碍事。” “小伤也不能马虎!” 顾宁固执的拉着他坐下,翻出金疮药,小心翼翼的为他上药。 她低着头,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每一次触碰都轻柔的像羽毛拂过。 萧辰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中涌起无限柔情。 正当他酝酿着情话,一道戏谑的嗓音从门口传来:“啧啧,这蜜里调油的,看得人牙都酸了。” 王寡妇扭着水蛇腰晃进来,绛紫罗裙堪堪裹住丰腴身段。 她故意挨着萧辰坐下,染着蔻丹的指尖虚点他伤口:“可心疼死姐姐了~” “梁姐。”萧辰翻了个白眼:“假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死相!” 王寡妇掩唇娇笑,突然凑近顾宁:“妹妹这身衣裳如何?可让你家相公心里像有千万蚂蚁在爬?” 说着,意有所指的瞟向萧辰:“恨不得……就地正法?” 顾宁手一抖,连耳尖都红透了。 萧辰倒是坦然,斜睨着王寡妇:“可惜,总有煞风景的。” “嫌我碍事?” 王寡妇挺了挺傲人的胸脯,凤眼微挑:“那姐姐加入便是~” 萧辰顿时语塞。 这妖精般的妇人,当真不是寻常人能招架的。 不多时。 顾宁为萧辰包扎完毕时,阿虎恰好风风火火的冲进院子。 王寡妇眼波流转,掩嘴轻笑:“哟,这下真煞风景的来了。” 阿虎挠着头一脸茫然。 萧辰摆摆手招呼道:“别理她,过来吃饭。” 四人围坐享用昨晚的剩菜,席间欢声笑语不断。 萧辰的目光总是忍不住的往顾宁身上飘。 樱草色绢裙衬的她肤若凝脂,领口若隐若现的锁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束腰更是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 这般角色当前,偏偏旁边还坐着两个碍事的。 阿虎还好。 只顾着埋头扒饭,眼里只有吃的。 倒是王寡妇那妩媚的眼神时不时的投来,暧昧的目光就好像在说:快点,快点,观众等不及了…… 酒足饭饱后,阿虎去收拾院中的铠甲。 当他抽出底下的透骨枪时,心疼的摸着枪身上纵横交错的划痕。 另一边。 王寡妇亲热的挽着顾宁咬耳朵。 不知说了些什么,惹得小娘子频频偷瞄萧辰,俏脸绯红。 虽然明知这妇人教不出什么好话,但萧辰心底却莫名的升起一丝期待。 “小辰!” 突然,周野洪亮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萧辰快步迎上:“周叔,东西送到了?” 众人纷纷上前见礼。 却见周野面色凝重,沉声道:“你料的不错,烁山……出事了!” 第81章 纵马驰骋! “嗯?” 萧辰剑眉骤然一紧,眼神陡然锐利。 周野沉声道:“准确来说,是烁山的人出了乱子!” 话音未落。 王寡妇脸色煞白的冲上来,胸前沉甸甸的饱满随着剧烈动作晃出惊心动魄的弧度:“那我哥呢?他没事吧?” 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出了青白。 周野缓缓摇头,没有立即作答。 萧辰抬手示意他入座,声音沉稳如铁:“周叔,究竟怎么回事?具体说说。” 顾宁适时的端来一盏热茶。 周野点头致谢,这才开口道:“梁浩倒无大碍,问题出在他昔日的那些旧部身上。” 听闻此言。 萧辰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的放松了些。 对于聚义寨旧部可能生变,他早有预料,毕竟不是所有人都甘心臣服于新主。 周野啜了口茶,将今日之事娓娓道来。 上午。 他们运送铠甲和食材至烁山时,起初一切如常。 可当那些人大开眼界看到丰盛物资后,几个刺头当场红了眼,甚至肆无忌惮的想要强取豪夺。 幸亏周野及时率领狩猎队成员进行结阵防御,这才保住物资无损。 双方僵持不下之际,梁浩终于现身镇压。 谁知那几个狂徒非但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的辱骂周野一行人,更将污言秽语指向了萧辰。 “铁蛋和柱子哪能忍得下这口气?” 周野重重的搁下茶盏:“当场就动了手!” 萧辰眼中杀意如潮,嗓音里裹着锋利的寒意:“梁浩就在一旁干看着?” 这森然的语气惊得王寡妇浑身一颤。 她再清楚不过。 若梁浩当真坐视不管,眼前这平时嘻嘻哈哈的少年,绝对会让他血溅五步! “他旧伤未愈,有心无力。” 周野连忙解释:“最后还是让雄霸出手才制住那几个狂徒,骂的最难听的那个,直接被雄霸卸了胳膊。” 萧辰眼中血色稍褪:“铁蛋他们受伤了吗?” 周野摇头:“那倒没有。” 萧辰手指无意识的在桌面上画着圈,沉吟片刻:“闹事的那几人,都记下了?” “记住了!” 周野郑重点头:“我也留了人手在烁山盯着。” 停顿片刻。 周野眉头紧锁,说道:“小辰,这些人的问题如果不尽快解决,恐怕……” 他欲言又止,眼中满是忧虑。 大夏军刚刚成立,人数本就不多,现在内部就出现矛盾,若放任不管,日后必成大患! 萧辰轻抚下巴,眯起双眼,眸底闪过一丝冷意。 “不急。” 他淡然道:“正好让这些人跳出来,看看哪些能用,哪些该杀!” 有梁浩和雄霸坐镇烁山。 再加上狩猎队暗中盯着,谅他们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随后。 萧辰忽然抬头,转移话题,笑问:“周叔,这么晚才回来,还没吃饭吧?” 周野起身:“家里还有些剩菜,热热就能吃。” 转头看见一旁的阿虎还傻站着,不由笑骂:“臭小子,你不回家?不饿吗?” 阿虎咧嘴一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说道:“不饿呀,我刚在辰哥家吃完了,醉仙楼的菜呢。” 看着阿虎洋洋得意的模样。 周野上前掐着他的脖子,没好气道:“不饿也要回家,陪老子再吃一顿!” 阿虎一脸苦愁,抱着透骨枪向萧辰和顾宁道别。 萧辰顺势搂住顾宁纤细的腰肢。 转头看向王寡妇,打趣道:“梁姐,你也不打算回家了?” 王寡妇故意挺了挺傲人的胸膛,深邃的领口若隐若现。 她上前半步,眼波流转:“人家不回家……不行吗?” “不行!”萧辰斩钉截铁。 “哼,没情趣的男人~” 王寡妇轻哼一声,朝顾宁抛了个媚眼,惹得小姑娘顿时脸红到耳根,低头摆弄衣角不敢抬头。 临走时,王寡妇还不忘回头调笑:“辰小哥儿,晚上可要怜香惜玉哟~” 回到屋内。 萧辰坐在桌前,端着顾宁沏的茶水,眉头紧锁。 烁山的问题暂时不大。 与之相比,王福海的麻烦才更加棘手。 好在,经过今天的战斗,王福海估计不敢轻易进山了。 在此之前,必须尽快找到碧血藤。 要是沈三真能当上醉仙楼的总掌柜,对他而言绝对是件大好事。 不多时。 萧辰将茶盏一搁,揉了揉眉心。 抬眼时,却见顾宁正偷瞄他,两人目光一触,她立刻低下头,耳尖红的能滴出血来。 他心头一动,忽然觉得今晚的小娘子格外惹人怜爱。 萧辰嘴角勾起,反手将人捞到腿上:“娘子刚才和梁姐聊什么呢?这么神秘?” 顾宁顿时羞得说不出话,红唇微启又合上。 萧辰眼中欲火渐燃,大手顺着她光滑的脊背游走,忽的袭向前方高地。 “嗯~” 顾宁身子一软,整个人瘫在他怀中,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 萧辰呼吸一滞。 托着那浑圆翘臀起身,大步朝炕边走去。 “娘子,你真美。” 萧辰凝视着顾宁泛着红晕的俏脸,声音低沉而温柔。 跳动的烛火在她精致的锁骨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宛如一幅流动的画卷。 顾宁纤长的睫毛轻颤,双手突然收紧,将他拉向自己。 一个带着青涩却热烈的吻落在萧辰唇上,让他呼吸为之一滞。 情至浓时。 轻薄的绢衣如花瓣般簌簌滑落。 萧辰正要动作,却被一双柔荑轻轻按住。 只见顾宁眼波流转,竟反客为主,将他推倒在炕上。 “这次……让妾身来服侍郎君。” 她咬着下唇,声音细若蚊呐,缓缓背过身去。 萧辰还未反应过来,便觉得一阵温软贴了上来。 昏黄灯火中。 她雪白的脊背如羊脂玉般莹润,随着动作勾勒出诱人的曲线。 这生涩却大胆的举动让他浑身一颤,脑中轰然—— 梁荷那娘们,到底都教了些什么! 窗外蛙声渐起,掩住了屋内细碎的声响。 他的小娘子宛如换了个人,从温顺的小白兔变成了飒爽的女侠,纵马驰骋,共赴雨云之巅! “……” 与此同时。 长乐县,醉仙楼三楼雅间内。 满桌珍馐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王福海却脸色铁青的坐在主位上。 手掌重重的拍在桌面上,震的碗碟叮当作响! “混账东西!” 随着一声暴喝,他猛地掀翻整张餐桌。 瓷盘碎裂的脆响中,汤汁四溅,将他那件价值不菲的绸缎长衫染得斑驳不堪。 “萧!辰!!” 王福海咬牙切齿的念叨着这个名字,腰间玉佩被他攥的咯吱作响。 他像头暴怒的棕熊般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最后重重跌落在床榻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今日之辱,我必让你十倍偿还!” 一旁的心腹吓得两腿发软,壮着胆子上前半步:“掌、掌柜的,小的有个主意……” “有屁快放!”王福海一个眼刀甩过去。 心腹咽了口唾沫,弓着身子凑近:“既然萧辰这么能打,不如……让他先找到碧血藤?” “你活腻了?!” 王福海眼中凶光暴涨,一把揪住心腹的衣领。 “掌柜饶命!” 心腹扑通跪倒在地,额头磕的咚咚响:“小的意思是……等他找到宝贝,咱们再当那个……黄雀在后!” 王福海眯起三角眼:“说下去。” “是。” 心腹擦了擦冷汗,压低声音道:“据情报,萧辰最在意的就是他那个小娘子,咱们不如……” 第82章 深林山谷,虎不敢入! 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炕上。 萧辰缓缓睁开眼睛,感受到怀中柔软的身躯,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顾宁如同一只小猫般蜷缩在他怀里,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上,衬得她肌肤如雪。 回想昨夜的缠绵,萧辰不由得心头一热。 他没想到看似娇弱的妻子竟有如此疯狂的一面,若非自己体力过人,恐怕还真要被这小娘子笑话了。 “唔……” 顾宁在梦中轻哼一声,无意识的往他怀里钻了钻,粉嫩的唇瓣微微嘟起。 萧辰坏笑着伸手在她翘臀上轻轻一拍:“娘子,太阳晒屁股咯。” 顾宁迷迷糊糊睁开眼。 对上萧辰含笑的眸子,昨夜种种顿时在脑海中浮现。 她羞得耳尖都染上绯色,慌忙将脸埋进他胸膛,活像只受惊的小鹌鹑。 萧辰爱怜的揉了揉她的发顶:“再睡会儿,相公给你做饭去。” 穿好衣服后。 萧辰细心的捡起地上散落的绢帛长裙,轻轻拍去灰尘,将裙子放在炕边,这才走向厨房。 淘米时,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顾宁已经换上了平日里的粗布衣裙,红着脸道:“相公,还是我来吧。” 萧辰顺势将她揽入怀中。 深深嗅闻着她发间的幽香,在雪白的颈侧烙下一吻:“我家娘子真贤惠。” 顾宁被他亲的浑身发软,娇嗔的推了推他:“别闹,一会儿饭都做不成了。” 萧辰大笑着松开手。 来到院中。 他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目光落在角落里的精钢大刀上。 “哎,温柔乡是英雄冢啊!” 萧辰自嘲的摇了摇头。 虽然身体状态已恢复巅峰,但武艺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奈何。 家有娇妻,着实让他欲罢不能啊! 趁着顾宁在灶间忙碌的间隙。 萧辰抄起大刀演练起来。 精钢大刀在他手中虎虎生风,凌厉的刀势卷起阵阵劲风,惊得树梢雀鸟扑棱棱四散飞逃。 “相公,吃饭啦!” 顾宁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辰抹了把汗,将精钢大刀放到旁边,简单的洗了把手。 饭桌上。 简单的粟米粥和青菜小炒香气扑鼻。 萧辰捧着碗狼吞虎咽:“媳妇做的饭就是香!” “瞎说。” 顾宁红着脸给他夹菜:“比醉仙楼的差远了。” “我就爱吃你做的。”萧辰含混不清的说。 这是真心话。 酒楼珍馐再美,终究少了这份萦绕在柴米油盐里的温情。 顾宁抿嘴笑着,伸手擦掉他嘴角的饭粒:“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她看着丈夫吃饭的样子,眼中满是幸福。 早饭后。 萧辰倚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正在洗碗的顾宁:“娘子,怎么把新裙子换下来了?” 顾宁头也不抬的刷着碗:“在家穿那么好看做什么?干活也不方便。” 水珠溅在她挽起的袖口,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臂。 看着娘子忙碌的背影,萧辰心中又暖又软。 这傻丫头,明明能穿漂亮裙子当少奶奶,偏要换上粗布衣裳忙里忙外。 萧辰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蹭着她发顶:“娘子,我出去办点事,你要闷得慌就去找梁姐玩。” 说着,突然压低声音,热气喷在她耳垂上:“顺便……再学几招新花样。” “呀!” 顾宁手一抖,碗差点掉进锅里,红着脸瞪他:“大白天的……” 那含羞带嗔的模样看的萧辰喉结滚动,赶紧用凉水洗了把脸才压住邪火。 喂了喂枣红马,然后背上震山弓和精钢大刀出门了。 村口。 阿虎和张铁蛋等人聚在一起。 “辰哥!”看到萧辰,阿虎蹦起来挥手。 张铁蛋叼着草茎凑过来:“等你老半天了。” “等我?”萧辰挑眉。 “那必须的!” 张铁蛋一拍腰间借来的裂风弩:“昨天的事阿虎都跟我们说了,今天我们跟你一起进山!” 萧辰扫了眼这帮跃跃欲试的小子:“王福海又不是缺心眼,今天估计不敢来了,不过……” 他看了看众人期待的眼神:“柱子和铁蛋跟我去吧,其他人留在村里。” 阿虎急的直跺脚。 刚要抗议,萧辰一瞪眼:“这是命令!” “是……”阿虎垂头丧气的应道。 林间传来早蝉的嘶鸣。 三人刚踏入森林,那股子阴凉劲儿就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张铁蛋端着弩左瞄右瞄:“队长,咱到底要找啥宝贝啊?” “碧血藤,一种药材。”萧辰压低声音。 “药材?” 张铁蛋眼珠子一转,突然贱兮兮的凑过来:“该不会是……那种药吧?” 说着还挤眉弄眼:“理解理解,家有娇妻嘛……” “滚蛋!” 萧辰抬脚就踹:“老子用得着那玩意儿?” 张铁蛋灵活的躲开,嘿嘿直笑。 萧辰无奈。 这家伙自从李大牛脱离生命危险后,又恢复成以前的话痨模样。 他将碧血藤的特征详细说明,然后严肃提醒:“都打起精神,别惊动了大虫!” 他现在的首要目标,是找到碧血藤。 至于打老虎? 来日方长! 田柱和张铁蛋交换了个眼神,都默默握紧了手中的家伙什。 三人猫着腰往林子深处摸。 枯枝败叶在他们脚下愣是没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惊动了林子里的猛兽。 “队长!” 田柱突然压低嗓门,粗壮的手臂往前一指。 萧辰眯起眼睛。 只见前方密不透风的树丛豁然开朗,一束天光斜斜的照进来,在这幽暗的林子里格外扎眼。 “卧槽!” 张铁蛋差点咬到舌头:“咱这是走到哪儿了?该不会把大岭森林给穿了个透吧?” 萧辰竖起耳朵,嘴角一扬:“听见没?有水声,八成是个山谷。” “那还磨蹭啥?” 张铁蛋两眼放光,活像头看见肉的狼:“说不定碧血藤就在那儿等着咱们呢!” 萧辰轻笑一声:“但愿吧。” 田柱那铁塔般的身子杵在旁边,咧嘴笑道:“运气真不错,眼看就要找到碧血藤了,连根虎毛都没见着……” “吼——!” 话音还没落地,一声震的人头皮发麻的虎啸就从背后炸开! 萧辰差点蹦起来:“我靠!柱子,你被阿虎传染了?” 田柱那张憨厚的脸顿时涨的通红。 蒲扇大的手把困虎叉攥的咯吱响,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着后方。 张铁蛋手比脑子快,咔嗒一声就给弩上了弦:“队长,干还是撤?” 萧辰眼尖。 瞅见前头灌木丛簌簌直抖,当机立断:“撤!先找碧血藤要紧!” 话音未落,人已经窜出去三丈远。 两人二话不说撒丫子就跟。 萧辰边跑边回头。 眼角余光扫见一头黄黑斑纹的猛虎从灌木中猛扑出来。 那畜生双眼在幽暗的森林里泛着瘆人的绿光,粗壮的四肢踏的枯枝噼啪作响,直冲三人而来。 “快!” 萧辰低喝一声,脚下不停,反手抽出震山弓。 “嗖——” 箭矢破空而去,不偏不倚的扎进老虎左肩,溅起一朵血花。 箭矢入肉,虎躯一震! 但猩红的虎眸反而更加暴戾,狂吼一声,速度不减反增! 萧辰没有停留。 趁着老虎踉跄的工夫,扭头就跑,三两步就追上前面的两人。 待他们冲出密林,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陡峭的崖壁如同被巨斧劈开。 嶙峋的怪石间,一道白练般的瀑布轰鸣而下,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我的老天爷……” 田柱张大了嘴:“没想到大岭森林里居然藏着这种地方?” 萧辰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壮丽景象震住了。 瀑布冲击岩石的轰鸣声在谷中回荡,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沁人的凉意。 “队长!” 张铁蛋突然拽着他的衣袖,声音发紧:“那畜生……不对劲啊。” 回头望去。 只见那头受伤的老虎在百步开外焦躁的徘徊。 左肩的伤口滴着血,却死活不敢再往前一步,仿佛前面有什么令他恐惧的东西。 “嘿,这怂包!” 张铁蛋咧嘴笑了:“被队长射怕了吧?” 就在这时。 田柱突然指着山谷一侧,倒吸一口凉气:“队长,你看那里!” 第1章 抢我老婆?休想! “相公。” “你好好休养,张员外已经答应我了。” “只要我给他当小妾,他不但可以替我们缴纳税银,还能送药为你滋补身体。” …… 迷迷糊糊中,萧辰听到有人在哭。 那细微的抽泣声像根细针,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怎么回事?地府还有分配老婆的业务?” 他明明记得。 身为华夏顶尖杀手,执行刺杀任务的时候遭遇埋伏,被冒蓝火的加特林打成了筛子。 虽然他杀的都是该死之人,但天堂肯定是不收他的。 勉强撑开眼皮。 漏风的土墙、补丁的被褥、破败的桌凳。 身旁还有一名穿着粗衣麻布的少女正在摩挲着泪水,眼角有些发红,惹人怜爱的模样让人心疼。 此时。 大脑微微刺痛,数不清的陌生记忆涌入脑海,让萧辰明白了此刻的状况。 穿越了! 还是一个自己听都没听过的地方,大御皇朝。 而这具身体也叫萧辰,不过却是一个山村的贫困猎户。 三天前和父亲进山打猎,运气极为不好的遇到了老虎,父亲葬身虎口,而自己也受了重伤,被发小发现抬了下来。 一直昏迷了三天,直到萧辰穿越而来。 “相公,你醒啦?”见萧辰睁开眼睛,少女急忙擦拭泪水,挤出笑容:“我给你熬了点粥,我这就去端来。” 她叫顾宁,是父亲给自己买下的老婆。 为此还掏空了为数不多的家底,甚至还借了五两银子。 这次上山打猎,也是为了尽快打几头猎物把钱还上,可惜天不遂人愿。 “相公,喝点粥吧。” 顾宁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水,极力掩饰美眸之中的失落和无奈。 碧玉年华。 白皙的脸颊虽然沾染着些许的灰尘,但依旧能够看出那绝美的容颜,柳叶细眉,双瞳剪水。 萧辰抬手接过:“好。” 低头望去,这哪里是粥?全是各种杂粮糙米。 没办法。 三天没有进食,身体着实有些虚,也顾不得其他,有总比没有强。 他将碗中的糙米一饮而尽,微微恢复了些体力,苍白的脸庞也有了些血色。 “还有吗?” “没了。”顾宁攥紧衣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喉头不自觉的吞咽了一下,像是压住某种翻涌的酸涩。 她接过萧辰递来的空碗,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父亲走的时候,家里只剩七文钱……只能买三两糙米。” 萧辰看着顾宁手中的碗。 这一碗差不多就有二两多了,自己一口直接把余粮干完了啊。 不对! 原主父亲是三天前走的,也就是说,这三天眼前的女人,只吃了半两不到。 突然间,看着眼前这可怜之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而且,从原主的记忆中得知,现在这个大御皇朝已经八百多年了,基本上也是到了皇朝末期。 匪徒横行,饥荒战乱不断。 时不时还有大旱、大涝,自己想要在这个时代立足,还真是不太容易啊。 就在萧辰想着下一步该怎么活下去的时候。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响声。 嘭! 声音落下,本就破败不结实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重重的砸落在地。 一个光头壮汉闯了进来。 腰间别着的剥皮刀上还黏着暗褐色的血渍。 他抬手挥了挥灰尘,酒糟鼻上渗出的油光在阳光下泛着恶心,黄板牙间舌头不停舔舐,目光像钩子一样剐向顾宁的胸脯。 顾宁下意识后退半步,手臂横在胸前,指节死死抵住粗布衣料。 “赵猛,你想干什么?” 萧辰起身,抬手将有些害怕的顾宁护在身后。 眼前的光头是东沟村出了名的混子。 听说前不久投靠了县城的张员外,仗着这层关系,更加嚣张,经常抢夺其他村民猎户的猎物,可惜东沟村的村民敢怒不敢言。 “哟呵?站起来了?” 赵猛有些讶然,带着嘲讽挖苦的语气说道:“能从老虎的嘴下逃脱,你命挺大啊!” 萧辰眉头微蹙,没有理会。 初来乍到,他暂时并不想闹出人命,否则,看似五大三粗的赵猛,翻手间便可将其制服。 赵猛虎眸泛着鄙夷,看了看四周:“萧辰,我是来提醒你的,你父亲借的钱该还了,一共三十两!” “三十两?”顾宁的声音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夜莺:“上个月分明只借了五两……” 萧辰按住妻子发颤的肩膀。 心中的怒火也开始缓缓攀升,没想到刚刚穿越,就背上了巨额的高利贷债务。 普通猎户一年最多只能赚十两银子。 这还不算日常的开销以及给朝廷缴纳的税银。 三十两银子,对于普通百姓而言,无疑是天文数字! “如果我没记错,还没到日子吧?” “的确还差三天。”赵猛蔑然一笑:“但,有什么区别吗?三天后你能拿出三十两?” 停顿半息。 赵猛看了一眼顾宁,咧嘴一笑:“都是一个村的,别说我不关照你。” “张员外说了,只要把你娘子送到员外府,这三十两银子就一笔勾销,甚至今年的税银,也可以帮你一并交了!” 萧辰眉头紧皱。 张员外是平安县城出了名的富绅,家财万贯,手中的田地房屋数不胜数。 但,极其好色。 凡是进入员外府当小妾的女子,几乎没有一个好下场。 “这可是莫大的恩赐,你好好考虑。” 赵猛咧嘴一笑,仿佛给了天大的施舍似的,转身时故意用肩膀撞向门框,震落一片簌簌的墙灰。 萧辰收敛思绪,冷声道:“慢着!” 一侧的顾宁微愣,姣好面容充满了失落和悲戚,但又无可奈何。 如果不是萧辰的父亲,她一个月前便已经被卖到青楼里边了,这或许就是她的命运吧。 赵猛转过身:“怎么?这么快就考虑好了?” 萧辰上前半步,指着地上被踹坏的房门,漠然道:“你踹坏了我家的门,吓坏了我娘子,就想这么走了?” 闻言。 赵猛懵了。 顾宁也懵了。 她还以为萧辰是同意她去给张员外当小妾,没想到却是要钱。 赵猛怒极反笑:“我没听错吧?你是想让我赔钱?你不会是被老虎吓傻了吧?” 他可是张员外的人,敢跟他要钱,不想活了吧? “我!说!赔!钱!”萧辰一字一句,幽冷低沉,房间的温度都降低了些许。 “妈的,给脸不要脸!” 见萧辰不像开玩笑,赵猛怒火中烧,抬起硕大的拳头,直冲萧辰的面门而去。 顾宁吓坏了。 下意识的准备上前挡在萧辰的面前,因为自己是张员外看上的人,赵猛不敢伤害自己。 然而! 还不等他上前,萧辰左手瞬间格挡,右手指关节已精准击打在赵猛桡神经上。 只听‘喀’的一声脆响,赵猛手腕肌腱断裂,杀猪般的嚎叫声顿时炸裂在破败的屋内。 “啊!!!” 他蜷缩在地上,满脸涕泪横流,宛如被痛打的癞皮狗。 萧辰冷眼睨着他,目光如刀。 “你……你给我等着!”赵猛扶着门框颤巍巍起身,右手无力的耷拉着。 他哆嗦的从怀中掏出钱袋,将一两碎银和十几个铜板狠狠摔在地上,叮当作响。 “张员外要的人,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他咬牙切齿,眼中淬着毒。 萧辰瞥了眼地上的银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一两银子,寻常百姓要省吃俭用攒上大半年。 果然,当有钱人的走狗,就是油水足! “回去告诉姓张的!”萧辰一字一顿道:“再敢打我娘子的主意…”他眼神陡然转厉:“老子一把火烧了他的员外府!” “滚!” 赵猛踉跄后退,险些被门槛绊倒,狼狈逃窜。 “相公……”顾宁纤细的手指无意识的绞着衣角,粗布补丁都快被揉破,声音轻颤:“要不,我去员外府……” 第2章 遇到黑心奸商了! “这件事,不要再提!” 话没说完便被萧辰打断,抬手抚摸着顾宁的秀发,为其擦拭脸上沾染的灰尘,温柔道:“不就是区区三十两吗?还难不倒你相公!” 感受到萧辰的温柔,顾宁姣好的面容有些羞涩:“可是……” “没有可是!”萧辰的态度很强硬。 随后。 顾宁似乎想到了什么,美眸闪烁着精光,背过身,从脖子上摘下一枚玉佩吊坠。 爱惜的擦拭一番,眼底深处的不舍一掠而过:“相公,这是母亲临终前留给我的玉佩,应该能值点钱,把它当了吧。” 萧辰接过玉佩。 温热的触感以及淡淡的体香,显然是顾宁贴身放在胸口之中的。 玉佩看上去比较普通,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花纹和图案,只是正面刻着一个‘宁’字。 “既然是岳母的遗物,那自然要好好保留。” 萧辰将玉佩吊坠重新戴回顾宁的脖子上,将额边散落的秀发微微梳理,笑道:“娘子,钱的事你不用担心,相公能搞定!” 顾宁的美眸徘徊着泪花。 自从母亲死后,还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 她想好了,如果三天后萧辰搞不定三十两银子,她就去县城员外府,用自己的命来报答相公。 萧辰并不知道顾宁的心中所想。 坐在有些摇晃的板凳上,低头看着桌子上缺了一个口子的瓷碗,陷入沉思。 现在首当其冲的,就是想办法赚钱,倒不是为了尽快还上巨额债务,主要是要让老婆吃得好,穿得好,住得好。 至于那三十两的高利贷。 本就不合法,还不还,看心情再说。 “有什么办法能快速赚到钱呢?”萧辰抬手抚摸着下巴,暗自喃语。 余光注意到墙壁上悬挂的弓箭,顿时双眸泛光,一拍脑门:“对啊,我是个猎户啊!” 东沟村的西侧,乃是一座名为大岭的广袤森林,其中活跃着数不胜数的野兽。 尤其是那头老虎。 父亲就是死在牠的口中,若是能把牠宰了,不仅能为父报仇,浑身是宝的老虎也能卖不少钱。 等有了初始资金,打出名声,大不了干回老本行。 如今帝国动荡,民不聊生,做一个劫富济贫的大侠,也是相当不错的。 身为华夏顶尖杀手。 萧辰擅长的可不单单是热武器,对于冷兵器还是江湖古武,甚至是正骨针灸都是有些涉猎的。 在这片动荡的世界站稳脚,应该问题不大。 不过。 凭借墙壁上的那张弓,想要猎杀老虎,无疑是痴人说梦。 欲行其事,必先利其器! 不管是弓的张力还是箭头的锋利度,都要升级,而且还需要一柄近战的武器,或许才能有一丝机会。 “相公,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 萧辰摇了摇头,起身摸了摸顾宁的秀发,说道:“娘子,你乖乖待在家里,我出去一趟。” 顾宁虽然心中有些担忧,但依旧乖巧的点了点头,并未多问。 离开草屋。 萧辰带着一两碎银子和十几个铜板朝着村外走去。 “辰哥!” 就在这时,不远处响起一道焦急而担忧的熟悉声。 一道身穿粗布麻衣的少年小跑而来,黝黑的皮肤也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晒的:“辰哥,听说赵猛那家伙去找你了,你没事吧?” “没事。”萧辰摇了摇头。 少年名叫阿虎。 是东沟村村长的儿子,也是他从小玩到大的伙伴,如果不是他,恐怕还不等自己穿越,原主就葬身虎口了。 阿虎快步上前。 双手不断的在萧辰的身上摸索,甚至趁其不注意还掏了裆:“还好,五肢都在。” 萧辰翻了个白眼,内心暗道:“靠!老子媳妇还没摸呢,被你小子抢先了。” “辰哥,你这是要去哪啊?” “阿虎,你来的正好。”萧辰回过神,淡然一笑,问道:“你知道县城哪里能买到好的武器吗?” “武器?”阿虎粗犷黝黑的面容泛着不解:“辰哥,你要武器干什么?你的弓坏了?” 萧辰摇头:“那倒不是,想锻造点别的东西。” 阿虎心思比较单纯,没有多想,抬手摸了摸后脑勺,说道:“县城西边有个老刘铁匠铺,听我爹说,手艺很好。” 萧辰唇角微扬:“行,你要是没事的话,就随我一起去趟县城吧。” “好。” 阿虎欢快的答应。 …… 平安县城。 隶属于大御帝国北凉四城之一的江州城,因为地处边疆,所以规模并不是很大。 日晒三竿。 萧辰和阿虎走了半个时辰,这才抵达县城。 不得不说,县城的确不是村庄能够比拟的,来来往往的人群以及街边叫卖的商贩,热闹非凡。 根据阿虎的指引。 两人很快便抵达县城西侧的老刘铁匠铺。 ‘铛、铛’的打铁声不断传来,炙热的热浪扑面而来,阿虎下意识的后退半步,但萧辰却喜上眉梢。 负责打铁的粗犷汉子,赤果着上身,露出精壮的肌肉和古铜色的肌肤,一看就是打铁的一把好手。 不一会儿。 趁着对方将手中初步成型的刀胚交给徒弟时,萧辰抬步上前,开门见山的问道:“刘师傅,利用精钢打造一柄大刀,需要多少银两?” 刘铁匠瞥了一眼萧辰,少年的模样显然并没有让他当回事。 拿起旁边的锤子,敲打着面前的金属铁块,头也不抬的说道:“三两银子!” “我靠!” 萧辰剑眉一扬,下意识的惊叹一声,随即心中暗道:“妈的,遇到黑心奸商了!” 三两银子? 这和明抢有什么区别? 按照市价,一柄普通的钢横刀价格应该在800文左右,精钢打造的大刀哪怕贵上一点,也绝对用不上二两银子。 萧辰原本想着再讲讲价,争取一两银子拿下。 谁知,对方开口就要价三两银子,这还怎么讲价?连谈都不用谈了! 萧辰转头看向旁边同样一脸惊愕的阿虎,问道:“阿虎,你身上有多少钱?” 阿虎单纯的抬起黝黑的手掌,竖起两根手指。 “二两银子?那正好……” 第3章 上床,趴着! “辰哥,不是二两银子,是两枚铜板。” 看着阿虎从怀中掏出的两枚铜板,萧辰满头黑线,很是无语。 仔细想想也是。 就算村长是东沟村最有钱的,但也不可能随手就拿出二两银子,更别说交给孩子大摇大摆的来县城。 萧辰深吸一口气,苦涩一笑:“刘师傅,能便宜点吗?” “概不议价!”刘铁匠的语气很是坚定。 萧辰无奈。 如果没有一柄趁手的武器,想要屠虎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但三两银子,他是真的拿不出来。 这时。 他打量着面前自顾自打铁的刘铁匠,似乎发现了什么,眼睑微抬,淡笑道:“刘师傅,我想跟你做个生意,如何?” “生意?”刘铁匠有些不解。 “不错。” 萧辰单手背负,挺直胸膛,语出惊人道:“我之所以想要打造一柄精钢大刀,是为了屠虎。” “如果我能拿着你打造的精钢大刀斩杀老虎,那对于你的名声和威望而言,绝对是超乎寻常的!” 打虎英雄所用的武器,出自平安县城老刘铁匠铺。 这个广告效益,绝对不止三两银子。 话落。 刘铁匠手中的锤子停顿,一双虎眸注视着萧辰,有些嘲讽。 包括旁边过往的人群也都纷纷驻足,充满好奇和蔑视的目光,打量着这个口出狂言的少年。 “我刚才没听错吧?他要屠虎?” “这是谁家的疯小子跑出来了?这瘦巴骨,还不够老虎塞牙缝的呢。” “想要空手套白狼?他这是把刘铁匠当成白痴了啊。” “……” 面对四周的议论纷纷,萧辰面不改色。 凭借一个人的力量想要屠虎,的确有些天方夜谭,毕竟并非所有人都是武松。 但他有信心。 只要利用一些陷阱和趁手的兵器,借助现代知识,杀一头老虎,还是没什么太大问题的。 “小子,赶紧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刘铁匠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这些年。 由于帝国动荡,灾难横生,百姓流离失所,导致人口大量减少,对大自然的干预减弱,老虎的栖息地得以扩大。 有了丰富的食物资源,更适合老虎的生存和繁衍,促使老虎数量增加并出现群居现象。 衙门不止派出一支狩猎队前往大岭森林,想要解决虎患,为民除害。 但最终,都以惨重的代价收场。 那么多五大三粗的专业猎人都无法办到的事情,就凭你一个少年,想要借助精钢大刀屠虎? 痴人说梦! 萧辰并未离开。 双眸微眯,道:“刘师傅,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不是经常感到胸闷气短。” “身体也不听使唤,脊背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按下,酸痛感从尾椎一路蔓延至脖颈。” “甚至手臂肌肉好似被绳索紧紧捆绑,僵硬的厉害,每次挥动铁锤都牵扯的肩部钻心的疼。” 此言一出。 刘铁匠的眼睛瞬间睁大:“你怎么知道?” 他最近这段时间的确经常这样。 每当犯病的时候,晚上成宿成宿的睡不着,甚至挥舞锤头的力气都没有,否则刚才也不可能将刚成型的刀胚让徒弟去淬炼接下来的步骤。 “如果我说,我是郎中,你信吗?”萧辰气定神闲。 作为顶尖杀手。 执行任务的时候难免受伤,所谓久病成医,对于一些中医正骨和针灸之术,也是极为熟练的。 刚才。 随着刘铁匠的每一次敲击,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 再加上健壮的身躯有些轻微佝偻,脊背微微弯曲,像是被无形的重担压垮,显然是劳损过度导致脊柱受损。 手臂肌肉紧绷,却透着一股病态的僵硬。 青筋在皮肤下暴突,仿佛随时都会爆裂,再这样下去,不出一个月,恐怕就会彻底告别铁匠这个职业! “小子,别蒙我!” 刘铁匠将手中的锤子放在一旁,故作镇静道:“我不是没找郎中看过,药也吃过,但都没有效果。” 萧辰自信一笑:“他们不能,但,我能!” 看着萧辰斩钉截铁的模样,刘铁匠的心中泛起了嘀咕。 身为铁匠,靠的就是打铁的手艺吃饭。 随着这段时间的病症愈发严重,估计用不了多久,他便会被人取代,到那时,没有一技之长,生活都是困难。 思考片刻。 刘铁匠擦拭身上的汗水,说道:“如果你能治疗我的病症,那你想要的精钢大刀,送你又如何?” “送就不用了,能让我暂时赊账就行。” 萧辰说完,缓步上前打量着刘铁匠宛如钢铁般的肌肉,说道:“刘师傅,可否有僻静的房间,我即刻为你治疗。另外,再找来一些银针。” 刘铁匠点头,交代了徒弟几句。 “随我来。”随手披上外套,转身带着萧辰和阿虎朝着铁匠铺后面的房间走去。 阿虎懵懂的眼睛一眨一眨。 环顾四周的同时,低声疑惑:“辰哥,他都同意送给你了,为什么还要赊账呢?” 萧辰笑而不语。 一锤子买卖和长期的合作,他还是分得清的。 铁匠的职业比较特殊,自己身为猎户,想要起家的话,前期是不可能离得开铁匠。 如果同意了刘铁匠的赠予。 那就相当于还清了治病的人情,以后再想要让他锻造什么东西,恐怕就没办法讲情面了。 但赊账就不同了。 等自己斩杀老虎,区区三两银子还是没问题的,这样刘铁匠欠自己的人情,短时间内就还不清,自己以后办事就容易多了。 很快。 三人进入一间比较简陋的房间,除了一张朴素的床铺之外,连个桌椅板凳都没有。 刘铁匠转过身问道:“现在怎么办?” 萧辰抬手指着一侧的床铺:“脱衣,上床,趴着!” 第4章 真当我阿虎是傻子? 刘铁匠倒是很听话。 稍微擦拭身上的汗水,乖乖的趴在床榻之上。 萧辰上前,深吸一口气,双手不断的搓揉,微微热了点后,猛地落掌,重重的砸在对方的后背之上。 还不等刘铁匠反应过来。 温热的手掌便开始游走在他的后背,利用专业的正骨手法,颈部、肩部、腰部,从上到下,调整骨骼的位置,缓解关节的压力。 通过减轻周围神经和肌肉的压迫,以达到止痛和改善功能的目的。 不知不觉。 萧辰的额头上已经开始流淌汗水。 这具身体的素质远不如前世的自己,再加上刘铁匠常年打铁,肌肉比较结实,导致施展正骨手法的时候,格外的累。 果然,按摩这个工作,不是谁都能干的。 如果不是因为好赌的爸,生病的妈,上学的弟弟,年幼的娃,谁愿意去做这个呢? 这时。 徒弟拿着一个包裹走了进来。 看着床榻上已经舒服到睡着的师傅,眼底深处掠过丝丝讶然,师傅已经好几天没睡过好觉了。 “大夫,这是您要的银针。”徒弟的态度格外的好。 萧辰点了点头。 抬手接过包裹,将其平铺在床榻的边缘,其中整齐摆放的银针,估计是刚从药铺借来的。 萧辰让阿虎去取来一盏油灯。 拿起几根纤细的银针,火烤消毒后,果断下针。 肾俞、大肠俞、肩髃、肩贞以及曲池、合谷等穴位,纷纷刺入银针。 乍一看。 刘铁匠的后背就跟刺猬似的。 半个时辰过后。 萧辰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擦拭汗水,小心翼翼的将银针微微转动,然后取出。 随着最后一根银针离体,刘铁匠刚好苏醒过来。 下意识的起身活动一番肩肘以及双臂后背,佝偻的身躯挺的笔直,甚至都能听到骨头‘噼啪’的声响。 说不出的舒爽感,让他仿佛年轻了十几岁。 “爽!” 刘铁匠畅快的大吼一声,充满尊敬和感激的眼神看向萧辰:“先生,之前是我莽撞了,有眼不识泰山。” 萧辰故作虚弱,倚着旁边的墙壁,摆了摆手:“刘师傅……” “先生严重了。” 刘铁匠急忙打断,毕恭毕敬的搀扶着萧辰坐下:“以后叫我铁钢就行。” 铁钢?刘铁钢? 这名字还真是天生做铁匠的命啊! “铁钢大哥,叫我萧辰吧。” “萧辰兄弟,我的病,这就好了?” “没有。” 萧辰摇头:“想要根治,除非你不做铁匠,但利用药物缓解的话,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说罢。 让阿虎去跟外面的徒弟要来纸笔,萧辰在上面写下一份能够活血化瘀,舒筋活络,强筋健骨的药方。 “此乃强骨活络汤。” “每天服用一剂,分两三次温服,有所好转后,两三天服用一剂即可,保你无恙!” 刘铁钢满是老茧的双手颤抖的拿着药方。 没有丝毫的犹豫,急忙吩咐徒弟按照药方的记载前去抓药。 随后。 刘铁钢拍着胸脯说道:“萧辰兄弟,你想要精钢打造的大刀是吧?正好我这有一块上等的精钢,我这就去为你打造。” 萧辰内心狂喜。 有了精钢大刀,不管是自保还是打猎,都能轻松不少。 “有劳了。”萧辰感谢道:“不知需要多久才能锻造好?” 刘铁钢想了一番,说道:“如今我的身体状况大好,两个时辰足以!” “既然如此,那我两个时辰后再回来取。” 萧辰点头,刚准备离开,突然站定身体,转身问道:“铁钢大哥,不知道精钢打造的箭头,什么价格?” “箭头?”刘铁钢微愣,豪横的摆手道:“那玩意不值钱,你要是需要的话,我送你几个。” 萧辰喜出望外:“那就多谢铁钢大哥了。” 相比较精钢大刀,箭头的确不算很值钱,但一个至少也需要近百文钱。 当然。 跟刘铁钢的职业生涯相比,九牛一毛的一毛了。 离开老刘家铁匠铺。 阿虎一脸崇拜的看向萧辰,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似的:“辰哥,你什么时候学会的郎中?” 萧辰嘴角微微勾起:“我会的事情还多着呢,以后你就知道了。” “哦。” 幸亏阿虎比较单纯,没有多想,不然还真不太好解释。 走在县城的街道上。 萧辰先去米铺买了两斤白米。 由于目前帝国动荡,土匪横行,导致白米的价格不断攀升,两百文才能买一斤白米。 而后。 又买了一些榫卯、铁钉和铁皮。 毕竟家里的门被赵猛踹坏了,虽然现在正值初夏,晚上也比较暖和,但没有门,睡的总是不安稳的。 他并没有去铁匠铺购买这些东西。 要的东西太多,刘铁钢很容易把他当成爱占小便宜的人,以后再想深交,就不容易了。 逛了一个多时辰。 萧辰和阿虎的身上都是大包小包的,除了修门的零部件外,还买了一些细棉布和半斤猪肋骨。 顾宁不管是容貌还是身材,都是一等一的。 整天穿着粗衣麻布,着实不太像话,买点细棉布回家,给她做身衣服,自己看着也养眼。 并且。 刚才听阿虎说,自己昏迷的这三天,顾宁都是出去挖野菜和树根吃,所以才能省下二两多的糙米。 难怪萧辰总感觉她有些站不稳,感情是营养不良,饿的! 买点猪肋骨回家炖汤,给老婆好好补补,身体恢复好了,才能圆房! 如此一来。 一两银子和十几枚铜板被萧辰花的干干净净的。 阿虎抱着细棉布,瞥了一眼萧辰手中的猪肋骨,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辰哥,你哪来这么多钱?” 他还从未见过有人如此大手大脚的花钱。 倘若回到村里跟别人说,打死都不带相信的! “赵猛给的。” “啊?”阿虎懵了。 赵猛是什么人? 他不抢你的银两就不错了,居然还会给你钱?真当我阿虎是傻子? 就在他准备询问些什么的时候。 萧辰的目光突然看向旁边衙门外的告示栏,快步上前查看。 上面发布着一些任务,都是普通的衙役办不到的事情,后面标记着相应的酬劳。 最让萧辰感兴趣的,是第二个任务。 屠虎! 衙门发出告示悬赏,但凡有人能够屠虎,只要将尸体带到衙门,便可领取二十两赏银。 这绝对是巨大的诱惑。 可惜,大家也都不傻,二十两银子和命相比,谁都知道应该怎么选。 “阿虎,想要领取任务的话,需要揭榜吗?” 第5章 还是古代好啊! “不用。” 阿虎摇了摇头:“只要将完成任务的证明带回衙门,会有专门的人进行审核,通过后就能领取报酬了。” 萧辰微微颔首。 这样的话,倒是简单不少,他也没必要如此着急。 等做好万全准备,最起码将这具身体的各项机能都稍微提升一下后,再去猎杀老虎也来的及。 过了一会儿。 两人回到铁匠铺。 刘铁钢看到萧辰,顿时大笑上前:“萧辰兄弟,你来的正好,来看看这把刀满不满意。” 说着。 刘铁钢从旁边抽出一柄闪烁着寒光的精钢大刀。 刀身像根笔直的铁棍,却在右侧开出一道寒光闪闪的刃口,足有三尺多长,比寻常佩刀长出一大截。 刀背足有手指节那么厚,从刀根到刀尖慢慢收窄,刃口薄的能吹毛断发。 刀柄缠绕着粗糙的牛皮绳,尾端连着个拳头大的铁环,套着红绳晃来晃去。 “这……” 萧辰懵了! 这特么哪里是精钢大刀,这不妥妥的汉代环首刀吗? 萧辰迫不及待的上前握住大刀,沉甸甸的感觉,将近五斤的重量,极为趁手。 挥舞一番。 经过千锤百炼的刃口锋利无比,仿佛能轻易撕裂空气。 刀身挺直如剑,却比剑多了劈砍的狠劲,单刃设计省材料,厚背又扛得住硬碰硬,配上防止脱手的铁环,简直是大杀器啊! “铁钢大哥,这刀,你怎会这般锻造?” 如果萧辰记得没错。 大御皇朝的锻造工艺以及成熟的刀型,并不包含汉代环首刀,刘铁匠怎么可能会将其锻造出来呢? 刘铁钢憨厚一笑,望着萧辰手中的大刀,说道:“其实,也算是运气使然。” “那块精钢太硬,如果按照寻常打法,很容易将其打裂,所以我只能将刀背加厚。” “如此一来,如果刀身太宽的话,不方便施展,所以我就将其和剑刃结合起来,就这模样了。” 停顿半息。 刘铁钢仿佛生怕萧辰不太满意似的,声音有些试探性:“萧辰兄弟,你不满意?” “哈哈哈!” 萧辰转动刀花,酣畅大笑:“满意!相当满意!这无疑是绝世好刀了!” 他原本只是想让刘铁钢锻造一柄普通的精钢大刀。 没想到刘铁钢居然锻造出了汉代环首刀,这绝对是惊喜,意外收获啊! “兄弟喜欢就好!”作为铁匠,最喜欢听的就是别人称赞他的作品。 刘铁钢拿起旁边的刀鞘和一个布袋,递给萧辰:“这是大刀剩余的精钢打造的箭头,兄弟看看是否可以?” 萧辰将大刀插入刀鞘,背在身后。 接过布袋,将其中的箭头拿在手中,沉甸甸,冰凉凉的感觉,无形之中让人感到一丝寒冷。 在黄昏的映射下,闪烁着凛冽的寒光,仿佛都能听到箭矢刺穿虚空的破空声。 一般来说。 箭矢都是一次性的物品。 命中猎物后,如果只是刺中皮肉那还好说,回收后只需要简单的修整,便可二次利用。 但如果射偏到石头上,或者刺入大型野兽的骨头上,就算是铁箭头,也会发生卷刃,只能回炉重造。 不过,这精钢打造的箭头,绝不会如此。 只要有一把好弓,力道足够的情况下,别说是一般的野兽了,哪怕是棕熊,老虎,也能深深的刺入体内,造成重伤。 “铁钢大哥的手艺,堪称北凉第一啊!” “哈哈哈,萧辰兄弟说笑了。”刘铁钢看似谦虚,但很受用。 两人寒暄了一番。 趁着天还没完全黑,就在萧辰打算带着阿虎离开平安县城之时,刘铁钢突然出声:“对了,萧辰兄弟,孙老头说是想要认识认识你。” “孙老头?”萧辰微愣。 刘铁钢指着不远处的药材铺:“今天的银针就是跟老孙头借的,这家伙知道小兄弟治好了我的病症,大惊失色,非要让我引荐一下。” “你稍等会,我这就去把老孙头叫过来。” “师傅。”刘铁钢还没迈开脚,旁边的徒弟低声说道:“孙药师刚才急急忙忙的去南城区了,好像是出诊了。” “这老头,出诊的还真是时候。”刘铁钢无奈的摇了摇头。 萧辰淡然一笑:“铁钢大哥,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能够结交一名药师,也是相当不错的。 毕竟,谁能保证不会得个头疼脑热的,更何况,猎户受伤的概率很大。 虽然他多少懂一些正骨针灸,但总归不是货真价实的郎中,以后万一受伤,恐怕还需要找专业的药师。 “也只能如此了。”刘铁钢有些惋惜的说道。 离开平安县城。 一轮玄月高高悬挂在九天之上,借助月光和星光,萧辰和阿虎回到了东沟村。 “阿虎。” 站在村口,萧辰从阿虎身上接过购买的东西:“回去跟你爹说一声,今晚你来我家吃饭。” 说着,提了提手中的猪肋骨,油纸包渗出几点晶亮的油星。 阿虎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肉,喉结剧烈滚动,抬起胳膊用衣袖抹着嘴角,咽着口水往家跑:“辰哥,我马上就去,千万给我留着。” 暮色渐浓。 顾宁正在院子里晾着今天刚挖的野菜,身后传来篱笆门吱呀作响的声音。 转头望去,见萧辰回来,借着月光上下打量,确定相公没事后,这才深深的松了口气。 “相公。”她急忙小跑上前,一不小心碰翻了藤编簸箕,野菜撒了满地。 “娘子,你看相公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萧辰将手中的猪肋骨拎高半寸,油脂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回到房间。 顾宁将油纸包解开,手指颤了颤:“这得多少钱啊?”她摸着猪肋骨上粉白的肥膘,像摸着块烫手的铁。 “没多少钱。” 萧辰打着哈哈,将白米放在桌子上,铁皮榫卯什么的随手扔在地上。 目光忽然瞥见妻子袖口又多了个补丁,边角还翘着线头,显然是今天出门挖野菜的时候,被树枝划破了衣袖。 “明天用这块布做身新衣裳。”萧辰将细棉布往她怀里一塞:“嫁过来还没给你置办衣服呢,不能委屈了你。” “还能穿的……”顾宁摸着细棉布细密的纹理,声音越来越小,但美眸中却泛着红润,感动不已。 随后。 她小心翼翼的将细棉布放在床榻上,生怕沾染了灰尘。 双眸看向桌子上的米袋,解开绳结时雪白的米粒漏出来,惊得她攥紧袋口:“白米?换成糙米都够吃一个月了!” 萧辰宠溺的摸了摸顾宁的脑袋:“糙米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今晚相公亲自下厨。” 顾宁姣好面容有些羞红。 拦下想要去厨房的萧辰,拿起猪肋骨和白米,说道:“哪有男人下厨的道理,还是我来吧,相公歇着就好。” 看着顾宁的背影,萧辰感叹:“还是古代好啊。” 这要是放在现代。 但凡有男人敢不打招呼的回来这么晚,媳妇还不把他皮给扒了? 不一会儿。 袅袅炊烟升起。 萧烬将背后的精钢大刀放下,倚着墙根。 蹲下身体将洒落在地的野菜全部捡起来,然后拿出铁皮和铁钉,比量着房门的尺寸,削着榫卯,准备将破败的木门修好。 与此同时。 平安县城,员外府。 暖阁中摇曳着烛火,屏风后硕大的木桶冒着热气,将整个房间烘托的潮湿闷热。 张员外满是赘肉的胖脸在烛火下忽明忽暗。 他穿着丝绸睡衣,大腹便便的身躯似乎要将屁股下面的实木椅子压塌。 望着面前恭敬站立,魁梧身躯有些瑟瑟发抖的赵猛,抬手摸着下巴上的黑痣,哼道:“连个病秧子都收拾不了,要你还有何用?” 第6章 娘子,你真美! 赵猛惶恐的跪在地上。 哆嗦着把青紫的手腕举过头顶:“老爷息怒,那小子不知道撞了什么邪,您看这伤……” 肿胀的腕子上,五指印清晰可见,活像被铁钳夹过似的。 每当回想今天上午的场景。 他的手腕便不自觉的开始隐隐作痛,仿佛骨头都要断了似的。 砰! “老子不想听屁话!” 张员外抓起茶壶砸过去,热水溅了赵猛一身:“给你两天时间,要是还不能把顾家娘子带来,你知道后果!” “是是是。” 赵猛连滚带爬的退出门,低头看着手臂上的伤口,虎眸阴狠森冷:“萧辰,这都是你逼老子的!” 暖阁里响起三声击掌。 门后走出刀疤脸汉子,咧着满口黄牙,笑道:“老爷,要不我今晚就去把那娘们带过来?” 张员外摇了摇头,脸上的肥肉乱颤:“衙门那家伙盯着呢,暂时不能做的太出格,不过……” 话语一顿。 肥胖的脸颊将双眼挤成一条缝,幽冷的寒光闪烁:“大后天那家伙就会出城前往江州城,你趁机在必经之路上……” 他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记得做干净点。” 刀疤脸握了握拳头。 ‘噼啪’声响让人听起来毛骨悚然,健壮的肌肉显然是个练家子,绝不是赵猛那村野莽夫能够比拟的。 “老爷放心,我保证他出了城,便再也回不来!”刀疤脸说完转身离开。 待屋内重归寂静。 门外走进一名绿衫侍女,端着装满热水的铜盆,低垂着头,却仍能瞥见张员外那白腻如死猪肉的肚腩。 将手中的铜盆放下,刚要退下,忽然被肥厚的手掌攥住腕子。 “翠儿。” 张员外凑近少女发间深嗅,恶臭的味道喷在她耳后:“你说顾家娘子那截杨柳腰,能经得住老爷我折腾几宿?” 侍女死死掐住掌心,盯着莲花砖上倒映的扭曲胖脸,轻声应道:“老爷龙精虎猛,自然是……啊!” 话没说完,已被拽进雾气蒸腾的巨大木桶! …… 东沟村。 经过萧辰的埋头苦干,原本破败的房门被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铁皮。 利用榫卯和铁钉,将房门牢牢的钉在门框上,来回开合,虽然有那么一丝杂音,但萧烬还是比较满意的。 他又不是木工,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相当不错了。 这时。 顾宁端着粗陶盆从厨房走了出来,放在桌子上,阵阵肉香飘来,让人食欲大开。 白花花的肉汤浮着几根肋骨,油花里沉着野葱,旁边的两碟清炒野菜绿的发亮,定是拿猪肉抹了锅底。 “娘子,好手艺啊!”萧辰毫不吝啬的称赞。 顾宁莞尔一笑,贤惠的端来一盆热水放在旁边的架子上:“相公,洗洗手吃饭吧。” 萧辰点了点头。 把满是木屑灰尘的手洗干净后,坐在略微有些摇晃的凳子上。 顾宁给萧辰盛了冒尖的白米饭,又舀了满满一碗肉汤,两根肋骨颤巍巍的躺在碗底。 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肋排,萧辰忽然伸筷子戳了戳顾宁的碗,清汤寡水晃着几点油星,半片肉渣都没有。 “你这是喂鸟呢?”他故意板起脸,夹起肋排就往对面送。 顾宁慌忙捂住碗口:“我日日在家闲着……” “张嘴!”萧辰直接捏着她的下巴,把肉塞到她嘴里。 油光蹭在顾宁的唇上,映的那张常年吃野菜的脸都有些血色。 顾宁睫毛扑簌簌的抖着。 充斥在口腔之中的肉香味虽然让人迷恋,但在她心中,依旧没有相公的疼爱重要。 含情脉脉的双眸泛着依稀的泪花,注意到萧辰眉宇的木屑:“相公,沾了点木渣子。” 温热的指尖触碰到眉峰,萧辰眼角微抬,抬手攥住细细的手腕,猛地一拽。 “啊!” 顾宁惊呼一声,瞬间失去了平衡,整个身体跌入萧辰的怀中,胳膊下意识的搂住脖子。 淡淡的体香传来,让萧辰贪婪的深吸一口气。 顾宁绝美的容颜红彤彤,好似熟透的苹果,依偎在萧辰充满安全感的怀中,有些迷离:“相、相公……” 萧辰的喉结滚动。 抱着顾宁纤细的腰肢,望着那微微沾染油光的嘴唇,在微弱月光的映射下,房间内的气氛暧昧到了极点。 “娘子,你真美。”萧辰轻声道。 顾宁脸上的红润已经蔓延到耳根。 内心的紧张导致双手死死攥住萧辰脖颈后的衣领,双眸紧闭,修长的睫毛在夜风的吹拂下微微抖擞。 虽然嫁过来一个月了。 但因为外债的压力,导致萧辰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进山打猎,回来都天黑了,始终没时间碰她。 难道,今晚就要成为真正的女人了吗? “辰哥!” 就在萧辰春心荡漾,准备一亲芳泽,提枪上马之际,院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急迫的脚步声让两人慌忙分开。 顾宁低着头,羞红着脸,整理着身上的粗衣。 萧辰则满脸无奈。 望着走进来的阿虎,内心充满了无语:“突然有些后悔喊他来吃饭了!” 单纯的阿虎自然也没察觉到房间内的气氛。 “辰哥,我没来晚吧?”他用力的嗅了一下飘在屋子里的肉香味,抬手指着提着的小酒坛:“我把我爹珍藏多年的好酒带来了!” 萧辰深吐一口气。 没好气的瞪了一眼阿虎,招手道:“你来的还真是时候,坐吧。”然后转头对着依旧有些羞涩的顾宁说道:“娘子,再去拿副碗筷。” “好。”顾宁起身走向厨房。 “嘿嘿。” 阿虎憨厚一笑,还以为萧辰是夸他的,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看着面前的肉汤,不断的吞咽着口水。 随后。 顾宁拿着碗筷回来,脸上的红润消散了大半,给阿虎盛了一碗白米饭。 阿虎顾不上其他,端起碗大快朵颐。 “慢点吃,噎出个好歹,你爹还不跟我拼命?”萧辰给阿虎舀了一碗肋骨汤,叮嘱道。 顾宁打开酒坛,给两人倒了点酒。 阿虎抬手将嘴巴边缘沾的米粒拿下来放入嘴中,感谢道:“谢谢嫂嫂。” 顾宁抿嘴笑:“阿虎,多吃点。” 萧辰牵起顾宁的手让其坐下,脸上刚刚褪去的红润再次攀升:“娘子,别忙活了,你也多吃点。” “嗯呐。”顾宁幸福的一笑。 不得不说。 肋骨汤就是香,肥而不腻,再加上清炒野菜,搭配着高粱酒,别有一番滋味。 当众人酒足饭饱后。 顾宁懂事的开始收拾桌子,萧辰则继续和阿虎喝着酒。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虽然阿虎才只有十六岁,但体型跟成年人已经不逊色多少,只不过酒量相比较萧辰而言,还是略逊一筹的。 萧辰将碗中酒一饮而尽,抬手搭着阿虎的肩膀,低声道:“阿虎,辰哥对你好吗?” “好!” 阿虎没有丝毫的犹豫,酒劲有些上来,本就黝黑的脸庞更加黢黑:“辰哥对我最好了,比我爹都好!” “那就好。”萧辰脸上浮现出阴谋得逞的笑容:“既然如此,那辰哥求你一件事!” 第7章 难不成,娘子喜欢主动? “没问题!” 阿虎的眼神已被酒意熏得有些迷离,整个人晕乎乎的。 借着这股酒劲,他猛地站起身,胸脯拍的砰砰响,扯着嗓子喊道:“辰哥对我这么好,别说一件,十件都行!” 萧辰摆了摆手,神色如常:“一件就行,明天,把你爹的那张牛角弓偷出来呗?” 扑通! 阿虎脚下一软,像是被抽去了腿骨,一屁股重重的跌坐在凳子上。 原本迷离的眼睛瞬间清明了不少,脑袋摇的像拨浪鼓,口中叫嚷着:“不行不行,万一被我爹知道,非打死我不可!” 那张弓是他爹的心肝宝贝。 去年,王二叔只是摸了摸弓角,就被他爹举着柴刀追出去二里地,差点没宰了他! “不会的。” 萧辰抬手稳稳按住阿虎的肩膀,苦口婆心的劝道:“你可是家里的独苗,你爹疼你都来不及,哪舍得真打死你。” 他微微前倾,凑近阿虎,继续说道:“放心,明天早上趁你爹下地干活,偷偷把弓拿出来,晚上再悄无声息的放回去,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萧辰心里清楚。 自己手头的那张普通残弓,想要用来猎杀老虎,简直是天方夜谭。 在东沟村。 谁不知道村长有一张威力巨大的长弓。 年轻的时候,凭借这张弓,三箭射杀了一头八尺高的棕熊。 可惜。 那棕熊反扑的力道震坏了村长的右臂,导致落下暗疾,每当阴雨天都会隐隐作痛。 “可是……” 阿虎眉头紧紧的拧在一起,心里依旧满是犹豫。 在他心里,父亲把那张巨弓看的比性命还重要,要是发现弓被自己偷了,铁定打断自己的腿! “哎。”见阿虎还在纠结,萧辰重重的叹了口气。 脸上装出一副极为伤心的模样,语气里满是失望:“看来,还是咱俩关系不够铁啊。” 他缓缓站起身,背对着阿虎,抬手轻轻抹了抹眼角,好似伤心到了极点:“算了,既然你不把我当兄弟,那就当我今天这顿肉白请了!” “辰哥,我……”阿虎刚想开口,却被萧辰打断。 “你走吧。”萧辰声音里透着落寞。 阿虎内心极度挣扎,纠结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终于。 他长舒一口气,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定,双眸一瞪,咬着牙说道:“辰哥放心,明天早上,我肯定把那张弓给你带来!” 说完,他端起面前的酒碗,一仰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转身有些踉跄的离开了草屋。 阿虎离去后,草屋里的烛火在微风中摇曳不定。 顾宁从厨房走了出来,她的目光带着丝丝缕缕的担忧,轻声问道:“相公,阿虎不会有事吧?村长那暴脾气……” 萧辰轻轻摇头,语气笃定的说:“不会,顶多挨顿笤帚疙瘩。” 没办法。 虽然他的做法有些不太道德,但为了能够猎杀更多的野兽,成功屠虎,那张弓必不可少。 至于主动去借弓。 萧辰想都没想。 村长又不知道自己是穿越者。 原主的父亲刚刚葬身虎口,如果自己去借弓,对方肯定会直接拒绝,并非单纯的舍不得弓,更多的还是保护自己。 所以,只能出此下策了! 酒意上涌。 萧辰感觉脑袋有些发沉,走到床榻边,身子一歪,躺了上去。 看着榻上今天刚买的细棉布,眼神里满是对妻子的疼惜,开口说道:“娘子,明天别忘了做身新衣服。” 顾宁走到榻边。 动作轻柔的像是怕碰坏了什么稀世珍宝,小心翼翼的将细棉布收起来。 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没发出声音。 萧辰一直留意着她的神情,自然看得出她的不舍。 他伸出手,一把将顾宁拽到自己怀中,声音里带着坚定与温柔:“娘子,相公以前让你受苦了,以后绝对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顾宁抬起眼眸,眼中满是对小尘的信任,用力的点了点头。 烛火轻轻跳动,夏夜的微风从窗外吹进来,依稀的月光洒在两人微微泛红的脸庞上。 萧辰曾是华夏顶尖杀手,财富无数,可在往昔的杀手生涯里,对身边的人都满怀戒备,心似冰封。 如今一朝穿越,他终于能毫无顾忌的放下心防,尽情体验这平凡人的生活。 那些在内心深处长久缺失的情感和爱意,此刻就像春日里破冰的江河,瞬间汹涌澎湃起来。 此刻。 望着近在咫尺的妻子,萧辰心中爱意翻涌,有些情难自抑。 正当他准备提枪上马之际,顾宁却突然站了起来,双手扶着他的肩膀,让他平躺在床上。 萧辰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与激动,心中暗自揣测:“难不成,娘子喜欢主动?” 然而。 顾宁一脸贤惠,伸手拿起被子,动作轻柔的为萧辰盖上,声音温柔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相公,你昏迷了好几天,刚刚苏醒,又喝了这么多酒,肯定累坏了,好好休息,我去那屋睡。” 萧辰望着顾宁转身离开的背影。 身姿婀娜,即便穿着粗布麻衣,也丝毫无法掩盖那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迷人魅力。 那纤细的腰肢随着步法轻轻扭动,让人忍不住心生涟漪。 萧辰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自然明白顾宁在顾虑什么,无非就是家中那沉重的外债,还有那催债催的凶狠的张员外。 “看来,得尽快把外债解决了,然后再好好重振夫纲!”萧辰双眸如炬,低声喃喃自语。 …… 第二天。 寅时,天还没亮。 萧辰小心翼翼的打开房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好在他和顾宁是分房睡的,这轻微的声响并未惊扰到她。 “呼!”萧辰抬头望着还未完全褪去的繁星,长舒一口气。 或许是因为穿越的缘故,这具身体无形中多了些许力气,可整体素质依旧有待大幅提升。 环顾四周。 萧辰脱下草鞋,赤着脚轻轻踏入院子里。 泥土被露水浸透,踩上去有些潮湿柔软,凉意从脚底直往上蹿。 他双脚外摆四十五度,成内八字站定,双手像在缓缓按压磨盘,上半身稳稳不动,中盘开始扭转。 一圈、两圈…… 足足转了36圈。 接着又右转36圈,同时调整着呼吸。 鼻子吸气的时候,他微微提肛,嘴巴呼气时,发出‘咝’的声音。 此乃《黄庭经》里的吐纳筑基之法! 如今正值寅时,肺经旺,肺主气,掌管呼吸。 通过这套方法,能以最快的速度将自身气息提升到最佳状态,还能在短时间内奠定基础,增强体质!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萧辰双眸闪烁着光亮,身体外表渗出一层淡淡的、有些粘稠的汗液,整个人感觉轻盈了许多。 紧接着。 萧辰脱掉上衣,露出还算精壮的躯体,走到墙角,伸手拿起那柄精钢大刀。 他前后脚稳稳开立,双手将刀高高举过头顶,刀刃朝前,随后转腰沉髋,猛地将刀垂直劈下! 劈砍的时候呼气,提刀的时候吸气。 萧辰施展的刀法,正是破锋八刀的第一式,力劈华山! 第8章 震山弓! 破锋八刀! 融合了辛酉刀法、单刀法选以及单刀图说,乃是西北军大刀队的核心刀法! 原本。 萧辰前世虽然了解这套刀法,但并不打算习练。 但,既然刘铁钢机缘巧合的锻造出了汉代环首刀,那无疑是推着萧辰,习练这套刀法。 破锋八刀虽成型于明清,但核心思路与汉代骑兵战术高度相似。 汉代对抗匈奴骑兵时,环首刀正是通过‘高速冲击、重劈破甲’来确立优势,与破锋八刀‘以快打慢、以猛破巧’的理念一脉相承! 换句话说。 汉代环首刀简直是为破锋八刀量身定做的。 尤其是其厚背单刃、重心前置、环首配重三大设计,完美匹配破锋八刀‘重劈、快攻、破甲’的核心需求!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 萧辰不停的挥舞着精钢大刀,一招一式的习练破锋八刀,锋利的刀刃划破空气,发出阵阵呼啸之声。 随着清晨的第一抹黎明缓缓爬出地平线。 萧辰早已大汗淋漓,可他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劳累,反而神清气爽,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抬手擦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将手中的大刀稳稳的放在墙根。 随后拿起扫帚,蘸取混合着晨露的泥浆,开始刷洗身上的大椎穴以及曲池穴,利用泥土来吸附身上的汗液。 直到泥浆稍微有些干涸,萧辰才抖了抖身体,把大部分泥土抖落下来。 “相公!” 这时,顾宁从房门走了出来。 看到浑身布满泥土灰尘的萧辰,赶忙拿起手帕,轻轻为他擦拭脸颊,关切的说:“我去给你烧点水,洗个澡吧。” 萧辰微笑着说:“娘子,吵醒你了。” 顾宁轻轻摇了摇头,说道:“相公这是哪里的话,今日我已经算起来晚了。” 她似乎担心萧辰会生气,又急忙解释道:“我先去烧水,然后再做早饭,相公别着急。” 这几天,萧辰一直处于昏迷状态,顾宁的精神也一直高度紧绷着。 如今萧辰终于苏醒,顾宁彻底放下心来,昨晚这一觉,她睡的极为安稳。 看着顾宁慌忙走进厨房的背影。 萧辰无奈的叹了口气,来到院子里的井边,舀起一盆清凉的井水,稍微擦洗身子。 “辰哥!” 这时,阿虎踩着晨露冲进院子,背上斜挎着一张棕褐色的牛角弓:“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闻言! 萧辰满心欢喜,喜悦爬上眉梢,整个人都透着股难以掩饰的兴奋劲儿! 此时的阿虎,粗犷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慌张,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急匆匆赶来的。 “辰哥,给!”阿虎微微喘着粗气,取下背后的长弓,递给萧辰。 萧辰伸出双手,郑重的接过长弓。 刚一入手,他便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分量,入手极为扎实。 这弓可比自己草屋里边悬挂的那张普通弓强太多了,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仔细打量。 弓身以阴山桑木为胎,质地坚实,纹理清晰可见。 弓臂上精心嵌着太行水牛角,牛角泛着温润的光泽,一看就是经历挑选的上乘材料。 内侧还刻着细小的‘震山’二字! 十二道鹿筋弦在晨光的温柔笼罩下,散发着如琥珀般迷人的光泽。 想当年。 村长就是背着这张震山弓毅然决然的走进深山。 在一片幽深的松林之中,与一头八尺高的棕熊狭路相逢。 村长手持震山弓,毫不畏惧,瞬间搭弓射箭,三箭连发,快如闪电。 第一箭带着凌厉的气势,直接贯穿了熊掌,深深钉入冻土之中。 第二箭精准无比,直直洞穿了熊眼,棕熊发出痛苦的嘶吼,发了疯似的冲向村长。 第三箭更是势不可挡,直没至羽根,狠狠扎进熊喉。 这一番操作,堪称神勇。 如今,这弓身上还留着五道深深的熊爪痕,最深处甚至都能隐约看见桑木白茬。 若不是这牛角弓臂坚硬如铁,恐怕早就被熊掌无情拍碎。 村长也绝无可能凭借此弓抵挡棕熊拍击时仅仅是肩膀受伤,说不定早就性命不保,命丧黄泉了。 “哈哈哈,好弓!” 萧辰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放声大笑。 此时的他,满心满眼都是这张弓,早已顾不上旁边还在喘着粗气的阿虎。 脚步匆忙的径直回到房间,取出一支箭矢,迅速搭弓,用力拉弦,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尽显娴熟。 嗖!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破空声,这张有着六斗力的震山弓瞬间发力。 箭簇破风而出。 那速度快的惊人,甚至还带着虎啸般的锐响。 只见箭簇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轻而易举的刺穿了篱笆院墙,最后深深的刺入泥土之中,只留下箭尾微微晃动。 倘若再配上精钢打造的箭头。 以这震山弓的威力,就算进山时同样遇到棕熊,恐怕一箭便足以将其当场射杀,这威力简直恐怖如斯。 “辰哥,你一定要小心爱护啊。” 阿虎浓密的眉毛紧紧皱在一起,眼神中满是担忧:“万一损坏了,我爹肯定会宰了我的。” 说着,他还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仿佛已经看到父亲发怒的可怕模样。 萧辰一手稳稳提着震山弓,一手亲切的拍了拍阿虎的肩膀,语气坚定又温和:“放心,我会的。” 随后。 萧辰热情的将阿虎留下来吃早饭。 简单喝了点米粥,萧辰利用小刀,小心翼翼的将原本箭矢的箭头剔除。 每一下动作都极为专注,生怕一个不小心弄坏了箭矢。 接着,他又把精心准备的精钢箭头镶嵌上去。 这精钢箭头入手沉重,装在箭矢上后,要想让箭矢射的笔直,必须要使出更大的力气。 好在萧辰凌晨花费整整两个时辰,用来提升身体的各项机能以及体质素质。 经过这番锻炼。 他的力量和体能都有了显着提升,勉强达到了前世的三分之一,发挥精钢箭矢的威力,还是问题不大的。 此时,顾宁从厨房走了出来。 她看着全神贯注摆弄箭矢的萧辰,眼神中满是担忧,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相公,进山打猎危险重重,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前不久,公公葬身虎口。 让她对大岭森林充满了深深的恐惧,万一萧辰有个三长两短,她也不想活了! 萧辰抬起头,对上顾宁那关切的目光,心中一暖。 他放下手中的箭矢,走到顾宁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娘子放心,不会有事的。” 顾宁微微点头,却仍难掩眼中的忧虑。 半个时辰后。 萧辰背上精钢大刀,提着震山弓,告别了顾宁,朝着村庄外走去。 大岭森林。 位于东沟村的西侧,茂密的枝叶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密不透风,阳光只能在叶缝间微微穿透。 晨雾在林间肆意游走。 五十步外的景物都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第9章 到嘴的鸭子还能让你跑了? 晨雾朦胧。 森林的空气有些潮湿,没走几步,萧辰的裤脚便被沾染晨露的灌木打湿。 山脚植被以刺梨灌木为主,枝桠间挂着饱满的刺梨。 萧辰抬手摘下一颗刺梨,放入嘴中,酸甜的汁水瞬间在口腔中迸裂开来,独特的果香让其眼前一亮:“味道不错,摘点回去给娘子尝尝。” 将面前枝桠上的刺梨小心采下。 刺梨的尖刺偶尔扎到手指,却丝毫未减他的兴致。 把刺梨一颗颗轻轻放进腰间的布袋,布袋渐渐鼓起,萧辰低头看了一眼,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继续前行。 灰褐色的树干变的密集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松脂气味也愈发刺鼻。 萧辰深知自己目前的状况,并不敢太过深入。 毕竟几天前遇到的老虎,不但残忍的吃掉了原主的父亲,更是让原主惊吓过度而亡。 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还没恢复到巅峰状态,万一在这深山里再次遇到老虎,除了逃跑,恐怕真的别无选择。 “嗯?” 没走几步,颗粒圆润如豆的粪便出现在萧辰眼前,引起了他的注意。 “粪便还没干透。”萧辰蹲下身,用树枝戳开粪粒,草茎纤维清晰可见:“野兔群,估计刚经过不久。” 萧辰挺直腰杆,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第一次进山打猎。 像野鹿、棕熊那般大家伙,哪能轻易的让自己碰到,能逮到几只野兔,也算是不错的收获了。 想到这。 萧辰迅速解下腰间的麻绳,动作娴熟的抽出背后的大刀。 ‘刷刷’几下,砍下几根弹性绝佳的山茱萸枝条,将其用力弯成半月形,稳稳的插入泥土之中。 随后。 他又把麻绳精心结成活套,悬在兽道上空二十公分,这个高度,恰好就是野兔奔跑时脖颈的高度。 很快,五个陷阱在萧辰的忙碌下布置成功。 正当他准备布置第六个的时候,东面的灌木突然‘沙沙’作响。 萧辰反应迅速,如闪电般的躲到树木后方,震山弓紧握在手,几支普通的箭矢搭在了弓上,随时准备射击。 只见灰影窜动。 四五只野兔正朝着陷阱区奔来。 正当萧辰认为对方即将步入陷阱之际,领头的公兔像是察觉到了危险,突然微微站立,小巧的鼻子急促翕动,警惕四周。 “这家伙,还挺警觉!”萧辰忍不住的低声自语。 在公兔即将转身逃离的瞬间,萧辰果断松开手中的箭矢。 咻! 一声啸鸣,箭矢擦着兔群射进了树干之中,顿时木屑飞溅。 倒不是萧辰的箭法不行,主要是野兔的反应和速度实在太敏捷,想要靠箭矢完美命中,本就不容易。 更何况。 萧辰原本就没打算直接将它们射杀。 受惊的野兔吓得立刻掉头狂奔,慌乱之中,正好冲进了陷阱区。 最西侧的茱萸枝条像是触发了机关,猛地弹起,活套精准无比的箍住了第二只野兔的后腿。 这畜生拼命的疯狂蹬踏,想要挣脱束缚,反而让绳结越收越紧。 “中了!”萧辰一喜,立刻疾步上前,捏住野兔的后颈,直接将其颈椎扭断。 温热的尸体还在微微抽搐。 东南角的套索同样也抓到了一只,萧辰没有丝毫犹豫,再次快步上前,以同样的手法将其脖子扭断,悬挂在自己的腰间。 “可惜。” 萧辰站起身,暗自叹了口气。 五个陷阱,最终只抓到了两只野兔,还有两个陷阱直接被破坏掉了。 兔肉虽然不错。 但只能用来解解馋,并不能作为主食,否则长期食用的话,会引起兔子饥饿症。 因缺乏脂肪和碳水导致身体分解肌肉供能,反而会更饿。 哼哧!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微弱的急促喷气声,瞬间让萧辰警戒起来。 他眼疾手快,抽出一支箭矢,稳稳的搭在震山弓上,迅速环顾四周。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头还未完全成年的野鹿正站在那里。 瞧牠的模样,耳朵竖的笔直,眼睛警惕的盯着四周,显然是被刚才逃窜的野兔给惊扰到了。 萧辰见状,顿时喜上眉梢:“运气还真是不错。” 他毫不犹豫,松开震山弓原本搭着普通箭矢的弓弦,转而抽出镶嵌着精钢箭头的箭矢。 猫着腰,蹑手蹑脚的朝着野鹿靠近。 躲在粗壮的树木后面,双手稳稳的将精钢箭头的箭矢搭在弓上,弓身拉满,整个人屏气敛息。 此时的他,浑身肌肉紧绷,仿佛一尊蓄势待发的战神。 嗖! 随着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精钢箭矢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野鹿射去。 箭矢瞬间命中野鹿,正中其侧腹。 然而。 还不等萧辰开心,那野鹿竟如脱缰的野马一般,撒开蹄子就朝着远处逃窜。 萧辰微愣。 定睛望去,这才发现刚才的箭矢居然直接穿透了野鹿的身躯,深深的插入泥土之中。 想来是野鹿还没来得及感受到疼痛,所以才会在中箭的第一时间转身逃跑。 “到嘴的鸭子还能让你跑了?”萧辰低声嘀咕一声。 一个箭步上前,弯腰捡起插入泥土,沾染着野鹿鲜血的箭矢,朝着野鹿逃窜的方向追去。 与此同时。 东沟村的草屋中,顾宁正望着面前的细棉布发愁。 她娥眉微微蹙起,内心经历了一番复杂的纠结,抚摸着布料,眼中满是不舍,终究还是轻轻合上了柜门。 顾宁转身来到院子里,挎上篮子,弯腰拿起小锄头,朝着外面走去。 浑然不知。 在不远处的角落,赵猛凶神恶煞的目光紧紧锁住她那曼妙的身影。 在阳光的映射下,那光秃秃的脑袋闪烁着寒光,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无形的阴森,让人不寒而栗。 “老大,依我看,干脆直接把这娘们绑了算了!” 身后的小弟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神直勾勾的看向扭动着腰肢的顾宁。 那眼神里满是不轨的念头,仿佛已经穿透了麻衣,看到了里边的景色。 “闭嘴!”赵猛低声怒喝,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要是能绑,老子还用得着这么麻烦?” 沉思片刻。 赵猛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森林,双眸微微眯起,低声道:“那病秧子居然还敢去打猎,也不怕被老虎吃了。” “明天多找几个人,要是他还敢去,就送他一程!” “是!”身后小弟恭敬点头,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 赵猛又看了看前方的草屋,嘴角裂开,露出一口黄牙,冷冷一笑:“不过,在这之前,先给他送份大礼!” 第10章 你个寡妇凑什么热闹? 日上三竿。 颤鸣震的树冠发颤。 萧辰的粗布麻衣早已被汗水浸透,搀扶着身旁的树干,佝偻着身躯,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已经追着受伤的野鹿跑了至少两里地。 密不透风的森林,格外的闷热。 更何况。 背后的精钢大刀,手中的震山弓,外加精钢打造的箭头,腰间别着的刺梨和野兔,重量虽然不是很沉,但也是有些压迫。 “特娘的,都被射穿了还能跑这么远?” 萧辰长吐一口浊气,活动了一番肩膀,低头望着地上的鲜血:“我倒要看看,你能跑到什么时候!” 沿着断断续续的血迹。 又追出半里地,望着前方瘫倒在腐叶之上的野鹿,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可算找到你了!” 萧辰刚准备抬步上前,突然发现对面一只赤狐正满嘴鲜血的啃食着野鹿的内脏,顿时笑骂道:“靠!哪来的狐狸精,敢抢老子的猎物!” 他孤身一人进入大岭森林。 一头野鹿,哪怕是还没有完全成年,但至少也有七八十斤,能够将其带回去已经极为不易了。 所以,他只是抽出精钢大刀,吓退了赤狐,并未对牠下死手。 就在萧辰伸手即将触碰到鹿角之际,突然听见头顶传来‘咔嚓’脆响。 抬头望去。 碗口粗的树枝上盘着一条花斑大蛇,猩红的信子正对着他眼皮吞吐。 “找死!”刀光闪过,蛇头带着毒牙飞出去丈远。 蛇肉也是好东西。 可惜,现在条件有限,不太容易处理,再加上萧辰实在没有力气将这条大蛇带出去了,只能忍痛放弃。 他也没想到,自己的运气居然这么好。 野兔、野鹿、赤狐、大蛇,排着队送到眼前,早知道如此,他就带着阿虎一起来了。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野兽送上门?” 吼!!! 骤然,萧辰的话音还未落下,西北方突然传来闷雷般的虎啸。 树梢的鸟群惊飞而起,震山弓的弓弦都被震的发出嗡鸣,冷汗不自觉的浮现,让萧辰瞬间寒毛直竖! “我靠!玩我呢?” 萧辰勾着腰,紧握手中的精钢大刀,不敢有丝毫大意的提防着四周。 不愧是百兽之王! 虽不见踪,但仅凭这一声虎啸,便足以震慑万兽! 估计是野鹿腹部流淌的鲜血,经过微风的吹拂,血腥味引起了老虎的注意。 好在。 通过虎啸声不难判断。 老虎距离这里不算太近,萧辰也不敢停留,急忙收起大刀,扛着七八十斤的野鹿尸体,朝着来时的方向奔去。 他并未选择留在此处屠虎。 经过长时间的追击野鹿,已经有些精疲力竭,如果在这个时候对战老虎,必死无疑! 今天已经有了不少的收获,没必要再次冒险。 就算想要屠虎,也必须保证全盛的状态。 最好再经过一天的训练,将身体的素质提升到前世的三分之二,他便有信心借助精钢刀以及震山弓,将其屠杀。 幸亏萧辰通过特殊的方法锻炼了两个时辰。 再加上原身作为猎户,平常也是经常出力,否则,野鹿加大刀和震山弓,近百斤的重量,他还真不一定能背得动。 随着时间的推移。 萧辰内心的紧张逐渐消散。 看着后方并未出现老虎的踪迹,再加上树梢的鸟类正在梳理着羽毛,显然并没有危险靠近,也让他深深的松了口气。 嘭! 一声闷响,萧辰将背上的野鹿尸体重重的摔在地上。 扛着这么重的重量,行走了这么远,已经让萧辰有些疲惫的感觉,急忙从腰间布袋拿出几颗刺梨,补充一下水份和体力。 “猎户,果然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这特么比前世当杀手还累!” 萧辰大字型的躺在地上,望着阳光下的斑驳树叶,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咯咯咯! 这时,耳边传来阵阵鸡叫。 萧辰微眯着双眼,并未当回事,连赤狐他都没杀,更别提山鸡了。 然而! 鸡叫声依旧不断的传来,而且还伴随着翅膀扑棱的声音,好像正在奋力的挣扎。 萧辰缓缓起身。 看了看四周,这才发现,前方十几米就是他清晨布下陷阱抓野兔的地方。 而那只山鸡,正好踩中了那唯一一个没有被破坏的陷阱,鸡脚被活套箍住,完全挣扎不脱。 萧辰眼睑微抬,眸泛精光。 急忙上前抓住山鸡的翅膀,山鸡受惊踢蹬,露出翅膀内侧稍短的绒羽。 “母山鸡?意外收获,不错!”萧辰极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棕褐色,体型不大,周身密布着细碎斑纹,并不算华丽,显然是一只雌性的山鸡。 萧辰并未将其杀死。 而是利用麻绳将两只鸡脚和翅膀分别捆绑,回到野鹿的尸体旁,将其倒挂在鹿角之上。 萧辰气沉丹田。 双手抓住野鹿的四肢,腰部用力一抬,再次将其扛在肩膀上,朝着森林外面走去。 日头西斜时分。 萧辰背着滴血的野鹿钻出林间,硕大鹿角倒挂的山鸡不断的扑腾,腰间的野兔皮毛在阳光的映射下,油光水亮。 东沟村,村口小溪旁。 “我的老天爷!” 正在捣衣的刘婶子一棒槌砸歪了,溅起的水花泼湿了粗布裙角:“萧家小子居然打了一头鹿?” 随着虎患的肆虐。 东沟村很多猎户都放弃了进山打猎,毕竟谁也不想成为老虎的口下之食。 再加上野鹿一般都位于森林靠近深处的地方,就更加没人去了,萧辰能打一头野鹿,着实让人讶然! 七八个妇人齐刷刷扭头,木槌声戛然而止。 张大娘手中的青布顺着河水漂出去半丈远都没察觉,还是王寡妇踩着湿滑的石头追了两步。 “辰哥儿这身子骨当真结实。”王寡妇拧着浸透的青布走来。 腰肢轻摆似风拂柳枝,水珠溅落在衣襟上,葱绿肚兜的花纹若隐若现。 虽守寡三载。 但她的身段却比未出阁的姑娘更为婀娜。 走到萧辰跟前,纤纤玉指在他衣襟上轻划:“人家还没吃过鹿肉呢……” 刘婶子闻言轻笑,捣衣声清脆:“你这馋的,怕是另有所图吧?” “休要胡说。” 王寡妇嗔怪地瞥去,手中青布不慎滑落。 俯身拾取时,衣领微敞,露出一截雪白的颈项,腰际曲线若隐若现。 “昨晚梦见你闯进我屋,醒来后,人家……” “人家有顾家妹子了!” 这时。 张大娘上前接过青布:“你在这儿浑说什么梦不梦的?也不怕人笑话!\" “顾家丫头年纪尚小,哪懂得照料人。”王寡妇轻拢鬓发,湿衣勾勒出曼妙身形。 萧辰满头黑线。 谁说古代比较保守的? 朗朗乾坤,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勾引良家少男,这特么谁能顶得住? “我……”萧辰刚欲说些什么,阿虎从不远处跑来,神色慌张,语气焦急。 “辰哥,不好了,你快回家看看吧,嫂嫂,嫂嫂她……” 此言一出! 萧辰瞳孔骤缩,野鹿轰然坠地,一个箭步,人已冲出三丈开外! 第11章 可曾想过纳个偏房? “娘子!” 萧辰的喊声带着急促的喘息,人还在百米开外,声音就已经穿透了夏日的热浪。 吱呀! 推开摇摇欲坠的篱笆门,萧辰的瞳孔猛地一缩。 院子里,顾宁正蹲在地上,纤细的手指颤抖着捡拾那些被踩烂的野菜。 西斜的暖色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泥土里。 “相公……”顾宁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哽咽。 她手里攥着一把烂掉的野菜叶子,指节都泛了白。 萧辰一个箭步冲上前,不由分说的将她搂进怀里。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娇躯在微微发抖,手中轻抚着她单薄的后背,触手是一片冰凉。 “没事,我回来了。”萧辰的声音低沉温柔。 环顾四周。 昨晚刚修好的房门又被踹的歪歪斜斜。 从门口望进去,能看见屋里的桌椅板凳全都支离破碎,木屑散落一地。 院子里那些顾宁辛苦挖来的野菜,全被人恶意践踏过,蔫巴巴的贴在泥地里。 萧辰的拳头不自觉的攥紧,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用膝盖想都知道。 这种下三滥的破坏,除了赵猛那个莽夫之外,绝不会有其他人。 但让他不解的是,既然都撕破脸了,为什么不干脆一把火烧了房子? 难道,这家伙在顾忌什么? “乖,别哭了。”萧辰用拇指轻轻拭去顾宁脸上的泪痕:“看看相公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他扶着顾宁在石阶上坐下,从腰间解下布袋。 抓了几颗黄润的刺梨,擦掉上面的尖刺,递到顾宁嘴边:“尝尝,可甜了。” 顾宁接过刺梨,泪水却落得更凶。 酸甜的果肉在嘴里化开,却怎么也比不上心里的苦涩。 她抽噎着说:“锅、锅具都坏了……还有那些白米和猪肋骨……” 萧辰心头一紧,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心疼的像是被针扎似的。 他正要安慰,篱笆门突然‘哐当’一声被撞开。 “辰、辰哥!” 阿虎气喘吁吁的冲进来,背上扛着那头野鹿的尸体,‘咚’的一声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你怎么能把这个扔路上呢?” 顾宁惊讶的站起身。 绒毛覆盖的鹿茸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她转头看向萧辰,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相公,这、这是你猎的?” 萧辰耸耸肩,嘴角勾起一抹痞笑:“说来也怪,今儿个进山,野兔啊山鸡啊野鹿啊,排着队往我眼前凑,拦都拦不住。” “噗嗤——”顾宁破涕为笑,红着眼眶嗔怪道:“相公,你也不嫌害臊。” 阿虎在一旁直翻白眼,那表情活像是在说:辰哥,你真特么能吹牛! 萧辰浑不在意,将背后的精钢大刀和震山弓放在墙角,解下腰间的野兔扔在一旁。 走到鹿尸旁,取下挂在鹿脖子上的山鸡,重新系紧鸡脚上的麻绳,将另一端拴在门框上。 “还是娘子有先见之明。”萧辰指着地上被踩烂的野菜,冲顾宁眨眨眼:“这些正好拿来喂鸡,说不定今晚就能下蛋呢。” 顾宁擦了擦眼泪,嘴角终于有了笑意,但很快又黯淡下来:“可是锅具都……” “如果辰小哥儿不嫌弃的话……”一道柔媚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打断了顾宁的话。 萧辰转头一看,顿时头皮发麻。 王寡妇斜倚在篱笆门边,粗布衣衫也遮不住那窈窕身姿。 她款款走来,衣袂随风轻摆,在阳光下勾勒出曼妙剪影。 “人家屋里正好多出一套炊具……” 她行至萧辰跟前,带起一阵幽香,微微倾身,眼波流转:\"辰小哥儿不会嫌弃人家吧?\" 萧辰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干笑两声:“怎么会……” 王寡妇抿唇轻笑,目光触及那头野鹿时,眼中闪过一抹亮色。 她理了理衣襟,状若无意道:“辰小哥儿可曾想过纳个偏房?”纤指轻点鹿身,“只要半头鹿作聘,来年此时,定让你抱上个胖娃娃。” 萧辰险些被呛到,暗叹这妇人当真难缠。 偷眼去瞧顾宁,却见她神色自若,甚至眨了眨明澈的双眼:“我不介意呀。” 王寡妇闻言笑得眉眼弯弯,俯身整理裙裾时,衣领微荡:“听听,顾家妹妹都这般说了。” “啪!” 萧辰轻拍了下顾宁的后襟,佯怒道:“再乱说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顾宁‘呀’的轻呼,捂着身后躲开,面颊飞红,连耳尖都染上霞色。 王寡妇见状更是笑不可抑,衣襟随着笑声轻轻起伏:“罢了罢了,不逗你了。且等着,我这就去取炊具来。” 她转身离去时,裙裾翩跹,步态比来时更添几分袅娜。 萧辰长舒一口气,抬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 “糟了!” 这时,阿虎突然大叫一声,抓起地上的震山弓就要往外跑:“再不送回去,我爹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夕阳已经西斜。 阿虎急的满头大汗,他可是见识过老爹发火的样子,那场面比山里的野猪发狂还可怕。 “我已经知道了!” 一道浑厚的低喝从门口传来。 村长周野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夕阳的余晖,阿虎双腿一软,‘扑通’跪在了地上:“爹,我错了!” 萧辰连忙上前:“周叔,这都是我的主意,要怪就怪我吧。” 周野没说话,锐利的目光扫过地上的野鹿。 他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拨开鹿腹的伤口,眉头渐渐皱起:“这是你猎的?” 萧辰点点头:“是。” 周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血迹:“把你的箭给我看看。” 萧辰心头一跳,暗道:不愧是老猎手。 仅凭鹿腹的伤口就能判断出,这绝非普通箭矢造成的伤害。 萧辰恭敬取出一支箭,双手奉上。 精钢打造的箭头在夕阳下泛着冷光,箭尾的羽毛整齐利落。 周野掂了掂箭矢的分量,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儿子,又看了看萧辰,突然长叹一声。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周野弯腰捡起震山弓,将弓和那支箭一起递给萧辰:“这弓,送你了!” “啊!?” 萧辰和阿虎同时惊呼出声,声音惊飞了树梢上歇息的麻雀! 第12章 仇人,就要让他永远消失! 萧辰整个人都愣住了。 握着震山弓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指节都泛了白。 阿虎更是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一双眼睛瞪的溜圆,活像见了鬼似的盯着自家老爹。 “爹…爹你是不是中邪了?”阿虎结结巴巴的问道,手指悄悄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疼的龇牙咧嘴。 周野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粗糙的大手在震山弓上轻轻摩挲,就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庞。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布满风霜的脸上,映出一丝落寞:“人啊,不服老不行。”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与其让这宝贝在我手里当摆设,不如让它跟着能发挥它价值的人。” 萧辰感觉手中的震山弓突然变得沉甸甸的。 弓弦在夏日晚风中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仿佛在与旧主作别。 “周叔。”萧辰喉头滚动,声音有些发涩:“我保证不会辱没了它!” “我信你!” 周野重重拍了拍萧辰的肩膀,力道大的让萧辰差点踉跄,手掌粗糙的像树皮,却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萧辰深吸一口气:“周叔,既然来了,不如留下尝尝鹿肉?” “哈哈哈!”周野豪迈的笑声惊飞了树梢的麻雀:“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那个……”阿虎还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抬头:“爹,我能起来了吗?” 周野斜睨了儿子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还不快起来帮忙!” 阿虎如蒙大赦,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动作麻利的提起地上的野兔:“辰哥,把这野兔也烤了吧?” 他咽了咽口水,肚子适时的发出‘咕噜’一声响。 萧辰笑着点头,目光落在野兔光滑的皮毛上:“小心点剥皮,别弄坏了,这皮毛攒着留到冬天给你嫂嫂做件袄子。” “晓得!”阿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他熟练的抽出腰间的小刀,刀锋在夕阳下闪着寒光。 只见他手腕一翻,刀尖精准的划开野兔后腿的皮肤,动作行云流水,像是演练过千百遍一般。 剥皮时他的手指灵活地翻动,竟是一滴血都没沾到皮毛上。 萧辰看的啧啧称奇:“你这手法,不去当屠夫真是可惜了。” “辰小哥儿~”王寡妇娇媚的声音突然从院门口传来,带着微微的喘息。 她怀里抱着一口大铁锅,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宽大的领口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顾宁连忙迎上去帮忙。 王寡妇带来的不止是一口锅,还有成套的碗筷,看起来比萧辰原来的还要新上几分。 “哎哟,可累死我了。” 王寡妇夸张的扇着风,胸前的饱满随着呼吸起伏,惹得周野干咳一声,转身假装研究地上的鹿肉。 萧辰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王姐,留下一起吃吧。” “就等你这句话呢!”王寡妇眼前一亮,拉着顾宁就往厨房走:“妹妹,咱们去把灶台收拾出来。” 暮色渐浓。 树上的知了叫的更欢了。 在周野的指导下,萧辰和阿虎合力处理着鹿尸。 当取下那对近五寸长的鹿茸时,萧辰的动作格外轻柔,生怕碰坏了一分一毫。 “小辰啊。”周野捋着胡子,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鹿茸上的瑕疵,那是萧辰在村口情急之下摔的:“这对鹿茸你是打算自己用,还是卖掉?” 萧辰犹豫了一下。 他原本是打算自己服用增强体质的,说不定能以最快的速度恢复到前世的巅峰状态。 但周野这么一问,他又有些拿不定主意:“周叔,这能卖多少钱?” 周野眯起眼睛,像老狐狸般精明的目光在鹿茸上逡巡:“可惜了这点小伤,不然能卖更高价。”他伸出两根手指:“不过,二十两银子应该不成问题。” “二十两!?”萧辰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鹿茸差点掉在地上。 这无疑是天文数字了。 这笔钱不仅能还清高利贷的本金,连朝廷的税赋都绰绰有余,甚至还能给娘子添置几身新衣裳。 周野看出他的纠结,拍了拍他的肩:“不急,你慢慢考虑。”说完,又指挥阿虎处理其他部位:“鹿筋要这样抽……对……慢点……鹿骨留着熬汤……” 当处理到鹿鞭时,周野冲萧辰挤了挤眼睛,促狭的笑道:“这个给你泡酒,保管好用。” 他朝厨房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道:“年轻人嘛,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萧辰有些无语。 下意识的挺了挺胸膛,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还需要借助这玩意? 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当然,他也没有拒绝…… 不一会儿。 厨房里飘出阵阵肉香,烤鹿腿在火上滋滋作响,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激起一阵青烟。 周野背着手望向渐暗的天空,突然压低声音:“小辰,知道是谁干的吗?” “赵猛。”萧辰的声音冷的像冰,“除了他,没别人!” “打算怎么处理?” 萧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现在不算东沟村的人吧?” 周野摇头:“不算。” “那就好办了。”萧辰眼中寒光一闪:“对付仇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永远消失!” 周野眉头一跳,显然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看似温和的年轻人竟有如此狠辣的一面。 他沉吟片刻,粗糙的大手重重按在萧辰肩上:“小子,我得提醒你,赵猛背后有人。” “张员外?” “不止!”周野的络腮胡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浓密:“张员外背后,还有人。”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 第13章 爹,您这辈分都喝乱了! “还有人?”萧辰眼睑微抬,眸泛讶然:“谁?” 周野并未回答。 坐在旁边的石阶上,捡起地上的木棍在泥土上写了个‘县’字,随即抬脚一抹,消失不见。 萧辰瞳孔一缩。 县? 他心头猛地一沉:平安县县令? “这不完犊子了吗?”萧辰暗骂一声。 难怪张员外往日里无法无天,原来背后的靠山如此雄伟。 平安县城天高皇帝远。 县令在这一片就是土皇帝,说一不二。 更何况。 如今大御皇朝内乱不断,朝廷自顾不暇,北凉这种偏远之地,县令更是只手遮天。 得罪了他,以后别说在县城里混,怕是连村子都待不下去。 萧辰甚至开始盘算。 要不要等体质恢复的差不多,找个月黑风高的晚上,直接摸进县衙,一刀结果了这狗官,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周野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低声道:“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县令虽大,但他也有忌惮的人。” 萧辰一愣:“忌惮的人?谁啊?” 平安县城内,还有人的官职比县令还要大? 周野神秘一笑,并未多说。 萧辰眉头微微皱起,正想追问,顾宁的声音从厨房传出:“相公,周叔,来吃饭吧。” “好。”周野应了一声,起身拍了拍萧辰的肩膀,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便朝着屋内走去。 萧辰盯着周野的背影,若有所思。 刚好这时。 阿虎怀中抱着一坛米酒走了回来,只不过跟昨晚不同的是,并非偷偷摸摸,而是得到了周野的允许,光明正大的带过来。 屋内。 烤鹿腿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顾宁端着满满一大盘鹿肉小炒从厨房走出来,嫩绿的野菜衬着鹿肉,冒着腾腾热气。 她鼻尖上还沾着一点灶灰,被热气熏红的脸蛋像熟透的苹果。 王寡妇扭着腰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两碗野菜汤,胸前的衣襟随着动作一晃一晃:“顾宁妹妹这手艺真好,这鹿肉炒的嫩而不柴,色香味俱全!” 萧辰接过盘子,深深吸了口香气,笑道:“我娘子做菜向来是一绝。” 顾宁脸颊微红,小声道:“相公快尝尝咸淡。” 萧辰夹了一块鹿肉。 入口的瞬间,浓郁的肉香就在口腔中炸开,明明是炒的,但外皮却带着微微的焦脆,内里却嫩的几乎要化开。 恰到好处的咸鲜带着一丝野味的甘甜,混合着山野菜的清香,让人忍不住想连舌头都吞下去。 “怎么样?”顾宁紧张的盯着他的表情,手指不自觉的绞着衣角。 萧辰故意板着脸慢慢咀嚼,直到看见自家娘子急的眼眶都要红了,才突然绽开笑容:“好吃,我家娘子的手艺,世间顶尖!” 顾宁这才松了口气,脸颊飞上两朵红云。 “光会耍嘴皮子。” 王寡妇将汤碗轻轻搁在桌上,几滴汤汁溅在桌面上:“要我说啊,好媳妇都是疼出来的。” 她忽然倾身靠近萧辰耳畔,压低声音道:“夜里多些体贴……” 萧辰险些被鹿肉噎住,连忙端起汤碗掩饰窘态。 这娘们,口无遮拦的。 \"咳咳!\" 周野也被酒呛到,面皮涨得通红:“王家的!你要是实在闲得慌,不如回去多抄几遍《女诫》!” 阿虎正抱着烤鹿腿大快朵颐,闻言抬起头,满脸困惑:“爹,《女诫》是什么?能当饭吃吗?” “少废话!专心吃你的肉!” 周野一巴掌轻拍在儿子脑后,震得阿虎手里的鹿肉险些掉落。 顾宁抿着嘴忍笑,给萧辰又夹了块鹿肉:“相公多吃些,今天进山累坏了吧?” 萧辰心头一暖,正要说话,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娘子,那匹细棉布还在吗?” 顾宁点头:“幸亏今早出门时,我用破布把它盖在柜子下面,没被翻出来。” 萧辰松了口气,对着王寡妇说道:“王姐,听说你针线活极好,那匹细棉布就劳烦你,给我娘子做身新衣裳。” 王寡妇眼睛一亮,酸溜溜地说道:“哟,辰小哥儿可真疼媳妇儿。” 她轻抬玉手,在萧辰面前优雅地比划着,眼波流转:“姐姐这双手啊,绣花裁衣样样在行,更懂得……”话到嘴边却化作一声轻笑。 萧辰:“……” 他满头黑线,下意识地看向周野。 周野急忙摆手:“看我干什么?阿虎他娘去得早,这些年我可是清清白白,哪知道王家娘子的本事!” 萧辰无奈扶额。 王寡妇斜睨周野一眼:“就你这糙汉,也配让老娘费心?” 阿虎忍俊不禁,被周野轻拍了下脑袋:“好好吃饭!” 酒过三巡。 桌上的鹿腿已被啃得只剩骨头。 阿虎满足的打了个饱嗝,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道:“嫂嫂的手艺绝了,这鹿肉外焦里嫩,连骨头缝里的肉丝都是香的。”说完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手指。 周野粗犷的脸也喝的通红。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一个没留神差点被凳子绊倒,幸好扶住了桌子。 眯着醉眼看了看窗外的月色:“辰…辰老弟啊,时候不早了,老哥我先回去了……” 萧辰也醉醺醺的站起来,结果腿一软又坐了回去,惹得王寡妇‘噗嗤’一笑。 他摆摆手道:“大……大哥慢走!路上当心……” 阿虎赶紧扶住自家老爹,哭笑不得:“爹,您这辈分都喝乱了!” 周野大手一挥,喷着酒气道:“乱?乱什么乱!我和辰老弟投缘!” 说着又扭头对萧辰嘱咐:“那鹿皮、鹿筋可得收好了,至于鹿鞭……”他打了个酒嗝:“明儿让阿虎再送点酒来,泡久些,劲儿大!” 萧辰一脸认真的点头:“多谢大哥!”说完还作了个揖,结果身子一歪差点栽倒,幸亏顾宁伸手扶住。 王寡妇笑的花枝乱颤,胸前波涛汹涌:“哎呦喂,两个醉鬼称兄道弟,笑死个人。” 她起身整理了下衣裙,眼波流转的看向萧辰:“辰小哥儿,那姐姐我也……” “王姐稍等!”萧辰踉跄的走到灶台边,拎起早就包好的两块鹿肉:“多亏你的锅具,这点心意收好。” 王寡妇假意推辞:“这怎么好意思。”手却诚实的接了过来,还趁机在萧辰手背上摸了一把:“明儿个我就来取细棉布,保证让你家娘子穿上最时兴的款式。” 说着,还朝顾宁眨眨眼:“妹妹要是想学些特别的……随时来找姐姐哟。” 顾宁正收拾碗筷,闻言手一抖,筷子‘哗啦’掉了一地,红着脸蹲下去捡。 送走众人后。 萧辰看着酒意上涌,醉倒在床的顾宁,小脸红扑扑的像熟透的桃子,不禁莞尔。 他轻手轻脚的修好房门,又把桌椅都加固了一遍,木屑沾了满手。 夜深人静。 萧辰躺在床上却辗转难眠,酒精让他的思绪格外活跃。 县令忌惮的人到底是谁? 为何村长欲言又止? 是怕打破村子现在的平静吗? 这些问题就像夏夜的蚊虫般,在他的脑海里嗡嗡作响…… 第14章 丛林追杀! 翌日。 依旧是寅时,萧辰轻手轻脚的起了床。 赤着上身在院里练功,汗水顺着精瘦的背脊往下淌,在依稀的月光下闪着微光。 两个时辰后。 萧辰长吐一口浊气,双眸微眯,望着远处天边爬起的晨光,嘴角微扬。 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到前世的巅峰状态,但比昨天强了不少。 “相公。”顾宁揉着眼睛站在门口,手里捧着热毛巾:“擦擦汗吧。” 萧辰接过毛巾,突然一把将人搂进怀里,惹得小娘子惊呼一声:“哎呀,你身上都是汗……” “嫌弃相公了?”萧辰坏笑着在她颈间蹭了蹭,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顾宁红着脸捶他:“讨厌,早饭做好了,快去吃吧。” 萧辰三两口喝完粥。 起身背上精钢大刀,收拾起弓箭:“娘子,等王姐来取细棉布,你也跟她一起去。” 万一赵猛那家伙再来,顾宁待在家里不太安全,他不放心。 “知道啦。”顾宁替他整理腰间布袋,手指微微发抖:“相公,你一定要当心,现在虎患那么严重,我怕……” 萧辰捏了捏她的小鼻子:“放心,区区老虎,你相公还没放在眼里。” 说完,转身大步离去。 村口。 他并没有注意到,老槐树后面,赵猛正阴冷的盯着他的背影。 “老大,看来昨天的警告还是不到位啊。”一个手下狞笑道。 赵猛冷哼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 另一个手下搓了搓手,阴狠道:“依我看,一把火直接把他那破房子点了算了!” 啪! 赵猛一巴掌拍在他头上,怒骂道:“蠢货!说了多少遍,咱们是良民!” 他眯起三角眼,露出毒蛇般的冷笑:“跟上去,等到了没人的地方,挖个坑,埋点土……” 林间的雾气还未散尽。 萧辰的鞋底碾过腐叶时,身后不远处传来阵阵脚步声,杂乱无序,毫无章法。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跟踪者肯定是赵猛。 估计这家伙是按捺不住,打算直接动手,杀了自己之后,再去抢走顾宁。 萧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呵呵,既然送上门,那就陪你们玩玩!” 他身形一闪,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冲出去数丈之远,朝着森林深处奔去。 “妈的!被发现了!” 赵猛见状,立刻意识到被发现了,忍不住怒骂道:“追!今天他要是能活着离开大岭,老子跟他姓!” 旁边的小弟一愣,歪着头嘀咕道:“萧猛?这名字也不难听。” 赵猛脸涨得通红,一脚踹了过去:“去你大爷的!给老子追!” 追出一段距离后。 赵猛环顾四周,却怎么也找不到萧辰的踪迹:“妈的,这小子属什么的?跑这么快,跟人间蒸发了似的!” 他气的直跺脚,身旁的小弟们也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啊!” 就在这时,一名小弟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一根削尖的粗木从地下猛地弹起,直接穿透了小弟的胸膛。 鲜血四溅,小弟瞪大了双眼,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表情,随后直挺挺的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靠!”赵猛更加愤怒,扯着嗓子大喊道:“萧辰,你个缩头乌龟,有种出来跟你赵爷爷决一死战!” “躲躲藏藏的,算什么好汉!” 暗处。 萧辰目光冰冷如蛇,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作为顶尖杀手,自然不会因为敌人的怒骂而乱了心智。 他缓缓举起震山弓,从箭囊中凑出一支普通羽箭,稳稳的搭在弦上,瞄准了赵猛身旁的一名小弟。 他没有直接对准赵猛。 先把这些爪牙清理干净,然后再慢慢收拾他,让他知道,敢打自己老婆的主意,下场会有多惨! 嗖! 箭矢如流星般划破空气,瞬间穿透了一名手下的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那小弟捂着喉咙,发出一阵痛苦的呜咽,随后缓缓倒下。 “在那边!”赵猛指着箭矢飞来的方向大喊,带着剩余的手下冲了过去。 萧辰不慌不忙,再次拉弓搭箭。 弓弦震动,又一名手下应声倒地,箭矢直接穿透了胸膛,狠狠的镶嵌在后方粗壮的树干上! 转眼间。 赵猛身边只剩下两名手下,两人脸色惨白,双腿止不住的发抖,几乎站立不稳。 “去死!” 赵猛目光锁定暗处的萧辰,怒吼一声,挥舞着大刀冲了过来。 萧辰冷静的收起长弓,反手拔出背后的精钢大刀。 锵! 两刀相撞,火花四溅。 萧辰一招力劈华山,势大力沉的刀气扑面而来。 赵猛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扑面而来,手臂一阵发麻,被硬生生的逼退数步。 趁此时机。 萧辰身形一闪,冲向那两名吓破胆的手下。 刀光闪过,一人捂着喷血的喉咙倒下。 萧辰毫不停留,转身就消失在树丛之中,完美诠释了杀手一击即退的要诀。 “给我追!”赵猛气的双眼通红。 不顾一切的追了上去,完全没注意到最后一名手下被突然飞来的箭矢射穿了喉咙。 手下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前方,随后缓缓倒下。 就这样。 赵猛变成孤家寡人,双眸猩红,就宛如嗜血的野兽,望着前方萧辰的背影,拼了命的前追。 不一会儿。 赵猛已经气喘吁吁,汗水浸透了衣衫。 他疯狂的挥舞着大刀,砍断挡路的树枝和灌木,嘴里不停的咒骂着。 终于。 萧辰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身,冷冷的注视着追上来的赵猛。 “这里风水不错。”萧辰的声音平静的可怕:“当你的坟地,也算你的机缘。” 赵猛吐了口唾沫,狞笑道:“去你妈的!这话应该老子说!”说完,挥舞着大刀朝着萧辰冲了过去。 两人再次交锋。 赵猛虽然气势汹汹,但在萧辰面前,完全不是对手。 萧辰的每一招每一式都精准狠辣,赵猛渐渐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几个回合下来,赵猛身上已经多了好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他的粗布衣衫。 “你又踹坏了我的门!” “还让我娘子伤心哭泣。” “这个账,就拿你的命,来偿还吧!” 萧辰高举手中的精钢大刀,阳光穿透树叶和雾气,让刀刃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就在他准备给赵猛最后一击时。 一股刺骨的寒意突然从脚底直窜天灵感。 作为顶尖杀手的第六感在疯狂预警,致命的危险正在逼近,让他下意识的后退数步,严阵以待。 赵猛也僵在了原地,眼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恐惧,一种本能的战栗感席卷全身! 吼!!! 震耳欲聋的呼啸声骤然响起,仿佛晴天霹雳。 声音之大,萧辰感觉自己的耳膜都快要被震裂了。 周围的树木都在声浪中颤抖,树叶如雨般落下,树冠上的鸟群惊慌失措的飞向天空,形成一片黑压压的乌云。 萧辰握刀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第15章 屠虎! 赵猛的三角眼里血丝遍布。 半跪在地上,口中不断的吐出鲜血,依靠着大刀才勉强支撑着身体。 如今他身受重伤,想要虎口脱险,显然可能性不大。 看着前方严阵以待的萧辰,他突然啐了口血沫,脸上横肉抽搐:“横竖都是死……”沾血的左手悄悄抓起一把碎石:“老子先拉你垫背!” 哗! 碎石伴着泥土劈头盖脸的砸来,萧辰侧头闪避的瞬间,赵猛已抡刀扑来。 刀锋直取心窝! 萧辰刚要格挡,右侧灌木丛‘咔嚓’断裂,一道金黑相间的影子挟着腥风扑出! 他只觉眼前一花,赵猛的惨叫声已经撕破山林。 老虎竟精准的咬住他持刀的右臂,碗口粗的虎颈一甩,‘嗤啦’一声硬生生将整条胳膊扯了下来! “啊!!我的胳膊!!” 赵猛像破麻袋般摔在血泊里打滚,断臂处喷出的鲜血在枯叶上浇出大片猩红。 老虎甩头扔掉残肢,沾血的虎须抖动着,铜铃大的眼珠在萧辰与赵猛之间游移。 萧辰浑身肌肉绷紧,右手缓缓摸向背后的震山弓,目光死死锁住眼前的老虎。 这头猛兽肩高近四尺,棕黄的皮毛上沾着泥土和血迹。 他仔细打量。 这头老虎双眼完好,与脑中记忆中的那头左眼带着三道狰狞抓痕,咬死父亲的猛虎截然不同。 此时。 赵猛捂着断臂处在地上打滚,鲜血像打翻的朱砂罐般泼洒在枯叶上。 他扭曲着脸看向萧辰,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哀求:“救……救我……看在同村……” 萧辰将精钢大刀‘铮’的插进身旁泥土,刀柄微微颤动。 “从你打我娘子主意那天起。”他声音比刀锋还冷:“你就该想到今天。” 吼!! 斑斓猛虎从喉咙深处滚出闷雷般的声响,只见它血盆大口一张,叼住赵猛脑袋猛地一拧! “嘎嘣!” 头骨碎裂声清脆的像是咬开山核桃。 萧辰趁机后撤三步,后背抵住一棵老松,缓缓从箭囊抽出三支箭,精钢打造的箭头寒光在阴影中格外刺目。 他不是没想过逃跑。 但,在百兽之王的面前,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无法瞒过对方的虎眸,又怎么跑得过呢? 当老虎低头撕扯赵猛大腿时,萧辰突然暴起! 嗖!嗖!嗖! 三箭连珠,成品字形射向虎眼与咽喉! 老虎惊怒咆哮,侧头避过要害,但仍被一箭射中前腿关节。 精钢箭头穿透皮毛直入骨缝,猛虎痛吼着人立而起,两米多高的身躯遮天蔽日! 铮! 萧辰弃弓拔刀,精钢大刀刚握在手,就撞上扑来的虎爪。 金铁交鸣声中,他被震退两步,虎口发麻,若非这两日锻炼让筋骨强劲不少,这一击就得折了腕子。 老虎落地时伤腿一瘸,萧辰抓住破绽突进。 刀光如匹练横斩虎腹,却在即将得手时被铁鞭似的虎尾扫中腰侧。 “草!” 他怒骂一声,翻滚避开,腰间火辣辣的疼,但好在只是皮外伤。 “嗷呜!” 老虎再次扑来,萧辰一个铁板桥后仰,刀锋自下而上撩出。 这一刀在虎胸划开半尺血口,但猛兽冲势不减,将他撞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的砸在橡树上。 腥风扑面而来! 萧辰急中生智蹬向身后橡树,借力腾空避过扑咬。 精钢大刀顺势下劈,在虎背上撕开尺长血口。 老虎吃痛暴吼,回身一爪拍碎他方才倚靠的树桩。 木屑纷飞中,萧辰突然发现老虎后臀露出破绽:“爆你菊花!”他铆足全力掷出腰间猎刀,‘噗’的扎进虎尾根部。 野兽痛的人立而起,萧辰趁机拾起身旁的震山弓,连忙射出一支精钢利箭,直取咽喉! 箭矢贯入虎颈三寸,猛兽踉跄的扑来做最后一搏。 萧辰双手握刀迎上,精钢大刀自下而上的捅穿虎颌,滚烫的兽血喷涌而出,浇了他满头满脸。 “娘了个腿!”萧辰瘫倒在虎尸旁,大口喘息着,眉宇间尽是后怕。 若非赵猛提前分散了老虎的注意力,让自己能够以精钢箭矢射伤猛兽的前肢,让其速度变慢,恐怕自己的下场,也不会多好。 腰间的伤口渗出鲜血,染红了粗布衣衫。 他咬着牙检查伤势,所幸只是皮外伤,未伤及筋骨,右臂酸麻无力,仿佛骨头都被震碎了一般。 “相公!” 顾宁凄厉的呼唤声从林外传来。 萧辰强撑着站起身,看到妻子提着裙摆跌跌撞撞的奔来,身后跟着手持农具的村民。 阿虎跑在最前面,突然指着地上惊呼:“爹,有老虎!”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几个胆小的村民已经转身要跑。 周野眯起沧桑的双眸,仔细打量着老虎身上的鲜血以及背上那道三尺多长的狰狞伤口,皮肉外翻的场景让他松了口气。 “都别慌!”周野沉声喝道:“这老虎已经死了。” “死了?”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有人惊呼:“难不成是二虎相争?那萧辰要是碰上了……” 顾宁闻言身子一晃,眼前发黑,险些昏厥过去,幸亏旁边的王寡妇急忙搀扶。 “我在这!” 萧辰捂着腰伤,从树后踉跄走出。 顾宁顿时泪如雨下,不顾一切的冲上前去,完全不顾旁边虎尸的威慑。 而其他村民却畏畏缩缩,不敢靠近。 “相公,你没事吧?”顾宁颤抖的手指轻轻触碰丈夫腰间的伤口,泪水模糊了视线。 萧辰勉强扯出笑容:“皮外伤,不碍事。”他看向妻子苍白的脸色:“你怎么来了?” 顾宁哽咽着说不出话,阿虎连忙解释:“辰哥,我看见赵猛鬼鬼祟祟的带人跟你进了林子。” “我担心他使坏就告诉了爹,我们赶紧带人过来找你。”他环顾四周:“赵猛那王八蛋呢?” 萧辰指着不远处:“那个就是。” 众人顺着方向看去。 只见一具无头尸体躺在血泊中,断臂断腿处血肉模糊。 短暂的沉默后,竟无人表示惋惜。 赵猛作恶多端,早已被村民视为祸害。 周野目光复杂的看向虎尸:“萧辰,这老虎……是你杀的?” 萧辰点点头:“多亏周叔的震山弓,要不是运气好的射伤了牠的前腿,恐怕我现在也……”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村民们七嘴八舌的围上来,有人激动的拍着萧辰的肩膀:“打虎英雄!咱们东沟村也出打虎英雄了!” “都安静!”周野厉声喝止:“这血腥味随时会引来其他猛兽,赶紧把老虎抬走!” 众人这才回过神,七手八脚的找来木棍藤蔓,合力抬起沉重的虎尸。 顾宁搀扶着萧辰,每走一步都牵动腰伤,疼的他直抽冷气。 顾宁见状,眼泪又止不住的往下掉。 “真没事。”萧辰轻声安慰:“回去上点药就好。” 这时萧辰注意到人群中的王寡妇,诧异道:“王姐也来了?” 王寡妇拢了拢鬓角:“新衣裳才刚开针,阿虎就跑来说赵猛要对你下手。” “顾宁妹子急的连鞋都没穿好就往外冲,我能不跟着吗?”她瞥了瞥萧辰的腰伤,突然促狭一笑:“你这伤的位置……腰子没事吧?” 萧辰顿时语塞。 这娘们,嘴巴淡出鸟了吧?这么毒…… 第16章 这世道,人命如草芥! 烈日当空,蝉鸣声撕扯着人的耳膜。 萧辰一行人抬着虎尸拐进村口时,正在溪边捶衣的刘婶子‘哎呀’一声惊叫,棒槌都掉进水里。 “老……老天爷啊!”刘婶子的嗓子都劈了叉。 那虎尸比牛犊还大。 黄黑相间的皮毛沾满暗红血痂,碗口粗的虎尾拖在尘土里,扫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浓重的血腥味引来成群的绿头苍蝇,嗡嗡声与蝉鸣交织成令人烦躁的乐章。 路过的小黄狗突然夹紧尾巴,尿着逃回窝里。 “村长!”刘婶子壮着胆往前蹭了两步,枯瘦的手指不停哆嗦:“这大虫……” “我辰哥独个儿宰的!” 阿虎脖子一梗,汗珠子顺着下巴颏往下淌:“赵猛那厮想害人,叫老虎啃了脑袋,辰哥一刀结果了这畜生!” “多嘴!”周野一巴掌拍在阿虎的后脑勺,响脆的跟拍西瓜似的:“去找些草药来!” “这就去!”阿虎揉着脑袋一溜烟跑了。 溪边顿时炸了锅! 妇人们也顾不上洗衣裳,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胡乱的擦两下,就往村里跑。 不到半炷香功夫。 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整个东沟村。 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 一头老虎,意味着县衙明晃晃的二十两赏银。 再加上虎骨、虎鞭、虎皮等,林林总总加起来,少说也能卖上百两银子。 寻常农户从牙缝里抠半辈子,也攒不下这白花花的百两雪花银。 萧辰被顾宁搀扶着,腰间伤口火辣辣的疼。 他看着蜂拥而至的村民,嘴角抽了抽,心里直打鼓:“好家伙,这阵仗比老虎扑过来还吓人!” 王婆子拽着孙女挤到最前面:“英雄看看我家丫头,十六了,屁股大好生养!”那姑娘羞得满脸通红,直往奶奶身后躲。 李媒婆不甘示弱,拽着个穿粉裙的姑娘就往里挤:“我家侄女十五了,能绣花会做饭!” 张大娘也挤上来:“我闺女屁股更大,保准三年抱俩!”她身后梳着麻花辫的姑娘急的直跺脚:“娘,说什么呢!” 萧辰尴尬的脚趾抠地。 腰部传来的剧痛,让他脸色有些苍白,冷汗直流。 顾宁攥紧萧辰的胳膊,盯着相公衣襟上晕开的血迹,嘴唇咬的发白:“要是伤口化脓……”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很快。 等萧辰回到家的时候,篱笆小院外早已挤满了人。 有拽着闺女的,有领着侄女的,甚至还有抱着不到十岁的外甥女的,都挤破头的往前凑。 他们都不傻。 谁要是能跟萧辰攀上点亲戚关系,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咳!”周野沉着脸上前,人群立刻安静下来:“都散了,萧辰要是有意纳妾,自然会先考虑同村人。” 听闻。 人群这才不情不愿的散去,临走时还不忘回头喊,那嗓门一个比一个亮: “萧家娃子,明儿来家吃饭啊!” “我闺女烙的饼可香了!” 看着散去的人群,萧辰深深的松了口气,看向周野的眼神也充满了感激。 草屋里。 阿虎取来的一些止血类草药摆在炕头。 顾宁抖着手解开萧辰的血衣,露出腰间的伤口。 伤口虽不深,但皮肉外翻的样子让她鼻头一酸。 她先用井水洗净双手,再拿烧酒冲洗伤口,酒液混着血水流到炕席上,洇出深色痕迹。 敷上草药时,萧辰肌肉猛地绷紧,喉结上下滚动愣是没出声。 “忍着点。”顾宁声音发颤,用煮过的细布条一圈圈缠好伤口。 当系紧布结时,她突然俯身把脸贴在萧辰身上,温热的泪水浸透了刚包好的布条。 “傻丫头。”萧辰轻抚着她的脸颊:“就蹭破点皮,没事的。” 顾宁没有说话。 泪水依旧顺着脸颊滑落,小心翼翼的为萧辰整理腰部的布条。 王寡妇倚在门框上,眼睛直往萧辰裤腰带上瞟:“再往下点儿。” 顾宁当真就要去扯萧辰的裤腰带,急的他一把按住:“傻媳妇!” 王寡妇笑的前仰后合,胸前波涛汹涌:“辰小哥儿害羞了?姐姐什么没见过,要不要帮忙上药啊?”说着就要往炕边蹭。 “咳咳。” 这时,周野一声咳嗽镇住场面:“虎尸得赶紧处理。”院角,被虎威吓破胆的山鸡已经口吐白沫,眼看就要断气。 萧辰点点头。 他何尝不知,老虎浑身都是宝,倘若耽误时间太长,就卖不上高价了。 “我让张铁蛋和李大牛套了牛车。”周野搓着老茧道:“他俩力气大,路上也有照应。” “全凭周叔做主。”萧辰道。 顾宁突然拽住萧辰的衣角:“相公,你的伤……” “皮肉伤不碍事。”萧辰捏捏她掌心,那掌心汗津津的,转头对王寡妇说道:“劳烦王姐照顾好我家娘子。” 王寡妇眼睛一亮:“那你回来可得好好‘谢’我~”尾音拖得百转千回。 萧辰头皮发麻,这娘们怕不是想把他生吞活剥了。 不多时。 牛车碾过碎石,惊起草丛里的蚱蜢。 张铁蛋胳膊上的筋肉随着挥鞭动作起伏,突然挤眉弄眼道:“萧老弟,领了赏不去窑子逛逛?” 萧辰挑眉:“张大哥想去?” “我哪有钱啊。”张铁蛋嘿嘿笑:“萧老弟要是去了,回来给哥几个讲讲就行。”他压低声音:“绝不告诉弟妹!” 李大牛闷不吭声的摸了摸腰间柴刀,喉结却悄悄滚动两下。 萧辰还没答话。 阿虎先蹦起来,兴奋不已:“我也去!” “去个屁!”周野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毛没长齐的崽子,瞎凑什么热闹!” 众人大笑! 日头西斜时,平安县斑驳的城墙映入眼帘。 刚入城门,路人们纷纷驻足。 “嚯!这大虫!”有个挑担的货郎看的入神,差点撞上路边的石狮子。 “让让!让让!!”张铁蛋挥着鞭子开道,嗓门比平时高了八度:“东沟村打的虎!” 声音传的很远。 醉仙楼二楼‘砰’的推开窗户,几个食客差点把脑袋挤出窗框。 “好大的虎!”酒保手里的酒壶都歪了,酒洒了一地:“比西沟村上月打死的那只还大一圈!” 街边卖炊饼的武老头直摇头:“西沟村为了杀虎,听说折了六个后生,也不知道这东沟村……” “我们村可没死人!”阿虎梗着脖子嚷道,唾沫星子溅到虎尸上。 他正要手舞足蹈的比划,萧辰一个眼神扫来,少年立刻像被捏住嘴的鹌鹑般噤声。 “周叔。”萧辰侧头低声:“其他村猎虎常死这么多人?” 周野抹了把黄豆大的汗珠:“二十人的狩猎队,能回来一半就算祖宗保佑了。”他看了眼虎背上的刀伤:“像你这样的,整个北凉都很难找出第二个!” 萧辰望着虎尸,心里发苦。 这样看来,杀一头虎,至少损失十人,活下来的人差不多能分十两银子,这买卖,划算吗? 他想起赵猛被啃得稀烂的脑袋,胃里一阵翻腾。 人命如草芥。 这世道,穷人为了一口饭吃,连命都能当成赌注! 县衙朱漆大门前。 周野从袖口取出十几文钱,上前隐晦的塞给门口的衙役。 那衙役掂了掂,嘴角露出笑意:“懂规矩。”说完转身朝着县衙内走去,应该是去通报了。 萧辰冷眼旁观。 果然,在任何朝代,金钱都是成功的敲门砖。 好在他并非迂腐之人,这世道,清高不能当饭吃! 不多时,环佩声响。 县衙内走出一道中年身影,约莫四十出头,面白无须。 走路时腰背挺的笔直,举手投足间透着股文人的清高,却又比寻常书生多了几分官场中人的气派。 “这位是?”萧辰小声询问身旁的周野。 第17章 此人,不简单! “县衙师爷,杨奇正。” 周野低声说完,立刻上前半步跪倒:“草民东沟村村长,见过大人。” 身后的张铁蛋等人也齐刷刷跪下。 唯独萧辰站在原地,双眸微眯,注视着前方的杨奇正,腰杆挺的笔直。 衙役见他竟敢不跪,当即怒喝一声:“大胆刁民!见到师爷还不跪下!”说着‘唰’的拔出半截腰刀,寒光直逼萧辰咽喉。 萧辰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这衙役拔刀的姿势外行,手腕发力不对,若真敢劈下,他有十种方法折断对方的手腕! 县衙外围观的百姓噤若寒蝉。 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被吓得哇哇大哭,穿绸缎的商贾则踮脚张望,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官爷息怒!”周野额头冷汗直流,慌忙解释:“我这侄儿身上有伤,跪不得!” “无碍。” 杨奇正抬手制止衙役,声音不疾不徐,走到虎尸旁,伸手摸了摸虎背上的皮毛,指尖在伤口处顿了顿:“这一刀……够狠的!” 周野恭敬道:“回大人的话,是我这侄儿萧辰独自猎杀的!” 闻言! 县衙外的百姓顿时炸开了锅: “独自猎虎?这后生才多大?” “怕不是吹牛吧?这虎少说三百斤呢!” “嘘!小声点,没看衙役都吓住了吗?” 杨奇正却只是微微颔首,仿佛见怪不怪,转头对衙役吩咐道:“去库房取二十两纹银。” 萧辰心头微动。 寻常人听说独自猎虎,哪个不是惊得目瞪口呆。 可这师爷的反应却平淡如水,仿佛只是见了一件寻常事。 此人,不简单! 萧辰暗自打量着杨奇正。 发现对方手指修长,指甲修剪的一丝不苟,连袖口的浆洗都挺括平整,不太像小地方的人。 这时。 衙役钳掉老虎的两颗獠牙,杨奇正上前,压低声音道:“你们来的也是时候,再晚一会,我就因公务暂离县衙了。” 说着,他目光若有似无的瞥向县衙内堂,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再想这么轻易领到赏银,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萧辰心头一凛。 杨奇正的这话是什么意思?在提醒他有人想要克扣赏银? 很快。 衙役捧着一锭官银回来,杨奇正亲手递给萧辰,意味深长道:“年轻人,好身手,我看好你。” 萧辰接过银子,指尖一掂,心中迅速换算:二十两,约等于现代两万块,购买力相当于普通猎虎两年的收入。 看着杨奇正离开的背影。 萧辰暗自思忖:这赏银给的倒是爽快,但这态度,却透着股古怪! 随后。 周野等人起身,围绕在萧辰身边。 看着萧辰手中白花花的纹银,眼睛都直了:“二十两!我爹种十年地都攒不下这么多!” 一侧,周野没好气的瞪了一眼阿虎,却也找不出什么理由反驳。 李大牛死死攥住衣角,指节都发了白。 虽然羡慕,但憨厚的性格让他并没有其他的想法。 反倒是张铁蛋。 眼神已经迷离,仿佛已经幻想着自己拿着二十两银子前往窑子,醉生梦死的场景了! 萧辰神色异常平静,随手将银子抛给阿虎:“自己拿着看吧,口水都快流到我手上了!” “小心!” 阿虎手忙脚乱的接住,用袖子仔细擦拭:“弄脏了可咋办……” 萧辰耸了耸肩,也不在乎。 “几位好汉留步。”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湖蓝色绸衫的胖子快步走来,腰挂和田玉佩,脸上堆着商人特有的精明笑容。 眼睛挤压成两条缝,右手不自觉的摩挲着翡翠扳指:“鄙人醉仙楼掌柜沈三,给几位道喜了。” 萧辰打量了他一眼,淡淡问道:“沈掌柜,有事?” 沈三搓着手道:“这么大的老虎,寻常人可吃不下,不如卖给醉仙楼?价钱包你满意!” 萧辰不动声色,说道:“那你开个价吧。” “八十两,如何?”沈三故作沉吟:“大家都是本分人,这个价不低了。” 此言一出。 张铁蛋和李大牛对视一眼,眸中的激动异常明显,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两人齐刷刷的看向旁边的萧辰,似乎在说:这可是八十两啊,赶紧同意啊! 萧辰眸泛鄙夷。 无奸不商,这家伙一点都不本分,这么大的虎尸,浑身都是宝,怎么可能就值八十两! “沈掌柜,这价钱不对吧?”萧辰刚欲说话,周野一把按住他的手腕:“上个月西沟村的虎比这小,还卖了八十两,你这是欺负生客?” 沈三压低声音,说道:“的确,但那头老虎的致命伤在脖颈,虎皮是完整的,虎血也没有浪费太多。” 说着,他上前指着虎尸背后三尺长的伤口,虎皮几乎被一分为二:“这张虎皮的价格大打折扣,虎血也不多,价格很公道了。” 看着沈三一脸真诚的模样,萧辰内心吐槽道:“公道个毛钱!” “沈掌柜,卖给醉仙楼的确省事,但你若还是这个价格,那就免谈吧。”萧辰说完,给张铁蛋使了个眼色。 后者立马会意,挥着长鞭便打算驱赶马车离开这里。 “且慢!” 沈三也有些急了,抬手阻拦道:“有话好好说呗,这样吧,凑个整,一百两!” “一百二十两!”萧辰声音笃定:“外加醉仙楼的一顿饭!” “这……”沈三有些犹豫了。 望着萧辰平静的面容,心里忍不住的暗骂:这小崽子怎么比老猎户还精? 数息过后。 看着四周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担心有人抢生意,沈三咬牙跺脚:“行!一百二十两,就这么定了!” 就在沈三认为生意谈成,内心盘算着这一单能赚多少钱的时候。 萧辰咧嘴一笑:“我还有一个条件!” 第18章 找上门的合作! 好不容易确定好价钱的沈三一愣,没想到萧辰还有条件,心里有些不悦,但依旧强压着怒火问道:“说来听听。” 萧辰也不在意,淡淡说道:“其中的五十两,我要换成铜钱!” “铜钱?”沈三懵了,随即眉头微皱。 五十两银子换成铜钱,那就是五万枚,将近四百斤的重量,既不便于携带,又容易引人注目,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一旁的周铁蛋和阿虎等人也是一脸茫然。 周野低声问道:“小辰,换这么多铜钱做什么?” 萧辰微微一笑,道:“周叔先别问,我自有打算。”他看向沈三,问:“能满足吗?” 沈三虽然心中疑惑,但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他很快调整表情,笑容重新堆在脸上:“当然,区区五万枚铜钱,对醉仙楼来说,小事一桩!” 说着,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几位随我来吧。” 随后,他朝人群里招了招手,几名伙计快步走出,驱赶着马车,将虎尸运送醉仙楼。 张铁蛋和阿虎对视一眼,兴奋的几乎要跳起来。 “没想到真的能去醉仙楼吃饭。”阿虎搓着手,眼睛发亮:“刚经过的时候,里边的香味差点把我的舌头馋掉!” 张铁蛋更是激动的直搓大腿:“乖乖,这要是回去跟村里人说,他们不得羡慕死?” 李大牛虽然没说话,但那双平日里木讷的眼睛,此刻也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就连一向沉默的周野,也忍不住的攥紧了衣角,指节微微泛白,显然内心并不平静。 …… 醉仙楼门口。 金字招牌在黄昏的映照下,晃的人眼都睁不开。 门廊上雕刻着貔貅吞财的纹样,两个穿绸缎的伙计站在石狮子旁,眼睛长在头顶上,似用鼻孔看着过往行人。 萧辰等人踏入其中。 阿虎一脚踩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差点滑个跟头。 他死死抓着楼梯扶手,声音都在发抖:“爹,这……这地板比咱家的炕还干净。” 周野强装镇定,可发红的耳根出卖了他。 沈三给几人安排了一个二楼靠窗的僻静位置,虽不算奢华,但也干净敞亮。 “几位稍等片刻,饭菜马上就好。” 沈三笑眯眯的取出七十两银子放在桌子上,压低声音道:“小兄弟,剩下的铜钱,吃完饭就备好。” 萧辰点点头。 看着桌子上的七十两银子,阿虎的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喉咙里‘咕咚’一声,像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颤巍巍的伸出手,想摸一摸那白花花的银锭,指尖刚碰到又触电般缩了回来,结结巴巴道:“真……真给啊?这能盖多少间青砖大瓦房啊!” 张铁蛋一把抱住李大牛:“大牛,你掐我一下,我不是做梦吧?” 李大牛憨厚的笑了笑,当真在他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 “哎哟!”张铁蛋疼的直跺脚,却笑的见牙不见眼:“疼!真疼!不是做梦!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也能亲眼见到这么多钱!” 不一会儿,饭菜上齐。 红烧肘子油光发亮,酱汁浓郁,清蒸鲈鱼肉质鲜嫩,香气扑鼻。 一盘炒时蔬青翠欲滴,还有一盆香气四溢的羊肉汤,上面飘着几片翠绿的葱花。 酒是上好的高粱酒。 一开坛,浓郁的酒香便扑面而来,比周野自酿的米酒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这也太丰盛了吧?”阿虎咽了咽口水,眼睛都直了。 张铁蛋已经迫不及待的夹了一块肘子肉塞进嘴里,顿时瞪大眼睛:“我的老天爷!这也太香了!” 李大牛虽然没说话,但筷子已经不由自主的伸向了鲈鱼。 萧辰也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若是细盐应该更好……”他心中暗想:“等有机会,一定要带顾宁来尝尝。” 就在这时。 萧辰抿了口酒,眼角余光瞥见屏风后有人影晃动。 他不动声色的放下酒杯,果然看见个青衫男子提着一壶酒,踱步而来。 三十出头,面容儒雅,身形修长,乍一看像个书生,可当看到他握住酒壶的手掌时,萧辰眉头一挑。 手指宽厚,指节粗大,虎口处还有一层厚茧。 这是常年握刀的手! “打扰了,这个位置有人吗?”中年男子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在下蒋泉,想与各位结识一番。”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萧辰,俨然已经将他当成了主心骨。 萧辰点了点头:“请便。” 蒋泉坐下后,很是客气的给萧辰倒了一杯酒,笑道:“萧辰兄弟是吧?久仰。” 萧辰心中微动,对方竟知道自己的名字? 转念一想,方才在县衙外闹出那么大动静,围观的人不少,此人多半也在其中。 他看了看面前酒杯中的酒,直接问道:“蒋兄有事不妨直说。” 蒋泉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兄弟爽快,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我想与你合作!” “合作?”萧辰挑眉。 “没错。”蒋泉点头:“日后兄弟若还能猎到老虎,希望你能将虎筋和虎血卖给我。” 萧辰有些疑惑:“你若需要,直接找沈掌柜买便是,只要价钱合适,他应该不会拒绝。” 蒋泉苦笑一声:“问题是……价钱不合适啊。” 他顿了顿,道:“按照市价,一条完整的虎筋至少值十两银子,恕我直言,我只能出三两银子购买。” “三两?!”阿虎一听,顿时瞪大眼睛:“你这不摆明了占便宜吗?” 张铁蛋也忍不住道:“就是!三两银子就想买虎筋?你当咱们是傻子?” 李大牛虽然没说话,但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萧辰盯着蒋泉,似笑非笑:“蒋兄,你这合作……未免太没诚意了吧?” 不沾亲不沾故。 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上来就把价格压到三折,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蒋泉神色不变,低声道:“萧兄弟别急,我既然敢开这个价,自然有我的道理。” 说着。 他环顾四周,确保无人偷听,才继续道:“如今这世道你也清楚,战乱随时可能爆发,若真到了那一天,我能保你和东沟村……安然无恙!”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周野脸色微变,阿虎和张铁蛋面面相觑,李大牛则握紧了拳头,显然被这番话震住了。 萧辰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蒋泉。 此人表面儒雅,实则深藏不漏,敢夸下如此海口,要么是疯子,要么……背景不简单! 沉默片刻后,萧辰忽然笑了。 “好,这合作,我答应了!” “小辰?!”周野一惊,连忙低声道:“这人来路不明,万一是骗子……” 萧辰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后看向蒋泉,淡淡道:“不过,我有个条件。” 蒋泉微微一笑:“萧兄弟请说。” “合作可以,但我要先看到你的诚意。”萧辰盯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若你真有本事保东沟村平安,那就先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查一个人。”萧辰目光深邃:“县衙师爷……杨奇正!” 第19章 滚出来见你沈爷爷! 蒋泉闻言眉头一挑。 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指尖在酒杯边缘轻轻摩挲,酒液在瓷杯中晃出细小的漩涡。 他压低声音:“萧兄弟与县衙有过节?” 萧辰没有回答。 不动声色的夹了片鲈鱼肉,雪白的鱼肉在筷尖微微颤动,抬眼与蒋泉对视,反问道:“蒋兄,能查吗?” “能!”蒋泉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金牙:“给我一点时间。” 萧辰点头,指节在桌面上轻轻一叩:“如果再次猎到老虎,我该如何寻你?” “到时候,我会找你的。”蒋泉说完,给自己斟满一杯酒,仰头一口闷了,酒杯重重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告辞!”他起身时,衣袍翻动,很快便消失在楼梯口。 周野盯着蒋泉的背影,眉头紧锁:“小辰,你真的要跟他合作?我总感觉他不是什么好人。” “是不是好人不重要。”萧辰夹了块时蔬放进碗里,语气平静:“重要的是对我们有利。” 合作,看的是利弊,从来都不是好坏! 倘若蒋泉真的能调查出县衙师爷的背景,那就足以证明,他绝非普通凡辈,背后定还有更大的势力。 若是如此,与其合作,有何不可! 周野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能叹了口气。 “爹。”阿虎满嘴塞着肘子肉,含糊不清的说道:“辰哥肯定有打算,你就别问了。” 张铁蛋正用馒头蘸着羊肉汤,闻言连连点头:“就是就是,萧兄弟连老虎都能单杀,看人还能错了?” 李大牛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擦掉溅到脸上的馒头渣,往旁边挪了挪凳子。 萧辰看着众人,唇角微扬,转头对周野说道:“周叔,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你想组建狩猎队?”周野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萧辰点头。 周野能猜出自己的想法,他并不惊讶:“周叔,为何东沟村没有狩猎队?” 如今虎患严重,东沟村又接壤大岭森林。 如果能定期猎到老虎这样的猎物,村里人的日子会好上很多。 周野脸色变了变。 他深吸一口气,粗糙的大手无意识的在桌面敲击:“太危险了,那些猛兽一不小心就会要人命!” “让村里人拿命换钱,不值得!”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周野的目光变得深邃,陷入了回忆。 多年前,东沟村也是有狩猎队的,而且他还是队长。 但,队友的惨叫,老虎的咆哮,村民撕心裂肺的哭嚎,还历历在目,他实在不想让悲剧重演。 停顿半息。 周野苦口婆心的劝说道:“小辰,你能猎杀一头老虎,已经很不容易了,可运气这东西,不是每次都有的。” 说着,他瞥了一眼萧辰腰间渗血的伤口:“下次要是受伤的不是腰,而是脑袋,怎么办?” 萧辰淡然一笑,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周叔放心,我既然要组建狩猎队,就不会让大家白白送死。” 他轻轻按住腰间的伤口,那里仍在渗血:“我有把握,就算遇到老虎,也能保证不出现死亡!” 周野盯着萧辰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年轻人的莽撞,只有冷静和笃定。 他张了张嘴,最终长叹一声:“这事,等回村再说吧。” 萧辰也没有强求。 酒足饭饱。 众人起身的同时,沈三刚好笑眯眯的走了过来。 与其说是刚好路过,不如说他一直在旁边偷听,尤其是听到萧辰打算组建狩猎队时,那双细小的眼睛里精光闪烁。 对他而言,这可都是钱啊! 沈三搓着手,胖脸上堆满生意人特有的笑容:“几位客官,吃的可还满意?” 萧辰抱拳:“多谢款待,沈掌柜,铜钱……” “都准备好了。”沈三压低声音,做了个‘请’的手势:“为了安全起见,我安排在后门装车,那边人少,方便你们离开。” 萧辰微微一惊,没想到这个看似精明的商人,竟会为他们考虑的如此周到。 他郑重作揖:“沈掌柜,有劳了!” 沈三笑着摆手,身上淡淡的檀香味随着动作飘散:“小兄弟客气了,咱们以后合作的机会还多着呢。” 在沈三的带领下,众人穿过嘈杂的大堂,来到醉仙楼的后门。 一辆牛车静静地停在那里,六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整齐码放,上面盖着厚厚的干草。 周野上前揭开一角,黄澄澄的铜钱在夕阳下泛着微光。 “周叔,你们先回村。”萧辰突然说道:“我在城里还有些事要办。” 周野闻言皱眉:“可你的伤……” “不碍事。”萧辰轻轻摆手,望着猩红的纱布,眉头都没皱一下:“我会小心的。” 说着从怀中取出二十两银子,递给周野:“虎尸能顺利送到县城多亏大家,这些银子你们分一下。” 张铁蛋和李大牛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 二十两银子! 四人平分就是一人五两,他们在地里刨食几年也攒不下这么多钱。 周野脸色却沉了下来,将银子推回去:“小辰,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在你心里,我们帮你是为了有利可图?” 他粗糙的手掌拍在胸前:“咱们村里人帮衬,讲的是情分!” 萧辰没有接,反而将银子塞到旁边阿虎的怀里,语气平静却不容推拒:“周叔,情分归情分,日子归日子。” “这银子不是买卖,是让大伙儿回去路上买点米面油盐,给家里添点实在东西。” 周野张了张嘴还要推辞,萧辰直接打断:“就这么定了,回去路上小心点!” 阿虎抱着银子有些不知所措。 周野看着面前的萧辰,最终长叹一声:“你这孩子……办完事早点回来。”沧桑的眸中充满了欣慰和感动。 萧辰点了点头。 目送牛车吱吱呀呀的驶远。 “小兄弟还有事?”沈三搓着手凑近,眼睛亮的可疑。 萧辰直视对方:“沈掌柜,敢问员外府怎么走?” 沈三笑容一僵:“张二愣?你找他作甚?”语气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萧辰有些讶然,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平安县城首富,竟有如此‘别致’的名字。 “家父欠他些银钱。” “呸!”沈三突然朝地上啐了一口,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那黑心肝的放贷鬼!小兄弟,听我一句劝。” 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张二楞专坑百姓,利滚利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你这钱不如……” 萧辰摇头,语气坚定:“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沈三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咧嘴笑了:“好!反正我现在也闲着,我带你去会会那王八蛋,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看着沈三浑圆的背影,萧辰眯了眯眼。 看来,这醉仙楼的掌柜和张员外之间,有些故事啊。 城北,员外府。 朱漆大门上两个鎏金兽首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萧辰刚欲上前叩门,沈三却一把拦住他。 “张二愣子!”他气沉丹田,叉腰大喊:“没死的话,就滚出来见你沈爷爷!” 第20章 当街叫骂! 听到沈三破口大骂,萧辰手指不自觉的颤了颤。 双手叉腰,中气十足,那架势跟市井泼妇没什么两样,哪还有半点酒楼掌柜的体面。 况且。 张员外可不单单是有钱那么简单,背后很有可能是县令在撑腰。 这样当街辱骂,就不怕酒楼被查封吗? 吱呀! 员外府的大门猛地打开,七八个膀大腰圆的家丁手持齐眉棍冲了出来,瞬间将两人团团围住。 这些家丁各个面露凶光,棍棒在手中掂量着,发出‘啪啪’的闷响。 紧接着。 一个肥胖如猪的身影慢悠悠的踱出。 身穿绛紫色锦缎长袍,腰间玉带深深勒进肥肉里,每走一步,浑身的肥肉便如波浪般抖动。 脸上油光铮亮,细长的眼睛如毒蛇般阴冷,下巴的那颗黑痣,还长着三根弯曲的黑毛。 萧辰瞳孔微微收缩。 打量着面前的身影,内心暗想:“这就是张员外?胖成这样还到处强抢良家妇女?” “沈三!” 张员外眯着那双蛇眼,声音像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你吃错药啦,好端端的来我家门口骂街,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短粗的右手拇指不断的摩挲着左手戴的那枚翡翠扳指,显然是在强压怒火。 “哟呵?” 沈三一听反而乐了,抬手掏了掏耳朵:“杀我?你把大御律法当饭吃啦?来来来,有种你现在就动手!” 说着,还把脖子往前一伸,活像个无赖。 街上顿时炸开了锅! 醉仙楼掌柜当街叫骂张员外,这可是稀罕事,所有人纷纷驻足,不敢靠近,却又不舍得离开。 萧辰看的更是目瞪口呆。 这还是他认识的醉仙楼掌柜吗?没有半点之前商人的精明,活脱脱一个街头混混啊! 张员外脸上的肥肉抽搐了几下。 细小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冷哼道:“直接说,找我什么事?” 沈三撇撇嘴,一脸嫌弃的指了指萧辰:“我才懒得找你呢,我就是个带路的,是我这小兄弟有事。” 此话一出,张员外明显愣住了。 绿豆大的眼睛在萧辰身上来回扫视,眉头越皱越紧,内心暗道:“堂堂醉仙楼掌柜给人带路?这年轻人什么来头?” 萧辰心中泛起一抹苦涩。 多讽刺啊,妄图强抢自己娘子的富绅,显然根本不认识自己。 “张员外。”萧辰驱逐脑中思绪,直视对方:“家父一个月前跟你借了五两银子,今日特来偿还。” “五两银子?” 张员外眉头一皱,随即仿佛想起了什么,眼中精光一闪:“你是……顾家娘子的相公?” 萧辰神色平静,点了点头。 张员外脸色变了变,心中暗骂:“赵猛这个废物,不是说可以解决吗?怎么这小子还活蹦乱跳的?” 他并不傻。 既然萧辰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那就证明赵猛这废物估计是不在了。 当然,他也不在意,一条狗而已,没了就没了。 见张员外有些发愣,沈三不耐烦的说道:“二愣子!你聋啦?” 张员外回过神,突然阴森一笑:“既然是来还钱……那就拿来吧,三十两银子!” 萧辰剑眉一竖。 还不等他开口,沈三已经跳了起来:“去你大爷的!张二愣子,你特娘的少跟我玩这套!” 说着,从怀里直接掏出五两银子,砸向张员外的胸口。 银子‘啪’的打在张员外肥厚的胸膛上,又弹落在地:“就五两银子,爱要不要!” “你!” 张员外看着地上的银子,拳头紧握,心中的怒火抑制不住的攀升。 萧辰惊讶的看向沈三。 他没想到这个刚认识不久的商人居然会替自己出头。 他图什么? 只是为了结交自己? 沈三似乎完全不顾张员外的怒火,摸了摸长袍,不知道从哪个衣缝里抠出一文钱,精准的扔在张员外的脸上。 “也别说我们不懂规矩,这一文钱算利息,够了吧?” 张员外的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 一文钱倒是不重,但此刻打在他的脸上,却好似千钧之力,火辣辣的疼。 周围家丁见老爷被如此羞辱,齐刷刷的上前一步,棍棒已经高高举起。 萧辰眼神一凛。 虽然腰上的伤还未痊愈,但对付这几个家丁还是绰绰有余的。 谁知,沈三突然咧嘴一笑,非但不退,反而向前一步:“张二愣子,你今天敢动我一根汗毛,我立马躺这儿不起来,不赔个万八千两银子,休想作罢!” 萧辰差点笑出声。 这……这是碰瓷? 在这个朝代居然就有这种操作? 祖师爷啊! 更让他意外的是,张员外竟然真的犹豫了。 那张肥脸上阴晴不定,最终挥了挥手,示意家丁退下。 萧辰心中了然。 张员外这种地头蛇,背后还有靠山,怎么可能怕被讹诈! 那就只有一种解释。 沈三的背后,同样也有背景,并且比平安县令还要大,否则不可能让张员外如此忌惮。 看来,这个醉仙楼掌柜,远没有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行了,钱也还了,利息也给了,两清了。”沈三拍拍手,拉着萧辰转身就走。 转身的瞬间。 萧辰似乎在他的眼中看出了失望的神色,好像巴不得张员外动手似的。 一个家丁捡起地上的银子,凑到张员外耳边:“老爷,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张员外阴沉着脸。 转身回到府内,心中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一脚踹翻了院里的青瓷花盆。 “废物!都是废物!” 他咆哮着,脸上的肥肉不停的抖动,好似缝隙的双眸闪过毒蛇般的幽冷:“备轿,去县衙!” …… 离开员外府。 萧辰从怀中取出二十两银子递给沈三:“沈掌柜,方才多谢了,这钱不能让你出。” 原本,他虽然并不想全部偿还三十两的高利贷,但也没打算只还本金。 但被沈三这么一闹,也算是给自己省了不少钱。 沈三摆摆手,满不在乎:“小兄弟见外了不是?区区五两银子……” 话未说完。 看着萧辰笃定的眼神,他叹了口气接过银子,又数出十五两塞回萧辰手中:“那一文钱,总不至于还跟我计较吧?” 萧辰失笑:“那倒不必。” 既然对方主动示好结交,他总不能毫不留情的抬手打脸。 沈三的身份不简单,只不过现在并非打探的时候,有些事,知道的太多反而不美。 告离沈三。 萧辰按照原先的计划前往城西老刘家铁匠铺。 铁匠铺的炉火正旺。 他扫视一圈,却并未找到刘铁钢的踪迹,上前询问才得知,他和孙药师一起去了城南。 萧辰揉了揉隐隐作痛的伤口,无奈的叹了口气,不好好打铁,到处跑什么? 走在街上,他不由的苦笑。 穿越过来才几天,光还债就跑了大半个县城。 一炷香后。 经过一番打听,萧辰终于在城南一处略微破败的院落中找到了刘铁钢。 刚准备踏进院子,就听到里边传来杀猪般的嚎叫:“我滴娘啊!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第21章 我是杀手,不是医生! “老孙头,你想想办法啊!” 院落里。 刘铁钢那铁塔般的身躯轰然跪倒在地,膝盖与地面相撞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个平日里能单手抡起二十斤铁锤的壮汉,此刻却像是被抽了脊梁骨似的,瘫软在地。 “哎。”孙鹤龄布满皱纹的老脸上写满无奈。 他佝偻着背,白发白须在微风中轻轻颤动,洗的发灰的粗布衣衫下摆被刘铁钢攥的皱皱巴巴。 “巧云是我亲侄女,我若能救,还会藏着掖着不成?”老人沙哑的声音顿了顿。 身为郎中。 至亲重病却无法救治,内心的无力感,无人能懂。 刘铁钢充耳不闻。 铜铃般的眼睛布满血丝,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怎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声音闷得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前几日明明……” 孙鹤龄苍老面容上的每一道皱纹里都盛着悲戚:“前两天她服药后的确稳定了不少,但并未根治,哎,我这侄女,命苦啊!” 砰! 就在这时,院门突然被敲响。 萧辰站在门口,有些尴尬的收回手:“没打扰两位吧?” 暮色昏暗,孙鹤龄眯起昏花的老眼还没看清来人,瘫在地上的刘铁钢却猛地扭头。 那张涕泪横流的脸在见到萧辰的瞬间骤然亮起,就好似黑夜里的火把:“萧老弟!” 他一个鲤鱼打挺跃起,动作之大带的孙鹤龄踉跄几步。 刘铁钢冲到萧辰面前,不由分说的拽着他的手腕就往屋里拖:“你来的正好,救救大哥吧!” “嘶!”萧辰倒吸一口凉气。 刘铁钢这一拽牵动了他腰上的伤,鲜血顿时从粗布衣裳里渗出来,疼的他直咧嘴。 踏入屋内。 房间收拾的很干净,虽然家居简陋却一尘不染。 空气中飘着苦涩的药香,混合着淡淡的皂角味。 炕上躺着个二十八九岁的妇人,穿着半旧的藕荷色襦裙,脸色蜡黄的像陈年的宣纸,嘴唇干裂的起了皮。 “这位是?”萧辰揉着被拽疼的手腕问道。 刘铁钢扑到炕边,铁塔似的身子瘫坐在地,震的炕上的药碗直晃悠。 “巧云啊……”刘铁钢用袖子小心翼翼的擦去孙巧云额头上的汗,粗壮有力的胳膊此刻却抖得像个孩子:“你要是走了,我可咋活啊……” 此时。 孙鹤龄揉着被撞疼的老腰走了进来,叹气道:“这是我侄女,孙巧云,守寡三年……” 在孙鹤龄断断续续的阐述下,萧辰渐渐明白了来龙去脉。 孙巧云是个寡妇。 三年前,丈夫意外暴毙,闲来没事的她就去孙鹤龄的药材铺帮忙。 由于药材铺和铁匠铺距离不远,所以时间一长,便和孙铁钢熟络起来,也彻底将这个打铁糙汉子的心勾走了。 原本。 既然刘铁钢不嫌弃孙巧云是个寡妇,孙鹤龄也有意撮合。 奈何孙巧云不争气,感染恶疾,经常发作,好在有孙鹤龄开具的药方,病情也能勉强控制。 只不过。 前几日的病症明明已经压制住了,但今天却突然加重,已经陷入昏迷之中,气若悬丝。 “老孙头开的药方屁用没有!”刘铁钢突然扭头吼道,喷出来的唾沫星子溅到孙鹤龄的脸上。 孙鹤龄默默用袖子擦了擦,并未反驳。 刘铁钢紧紧抓着萧辰的胳膊,哭诉道:“萧老弟,你医术高明,三两下就治好了我的劳损,肯定有办法救巧云,对不对?” 萧辰有些无语。 我是杀手,不是医生,真把我当万能的了? 难道是上辈子杀人太多,所以这辈子一个劲的让我救人? “铁钢大哥。”萧辰安抚道:“我擅长的是针灸正骨,属于外科,孙大姐这明显是内症,我实在……” “什么外科内症!”刘铁钢突然激动起来,拳头砸在抗沿上:“老孙头那苦汤药根本不管用!” 被点到名的孙鹤龄闻言翻了个白眼。 他并未在意刘铁钢的不礼貌,苍老双眸闪烁着好奇的精光,打量着萧辰:“小兄弟,你就是铁钢说的那位神医?” 刘铁钢前几日跟他说过。 萧辰治好了他的劳损之症,乃是神医,这也让他对其充满了兴趣。 上次准备见面认识一下,奈何孙巧云的病症刚好复发,所以便来此出诊了,也就没能和萧辰见面。 “孙老言重了。”萧辰谦虚的摆手,看着炕上的孙巧云,问道:“孙老,能跟我形容一下孙大姐的症状吗?” 虽然他不是医生,但架不住他是现代人啊,谁还没个医生朋友呢? 万一在哪个犄角旮旯的地方看到了孙巧云的病症治疗方法,这不就有办法了吗? 孙鹤龄点头:“我这侄女得的乃是急黄之症!病发时,胁下痛如刀锥所刺,痛引肩背,呼吸亦痛,夜不能寐。” “刚开始,我用柴胡、白芍、枳壳、香附以及川芎为药治疗,可以稍微缓解她的疼痛,并且有所好转。”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药方的效果已经不太明显。” “前两天刚刚服用,按理说可以坚持一段时间,但这次发作的间隙变短了,更是直接昏迷,所以,我也有些束手无策了。” 话落。 萧辰抬手抚摸着下巴,看着炕上的孙巧云,眼睑微抬。 “这症状……怎么那么像急性肝衰竭?” 前世执行刺杀任务时,有一次因为大意而身受重伤,故而去寻找医生朋友救治。 刚好看到对方正在查看其他人的病历,而这个病人得的,就是急性肝衰竭。 后来萧辰还跟朋友稍微研究了一下,如何将中医和西医结合起来,能够最大程度的治好这个病。 急黄之症是什么,他不清楚。 但根据孙鹤龄的病情描述以及孙巧云此刻全身金黄的状态,十有八九便是急性肝衰竭! “铁刚大哥。” 萧辰突然开口,将刘铁钢搀扶起来:“别哭了,孙大姐的病,我应该能治!” 刘铁钢的哭声戛然而止,挂着鼻涕愣愣的抬头。 第22章 十指连刺,治愈急黄! 刘铁钢眸泛希冀。 手指无意识的揪住衣角,用衣袖抹了一把鼻涕,满是老茧的手掌宛如铁钳,死死抓住萧辰的胳膊:“萧老弟,我就知道你有办法!” 孙鹤龄站在一侧,手指习惯性的捻着胡须,脸上写满半信半疑。 他从医四十余载,各种疑难杂症都见过,但萧辰如此年轻便想治好急黄之症,难免让他有些怀疑。 萧辰挣脱那铁钳般的束缚,转头问道:“孙老,银针带了吗?” “带了。”孙鹤龄收敛思绪来到桌边,打开药箱取出一个包裹递给萧辰。 萧辰将包裹平铺在炕上,手指抚平布料褶皱。 摇曳烛火映照下,一排整齐的银针泛着微弱的寒光。 他深吸一口气,两根手指捏起一根银针,放在烛火上微晃炙烤:“铁钢大哥,先将孙大姐翻过来。” “好。”刘铁钢没有丝毫的犹豫。 性命攸关,他顾不上男女之防,双手先在衣襟上擦了擦,才轻轻托起孙巧云,小心翼翼的将她翻转过来。 萧辰目光专注。 手掌放在孙巧云的后背摸索,找到至阳穴后手腕轻抖,小指微微翘起,银针向脊柱方向斜刺而入。 先深后浅,紧提慢按。 随着银针刺入,屋内空气仿佛凝固,烛火突然爆起灯花,惊得刘铁钢猛地抓住炕沿。 萧辰再次拿起银针。 炙烤后刺入胆俞穴,针柄在他手中快速摇摆,带动袖口轻微晃动。 孙鹤龄不自觉的前倾身体,眼睛越睁越大。 这独特的施针之法他从未见过,枯瘦的手指在空中无意识的模仿着动作。 紧接着。 十指连刺,黑血如墨,在炕席上溅出深色斑点。 当烛泪堆满铜盘时,萧辰突然轻咳一声,最后一根银针直刺内庭穴,针体如虎头般摆动。 突然,孙巧云的小指微微一动,接着整个手掌轻颤。 原本蜡黄如陈年宣纸的皮肤开始褪色,症状明显减轻。 刘铁钢嘴唇不停颤抖,激动的趴在炕边:“巧云妹子?” 孙巧云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勉强睁开双眼短暂聚焦,对刘铁钢挤出一丝微笑后,便沉沉睡去。 孙鹤龄手指捏皱衣襟,苍老的双眸满是讶然。 此等针灸之法闻所未闻,看似每针都与急黄之症无关,但组合起来却有奇效! “太好了!” 刘铁钢原地跺了两下脚,兴奋的像个孩子。 他眼眶发红,转身时膝盖碰到炕边发出闷响,就要给萧辰跪下:“萧老弟,大恩大德,我刘铁钢无以为报!” 萧辰急忙托住对方手肘,却牵动腰伤,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 刘铁钢这才注意到萧辰的伤势,鼻子抽动着问:“萧老弟,你受伤了?谁干的?”他撸起袖子,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萧辰淡然一笑:“被老虎尾巴扫了一下,铁钢大哥要给我报仇?” 刘铁钢的肩膀明显塌下来,显出几分胆怯。 但想了一番,看了眼孙巧云,喉结上下滚动后坚定道:“没问题!只要巧云妹子能好,就算豁出去这条命,我也给你报仇!” 萧辰心中感动。 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证明,刘铁钢是值得深交的汉子。 萧辰摆手,袖口灌进凉风:“不用,老虎已经被我宰了,今天就是去县衙领赏的。” 刘铁钢和孙鹤龄同时瞪大眼睛,震惊不已。 没想到萧辰不但治病救人的手段高明,就连身手都如此不凡,居然还能参与打虎! 萧辰没理会两人的惊讶,从怀中掏出还带着体温的五两银子:“铁钢大哥,我是来还钱的,若没有你打造的精钢大刀,我也杀不了老虎!” 刘铁钢看着递来的银子,并没有出手去接,反而脸色板了起来,愠怒道:“萧老弟,你这是在打我的脸?” 萧辰出手救治孙巧云,自己还要收他的钱,那还是人吗? “一码归一码!”萧辰将银子又往前递了半寸,说道:“当初说好了是赊账,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可惜。 任凭萧辰如何说,刘铁钢死活不要。 萧辰无奈,说道:“铁钢大哥,这银子不单单是还债,还有件事需要拜托你。” 刘铁钢拍着胸脯,发出‘砰砰’闷响,说道:“你说,除了给我钱,什么事都行。” 萧辰笑道:“东沟村打算组建狩猎队,但武器有些不足,所以想拜托你打造一些武器,不管是弓箭还是大刀都可以。” 刘铁钢说道:“没问题,小事一桩,大概多久要?” 萧辰说道:“也不用很着急,你先照顾孙大姐,等你有时间了再说。” 刘铁钢后颈的肌肉鼓起,点头说:“行。” 萧辰看了一眼孙巧云,目光在她起伏的胸口停留片刻,说道:“孙大姐虽然有所好转,但还是需要药物辅助。” “茵陈抓满一掌,栀子减半煎汤,趁热熏洗双足涌泉穴,每日早晚各一次,应该能恢复的快一些。“” 刘铁钢开心不已,搓着粗糙的手掌:“我这就去抓药。”说完便准备朝着屋外走去。 孙鹤龄抬手将其拦下,袖口扫过药箱,道:“你在这照顾巧云吧,我回去让人把药给你送来。” 刘铁钢也没有拒绝。 孙鹤龄背起药箱,带子勒紧肩膀的布料,看了一眼萧辰的腰伤:“小兄弟,不介意的话,随我一同回去,我给你换换药。” 萧辰低头看着渗血更加严重的伤势,点了点头。 药铺的药总归是比草药好上不少,如果腰伤一直不恢复的话,也影响接下来的打虎计划。 走之前。 看着满脸担忧,小心翼翼将毛巾浸透热水,给孙巧云擦拭汗水的刘铁钢,萧辰嘴角微扬。 果然,爱情能够改变一个人啊! 他将五两银子悄悄放在桌子上,转身抬步离开。 路上。 由于天色昏暗,街道上的人并不是很多。 孙鹤龄回忆着刚才萧辰的施针之法,心中充满了好奇,脚步不自觉的放慢,侧头问道:“小兄弟,老朽斗胆问一下,你师承何人啊?” 萧辰脚步顿了一下,笑道:“一个游走四方的赤脚郎中而已,没什么名号。” 他刚才施针的针灸是经过后世验证过的,其中结合了不少医书的精髓,他哪知道具体师承何人? 萧辰的话,在孙鹤龄的耳中,显然是谦虚。 内心对于萧辰和他师傅也更加的敬佩,明明拥有如此高深的医术却不愿留名提高声望,着实令人钦佩。 不一会儿。 两人回到药材铺。 孙鹤龄先是将给孙巧云的药材抓好,让店里的伙计赶紧去送给刘铁钢。 然后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掸去并不存在的灰尘,说道:“小兄弟,这是我店里最好的金疮药,敷上后,明天就能恢复大半。” 萧辰眸泛精光。 金疮药可是好东西,在这个战乱的年代,物价飞涨,金疮药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够用得起的。 孙鹤龄让萧辰脱下上衣。 当看到萧辰腰部那触目惊心的伤口时,苍白眉头微微一皱,倒抽一口冷气。 如此重的伤,虽没有伤及骨头,但疼痛是不可避免的。 孙鹤龄小心翼翼的将金疮药敷在伤口上,药粉洒落时闪着微光,动作轻柔,最后用纱布仔细的包扎起来。 萧辰低头看着腰上的纱布,手指轻轻触碰边缘。 刚开始上药的时候还能感觉到阵阵剧痛,等纱布包上后,疼痛感就少了许多,并且也不再出血。 孙鹤龄系紧纱布结,说道:“等过几天你再来,我给你换药,基本上就问题不大了。” 萧辰起身。 活动了一番,由衷的感谢,然后说道:“孙老,我有个生意,想跟你谈谈。” 第23章 这么晚还出来上班?真敬业! “生意?” 孙鹤龄白眉微挑,将手中未用完的金疮药轻轻搁在斑驳的榆木桌上。 烛火摇曳间。 他浑浊的老眼闪过一抹精光,目光在萧辰身上来回打量。 刚才,萧辰那神乎其技的针灸之术,早已让他垂涎三尺,正愁不知道如何开口,没想到对方就主动上门谈合作。 萧辰并未察觉老者的心思。 从怀里掏出一个麻布包裹:“孙老,你瞧瞧这个。”小心翼翼的解开,露出里面的一对棕褐色的鹿茸。 在烛光的映照下,鹿茸表面细密的绒毛泛着淡金色光泽,断面还带着新鲜的血丝。 孙鹤龄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鹿茸表面,指腹感受着绒毛的柔软触感。 他凑近嗅了嗅,眼中闪过惊喜:“好货!绒毛未褪,血线分明,取下不过三日!”将鹿茸举到灯下细看:“这对鹿茸,少说能值二十两白银!” 萧辰并未惊讶,这个价格与他预想中的相差无几。 他轻叩桌面:“孙老,我不卖银子,想用这对鹿茸换金疮药,不知可否?” 孙鹤龄闻言一怔。 如今天下动荡,银钱贬值,以物易物确实更为稳妥。 他捋着花白胡须笑道:“自然可以,金疮药算你一两银子一瓶,这对鹿茸能换二十瓶。” 萧辰心头一震。 早知道金疮药金贵,却不想竟如此昂贵。 东沟村的农户辛苦耕作一个月,也未必能赚一两银子,这小小一瓶,抵得上寻常人家一个月的嚼用。 并且,这估计还是孙鹤龄稍微打折的前提下。 “成交!”萧辰压下心中惊讶,点头应下。 孙鹤龄撑着桌子起身,宽大的灰布衣袖带起一阵带着药香的风。 萧辰突然抬手:“孙老且慢。”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方才说的只是小生意,我还有桩大买卖想与你商量。” “哦?” 孙鹤龄缓缓坐回椅子上,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缕缕期待,身体不由自主的前倾,连带着桌上的烛火都跟着晃动。 萧辰向后靠上椅背,阴影从他脸上褪去:“我想长期为孙老供应药材,换取金疮药和其他所需。” “什么药材?”孙鹤龄笑着捋须,眼中闪过自信的光芒。 他这药材铺开了三十余年,什么珍稀药材没见过? “虎骨!”萧辰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孙鹤龄的手猛地一颤,碰翻了茶盏,深褐色的茶水在桌上漫延,他却浑然不觉。 他瞪大眼睛,嘴唇不受控制的哆嗦着:“当……当真?”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细,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老虎凶猛难猎,整个平安县城的虎骨几乎都被醉仙楼垄断,有价无市。 若是能稳定获得虎骨,不知能配出多少珍贵方子! 萧辰神色笃定:“东沟村即将组建狩猎队,虽不敢保证每次都有收获,但偶尔猎得一只,哪怕一条虎腿,也够孙老配药了。” 孙鹤龄脑中飞速盘算。 一条成年老虎的后腿少说也有五六十斤,剔出虎骨也有十余斤。 想到这,他激动的手指发颤:“好!这买卖老朽接了!全换金疮药?” “视情况而定。”萧辰笑道:“或许日后还需要其他药材。” “好。”孙鹤龄连连点头,转身时差点被自己的衣摆绊倒。 不多时。 他捧着一个青布包袱走出来,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 解开布包,二十个白瓷小瓶整齐排列,瓶身贴着红纸黑字的‘金疮’二字。 “每瓶都用蜂蜡封了口,防潮防漏。”孙鹤龄用布满老人斑的手指一个个检查瓶口,确保万无一失后才小心包好:“小心轻放,莫要磕碰。” 萧辰接过包袱,沉甸甸的。 瓷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银钱碰撞的悦耳之音。 有了这些金疮药,狩猎队的伤亡必定大减。 他正欲告辞,却见孙鹤龄搓着双手,苍老的面庞涨的通红。 “孙老还有事?”萧辰挑眉问道。 孙鹤龄深吸一口气,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小兄弟,老朽……老朽有个不情之请。” 他紧张的胡子都在颤抖,像是怕触怒什么禁忌:“方才见你施针手法精妙,若……若能在不违背师门规矩的前提下指点一二……” 话未说完。 孙鹤龄又像是怕萧辰误会,急忙补充:“自然,日后小兄弟所需药材,老朽定当竭尽全力!” 萧辰微微一怔。 目光扫过孙鹤龄颤抖的胡须和紧攥桌沿的手指,不禁感到一丝佩服。 一个行医数十载的老郎中,竟还能对陌生的技艺如此渴求。 着实难得。 萧辰嘴角微扬,朗声大笑,笑声在药铺梁木间回荡:“我当什么大事呢。” “孙老感兴趣是我的荣幸,谈不上违背师门,改日有空,咱们好好沟通,相互学习。” 孙鹤龄激动的胡须直颤,差点跳起来。 六十多岁的人,此刻却像个得了糖果的孩童:“多谢小兄弟,日后需要什么药材,尽管来取,若不得空,派人捎个口信,老朽亲自送去!” 萧辰微微拱手:“孙老言重了。” 辞别时。 孙鹤龄一路送到街口,直到萧辰的背影融进夜色,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夜色如墨。 萧辰看着前方即将关闭的城门,顿时加快了脚步,终于赶在入亥时,城门关闭之前,离开了平安县城。 乡间小路崎岖不平,月光被云层遮挡,唯有星光点点。 包袱里的瓷瓶随着步伐轻轻碰撞,发出有节奏的脆响,与四周虫鸣蛙叫交织成曲。 “得赶紧回去了,娘子该等急了。”萧辰轻声自语,不由的加快了脚步。 正行走间。 前方突然亮起一片火光,数十支火把在黑暗中摇曳,映照出森冷的刀光剑影。 金属碰撞声以及喊杀声刺破夜的寂静。 “难道是土匪?这么晚还出来上班?太特么敬业了吧?”萧辰身形一顿,本能的矮下身子,隐入路旁草丛。 他眯起眼睛,借着跳动的火光望去。 一个魁梧壮汉手持弯刀,如猛虎入羊群,所向披靡。 对面十余名围攻者已倒下大半,只剩七八人勉强支撑,死死护住身后的一名华服男子。 “居然是他?!”萧辰瞳孔骤缩,呼吸不自觉的停滞了一瞬! 第24章 怒斩刀疤脸! 暮夜冥冥。 萧辰蹲在灌木丛后,手指无意识的拨弄身旁的杂草。 前方火把的光亮映照出七八个衙役围成的保护圈,中间那个青衫文士,赫然是县衙师爷,杨奇正! “奇怪,白天他说要因公务离衙,怎么亥时才出城?”萧辰暗自思忖,目光转向对面的黑影。 身材魁梧的壮汉,脸上横亘着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眼角一直蔓延到嘴角。 满口黄牙参差不齐,手中的弯刀泛着寒光。 “此人是谁?敢对县衙师爷下手,胆子不小啊!”萧辰惊叹。 就在这时。 壮汉发出一声怒吼,手中弯刀划过半月弧光,最外侧的护卫喉间顿时绽开血花。 毒蛇般的幽冷双眸凝视着前方剩余的几人,咧嘴一笑,笑声如夜枭般刺耳:“桀桀桀,杨大人,准备好上路了吗?” 杨奇正的青衫下摆微微震颤,却将惊惧化作一声冷笑:“阿贵,张二愣让你来杀我,可想过后果?”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肃杀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身为县衙师爷,自然认识眼前壮汉是员外府的人,只是没想到他如此大胆,居然敢暗杀朝廷命官! 阿贵甩了甩弯刀上的血珠,黄牙在火光中泛着森然的光:“后果?谁知道是我干的?” 杨奇正一时语塞。 亥时,平安县城的城门已经关闭,寻常人根本无法出城,自然也不会知晓此处发生的事情。 与此同时。 伏在草丛中的萧辰眼中寒光一闪。 张二愣?那不就是张员外吗?他派人暗杀县衙师爷? 眼看阿贵再次举刀冲向杨奇正。 萧辰不再迟疑,轻轻解下包袱,将二十瓶金疮药小心藏在灌木丛中,顺手抓起几枚石子。 “去死吧!” 阿贵突然暴起,弯刀划出一道银弧,直取杨奇正咽喉。 嗖!嗖!嗖! 千钧一发之际,破空声接连响起! 阿贵耳廓微动,硬生生收回攻势,一个鹞子翻身避开暗器,石子擦着耳际飞过,在地上打出三个浅坑。 “谁?!”阿贵怒目圆睁,刀疤随狞笑蠕动如蜈蚣,黄牙间喷出腐肉般的酒臭。 萧辰从黑暗中走出。 没有理会阿贵的质问,来到杨奇正的面前,微微拱手:“杨大人,你没事吧?” 杨奇正微愣,上下打量着萧辰,眸中闪过精光。 萧辰可是能够凭借一己之力猎杀成年猛虎的存在,对付区区一个阿贵,应该不是问题。 “小兄弟,你怎么在这?”杨奇正问道。 萧辰笑了笑,回答道:“办点事情耽误了时间,没想到居然在这碰到了杨大人。” 杨奇正刚欲说话,阿贵怒喝一声:“还有心思叙旧?杨大人,你不会以为这个毛头小子能救你一命吧?” 虽然萧辰刚才的偷袭手法让阿贵有些吃惊,但他并不认为,眼前的少年能是自己的对手。 杨奇正也不废话。 他神色凝重的看向萧辰:“小兄弟,有信心吗?”目光落在萧辰的腰部,关切的问道:“你的伤没事吧?” “无碍。”萧辰淡然一笑,转头看向旁边的护卫,礼貌道:“这位大哥,能否借刀一用?” 护卫看向杨奇正,见其微不可察的颔首,立即调转刀柄递来:“少侠小心,这厮的弯刀路数刁钻。” 萧辰接过沉甸甸的官制腰刀,挽了个刀花。 虽然不如自己的精钢刀用着趁手,但对付一个阿贵,还是足够了。 “时间不早了。”萧辰突然发动,刀光如匹练斩出:“再不回去,我家娘子该着急了!” 他脚下步伐灵活多变,如同鬼魅一般,手中大刀带着呼呼的风声,朝着阿贵砍去。 见状。 阿贵冷哼一声,挥舞着弯刀迎了上去:“小子,找死!” 弯刀如毒蛇吐信般,直刺萧辰心窝。 萧辰不躲不闪,在刀尖距离胸口三寸时突然侧身,同时腰刀自下而上斜撩。 扑哧! 阿贵脸色微变,想要闪躲却为时已晚,腰刀划破了胳膊,剧痛传来,鲜红的血液渗透衣襟。 他不可思议的盯着眼前看似文弱的少年:“你……” 话未说完,萧辰再次揉身而上。 看似杂乱无章的步伐,实则融合现代移动技巧,每次落脚都精准的卡在阿贵的发力死角。 腰刀在他手中化作一片银光,时而如蝴蝶穿花,时而似猛虎扑食。 “这……这是什么刀法?”阿贵越打越心惊。 他行走江湖十余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招式,每次出刀仿佛都能预判他的动作,刀锋总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时袭来。 萧辰没有回答阿贵的疑惑。 身为杀手,在敌人没有彻底咽气之前,绝不能掉以轻心。 他再次加大了攻击力度,脚步如同行云流水,刀光闪烁,招招致命! 不远处,杨奇正不禁感到震惊。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萧辰:“难怪能够独自猎虎,这小兄弟的攻势竟如此厉害!” 过了一会儿。 伴随着一道寒光闪过,萧辰一个箭步前冲,如同黑色的闪电,直接划破了阿贵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在火把的映照下,宛如一朵朵绚丽的血花。 阿贵瞪圆双眼,弯刀‘当啷’落地。 他双手徒劳的捂着喷血的喉咙,跪倒在地:“你…到底…是谁……” 萧辰甩去刀上的血珠,淡淡道:“我是你爹!” 此时。 杨奇正在护卫的簇拥下上前,眼中满是赞叹:“好身手!小兄弟今日的救命之恩,杨某没齿难忘!” “举手之劳。”萧辰将刀还给护卫。 杨奇正却伸手接过,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寒光,提刀径直的来到毫无生息的阿贵面前。 刀光闪过,人头落地! 萧辰瞳孔微缩。 这位看似文弱的师爷,下手竟如此狠辣决绝。 杨奇正用刀尖挑起那颗狰狞的头颅,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对护卫道:“拿我的令牌进城,把这家伙的脑袋还给张二愣!” 护卫领命。 撕扯下一大块阿贵的衣服,将脑袋包裹起来,朝着平安县城的方向奔去。 萧辰看着杨奇正,心中的疑惑犹如汹涌的海水,不断的翻腾。 他忍不住的出声问道:“杨大人,你与张员外有仇?” 杨奇正淡然一笑,目光看向远处漆黑的县城方向,沉吟道:“张二愣不算什么,真正想杀我的,另有他人!” 第25章 因为我的背后,通着朝廷! “如果我没猜错。” 萧辰唇角微扬,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想杀你的人,是县令吧?” 杨奇正瞳孔骤然紧缩。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少年,火光在那琥珀色的眸子里跳动,竟映出几分深不可测的意味。 “小兄弟……”杨奇正的嗓音发紧:“你当真只是个猎户?” 萧辰不答反问,手指摩挲着腰间的纱布结:“按大御律法,县令罢免师爷不过一纸公文的事,何必大费周章,雇凶杀人?” 杨奇正挥手示意护卫退下,来到路边坐在青石上,官袍下摆沾满尘土也浑然不觉。 “他不敢光明正大的杀我!”杨奇正咬着牙,手指在石头上无意识的敲打。 “为何?”萧辰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失礼,连忙补充:“杨大人若是不便说……” “无妨。”杨奇正摆摆手,忽然压低声音,食指朝上指了指:“因为我的背后,通着朝廷!” 萧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如此! 除了这个原因,实在想不出县令为何会对一个师爷投鼠忌器。 看来,周野之前所说的县令忌惮之人,正是眼前的这位县衙师爷! 杨奇正双眸微眯:“虽说我是犯了错才被贬至此,但就凭一个七品官职也敢动我?”他冷笑一声,眉宇间尽是不屑:“他还不够格!” 萧辰暗自点头。 “既然知道你有背景,他为何还要铤而走险?” “因为我不死,他们之间的肮脏勾当就没法继续。”杨奇正厌恶道。 随后。 杨奇正仿佛终于找到可以倾诉的对象,将这些时日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原来,他上任后,很快就发现了县令与张员外勾结的蛛丝马迹。 在他的严查下,两人的黑色产业接连受挫,财路被断,自然怀恨在心。 萧辰心中恍然。 难怪张员外对顾宁只敢用高利贷威逼,不敢明抢。 若是强取豪夺被杨奇正知晓,只需往上递个折子,县令的乌纱帽怕是要不保! 想到这,萧辰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若非今日巧遇杨奇正,一旦他遭遇不测,明日张员外怕是就要带人强闯东沟村,抢人了! “杨大人。”萧辰收敛心神,继续问道:“即便他们有所收敛,但罪证应该不少,难道还不足以治罪?” 杨奇正挺直腰板,官威尽显:“莫说他们确有罪证,就是清清白白,我要他们人头落地,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但……” 他欲言又止,重重拍了拍萧辰的肩膀:“小兄弟,这平安县城的水,深着呢!” 萧辰会意的点头,不再继续多问,转移话题道:“杨大人此行是要去往何处?” “江州城。”杨奇正起身整理衣袍:“有些要事需处理。” 萧辰拱手相送:“祝大人一路顺风。” 杨奇正点头笑道:“小兄弟,等我回来,一定请你吃酒,好好答谢你的救命之恩!” 萧辰笑而不语。 这时,前去送人头的护卫刚好回来。 杨奇正问道:“送到了?” 护卫点头回应:“回大人,送到了,但张二愣似乎并不在府中。” 杨奇正思索片刻,也没放在心上,点了点头,辞别萧辰,朝着江州城走去。 萧辰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背负着手,眉头紧锁。 平安县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县令不敢动杨奇正,杨奇正也有所顾虑,难道县令背后也有人? “希望蒋泉能多打探些消息吧。”萧辰喃喃自语,转身背起二十瓶金疮药,向东沟村走去。 …… 与此同时。 平安县城,县衙后堂。 烛火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描金屏风上。 张员外腆着肚子坐在太师椅上,那颗黑痣上的三根弯曲毛发不安的抖动。 他肥厚的手指不停的敲打着黄花梨案几,翡翠扳指与木头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大人!”张员外突然提高嗓门:“沈三那厮今天跟疯了似的,上门骂我!”他气的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醉仙楼必须除掉!” 主座上。 平安县令吴廉慢条斯理的刮着茶沫,青瓷茶盏在他修长的指尖转动:“别忘了,醉仙楼的总部在江州城。”茶盖轻合,发出清脆的声响。 “可是……” “那件事!”话未说完,吴廉眸中闪过一抹狠厉,打断道:“处理的怎么样了?” 张员外拍了拍胸脯,信心十足:“没问题,估计很快就有消息传来。” 就在这时! 员外府的一名家丁慌慌张张的跑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布袋不断往下滴血。 张员外见状,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喏,这不就来了!” 他上前一把夺过布袋,对着家丁破口大骂:“废物!一个人头就把你吓成这样?阿贵呢?他怎么没来?” 家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瞥了一眼布袋,吓得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不敢吭声。 张员外也没多想。 将布袋狠狠一抖,一颗脑袋骨碌碌滚落在地。 他定睛一看,顿时瞪大眼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竟是阿贵! 张员外大惊失色,声音都变了调:“怎么会是阿贵?到底怎么回事!” 家丁战战兢兢的回道:“小的……小的不知道,刚才有人将这个送到府上的……” 吴廉脸色阴沉如水,眼中寒光闪烁:“这就是你说的没问题?”他猛地起身,官袍带起一阵寒风:“现在窗户纸捅破了,你说怎么办?” 张员外头上冷汗直冒,嗫嚅着:“大人,这……这肯定是出了意外,我马上去查!”说完便快步离开。 吴廉在堂内来回踱步。 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沙沙’声,阴鸷的双眸看着摇曳的烛火,仿佛做了什么决定似的。 招手让人取来纸笔,飞快的写下一封书信,递给身侧的心腹。 “把这封信,送到血刀岭!” 第26章 相公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夜深人静。 东沟村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连村口最爱吠叫的小黄狗都蜷缩在草垛里打着呼噜。 萧辰踩着月光回到家,看到茅草屋里透出的昏黄烛光,心头一热。 这么晚了,顾宁还在等他。 吱呀—— 篱笆门发出细微的声响。 屋里立刻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顾宁连鞋都来不及穿就跑了出来。 月光下,她的小脸煞白,眼眶泛红,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看到萧辰的瞬间,她整个人都松了下来,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却又急忙抿住,生怕泄露太多的情绪。 “相…相公……”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像是憋了一整天的担忧终于找到了出口:“你…你饿不饿?” 萧辰呼吸滞了滞。 同行的人下午就回来了,唯独不见他,这丫头怕是急坏了。 他伸手揉了揉顾宁的发顶,触到一片冰凉,这傻姑娘怕是在门口站了许久。 “等着急了吧?”萧辰温声问道。 顾宁摇摇头,伸手就要去接他背上的包袱。 萧辰侧身避开:“重,我来。” 顾宁的手在半空顿了顿,转而拉住他的衣袖:“我去热饭。”说完就小跑着进了厨房,背影单薄的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萧辰站在院子里,嘴角不知何时扬了起来。 前世,他住过最豪华的房子,开过最贵的跑车,可每次回到那个冰冷的家,连空气都是凝固的。 而现在这个简陋的茅草屋里有人热饭,有等他的人,这才叫家! 正想着,厨房里传来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 他轻手轻脚的把金疮药收好,顾宁已经端着饭菜出来了。 萧辰愣住了。 糖醋小排的香气扑鼻而来,碗中的白米饭堆得像座小山,旁边还摆放着一盘翠绿的菠菜。 “这排骨和白米……”萧辰皱眉。 上次买的白米早就被赵猛搬空了,更何况,他也从未买过排骨。 顾宁的手指绞在一起,头低的快要埋进胸口:“是…是村长送来的。” 她的声音细若蚊呐:“我本来不要的,可周叔……”话没说完,眼圈先红了,像是怕萧辰生气。 萧辰见她这样,顿时又好气又心疼。 赶紧夹了块排骨放进她碗里:“傻丫头,我几时怪过你?” 见顾宁还捏着筷子不敢动,他突然眯起眼睛,故意拖着长音:“看来我家娘子是想让相公喂啊——” “呀!” 顾宁轻呼一声,耳尖瞬间红透,连忙低头扒饭,却掩不住嘴角翘起的小弧度。 烛光下,她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嘴角沾了点儿酱汁也不自知。 很快。 饭桌渐渐暗了下来,最后一点灯芯在油盏里轻轻跳动。 萧辰刚要伸手收拾碗筷,顾宁的眼泪突然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相公是不是…不想要我了?”她死死攥着麻布,指节都泛了白。 萧辰这才想起。 在这个男尊女卑的世道,女子连上桌吃饭都是奢望,更别说让丈夫洗碗了。 他叹了口气,轻轻擦掉顾宁脸上的泪:“胡说,我疼你还来不及呢。” 厨房内。 萧辰不经意瞥见角落里堆着的米袋和排骨,足有百余斤。 他苦笑着摇头,周野他们这是把二十两银子大半都花在他家了啊。 “那匹细棉布怎么样了?”萧辰突然想起这事,一边擦碗一边问道:“新衣裳王姐做好了吗?” 顾宁正踮着脚往橱柜里放碗,闻言动作一顿,有些不好意思的摇摇头:“我……我不知道。”她声音越来越小:“等我明天问问……” 萧辰失笑。 今天这丫头光顾着担心自己,哪还有心思管新衣裳的事。 他接过顾宁手里的碗,顺势捏了捏她柔软的手心:“明天送些排骨和白米给王姐,她也帮了我们不少忙。” 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但萧辰心里清楚。 王寡妇平日里说话虽没个正形,却实实在在帮过顾宁不少。 上次周野带人上山寻他,全村就属她一个女子跟着去,冲这份情谊,也该好好谢谢人家。 顾宁嘴角抿出两个小酒窝,点头道:“知道了,相公。” 月光透过窗棂。 两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萧辰搂着顾宁坐在炕上,感受着怀里人儿温软的触感。 “娘子,我把爹欠的钱都还清了。”他轻声道。 顾宁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小鹿。 待反应过来后,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不是伤心,而是某种沉甸甸的东西终于从心头卸下。 她紧紧抓住萧辰的衣襟,把脸埋进去深深吸气,仿佛要记住这个味道。 “以后,再也没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了!”萧辰的声音有些哑。 顾宁仰起脸,月光下,她的眸子亮得惊人。 萧辰轻轻托起她小巧的下巴,低头覆上那两片柔软的唇瓣。 顾宁生涩地回应着,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当萧辰的手顺着她纤细的颈项往下时,顾宁突然清醒过来,一把按住他不安分的手:\"你的伤...\"她脸颊绯红,声音细若蚊呐。 萧辰还未来得及说话,顾宁已经轻盈地跳下床榻,快步走到门边。 她扶着门框回眸,眼中水光潋滟,带着几分羞怯:“等…等你伤好了……” 话音未落,人已像受惊的小鹿般逃走了。 萧辰望着晃动的门帘,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自己躁动的身体低声道:“真是不争气。” 院外月光如水。 萧辰深吸一口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这穿越后的日子,真特娘的舒坦! …… 晨露还未散去,萧辰便已起床练功。 由于腰伤并未痊愈,他只能做些简单的吐纳,调气筑基。 黎明升起。 萧辰刚刚吃完早饭,收拾碗筷的时候,院外突然传来阿虎的大嗓门:“辰哥!你在家吗?” 周野带着张铁蛋和李大牛站在门外,身后牛车上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见萧辰出来,周野擦了把汗:“小辰啊,你这心也忒大了!”他拍了拍麻袋,铜钱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张铁蛋挠头道:“五十两银子呢,你就不怕我们卷钱跑了?” 萧辰直接笑出了声:“你会吗?” 张铁蛋一愣,随即咧开嘴:“嘿,那不能!” 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语气比平时认真了几分:“萧老弟信得过咱,咱就不能含糊!” 说着便招呼李大牛一起解麻绳。 麻袋刚刚松开一角,萧辰却突然抬手:“先等等。” 他转向周野:“叔,咱们村多少户人家?” “一百零三户。”周野脱口而出:“你问这个做啥?” 萧辰嘴角扬起,手指轻轻敲着麻袋:“把这些钱,分给大家。” “啥?!” 张铁蛋手里的绳子啪的落地,李大牛一个踉跄撞在牛车上,阿虎更是直接蹦起来:“辰哥,你疯啦?!” 第27章 针线活比手艺活难多了! “小辰,这可不能开玩笑啊!”周野瞪大了眼睛。 阿虎急的直搓手,黝黑的脸上写满了不赞同:“辰哥,这钱可是你拼了命换来的!” “就是就是!”张铁蛋插嘴道。 他眼珠子滴溜溜转着,虽然平日里油嘴滑舌惯了,此刻却也难得正经起来:“萧老弟,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一直闷不吭声的李大牛突然开口:“不妥!” 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难得说话,但每次开口都掷地有声! 萧辰看着四人不同的反应,嘴角微微上扬。 他拍了拍身旁装满铜钱的麻袋,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之所以将五十两银子换成铜板,就是为了分给大家。” 周野还想说什么,萧辰已经转向他:“周叔,你昨天不也说了吗?村里帮衬讲究的是情分,那我将赚到的钱分给大家,也是如此。” 其实。 萧辰之所以如此,自然不单纯是因为情分。 东沟村的村民虽然淳朴,但人性是经不起考量的。 都是穷人,相互帮衬很正常。 但自己赚了一百多两银子的事情,是瞒不住的。 一旦有人动了邪念,自己经常进山打猎不在家,万一有人对顾宁使坏,那就得不偿失了。 花点小钱买个安心,很划算! 更何况。 如今这世道动荡,平安县城周边还有不少土匪流寇。 万一哪天走漏了风声,闯到了东沟村,钱都在自己手里攥着,村民不可能平白无故的冒着生命危险去保护你。 只有把钱分给众人,他们才会跟你站在一起! 更重要的是。 狩猎队组建之后,还有很多事情也是村民能够帮忙的,不给点好处,谁会心甘情愿的帮你呢? 这时,顾宁刚好端着木盆从屋里走出来,准备给山鸡喂食。 张铁蛋好像看到了救星似的:“弟妹,你快劝劝萧老弟,他要把这些钱分了!” 顾宁将木盆放在地上,明亮的眸子望向萧辰,嘴角含着温柔的笑意:“相公做什么,我都支持!”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萧辰心头一暖,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就这么定了,通知大家过来领钱吧,每户五百文!” 见萧辰态度坚决,周野叹了口气,转身去召集村民。 不一会儿。 东沟村的百姓听说萧辰要分钱,全都放下手里的活计赶了过来。 院落外围满了人,一双双眼睛紧盯着牛车上那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有人甚至激动的直搓手。 “萧辰,人差不多齐了。”周野清点完人数说道。 萧辰点点头,上前半步。 “各位叔伯婶子。” 他声音洪亮:“昨日打到的老虎已经卖掉了,这些钱就当是我的心意,五百文不多,还望不要嫌弃!”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王寡妇拍着丰满的胸脯直喘气:“天老爷哟,五百文还不多?”她这一嗓子引得几个年轻后生直往她那边瞅。 周野适时上前,威严的咳嗽一声:“小辰这孩子仁义!” 他环视众人,声音浑厚有力:“咱们东沟村多少年没出过这样的好后生了,大家记住,这是小辰的恩情!” “萧小哥仁义!” “谢谢萧小哥了!” “以后有事尽管招呼!” 欢呼声此起彼伏。 萧辰笑着示意大家安静:“来,排好队,一户一户来领。” 王寡妇扭着腰挤到最前面。 她穿了件浅蓝色的对襟衫子,衬的肌肤如雪,领口开的有些低。 领完钱,她没急着走,反而凑到萧辰身边。 “辰小哥儿。”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调笑:“你把钱分给大家,是担心土匪来抢?” 萧辰心头一震,猛地转头看她。 这个平日里只会调笑撩拨的寡妇,居然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 见他的反应,王寡妇得意的笑了:“放心,咱都是一家人,我会替你保密的。” “我们什么时候是一家人了?”萧辰哭笑不得。 “嘻嘻,万一呢?”王寡妇故意挺了挺胸,那傲人的曲线几乎要贴上萧辰的胳膊。 更让他惊讶的是王寡妇接下来的话:“况且,就算土匪真的来了,我也能保你无事。” 那语气中的笃定,让萧辰恍惚间觉得眼前站着的不是那个整日嬉笑的寡妇,而是一个深藏不漏的人物。 他急忙转移话题:“王姐,那匹细棉布怎么样了?我娘子什么时候能穿上新衣裳?” “你个没良心的。”王寡妇嗔怪的白了他一眼:“你以为针线活很容易?那可比手艺活难多了!” 说着,她指着自己光洁的脸蛋:“你看人家,为了给你娘子做衣服,都憔悴了不少呢,也不知道心疼。” 萧辰无奈摇头。 好像跟王寡妇拌嘴,就从来没讨到过好处。 “放心,明天顾宁妹妹就能穿上新衣服!” 王寡妇凑得更近,吐气如兰:“保证让你眼前一亮,说不定一个控制不住,直接把她就地正法了呢!” 萧辰尴尬的咳嗽一声,旁边正在发钱的顾宁已经羞红了脸,连耳根都红透了。 分钱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每户领到钱的村民都对萧辰千恩万谢,更有几个婶子拉着他的手不放,非要给他介绍自家闺女。 “萧小哥,我家翠花今年十六了,洗衣做饭样样在行!” “我家二丫屁股大,好生养!” “我家那个虽然长得一般,但力气大,能干活!” 萧辰被吵的头昏脑涨,好在王寡妇一直站在旁边帮他挡着:“去去去,没看见人家小两口恩爱着吗?别在这儿添乱!” 她这一嗓子还真管用,几个婶子讪笑着退开了。 等最后一个村民领完钱,萧辰长舒一口气,对顾宁说:“娘子,你拿点排骨和白米,帮王姐送回去。” 顾宁乖巧的点头,王寡妇却笑道:“辰小哥儿,这多不好意思啊,我那就不客气啦!” 萧辰看着王寡妇扭着腰肢离开的背影,无奈摇头:“你什么时候客气过?” 他转身叫住准备离开的周野和张铁蛋等人:“周叔,留步!” 几人重新落座。 院子里的那只山鸡还在咯咯叫着,似乎在抗议被忽视这么久。 “周叔,狩猎队的事情,可以提上日程了。”萧辰开门见山。 张铁蛋一听就兴奋的搓着手:“太好了!要是多猎几头老虎,我就能盖新房娶媳妇了!”他说着,黝黑的脸上泛着红光。 李大牛虽然没说话,但那双常年劳作的大手也不自觉的握成了拳头,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萧辰,猎虎不是儿戏啊。” 周野皱着眉头,粗糙的手指敲打着桌面:“上次是你运气好,若是组队进山,稍有闪失就是人命关天!” 他掰着手指列举困难:“首先,武器就是问题,村里的弓箭连虎皮都射不进去,总不能让大家拿着锄头去拼命吧?” 他顿了顿,继续道:“另外,咱们村子的草药并不多,万一受伤,如果不能第一时间治疗,后果不堪设想!” 闻言。 萧辰胸有成竹的笑着:“周叔放心,我已经跟县城的刘铁匠说好了,他可以为我们打造武器。” 说着,他起身回屋。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捧出一个蓝布包裹。 包裹放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萧辰解开系带,露出里面整齐排列的二十个小瓷瓶。 “这是……”阿虎瞪大了眼睛。 “金疮药!”萧辰拿起一瓶晃了晃:“上好的金疮药,专门治疗外伤的!” 张铁蛋小心翼翼的拿起一瓶,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乖乖,这得多少钱啊?” 萧辰笑道:“不贵,一两银子一瓶而已。” “一两银子一瓶?!”四人异口同声的惊呼。 张铁蛋手一抖,差点把药瓶摔了,赶紧小心翼翼的放回去,生怕磕了碰了。 这一瓶要是碎了,把他卖了都赔不起! 周野深吸一口气,看向萧辰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小辰,你考虑的比我想象的周全多了。” 萧辰直视周野的眼睛:“周叔,现在还有什么顾虑吗?” 周野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沉思片刻,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小辰,你昨天说,有办法在猎虎时保证不出人命?” “当然。”萧辰自信的点头。 阿虎迫不及待的追问:“辰哥,到底是什么办法?快告诉我们!” 张铁蛋和李大牛也凑近了些,四双眼睛紧紧盯着萧辰,等待他的下文。 萧辰环视众人,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这个嘛……” 第28章 血刀密谋! “保密!” 萧辰嘴角挂着神秘的笑意,轻飘飘的吐出这两个字。 “哎呀!”阿虎急的直跺脚,黝黑的脸上写满失望:“辰哥,你这不吊人胃口吗?” 周野摸着下巴上参差不齐的胡茬,眉头皱成个‘川’字,沉声道:“萧辰,这事关人命,可不是闹着玩的。” “周叔放心。” 萧辰目光坚定的迎上周野的视线:“具体的猎虎方法,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看着众人各异的表情,萧辰话锋一转:“现在最关心的是,狩猎队总不能就我们五个人吧?” 周野闻言点点头:“这个你放心。” 他抬眼看了看院子里正在啄食的山鸡,继续道:“有你打死老虎这事在前,想参加的肯定不少。” 萧辰思索片刻,说道:“人数不用太多,十几人就行。” 他看向周野,语气诚恳:“周叔,你的经验丰富,筛选的事就交给你了,要身手好的,更要听话的。” 周野点头应下。 这时,阿虎凑上前,一脸急切的问道:“辰哥,那我干啥啊?可不能把我落下!” 萧辰笑着拍了拍阿虎的肩膀:“你呀,一会儿帮我跑个腿。” “跑腿?”阿虎挠挠头,满脸疑惑但并未多问,说道:“没问题,交给我了!” 萧辰又看向张铁蛋和李大牛:“铁蛋大哥,大牛哥,你们陪阿虎走一趟。” 说着,从怀中掏出二十两银子:“到县城多买点铁片、皮绳和牛皮,别心疼钱,这些可都是保命的玩意儿。” 张铁蛋拍的胸脯震天响:“小事一桩,交给我和大牛,保管办的妥妥当当。” 李大牛默默点了点头。 憨厚的脸上虽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中透着一股让人放心的沉稳。 “你想做防具?”周野敏锐的问道。 萧辰点头:“老虎的爪子比刀还快。”他指了指自己还缠着纱布的腰部:“我可是亲身体会过,该有的防护不能少。” 周野露出赞许的神色,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那行,我先去张罗人手。” 随后。 萧辰回到屋内,找出纸笔,脑海中浮现出前世记忆里的武器模样,手中的笔如行云流水般在纸上描画着。 张铁蛋凑到背后,好奇的望着,看了一会儿,惊讶的喊道:“萧老弟,你这是要打造弩箭?” 萧辰停下手中的笔,转头问道:“铁蛋大哥,你对弩箭有了解?” “嘿嘿,这你可问对人了!” 张铁蛋得意的搓着手:“我爹当年可是大御弓弩兵,虽然走的早,但留了不少弩箭零件在家,我从小拆了装,装了拆,闭着眼都能组装起来。” 萧辰眼睛一亮,没想到还有这意外收获。 张铁蛋盯着图纸,眉头紧皱:“萧老弟,你这弩箭和我以前见过的不太一样啊,看着怪模怪样的,不过感觉威力不小!” 萧辰神秘一笑:“到时候一试,你就知道了。” 接着,萧辰画完弩机,又另起一张纸,画起了叉头和枪头,样式十分奇特。 一炷香后。 萧辰仔细的检查了一遍图纸,满意的递给阿虎:“务必亲手交给刘铁匠,如果来得及,让他先打造个样品带回来。” 阿虎接过图纸,揣进怀里,点头应道:“好嘞!” 萧辰又拿起另一张纸,递给张铁蛋:“铁蛋大哥,这是购物清单,照着买。” 张铁蛋接过清单,扫了一眼:“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李大牛拇指无意识的摩挲着腰间柴刀柄上的陈年血渍,闷雷似的‘嗯’了一声。 目送三人离开,萧辰负手立于院中。 朝阳已高,他的影子斜投在地,宛如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 …… 与此同时。 三十里外的血刀岭。 这里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山路通向外界,易守难攻,是土匪们的绝佳巢穴。 山寨的大门用粗壮的原木制成,上面钉满了尖锐的铁钉,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寨墙是用石块堆砌而成。 高低不平,墙头上插着几面破旧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寨内。 几十间歪歪斜斜的木屋错落分布,中央最大的厅堂前竖着一杆黑旗,上面用鲜血般的红色透着一把狰狞的大刀。 厅内弥漫着酒肉的气味,十几个土匪正围坐在长桌旁喝酒吃肉,地上散落着啃光的骨头和打翻的酒坛。 主座上。 身穿锦缎长袍的血刀寨寨主张枭,正眯眼读信。 约莫四十出头,面白无须,一双狭长的眼睛透着阴冷的光,宛如毒蛇。 “有意思。”张枭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难得县令大人亲自写信。”说话时嘴角微微上扬,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笑意。 坐在他右手边的二当家马强闻言转过头。 这是个精瘦的汉子,鹰钩鼻配上薄嘴唇,整个人透着股刻薄气。 他细长的眼睛瞥了眼信纸,低声道:“大哥,看来吴廉是狗急跳墙了!” 张枭缓缓起身,旁边的火把映的他的脸色忽明忽暗:“张二愣那个废物,这么好的机会都能失守。” 他转头看向李四,眼中寒光闪烁:“看来,要我们亲自出马了!” 马强会意,立刻叫来一个满脸横肉的手下:“去江州城到平安县的必经之路上盯着,发现杨奇正立刻来报!” 手下领命而去。 马强略显担忧:“大哥,那杨奇正背景不简单,万一……” “怕什么!”张枭猛地一拍桌子,震的酒碗乱跳:“江州城现在乱的像锅粥,他能调来几个兵?” 他嗤笑一声,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再说了,就大御那些酒囊饭袋,除了欺负老百姓还会什么?” 厅内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土匪们纷纷附和。 一个缺了门牙的土匪咧嘴笑道:“就是!那些官老爷的兵,连刀都拿不稳!” 另一个满脸麻子的接茬:“上次那个,裤子都尿湿了,哈哈哈!” 张枭坐回虎皮椅子,目光阴冷的问道:“聚义寨那边,有消息了吗?” 马强摇头:“还没有回应。” 张枭皱了皱眉:“哼!一群自不量力的东西,真以为占个山头,就能和咱们血刀寨平起平坐?简直是白日做梦!” 沉思片刻后,说道:“告诉他们,三天之内不投降,老子血洗聚义寨!” 马强连忙应道:“我这就派人去传话!” 张枭阴冷的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 双眸微眯,又拿起桌上的书信,冷笑一声:“县令又怎样?等我拿到聚义寨的那件东西,整个平安县城,都得乖乖听我张三的!哈哈哈!” 第29章 你个老光棍,装什么情圣? 夕阳,染红了东沟村。 萧辰倚在门边,望着灶台前忙碌的顾宁,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炊烟袅袅中,心头涌起久违的安宁,前世腥风血雨,何曾想过能得到这般温暖? 顾宁挽着袖子。 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臂,熟练的翻炒着锅里的青菜,油星子劈啪作响,映的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润。 一缕青丝从她随意挽起的发髻中滑落,垂在耳畔,随着她翻炒的动作轻轻晃动。 “相公,你看我干什么?”顾宁忽然转头,杏眼中带着羞涩:“我脸上有东西?” 她抬手想擦脸,却被萧辰一把捉住手腕:“的确有东西。” 萧辰向前一步,手指轻轻抚过她沾了灶灰的脸颊:“有点可爱。” 顾宁先是一愣,随即整张脸都红透了,连耳尖都染上了粉色。 她嗔怪的瞥了萧辰一眼,眼神软的像春水:“油嘴滑舌。”小声嘟囔着,却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 顾宁转身想把菜盛出来,却被萧辰从背后环住腰身。 “娘子,现在咱们也有钱了,要不要把这房子重新翻新一下?”萧辰的下巴抵在顾宁肩头,嗅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 顾宁手上动作不停,将翠绿的青菜盛进粗瓷碗里:“现在不也挺好的吗?没必要浪费钱吧?” 她声音轻柔,眼中却闪过一丝忧虑。 那些银子是萧辰冒险猎虎得来的,她宁愿住草屋,也不愿相公再涉险。 萧辰收紧手臂,将娇小的妻子整个圈在怀里,丝毫不在意她身上的油烟味:“这怎么能是浪费呢?” 他凑到顾宁耳边,热气拂过她敏感的耳垂:“再多盖几间大瓦房,不然以后我们的孩子住哪?总不能都挤在这个破旧的草屋吧?” 顾宁身子一颤,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在地上。 她整张脸埋进萧辰胸膛,羞得不敢抬头,却忍不住想象那个画面。 几个小娃娃在宽敞的院子里追逐打闹,萧辰在一旁含笑看着…… “都听相公的。”她声音细如蚊呐,耳根红的能滴血。 萧辰心头涌起一股暖流,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 正当两人沉浸在甜蜜中时,一股焦糊味突然窜入鼻腔:“呀!我的粥!” 顾宁惊呼一声,手忙脚乱的从萧辰怀中挣脱,奔向灶台的另一侧。 揭开锅盖,白粥已经糊了一层底,她懊恼的跺了跺脚。 萧辰大笑出声,上前接过她手中的木勺:“糊了也好吃,娘子煮的我都喜欢。” 顾宁红着脸瞪他,那模样却更惹人怜爱。 萧辰忍不住又在她脸颊偷了个香,换来一记软绵绵的拳头。 夜幕完全降临。 两人就着微弱的油灯吃完简单的晚饭,萧辰正要帮忙收拾碗筷,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辰哥,我们回来了!” 阿虎的大嗓门隔着篱笆传来,紧接着是牛车吱呀作响的声音。 萧辰快步走出。 只见张铁蛋牵着牛车停在院外,车上堆满了麻袋和木箱。 刘大牛正解着固定货物的麻绳,动作稳当有力。 “买了不少啊。”萧辰笑着迎上去,拍了拍牛车上的货物。 张铁蛋抹了把汗,咧嘴一笑:“那可不,二十两银子,花的干干净净,一个铜板都不剩!” 他从怀中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这是账本,萧老弟过目。” 萧辰随意的摆了摆手,看都没看那账本,区区二十两,小钱! “辰哥,你快看看这些东西买的对不对!”阿虎欢快的站在牛车旁,迫不及待的展示他们的收获。 萧辰笑道:“不着急,这么晚回来,还没吃饭吧?我让……” “不用。”张铁蛋摆摆手:“我们吃过了。” “吃过了?”萧辰挑眉。 李大牛突然从牛车后面探出头,闷雷似的蹦出三个字:“醉仙楼!” “好家伙!”萧辰夸张的瞪大眼睛,作势要撸袖子:“你们几个居然背着我吃独食?”嘴角的笑意却出卖了他玩笑的心思。 张铁蛋急的直搓手:“萧老弟,你别误会!” 他生怕萧辰以为他们乱花钱:“我们在城里碰到沈掌柜,他不但派人帮我们采购,还死活拉着我们去吃饭,推都推不掉。” 萧辰闻言摇头失笑。 沈三这个老狐狸,果然不是省油的灯,这是变着法子跟自己套近乎呢! “也罢。”萧辰拍拍张铁蛋的肩膀:“他有钱,不吃白不吃!” 阿虎上前:“辰哥,刘铁匠那边也妥了。” 他从牛车最底下翻出一个包裹,小心翼翼的展开,里边赫然是一把寒光闪闪的弩机,旁边还放着特制的叉头和枪头。 萧辰眼睛一亮,接过弩机仔细检查。 铁铸的机身打磨的光滑锃亮,机关部件严丝合缝。 他又拿起叉头对着月光查看,锋刃处泛着冷光,完全符合他的要求。 “刘铁匠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萧辰满意的点头。 张铁蛋凑过来,挠着头问:“萧老弟,回来的路上我琢磨半天,这枪头和叉头到底怎么用?真能杀虎?” 萧辰神秘一笑:“这只是半成品,等我组装好了,你们自然明白。” 随后,众人开始卸货。 当货物搬完,萧辰拍了拍手上的灰,笑道:“今天辛苦各位了,回去好好歇着吧。” 张铁蛋嘿嘿一笑,抹了把汗:“你也别熬太晚。” 说着,目光往屋里一瞟,窗纸上映着顾宁忙碌的身影,他促狭的压低声音:“不过嘛,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懂!” 萧辰笑骂:“你懂个锤子!你个老光棍,连姑娘的手都没摸过,在这儿装什么情圣?” 众人顿时哄笑。 …… 次日拂晓。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萧辰已在院中盘膝而坐。 随着呼吸吐纳,周身渐渐蒸腾起白雾,直到额头沁出细汗才收功起身。 取出刘铁匠锻造的叉头和枪头,将其和木棍铆合在一起,并且稍微改进了一下。 随即,又拿出昨日从县城买来的上等桑木和牛筋,仔细打量。 上等桑木纹理细密,牛筋泛着油光,都是上好的料子。 嚓、嚓、嚓! 小刀在木料上划出规律的声响。 萧辰手法娴熟,木屑簌簌落下,弩臂渐渐显出流畅的弧度。 前端特意削薄三寸,尾部弦槽刻的分毫不差。 这时,顾宁从屋内走了出来,正看见自家相公咬着麻绳固定弓弦的专注模样。 她抿嘴一笑,将乱飘的木屑拢到一起,并没有出声打扰,轻手轻脚的离开院落,朝着王寡妇家的方向走去。 咔嗒! 当最后一块铁制机括嵌入榫卯,整把弩机发出清脆的契合声。 萧辰举起成品端详。 桑木弩臂泛着蜜色光泽,牛筋弓弦崩的笔直,铁铸弩机在晨光中泛着冷芒。 萧辰取出一支弩箭搭上,拉弦,瞄准二十步外的树干。 嗖! 伴随着破空响起,将旁边正在啄食的山鸡吓了一跳,扑棱着翅膀跳上篱笆。 弩箭完美命中,深深扎入树干,箭尾剧烈颤动。 “还不错。”对于这弩箭的威力,萧辰还是比较满意的。 “我靠!” 篱笆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张铁蛋不知何时站在那儿,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萧老弟,你这弩箭……” 第30章 裂风弩 “怎么样?还不错吧!” 萧辰手腕一翻,裂风弩在掌心转了个圈,箭尖寒光一闪,他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张铁蛋快步上前。 一把接过那造型奇特的弩箭,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的抚过每一处细节。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喉结上下滚动,声音都带着颤抖:“这……这岂止是不错啊!” 刚才的一幕,他可是看的真真切切。 二十米的距离,箭矢如闪电般射出,深深刺入树干之中,威力之大,就算是老虎皮也能轻易刺穿! “太好了!” 张铁蛋兴奋的直搓手,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有了这玩意,区区老虎算个屁!要是能有个百八十架,一人一箭,老虎都能被射成刺猬!” 萧辰无奈的摇了摇头。 一把将弩箭夺回,没好气道:“你以为这弩箭是地里长的白菜?说造就能造?” 张铁蛋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那倒也是。” 他盯着萧辰手中的弩箭,好奇道:“这玩意叫啥名?总不能就叫‘弩’吧?那也太埋汰了!” 萧辰略一思索,道:“裂风。” “裂风弩?”张铁蛋眼睛一亮:“好名字!能撕裂狂风的弩箭,霸气!” 说完,他搓着手,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目光时不时瞟向萧辰手中的裂风弩。 萧辰哪能不明白他的心思,嘴角微扬:“想试试?” 说着,他将裂风弩递了过去,又从地上捡起一支箭矢:“来,试试看。” “嘿嘿,还是萧老弟懂我!”张铁蛋咧嘴一笑,接过弩箭,迅速将箭矢上膛,瞄准二十米外的大树。 可就在他准备扣动扳机时,突然又放下了弩箭。 “怎么了?”萧辰疑惑道。 张铁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压低声音道:“等阿虎和大牛来了再试!” 他挤眉弄眼的补充道:“让他们开开眼界!” 萧辰一愣,随即失笑。 这家伙,摆明了是想装逼啊! 他耸了耸肩,不再理会张铁蛋,转身拿起旁边的叉子。 这叉子造型比较独特,双叉呈六十度夹角,单叉长十五寸,刃部布满锯齿,寒光闪闪。 叉头与六尺长的木柄通过套筒铆合。 木柄缠麻绳,包铁箍,握感扎实,整体沉甸甸的,挥舞起来极为顺手。 张铁蛋凑过来,好奇的打量着这古怪的兵器:“我昨天琢磨了一路,愣是没想明白这玩意咋用,原来是要和棍子结合啊!” 他伸手摸了摸叉头上的锯齿,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乖乖,这要是被咬住,怕是老虎也挣脱不开。” 萧辰微微一笑,双手持叉,猛地向前一刺。 唰! 叉头精准的卡住一旁的粗木桩,锯齿死死咬住木桩表面,任凭木桩如何晃动,都无法挣脱。 萧辰手腕一抖,木桩竟然被硬生生挑了起来! “此乃困虎叉!” 萧辰解释道:“近距离对付老虎,只要叉中它的脖颈或四肢,就能限制它的行动,挣扎的越厉害,锯齿咬的越紧。” 他擦了擦汗,补充道:“不过,需要很大的臂力才能驾驭。” 张铁蛋恍然大悟,接过困虎叉掂了掂,顿时脸色一变:“好重!” 他试着挥舞了两下,手臂已经有些发酸,不由的苦笑道:“这玩意我玩不转,得让大牛来,那家伙有的是力气!” 萧辰点头赞同。 李大牛那一身蛮力,确实最适合这沉重的困虎叉。 接着,萧辰又拿起一旁的长枪。 枪头呈三棱锥形,带有深深的血槽和锋利的倒刺,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木杆选用上好的白蜡杆,轻便坚韧,尾部还装着三片精心鞣制的兽皮尾翼,一看就是专为投掷设计的利器。 张铁蛋刚想询问。 院门突然被推开,阿虎和李大牛并肩走了进来。 阿虎还是一副风风火火的样子,而李大牛则沉默的跟在后面,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阿虎!大牛!快来看好东西!”张铁蛋兴奋的挥舞着裂风弩。 阿虎瞥了一眼,撇嘴道:“蛋哥,你当我傻?这不就是弩箭吗?” 李大牛也是一脸莫名其妙。 张铁蛋神秘一笑:“扶好你们的下巴!” 他慢悠悠的抬起裂风弩,故意做出夸张的瞄准姿势:“看好了!” 嗖! 箭矢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啸音,狠狠钉进树干,箭尾嗡嗡震颤,入木三寸! “我靠!”阿虎瞪大眼睛,满是不可思议:“这威力……” 他伸手就要去抢,张铁蛋灵活的躲开,得意道:“怎么样?厉害吧?” 阿虎回过神来,没好气道:“搞得跟你造的一样。” 张铁蛋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讪笑道:“这不是替萧老弟展示一下嘛。” 萧辰笑着上前,简单介绍了裂风弩的特点。 阿虎迫不及待的试射,结果第一箭直接脱靶,第二箭才勉强射中树干边缘。 李大牛也大差不差。 他那双能举起石磨的大手,却怎么也控制不好这需要精细操作的弩箭。 “弩箭这东西,讲究天赋。”张铁蛋得意洋洋。 阿虎不服气的瞪眼,却无言以对。 萧辰拍拍她的肩膀:“本来也没指望你射弩,这柄透骨枪给你。”说着,将透骨枪递了过去:“投掷出去试试。” 阿虎接过透骨枪。 在手中掂了掂,突然一个箭步上前,右臂肌肉紧绷,整个人如同拉满的弓弦,猛地将透骨枪掷出。 咻! 透骨枪划破长空,稳稳扎进二十米外的树干,连带着枪柄都入木些许。 “这威力,比弩箭还猛!”张铁蛋惊呼。 萧辰点了点头,解释道:“正常,弩箭虽有弓弦助力,但透骨枪的枪头和尾翼都是特殊打造的,抛物加压,风阻小,威力自然大。” 说到这里,他瞥了眼一脸茫然的张铁蛋,轻笑道:“说了你也不懂。” 张铁蛋讪讪的摸了摸头:“嘿嘿,的确不是很懂。”但随即又挺起胸膛:“不过,我知道这玩意很厉害就对了!” 阿虎兴奋的跑过去拔出透骨枪,爱不释手的抚摸着枪身:“辰哥,这透骨枪太对我胃口了!” 他试着又投掷了几次,一次比一次精准,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你喜欢就好!”萧辰笑道。 这时,一直沉默的李大牛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我的呢?” 萧辰将困虎叉递给他:“这是困虎叉,你来……” 突然! 他的话还没说完,院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十几道身躯魁梧的壮汉闯了进来! 第31章 狩猎队,初具规模! “小辰啊,人我都给你带来了!” 周野洪亮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紧接着十几个精壮汉子鱼贯而入。 这些平日里在田间低头挥汗如雨的庄稼汉,此刻却像等待检阅的新兵,一个个挺直腰板站在院子里,眼神中既有期待又带着几分忐忑。 “这些都是村里自愿参加狩猎队的。”周野擦了擦汗,问道:“你看看,合不合用?” 萧辰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这些汉子大多二十出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周叔的眼光,我放心。”萧辰微微一笑,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停顿片刻,话锋一转:“不过,想加入狩猎队,我有一个要求!” “小辰,有什么要求你说就行了,我们保证做到!” “对啊,萧小哥,我们都听你的。” “没错,都听你的!” 声音此起彼伏,热烈的很。 对他们来说,加入狩猎队就像抓住了脱贫的救命稻草。 谁都知道,有萧辰在,猎虎胜算极大,这可是改变命运的好机会。 但,萧辰心里也清楚,这些人里保不齐就有想混进来捡便宜的。 萧辰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眼神变的严肃:“丑话说在前头,老虎凶猛无比,可不是山林里的野兔山鸡。” 他故意加重语气:“此番猎虎,谁也没法保证能全身而退,说不定下一秒,就会被老虎撕成碎片!” 听到这话。 众人脸上的激动瞬间消散了几分,不少人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开始暗自盘算起来。 旁边的周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注意到萧辰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现在想退出的,可以离开。”萧辰继续道:“但只要狩猎队打到老虎,同样可以分到一份钱,不过——” 他故意拉长声调:“如果加入后再退出,以后村里有什么好事,可就轮不到了!” 院子里鸦雀无声。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那个…小辰啊。”一个瘦高个挠着头走出来:“我突然想起来,我家母猪今天要下崽,我的回去看着。” 这话引得几个年轻人噗嗤笑出声来。 谁不知道他家穷的连鸡都没养一只,哪来的母猪? 紧接着,又有个圆脸汉子站出来:“我、我媳妇说今天要回娘家,我得送她……” 萧辰强忍笑意,故作严肃的点点头:“理解,家事要紧。” 就这样,陆陆续续有五个人找了各种蹩脚的理由退出。 剩下的人中,有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朝地上啐了一口:“呸!贪生怕死的软蛋!” “就是!”旁边一个精瘦青年附和道:“前几日还跟我吹嘘自己胆大包天,现在倒跑的比兔子还快!” 萧辰摆摆手:“人各有志,不必强求。” 他看向剩下的十一个人:“你们真的不怕?” 刚才那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站了出来:“怕?当然怕!” 他握紧拳头:“周边的村庄就咱们没有狩猎队,这么多年,我们被人嘲讽的还少吗?我早就受够了!” “说得好!”一个刀疤脸青年激动的喊道:“老子光棍一条,要是真能打死头老虎,这辈子值了!” 此时。 周野眼中精光一闪,若有所思的摸了摸胡须:“小辰,你这是要筛出真汉子啊!” 他压低声音,语气沉稳:“不过,你之前说的万全之策……” 萧辰会意的点头:“周叔放心。” 他转向众人,声音洪亮如钟:“既然各位都是铁了心要干,我萧辰把话撂这儿!”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面孔:“进了狩猎队,令行禁止,谁敢逞英雄,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众人齐声应和,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萧辰这才露出笑容,侧身指向院中:“咱们东沟村狩猎队有三种武器,你们挨个试试,看适合哪一种。” 周野看着众人操练的身影,沉稳的点了点头:“我也来试试?” 萧辰把他拉到一旁,指着角落里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周叔,还有更重要的事拜托你。” 他解开麻袋,露出里面的牛皮、皮绳和铁片:“武器有了,防具也得跟上,劳烦你召集村里手巧的妇人,尽快赶制一批护具。” 周野沉稳的点点头:“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转身时又瞥了眼院中的兵器,意味深长道:“等我回来,也试试这些新家伙什。” 萧辰目光周野离开,嘴角微扬。 这位当年能用震山弓三箭射杀八尺棕熊的老猎户,区区裂风弩还不是手到擒来? 正午的阳光炙烤着院子。 十一个汉子轮流尝试三种武器。 有人天生臂力惊人,挥舞困虎叉虎虎生风。 有人眼力极佳,裂风弩箭无虚发。 更有人像阿虎一样,投掷透骨枪时展现出惊人的天赋。 最终,队伍自然分成了三组。 李大牛领衔的五名壮汉组成困虎叉队。 阿虎带着三个精瘦的青年组成透骨枪队。 剩下的五人加上周野,组成裂风弩队。 “记住!”萧辰叮嘱道:“武器轮流练习,每人每天至少两个时辰。” 众人郑重的点头,眼中燃烧着斗志。 他们知道,这不仅是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更是为东沟村争光的时候,没人想拖后腿。 当众人陆续离开。 萧辰长舒一口气,拿起扫帚开始收拾凌乱的院子。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在干燥的泥地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相…相公……” 一声轻唤从身后飘来,那声音细若蚊呐,带着几分羞怯,又藏着掩不住的期待。 第32章 你是来放火的! 萧辰缓缓转身。 只见顾宁站在屋檐下,手指不安的绞着衣角。 她身上那件新裁的藕荷色衣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光泽,窄袖收腰的设计勾勒出纤细腰肢,领口恰到好处的露出一截雪白颈项。 裙摆处王寡妇别出心裁的绣了几枝淡粉杏花。 随着她不安的轻微晃动,那些花朵仿佛真的在风中摇曳。 最妙的是那腰间的系带,松松的打了个结,将本就窈窕的身段衬的更加玲珑有致。 目光顺着那曲线下滑,在某个弧度处不自觉的多停留了片刻,喉咙上下滚动。 萧辰看的痴了,笤帚‘啪’的落地。 他箭步上前,目光在顾宁身上来回打量。 顾宁本就羞涩,被他这么一看,红晕蔓延至脖颈。 “娘子,你好美。”萧辰声音带着惊叹,这一刻,世间所有溢美之词都难以描绘眼前的佳人。 顾宁嘴角上扬,能得到相公夸赞,心中满是甜蜜。 萧辰再也按捺不住,将她轻轻拥入怀中,细棉布虽柔软,但相比少女的娇躯,已不值一提! “等下次进城,我再买点不同颜色的布匹,再寻些丝绸,往后咱就穿这好看衣裳。” 顾宁靠在萧辰胸膛,嗫嚅道:“相公,这衣服太贵重,穿它去挖野菜,太糟蹋了。” 萧辰心中无奈。 别的不说,单是现在家里还有四十两银子,在东沟村绝对是首富了,还用挖野菜? 看来得找机会,让顾宁习惯过好日子! 忽然。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从篱笆处传来,夹杂着刻意压低的碎念: “快些…快些……” 那声音又轻又急,像只偷油的老鼠在暗处窸窣作响。 萧辰循声望去,只见一抹桃红色身影隐在柴堆后,王寡妇正探出半张脸,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王姐,你啥时候改行当贼了?光明正大的不好吗?”萧辰打趣道。 “可以吗?” 王寡妇眼睛一亮,快步走进院子,压低声音道:“开始吧,我来给你们望风。” 顾宁惊呼一声,羞得躲到萧辰身后。 萧辰哭笑不得:“望风?我看你是来放火的!” 王寡妇不以为意,反而意味深长地笑道:“那也得有人先点把火不是?” 目光在萧辰身上转了一圈:“要不要姐姐教教宁妹妹几招?保管……” “打住!”萧辰连忙拉着她走到一旁:“你来得正好,有事找你办。” 王寡妇故作惊讶地后退一步:“莫不是……要我也参与?那今日可要热闹了……” 萧辰翻了个白眼。 抬手指着旁边的麻袋:“别瞎想!你会裁衣服,用这些铁片和牛皮,给我做件防具。” 王寡妇瞥了眼麻袋,慵懒地倚着墙叹道:“哎,又要干活,连点甜头都不给,我这心里空落落的。” “你还会空落落?” 萧辰打趣道:“要是你在村口招呼一声,怕是你家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王寡妇扬起下巴,轻哼一声:“那些粗人,可入不了我的眼。若是辰小哥儿愿意,我倒是不介意多费些心思。” 说着,抬手作势摸向衣领。 萧辰赶忙制止:“别!我没那福分。” 王寡妇撇撇嘴,看向铁片和牛皮:“盔甲有啥要求?” “防御得保证,还要轻便灵活,不能限制行动。”萧辰说道。 王寡妇点点头,张开双臂朝萧辰走去,吓得他连退几步:“你干啥?” “不量尺寸,怎么给你做盔甲?”王寡妇抿嘴轻笑,目光在他身上打量。 萧辰侧身避开:“上半身就够了。” “真是可惜。”王寡妇笑着摇头,倒也没再坚持。 随后。 王寡妇回家取来量尺,开始给萧辰量尺寸。 顾宁跟在一旁,好奇地观摩,似是想学习裁缝手艺。 当量到腰际时,王寡妇手中的布尺突然往下滑去,萧辰眼疾手快地按住:“这里就不必了。” 王寡妇遗憾地叹了口气,在纸上记录数据。 萧辰无意间瞥见最下方写着‘腰下:待测’,顿时眼前发黑。 日暮时分,测量终于完成。 王寡妇收拾工具准备离开,顾宁却拉住她的衣袖:“王姐留下用晚饭吧,忙了这许久。” 王寡妇眼波流转,瞟了萧辰一眼:“还是妹妹贴心,不像某些人……” 萧辰无奈扶额。 席间。 王寡妇特意选了萧辰旁边的位置,不时借着夹菜的机会靠近,衣襟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萧辰闷头扒饭,喉结滚动。 这顿饭,比他前几日打虎还要煎熬! 好不容易熬到王寡妇离开,萧辰长舒一口气,顾宁端来一杯水:“相公,辛苦了。” 他接过碗一饮而尽,却觉得喉咙更加干渴。 顾宁垂着头,露出一截泛红的颈子,新衣裳的领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萧辰再也按捺不住,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吓得顾宁惊叫一声搂住他的脖子。 “娘子。”他轻步走向内室,声音低沉:“试试这新衣裳……结不结实。” 烛影轻摇。 墙上映出相依的身影,藕荷色衣裙如花瓣般轻轻落在榻边。 他的吻如春风拂过她轻颤的眼睫,停留在颈间那颗朱砂小痣上。 顾宁面若朝霞,纤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被子。 “相…公……”她细若蚊呐的呼唤被突然封缄在唇齿之间。 萧辰的掌心抚过她如琴弦般紧绷的背脊,每一处触碰都引来怀中人儿的轻颤。 当指尖游移至腰间时,顾宁突然绷紧了身子,发出一声轻吟。 窗外夏虫低鸣。 却掩不住室内交织的呼吸声。 夜半时分。 顾宁青丝散乱,如云般铺陈在枕上。 萧辰轻轻拨开她额前汗湿的发丝,落下怜惜的吻。 不多时。 那双温暖的手又轻轻抚上她的肩头。 “还…要?” 顾宁带着困意的呢喃被新的温柔淹没。 她无意识地蜷起手指,在被子上留下浅浅的褶皱。 如此往复,不觉东方既白。 清晨。 萧辰缓缓起身,看着怀中沉睡的顾宁,俯身轻吻她的额头。 顾宁睫毛颤动,已然苏醒。 “娘子,你躺着好好休息,相公去给你做饭。”萧辰温柔道。 顾宁乖巧点头。 待他离去后,她注意到榻上一抹嫣红,羞意又上心头。 起身时略感不适,她稍作停顿。 而后取出剪刀,将那方沾染初红的布料仔细裁下,用素绢包裹,像珍藏的宝贝般放进柜子。 不一会儿。 萧辰做好饭,扶着顾宁坐下。 两人默默吃饭,谁也没有说话,但幸福的气息在屋内肆意的蔓延。 饭后,萧辰叮嘱顾宁好好休息。 顾宁刚要开口,门外传来阿虎的大嗓门:“辰哥,你在家吗?有人找你!” 萧辰缓缓推开房门,看着篱笆院外的身影,顿时一惊! 第33章 狩猎队,出发,进山! “铁钢大哥?” 萧辰看着院外站着的身影,不由的惊讶出声:“你怎么来了?” 刘铁钢高大的身躯几乎挡住了清晨的阳光,背上那个几乎与他等高的木箱显得格外醒目。 汗水从他古铜色的额头滑落,浸湿了粗布衣衫。 萧辰三步并两步迎上前去,伸手就要帮忙卸下那个看起来沉甸甸的木箱。 刘铁钢却憨厚一笑,黝黑的脸上皱纹舒展开来:“萧兄弟,不碍事,我自己来。” 他将木箱轻轻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边说边掀开箱盖。 阳光照进箱内,金属部件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崭新的弩机部件整齐排列,旁边是造型独特的困虎叉,还有二十多个透骨枪的锋利枪头。 “上次听阿虎兄弟说,你们要组建狩猎队。” 刘铁钢用袖子擦了擦汗:“我一想,这应该是狩猎的武器,怕耽误你用,所以就赶紧铸造了些。” 萧辰蹲下身,手指抚过一件件武器。 弩机的机括严丝合缝,困虎叉的叉尖锋利无比,透骨枪的枪头寒光闪闪。 粗略一数。 竟有七八个弩机,八九个困虎叉,这些数量远超东沟村狩猎队所需。 刘铁钢怕是连夜赶工,一刻未歇。 “铁钢大哥……”萧辰喉头微动,声音有些发涩:“这…这太多了。” 刘铁钢摆摆手,满不在乎:“够了就行,千万别跟我客气。” “孙大姐怎么样了?”萧辰关切的问道。 刘铁钢闻言,黝黑的脸上顿时绽开笑容:“好多了!虽然身子骨还有些虚,但正常生活没问题。” 他搓着粗糙的大手,声音不自觉的提高了八度:“昨儿个还给我烙了葱花饼,香得很!” 萧辰能清晰的看到刘铁钢眼中闪烁的光芒,那是一个铁汉罕见的柔情。 “那就好。”萧辰点点头:“等过几日我进城,再给孙大姐扎几针巩固一下。” 刘铁钢闻言大喜,一把抓住萧辰的手用力摇晃:“那就多谢兄弟了!” 随后。 刘铁钢松开宛如虎钳般的双手:“既然东西送到了,那我就不多叨扰了,巧云妹子自己在家,我不放心。” 萧辰会意的点头:“也好,那铁钢大哥路上当心,我们城里再叙。” “成!”刘铁钢爽快的应了一声,抱拳告辞。 这时,阿虎凑了过来,眼睛发亮的盯着箱中武器。 “辰哥,这下我们能人手一把了吧?”阿虎搓着手,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萧辰拿起一个透骨枪头在手中掂了掂:“其他人是人手一把,但透骨枪小队可不行。” 他转头看向阿虎,解释道:“这是投掷武器,扔出去就没了,每人至少得备四五把才稳妥。” 阿虎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萧辰看了看身后安静的草屋,压低声音道:“阿虎,去把大牛的困虎小队叫来。” “好嘞。”阿虎应了一声,转身跑开。 不多时。 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李大牛走在最前面,这个沉默寡言的汉子像座移动的小山,每走一步都带着沉稳的力量感。 他身后跟着四个同样健壮的汉子,五个人往那一站,连阳光都被挡去大半。 “怎么?”李大牛简短的问道,声音低沉的像闷雷。 萧辰指了指院子角落堆放的几个麻袋:“劳烦各位将那些搬到那棵大树后面。” 他朝二十米外的一棵大树努了努嘴,又补充道:“动静小点,别打扰我娘子休息。” 李大牛点点头,连话都没回,径直的走向麻袋。 只见他单手抓住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手臂一抖的甩上了肩头,轻松的像拎个空袋子。 其他队员也不含糊。 不但半盏茶的功夫,所有的武器部件都被悄无声息的搬到了指定地点,连地上的尘土都没怎么扬起。 李大牛最后检查了一遍。 确认没有遗漏,这才走回萧辰跟前,依旧只说了两个字:“好了。” 萧辰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这里既能让他安心加工武器,又能随时注意到草屋的动静。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对阿虎说道:“你回去问问你爹,昨天说的事怎么样了?” “好!”阿虎应得干脆。 萧辰盘膝坐在地上,拿起工具开始组装困虎叉。 动作行云流水,四把崭新的困虎叉很快便整齐的排列在地上,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来,试试趁不趁手。”萧辰将困虎叉分给围观的队员们。 几人接过武器,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的抚过叉身,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此时,周野大步走来:“萧辰,村里手巧的妇人们都愿意帮忙缝制盔甲,要不要把她们召集过来?” 萧辰摇摇头:“让困虎小队先把材料送过去,先给他们优先量尺寸。” 他加重语气道:“记住,一定要做的结实,材料用多少都行。” 队员们闻言,眼中都流露出感激之色。 “好。”周野点头,带着困虎小队离开,阿虎则留下给萧辰打着下手。 正午时分。 萧辰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腰背:“总算完成了!” “透骨枪每人五把,好好练练准头。”说着指向旁边的裂风弩:“这些给张铁蛋他们送去。” “好。”阿虎麻利的开始分装武器。 回到院落。 萧辰将多余的武器找个了干燥通风的地方妥善存放。 “相公,累坏了吧?来吃饭吧。” 顾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柔似水。 萧辰转身,却发现妻子换回了旧衣裳,那身新做的细棉布衣服不见了踪影。 “怎么穿回旧衣服了?”萧辰皱眉问道。 顾宁低头整理了下衣角,轻声道:“新衣裳穿着做饭,怕沾上油渍。” 萧辰不以为然:“沾就沾了,再做新的就是。” 顾宁抿嘴一笑,没有接话,只是拉着萧辰进屋。 桌上摆着三盘不同做法的排骨,一盆香气四溢的肉汤,还有两盘翠绿的时蔬。 萧辰看的食指大动,惊讶道:“今天什么日子?这么丰盛?” 顾宁脸颊微红,声音细如蚊呐:“这…这不是昨晚相公太累了吗?补补身子。” 萧辰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这么补的话,今晚怕是又要累了。” 顾宁的脸更红了,却没有反驳,只是低头给萧辰盛了碗汤。 萧辰注意到,顾宁的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果然。 当夜草屋中再次传出令人脸红的声响,直到月过中天才渐渐平息。 …… 这几日,东沟村前所未有的热闹。 手巧的妇人们连夜赶制盔甲,孩童们追着狩猎队队员满村跑,囔囔着要摸一摸那些寒光闪闪的兵器。 萧辰这几天也没闲着。 白天带着狩猎队训练,挨个检查队员对武器的掌控。 晚上回家,顾宁心疼他劳累,但乃是这家伙体力旺盛,折腾的她面红耳赤,浑身瘫软才肯歇下。 直到出征的这日清晨。 村口乌泱泱的挤满了人。 几个老汉蹲在磨盘上抽烟,冲李大牛喊:“大牛,可别让畜生撵着跑!” 李大牛闷声不吭,只是紧了紧手里的困虎叉。 张铁蛋的娘垫着脚给他整了整盔甲内衬,嘴里念叨:“机灵着点,别莽!” 张铁蛋咧嘴一笑,拍了拍腰间的裂风弩。 王寡妇扭着腰挤到最前排,指尖戳了戳萧辰的盔甲:“哟,这硬邦邦的,晚上硌着宁妹子怎么办?” 顾宁原本苍白的脸‘唰’的红了。 她攥着萧辰的袖口,指节发白,声音却稳得出奇:“相公,我等你回来吃晚饭!” 萧辰抬手将顾宁拥入怀中:“在家等我。” 说罢! 萧辰转过身,目光扫视面前的十五名狩猎队成员。 身上的铁皮盔甲镶嵌在牛皮上,再用皮绳紧密编织而成,虽比不上正规军队的铠甲,但足以抵挡虎爪的致命一击! 抬头锁定远处云雾缭绕的山林。 他缓缓举起右手,猛地向前一挥:“东沟村狩猎队,出发!进山!!” 第34章 猎虎,吊睛白额! 林间的雾气还未散尽。 像一层轻纱笼罩着这片古老而神秘的森林。 萧辰紧了紧背上的震山弓,精钢大刀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侧耳倾听着森林里的动静,目光扫过身后整齐的队伍。 “大牛,柱子,你们走前面。”萧辰低声吩咐。 李大牛沉默的点头。 田柱握紧手中的困虎叉,说道:“是,队长。” 这个比李大牛稍矮半寸却同样魁梧的汉子,肌肉虬结的手臂上还带着昨日训练时留下的淤青。 两人一左一右站定,七尺长的困虎叉闪烁着寒光。 “都打起精神。” 萧辰压低声音,叮嘱道:“虽然森林外围不太可能出现老虎,但也不要掉以轻心,不可擅自行动!” 众人纷纷点头。 经过这几天的磨合,这支临时组建的狩猎队已经形成了难得的默契。 “辰哥!” 一炷香后,阿虎突然压低声音喊道,抬手激动的指着不远处:“鸡!有鸡!”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一只羽毛鲜艳的山鸡正在灌木丛边觅食。 萧辰无奈的摇头:“我们是来猎虎的,不是来找鸡的,况且还是只公鸡,我不喜欢。” 那山鸡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扑棱着翅膀跳进了灌木丛深处。 阿虎挠了挠头,不解的问:“那你喜欢什么鸡?” 萧辰翻了个白眼。 还没开口,张铁蛋就笑嘻嘻的搂住阿虎的肩膀:“你辰哥喜欢的鸡在县城,等你赚钱了,记得带你辰哥去。” “张铁蛋!”周野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笑骂道:“教坏我儿子,我跟你没完!” 张铁蛋嘿嘿笑着走开。 阿虎还是一脸茫然,转头对着周野认真的说:“爹,你放心,等我赚钱了,我也带你去县城找鸡!” 队伍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紧张的气氛暂时缓解。 随着深入森林。 周围的树木越来越高大,阳光只能零星的透过层层树叶洒落下来。 队员们不再说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紧张感。 “停!” 萧辰突然抬手握拳,整个队伍立刻停下,他眉头紧锁,杀手的直觉在疯狂预警。 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不自然的晃动,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张铁蛋迅速抽出一支箭矢搭在裂风弩上,阿虎和其他透骨小队成员悄无声息的散到两侧大树后。 呦! 一声清脆的鹿鸣打破了紧张的气氛。 一头成年梅花鹿从灌木中跃出,分叉如树枝的鹿角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足有半人多高。 梅花鹿警惕的看了众人几秒,然后轻盈的跳开了。 “队长,射不?”张铁蛋抬起弩箭瞄准。 萧辰伸手按下他的弩,轻轻摇头。 他独自上前,蹲下身仔细检查地面,湿润的泥土上,一个清晰的爪印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足有成年男子手掌两倍大的梅花形脚印,旁边还有一堆新鲜的粪便,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 “所有人,按照之前训练的队形,散开!”萧辰的声音低沉而急促。 队员们迅速行动起来。 阿虎的透骨小队隐藏在树木后方,张铁蛋直接带着裂风小队的弩手爬上了附近的大树。 周野因为年纪较大,留在地面协助指挥。 李大牛和田柱对视一眼,握紧困虎叉的手掌沁出些微的汗水,急忙在身上擦了擦,身后的其他队员也是如此。 森林陷入了诡异的寂静,连鸟叫声都消失了。 萧辰取下震山弓,搭上一支精钢箭矢,对李大牛和田柱低声道:“在这等着。” 说完,他如猎豹般悄无声息的向前摸去。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 远处的树冠突然剧烈晃动,惊起一群飞鸟。 “大家小心!”周野脸色骤变:“大虫要出现了!” 吼! 仿佛在印证他的警告,一阵震耳欲聋的虎啸响彻森林,惊得树上的张铁蛋差点跌落。 萧辰的身影从密林中疾退而出,右手紧握震山弓,弓弦仍在微微震颤。 轰! 一头小山般的吊睛白额猛虎狂扑而出。 黄黑相间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青铜般的冷光,獠牙上还挂着黏糊糊的涎水。 左肩胛上斜插着半截箭杆,断口参差不齐,随着老虎的喘息一颤一颤。 第一次直面猛虎,队员们出现了短暂的愣神。 萧辰扔下震山弓,抽出精钢大刀,怒吼道:“都特么做梦呢?!” 这一声吼惊醒了众人。 萧辰回身格挡,精钢大刀与虎牙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老虎的另一只爪子呼啸而来,眼看就要撕裂萧辰的胸膛。 “畜生,找死!”田柱怒喝一声,七尺困虎叉如闪电般刺出,精准的卡在了老虎的前肢。 嗖!嗖! 两支弩箭从树上射下,深深的扎进老虎的侧腹。 阿虎也从树后冲出,透骨枪带着破空声飞出,竟然直接刺穿了老虎的后爪,将它钉在地上! 萧辰趁机一个鹞子翻身脱离险境。 李大牛趁机带领困虎小队成员上前,分别对准了老虎的四肢。 然而。 这头猛兽的力量远超想象,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竟然挣脱了三把困虎叉,仅剩李大牛的那把还死死卡着它的前爪。 “坚持住!”萧辰大喊。 树上的弩箭如雨点般落下,虽然大多被老虎厚实的皮毛弹开,但仍有几支深深扎入它的身体。 老虎暴怒之下,竟然拖着受伤的腿扑向阿虎所在的位置。 周野脸色大变,一边射箭一边冲向儿子:“阿虎,快撤!” 萧辰箭步上前,精钢大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砍向老虎的后腿。 刀刃入肉的闷响中,加大了刚才透骨枪刺穿的伤处,老虎吃痛转身,粗壮的尾巴如钢鞭般扫来。 萧辰只来得及抬起手臂格挡,就被这一击抽飞数米远,重重撞在一棵树上。 “队长!”田柱焦急大喊。 快速上前,用困虎叉牢牢的抑制住它那受伤的后爪,其余成员见状,也纷纷上前协助。 老虎疯狂的挣扎,五名壮汉被甩的左右摇晃,但困虎叉始终没有脱手。 “就是现在!” 萧辰强忍肋骨传来的剧痛,抓起旁边的震山弓,三支精钢箭矢同时上弦。 他的手臂因刚才那一记虎尾抽击而微微发抖,但弓弦仍被他拉至满月。 嗖! 三箭齐发,精准的射入老虎柔软的腹部。 那猛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哀嚎,腥臭的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它黄黑相间的皮毛。 老虎踉跄后退,庞大的身躯撞断了一棵碗口粗的小树,最终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死了?”张铁蛋从树上滑下来,声音发颤,试探性的靠近。 “别过去!”萧辰厉喝,但为时已晚。 吼!!! 第35章 李大牛,危在旦夕! 原本瘫软的老虎骤然暴起! 琥珀色的竖瞳在阳光下收缩成两条细线,喉间滚动的咆哮声震的树叶簌簌落下。 浓重的腥风裹着腐肉气息扑面而来,熏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张铁蛋的瞳孔里倒映着越来越近的虎爪,双腿却像灌了铅似的动弹不得。 砰! 这时,一道黑影猛地撞开张铁蛋。 李大牛像堵墙似的横在虎爪前,皮甲撕裂声伴随着血肉绽开的闷响,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他左肩斜贯至右腹。 鲜血喷溅在枯叶上,绽开一片刺目的红梅。 “大牛!”田柱的吼声嘶声裂肺。 他高举七尺困虎叉冲来,叉尖寒光直取虎目。 老虎偏头躲闪,钢叉只划破耳尖,疼痛反而激的这畜生凶性大发! 血盆大口朝着瘫坐在地的张铁蛋当头咬下,獠牙在阳光下泛着森白的光。 咔嚓! 火星迸溅! 萧辰双臂青筋暴起,精钢大刀卡在虎口獠牙间剧烈震颤。 虎口震裂的鲜血顺着刀柄滴落,腐臭的呼吸喷在他脸上,熏得视线都开始模糊。 “柱子!” 萧辰从牙缝里挤出嘶吼,小腿肌肉绷的发颤。 “死!”田柱双目赤红,困虎叉带着破空声捅进老虎咽喉。 叉杆因巨力弯曲如弓,复又弹直,穿透皮毛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嗤’声。 老虎的瞳孔骤然扩散,喉间‘咯咯’作响,五百多斤的躯体轰然倒地,震起一圈尘土。 山林突然安静的可怕。 萧辰甩了甩震麻的手臂,刀尖‘当啷’杵在地上。 他转头看见周野已经带人将李大牛挪到树荫下,手掌哆嗦的往可怖的伤口上撒金疮药。 凑近时,萧辰倒吸凉气。 三道爪痕像被犁过的田地般翻卷着,最深的地方隐约能看见白森森的肋骨。 血沫随着微弱的呼吸从李大牛的嘴角溢出。 “妈的!”田柱突然暴起,蒲扇大的手掌掐住张铁蛋的脖子,‘砰’的将他掼在树干上。 树皮簌簌掉落,张铁蛋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要是大牛有个好歹…”田柱的声音像砂纸摩擦,另一只拳头捏的咔吧响:“老子把你剁了喂野狗!” “放手!”萧辰头也不抬,正用撕开的衣布缠绕李大牛的胸腹。 见田柱不动。 他突然抄起染血的大刀‘咣’的砸在脚边的石块上:“我他妈说放手!”飞溅的火星吓得众人一哆嗦。 田柱不情不愿的松开手掌。 张铁蛋顺着树干滑坐在地。 这个平日插科打诨的话痨此刻像被抽了魂,呆滞的目光落在李大牛血肉模糊的胸口。 他机械的摸着脖子上泛红的指痕,突然狠狠的扇了自己一耳光。 “咳咳……” 李大牛突然呛出一口血沫,睫毛颤动了几下。 萧辰立即按住他的肩膀:“别动!” 这个铁塔般的汉子艰难的转动眼珠,染血的视线在人群中搜寻。 当看到瘫坐在树根旁的张铁蛋时,开裂的嘴唇突然扯了扯,沾着血渍的微笑还未完全展开,沉重的眼皮又垂了下去。 萧辰探了探李大牛的颈侧,转头抄起大刀:“阿虎,带人砍十根拇指粗的藤蔓。” 刀尖在地上划出两道平行线:“柱子,把你的困虎叉并排放在这。”说着已经扯下自己的皮甲内衬,撕成布条。 张铁蛋突然踉跄着爬起来。 他左腿似乎使不上力,走起来一瘸一拐,却固执的往林子里钻。 萧辰头也不抬:“干什么去?” “我…我去砍藤……”张铁蛋的声音哑的不成调,后脖颈上还留着田柱的指印。 “站着!” 萧辰两指捏着刀刃‘啪’的弹了下,金属颤音惊飞了几只山雀:“先把透骨枪收回来!” 张铁蛋像是被抽了脊梁骨似的佝偻着背,机械的拔出插在树干和地上的铁枪。 不多时。 阿虎他们拖着青藤回来,枯叶地上还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多支回收的箭矢。 “横着再绑三道。”萧辰指挥他人编织担架,自己则把撕好的布条搓成绳索。 他手法娴熟的像在编织渔网,每个绳结都打的又快又牢。 当最后一条横杠固定好时,担架发出令人安心的‘吱嘎’声。 周野突然按住萧辰的手腕:“让他们抬。”沧桑的眼睛往旁边瞟了瞟。 田柱正恶狠狠的盯着张铁蛋的背影,那眼神活像要在他后心捅个窟窿。 “柱子。”萧辰甩了甩绳结上多余的布条:“你打头!” 田柱梗着脖子不动,直到萧辰把担架一头塞进他手里:“大牛现在需要什么,你比我清楚!” 这句话像盆冷水浇在火炭上。 田柱咬着牙接过担架,手臂肌肉块块隆起。 当李大牛被小心挪上担架时,张铁蛋突然像被雷劈了似的冲过来,却在三步外硬生生刹住脚。 他颤抖的手悬在半空,终究没敢碰那血迹斑斑的皮甲。 一炷香后。 周野安排其他人将吊睛白额大虫的尸体捆绑好,艰难的朝着森林外运去。 萧辰故意放慢脚步,突然开口:“铁蛋!”声音低沉而有力。 张铁蛋猛地一颤,像是从噩梦中惊醒。 他转头看向萧辰,眼睛里布满血丝,嘴唇干裂的渗出鲜血。 “你认为,大牛受伤是因为你?”萧辰直视着他的眼睛问道。 “难道不是吗?”张铁蛋的声音嘶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要不是我冒冒失失的靠近那畜生,大牛怎么会……” 萧辰摇摇头,打断了他的话:“这头吊睛白额狡猾的很,换做别人靠近,一样会遭到袭击。” 他顿了顿,看着张铁蛋的眼睛:“你觉得,如果是别人靠近,大牛会不会救?” “当然会!” 张铁蛋不假思索的回答,声音突然提高:“大牛对谁都……”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哽住了,像是明白了什么。 萧辰点点头:“真要追究责任,我这个队长没能及时发现老虎装死,才是最大的过失!”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张铁蛋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眼睛里泛着水光。 “记住!”萧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大牛救你,不是为了看你在这自怨自艾的!” 就在这时! 阿虎突然大喊:“辰哥,你快来!” 萧辰眉头一皱,转身大步走去,却发现李大牛的脸色不知何时变的灰白,嘴唇泛紫,呼吸急促如拉风箱。 他一把掀开临时包扎的布条,瞳孔骤缩。 “不好!虎爪有毒!!” 第36章 斑纹噬毒! “不好!虎爪有毒!” 萧辰的惊呼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的众人浑身一颤。 周野一个箭步上前,粗糙的手指拨开李大牛伤口上浸透鲜血的布条。 三道爪痕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色,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在阳光下泛着不祥的光泽。 “斑纹噬毒?!”周野的声音陡然拔高。 “周叔,什么是斑纹噬毒?”萧辰强压着心头的不安,问道。 周野的喉结上下滚动,声音沙哑:“老虎捕猎时,爪上残留的鲜血混合唾液,日积月累就会形成这种毒。” 阿虎挤到前排,年轻的脸庞涨的通红:“爹,那老虎自己舔爪子不会中毒吗?” “这……”周野摇摇头:“可能畜生有避毒的法子吧。” 萧辰眯起眼睛。 老虎乃百兽之王,号称山君,天生至阳之体,怎么可能会怕这点毒素。 他抓住周野的胳膊,问道:“这毒有解药吗?”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的盯住周野,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周野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没有解药?”田柱的拳头捏的咯咯作响,铜铃般的眼睛瞪得血红。 “治毒的法子已经失传了。”周野的坦白像一盆冰水浇在众人的头上。 张铁蛋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撞上树干,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般滑坐在地。 萧辰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阿勇,春生!” 两个精瘦汉子应声出列。 “马上回村准备牛车,送大牛去县城!”萧辰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两人对视一眼,转身就朝着林外奔去。 这两人是透骨枪小队的成员,极其擅长奔跑,哪怕是在山林之中,速度也丝毫不减。 身影在灌木间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只剩枝叶沙沙作响。 “柱子,加快脚步。”萧辰拍了拍田柱紧绷的肩膀:“正午前必须出林!” 田柱闷哼一声,双臂肌肉虬结,担架顿时稳如磐石。 队伍在林间快速穿行。 萧辰走在最前开路,不时的回头看一眼担架。 李大牛的脸色越来越差,原本黝黑的面庞蒙上一层灰白,嘴唇泛着诡异的紫色。 “再快点!”萧辰的声音像紧绷的弓弦。 当第一缕正午的阳光穿透树冠时,他们终于看到了林外的土路。 远处。 东沟村的轮廓隐约可见,村口已经聚集了一群人影。 他们听说狩猎队有人重伤,却不知道具体是谁,当看到田柱等人抬着担架出现时,纷纷迎上前来。 “这不是大牛吗?”刘婶子惊叫出声,手里的菜篮子掉在地上。 王老汉颤巍巍的凑近,看到李大牛胸前的伤口后老泪纵横:“早上还好好的孩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命苦的孩子,早早没了爹娘,如今又这样……”几个妇人抹着眼泪。 人群中,有几个没参加狩猎队的村民暗自庆幸,悄悄交换着眼色。 幸亏他们及时退出,否则现在躺在担架上的,就有可能是他们了。 顾宁慌张的拨开人群,发髻都散了几缕。 看到萧辰完好无损的站在那里,她长舒一口气,小跑着来到丈夫身边。 “相公,你没受伤吧?”她拉着萧辰的衣袖上下打量。 萧辰摇摇头,伸手替她理了理散乱的鬓发。 顾宁这才注意到担架上的李大牛,看到他胸口狰狞的伤口时,顿时捂住嘴:“天啊,大牛哥怎么会……” “队长!牛车来了!”阿勇的喊声突然从村口传来。 果然。 不远处春生赶着一辆牛车驶来。 萧辰指挥众人小心翼翼的将李大牛抬上牛车,对春生嘱咐道:“以最快的速度去县城,到药材铺找孙鹤龄郎中,就说是萧辰让你们去的,让他不惜一切代价治好大牛!” 春生郑重点头:“明白!” 牛车刚起步,田柱就要追上去,被萧辰横臂拦住:“你留下!”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田柱拳头捏的咯咯响:“可是……”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萧辰低喝:“能帮上什么忙?” 接着,他看向此时刚好来到村口的张铁蛋,说道:“铁蛋,你去!” 张铁蛋愣住了,没想到萧辰会点名让他陪同,但他没有犹豫,立刻跳上牛车。 毕竟,李大牛是因他受伤,他比谁都想知道救治结果。 此时,周野等人也抬着巨大的虎尸抵达村口。 村民们见状,惊呼连连: “我的天老爷!这么大的老虎!” “吊睛白额!听老一辈说,这种大虫最是凶猛!” “难怪大牛会受这么重的伤,原来是杀了吊睛白额大虫!” 周野走过来看了看四周:“送大牛去县城了?” 萧辰点点头,对着阿虎说道:“阿虎,去准备牛车!”然后摆手示意大家安静:“各位散了吧,等处理掉这头大虫,回来给大家分钱!” 村民们顿时欢呼起来,暂时冲淡了刚才的悲伤气氛。 人群中那几个退出狩猎队的人盯着巨大的虎尸,眼中满是懊悔的神色。 如果前几天没有退出,现在每个人至少能分十两银子,比待会儿分的几百文钱多多了! 随后。 阿虎赶着另一辆牛车过来。 拉车的老牛闻到虎味,死活不肯靠近。 最后还是蒙住牛眼,堵住牛鼻,七八个汉子合力才把虎尸抬上车。 五百多斤的重量压得车轴吱嘎作响,老牛呼哧呼哧直喘粗气。 “小辰,天气炎热,尽快将虎尸送到县城。”周野提醒道。 萧辰点头应下,转身安抚顾宁:“乖乖在家,晚上要是回来晚了,不用等我吃饭。” 顾宁乖巧的点头。 萧辰环顾四周,突然发现平日最爱凑热闹的王寡妇居然不在,不禁有些意外。 但他没有多想,带着众人赶着牛车向县城出发。 路上。 萧辰看着沉默不语的田柱,淡然一笑:“放心,大牛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田柱神色凝重的点点头,并未开口。 萧辰继续道:“你认为,这件事是铁蛋的错吗?” 田柱张嘴想说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当然明白不能全怪张铁蛋,也意识到自己在森林里太过激动。 只是看到好兄弟命悬一线,实在控制不住情绪。 “如果当时是别人靠近虎尸……”萧辰意味深长的看着田柱。 田柱浑身一震! 如果不是张铁蛋,距离最近的他,很有可能就是老虎袭击的目标。 “记住!”萧辰拍拍田柱的肩膀:“大牛救的是兄弟,不是某个特定的人!” 田柱颔首,刚欲说话,阿虎突然大喊:“辰哥,前面有土匪!!” 第37章 这缘分,真邪门! 萧辰抬手遮阳。 眯眼望向远处的骚乱,五六十号土匪正挥舞着大刀,将一支二十多人的官兵队伍团团围住。 那些土匪各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有的脸上还带着狰狞的刀疤。 他们穿着杂色的粗布衣裳,腰间系着染血的布条,头上缠着脏兮兮的头巾,好似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哈哈哈,弟兄们加把劲!” 为首的土匪骑着一匹枣红大马,挥舞着九环大刀:“宰了这群狗官兵,回去老子请你们喝花酒!” 土匪们齐声怪叫,兴奋不已! 官兵们虽然穿着整齐的制服,但明显寡不敌众。 他们的队形已经被冲的七零八落,不少人身上都挂了彩。 萧辰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突然在官兵后方看到一个身穿文士长衫的熟悉身影。 那不是县衙师爷杨奇正吗? “卧槽!”萧辰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前几天他离开平安县城的时候,撞见杨奇正被人暗杀,今天回来又碰到他被土匪围攻。 这缘分,也太特么邪门了吧? “血刀寨!是血刀寨的人!” 身旁一名狩猎队成员突然一把拽住萧辰的衣袖,粗糙的手指因恐惧而颤抖。 豆大的汗珠顺着太阳穴滚落,眼睛死死盯着远处山道上那面飘摇的破旗。 萧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一面褪色发黑的破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旗面上用暗红血迹涂抹的刀痕狰狞可怖,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 “血刀寨?”萧辰眯起眼睛。 田柱的脸色骤然阴沉如铁,粗粝的手指关节捏的噼啪作响:“血刀寨是平安县周边最凶残的土匪寨子!” 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去年他们屠了李家村,男的砍头,女人全被拖进了山里,连孩子都没放过!” “辰哥,我们绕道走吧?”阿虎咽了口唾沫,握紧了手中的透骨枪:“送虎尸要紧!” 土匪可不管你是不是路过。 一旦发现这么大的虎尸,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出手抢夺,毕竟这可是一百多两银子呢! 更何况。 他们只是普通的村民,对于土匪有着天生的惧怕感。 萧辰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气,说道:“你们稍微绕开点,继续赶路。” 然后,他取下背后的震山弓,抽出一支箭矢搭在弓弦上,说道:“我与那人相识,不能见死不救!” 不等众人再劝。 萧辰已经猫着腰潜行到一处土坡后,拉弓瞄准。 嗖! 箭矢破空,精准贯穿最外围土匪的咽喉。 鲜血喷溅的瞬间,土匪群中已炸响一声怒吼:“东北坡,有埋伏!” 萧辰瞳孔微缩。 血刀寨的反应速度远超他的预计。 枣红马上的二当家马强猛地转头,鹰钩鼻在阳光下投出阴鸷的剪影:“弓手?老四,带人抄了他!” 七八名悍匪立即脱离战团,借着山石掩护,如饿狼般向萧辰藏身处扑来。 萧辰直接发力,第二支箭已稳稳扣在弦上。 说实话。 他和杨奇正谈不上什么交情,远不到以命相护的地步。 但这位师爷活着,就是悬在县令头上的一把利刃。 若他今日死在这里,平安县必定大乱。 到时候别说猎虎谋生,怕是连安稳日子都过不成。 这个险,他冒不起! 嗖、嗖! 又是两箭离弦,冲在最前面的两名悍匪应声倒地。 眼看余下土匪已经靠近,萧辰果断弃弓,精钢大刀‘铮’的出鞘! 就在他摆开架势的刹那,身后突然传来尖锐的破空声。 嗖、嗖、嗖! 数支弩箭从他头顶飞过,精准的钉进了冲在最前面几个土匪的脑门。 紧接着。 两根透骨枪呼啸而来,直接将两个土匪钉在了地上。 萧辰回头一看。 只见田柱带着狩猎队的兄弟们冲了过来,阿虎的手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 “不是让你们先走吗?”萧辰皱眉道。 田柱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队长,咱们狩猎队的规矩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说着,抡起七尺长的困虎叉就冲了上去,那架势就好似一头下山的猛虎。 “就是!杀土匪这么好的事怎么能少了我们?”阿虎再次拔出一根透骨枪,兴奋的说道。 萧辰心头一热,大笑一声:“好!那今天就杀个痛快!” 他提刀冲入敌阵,刀光如雪,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土匪们哪见过这等阵仗? 整日沉迷女色,喝酒吃肉,身体早就被掏空了。 平时欺负老百姓还行,遇到真正的猎户好手立刻就乱了阵脚。 更何况,还要提防不知从哪飞来的冷箭和长枪,简直防不胜防! 另一边。 杨奇正看到突然杀出的援兵,先是一愣,待看清是萧辰后顿时喜出望外:“是我们的援军,弟兄们,杀啊!” 官兵们士气大振,挥舞着腰刀开始反击。 原本一边倒的战局瞬间逆转,土匪们死的死逃的逃,转眼间就只剩下十几个人还在负隅顽抗。 田柱双眼赤红,困虎叉抡圆了横扫。 一个土匪刚举刀格挡,就被巨力震的虎口崩裂,下一秒,叉尖贯穿胸腔,肋骨碎裂声清晰可闻。 兄弟重伤,生死不明,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气。 好不容易找到可以发泄的对象,田柱自然不可能有丝毫的留情! “该死!” 马强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愤怒不已。 但他也知道,大势已去,想要斩杀杨奇正是不可能的了,大手一挥,喝道:“撤!” 剩下的几个土匪果断丢下武器,哭爹喊娘的四散奔逃。 萧辰眯起眼睛。 将精钢大刀往地上一插,取下震山弓,抽出一支精钢箭矢,搭弓瞄准。 嗖! 箭矢破空而去,速度快的几乎看不清轨迹。 马强只觉得后背一凉,低头就看到一截箭尖从自己的胸口穿出。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喷出一口鲜血,重重的栽下马来。 萧辰缓步上前,弯腰抽出马强胸口上的箭矢,看着受惊远逃的烈马,心中暗自惋惜。 如今这乱世,马匹可是很值钱的! 等转回战场时。 官兵们和田柱等人联手,已经剿灭了土匪,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尸体。 杨奇正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哎哟,萧兄弟!你这是老天爷派来救我的吧?”杨奇正抹了把脸上的血,咧嘴一笑:“再晚一步,我可就交代在这儿了!” 萧辰瞥了他一眼:“杨大人,你这运气也是绝了,上次被人暗杀,这次被土匪围剿,下次是不是该遇上山崩了?” 杨奇正哈哈大笑。 刚要开口,旁边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呕吐声! 第38章 老狐狸,想套我的话? 狩猎队的汉子们瘫坐在地,脸色苍白如纸。 阿虎手中的透骨枪‘咣当’掉在地上,他盯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突然弯腰‘哇’的吐出一滩黄水。 接着就跟传染似的,七八个汉子接二连三的呕吐起来,空气中顿时弥漫着酸腐味。 刚才战斗的时候,肾上腺素飙升,根本来不及多想。 如今战斗结束,看着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那一张张狰狞的面孔,残缺不全的肢体,凄惨的场景让他们回过神来。 阿虎跪在地上,双手撑着泥土,呕吐物从指缝间渗入地面。 脑海里全是刚才用透骨枪捅穿土匪喉咙的画面,温热的血喷在脸上的感觉现在还留着。 众人之中,也就田柱还能好点,虽然脸色有些难受,但并未吐。 萧辰弯腰捡起阿虎的武器,用死土匪的衣服擦净血迹:“第一次杀人都这样。” 他拍了拍阿虎的后背:“多杀几次就习惯了!” 众人闻言吐得更厉害了。 杨奇正意味深长的看向萧辰:“萧兄弟如此年轻,难道不是第一次杀人?” 萧辰笑而不语。 这老狐狸,想套自己的话。 萧辰目光扫了一眼不远处惨死的马强,转移话题道:“杨大人,这些土匪,不会也是县令派来的吧?” 杨奇正的队伍并没有辎重,更不可能存在金银珠宝,根本不是土匪们的抢夺目标。 之所以出手,摆明了是身后有人指使。 杨奇正神色凝重,说道:“除了他,还有谁能让血刀寨二当家亲自出手。”长衫袖口下的手指捏的发白。 萧辰淡然一笑,说道:“看来,这位县令大人是真的想要致于你死地啊!” 顿了顿,萧辰再道:“杨大人此番前往江州城,为何不多带点兵马回来呢?” 这二十几个人,别说是土匪了,就算是县衙里边的衙役,恐怕都镇压不住。 杨奇正深深的叹了口气,说道:“萧兄弟,江州城的局势很复杂,一言难尽啊!” 萧辰眼睑微抬,并没有多问。 如今这混乱的世道,哪里都不是很太平! 这时,杨奇正突然问道:“萧兄弟,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去县城办事?” 萧辰微微一笑,抬手指着远处的牛车,说道:“的确是办事,而且还是找你办事。” “找我?”杨奇正微愣,抬手遮挡炽热的阳光,双眸微眯。 当他看到牛车上的虎尸时,顿时大惊:“又一头?!” 杨奇正怎么也想不到,这才几天的时间,萧辰居然又猎到了一头老虎。 “这头老虎也是你独自猎杀的?”杨奇正问道,声音有些发颤。 萧辰摇摇头,指着身旁的狩猎队成员道:“那倒不是,是东沟村狩猎队一同猎杀的。” 停顿半息,萧辰惋惜道:“为了猎杀这头老虎,我们有一名队员身受重伤,已经送往县城治疗了。” 田柱听到这话,拳头捏的咔咔响。 杨奇正很是无语。 猎杀一头老虎,只付出一人重伤的代价,这绝对是大获全胜啊! 这要是传出去,还不让其他村庄的狩猎队羡慕死? 随后。 杨奇正跟随萧辰一同返回主道,他这才看清,牛车上的虎尸,居然还是一头吊睛白额。 “萧兄弟,我真是对你刮目相看啊!”杨奇正的声音都变了调。 吊睛白额虽然也是老虎,但不管是体型还是凶猛程度,都不是一般老虎能够比拟的。 杨奇正低声问道:“萧老弟,不知道能否把猎虎的法子告知一下,我也好早点派人解决虎患,让百姓彻底安心。” 萧辰撇了一眼杨奇正,内心低声骂了一句:“这狐狸为了套出方法,连称呼都改了,还真是给脸啊!” 他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说道:“杨大人,我很想告知,但着实没什么特殊的法子,只能说我们运气比较好吧。” 四周的狩猎队成员也都不傻,纷纷点头。 杨奇正眯眼:“萧老弟的运气,未免太好了。” 萧辰摸了摸牛车上的虎皮,笑道:“运气好的,是杨大人,若我们再晚到半刻,你这趟恐怕凶多吉少啊。” 杨奇正眼底掠过一抹精光,并未多说。 很快,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抵达县城,径直的来到县衙。 在杨奇正的示意下,连验收流程都没有,直接就派人去库房取了二十两纹银,交给萧辰:“萧老弟,进来坐坐?” 萧辰收起银子,连忙摇头:“还是算了,县衙的水太浑浊了,等什么时候清澈了,我再进去吧。” “哈哈哈。”杨奇正大笑:“萧老弟放心,水,很快就清了!” 闻言。 萧辰剑眉一扬,杨奇正这段话摆明了是话中有话。 难不成,就凭借身边的这二十几人,就想掌控整个县衙? 可惜,杨奇正并未多说,抬手一挥,带人走进了县衙! “小兄弟!” 萧辰耳尖微动,这带着几分市侩的嗓音再熟悉不过了。 他转身时,正看见沈三撩着锦缎衣摆快步走来,圆润的脸上堆着生意人特有的热络笑容,腰间玉佩随着步伐叮当作响。 “沈掌柜的耳目倒是灵通。”萧辰嘴角微扬,目光扫过牛车上的虎尸。 沈三迈着短粗的腿,快步凑到牛车旁,眼睛瞪得溜圆:“小兄弟说笑了,吊睛白额可不是一般的大虫,你们刚进城就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 萧辰看着四周汇聚的百姓,淡然一笑:“那我也不多啰嗦了,我还有事要忙,沈掌柜开个价吧。” 一旁的田柱不停的用粗糙的大手搓着衣角,眼睛直往街尾瞟,显然急着去看李大牛的情况。 可惜他不知道药材铺的具体位置,否则早就自己跑去了。 沈三围着牛车转了好几圈,思索良久后,凑到萧辰跟前,压低声音道:“二百两,如何?” 这个数字让周围的队员们齐齐倒吸冷气。 萧辰表面上神色镇定,可心里也是一阵波澜: 这沈三,今天转性了? 价格居然给的这么顶,虽然是市场价,但不太像他平日的作风! “沈掌柜今日倒是大方。”萧辰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 “嘿嘿,我老沈做生意最为实在。”沈三搓着肥厚的手掌,脸上堆满生意人特有的笑容:“小兄弟觉得如何?” 萧辰没有立刻回答。 伸手抚过虎尸的脊背,指尖在箭伤处略作停顿,随后抬眼道:“一百七十两。” 沈三脸上的笑容一僵,短粗的眉毛几乎要挑到发际线:“小兄弟,这价……怎么还往低了走?” 他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还是头回遇到有人主动压价的。 萧辰不紧不慢的收回手,语气波澜不惊:“虎血、虎筋我另有用处,这条后腿也不卖。”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调侃:“怎么,沈掌柜嫌赚的太多?” 沈三眼珠滴溜溜一转,脑袋又往前凑了凑,低声道:“小兄弟,这些东西……莫不是要卖给蒋泉?” 萧辰目光中闪过一丝诧异:“沈掌柜认识?” 沈三咂了咂嘴:“谈不上认识,只是听说这人背景不一般。”他搓了搓手:“小兄弟跟他打交道,可得留个心眼。” 萧辰忽然压低声音:“敢问沈掌柜,这蒋泉的背景有何不一般?” 沈三手掌下意识的按住腰间玉佩,警惕的环顾四周,确定没有闲杂人靠近,这才贴着萧辰耳边道:“我听说,蒋泉的背后,是反叛军!” “哦?”萧辰剑眉微扬,这倒是个意外的消息。 大御朝廷糜烂溃败,导致民不聊生,皇朝各地纷纷揭竿而起。 所谓的反叛军,也可以被称之为,义军! 沈三突然又换上商人惯有的圆滑笑容,摆手道:“小兄弟,我也只是道听途说,当不得真!” 萧辰盯着沈三的胖脸,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弧度。 醉仙楼掌柜可不是凡辈,能说出这句话,恐怕不止听说那么简单! 萧辰耸耸肩,转移话题道:“沈掌柜,这买卖成不成?” 沈三摸了摸油光发亮的下巴,点头道:“成!我老沈是个商人,只要有的赚,这买卖就做得!” 萧辰说道:“那就麻烦沈掌柜了,虎尸直接拉走便是,那条后腿……” 他指了指牛车上最肥硕的那条虎腿:“放净血后,送到孙郎中的药材铺。” 转身刚走出两步,他突然顿住,回头笑道:“瞧我这记性,二十两银子,劳烦换成铜钱。” 沈三站在原地。 望着萧辰等人远去的背影,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琢磨不透的光芒,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 不一会儿。 众人抵达药材铺,田柱一个箭步冲了进去。 看着神情落寞的瘫坐在地上的张铁蛋和阿勇等人,田柱心中咯噔一下,上前拽着张铁蛋的脖颈,质问道:“大牛呢?他怎么样了?!” 第39章 我来得不是时候? 田柱蒲扇般的粗糙大手青筋暴起。 死死拽着张铁蛋的脖颈,将他抵在墙上。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滚圆,喷出的热气都带着火药味:“你他娘的倒是放个屁啊!” 张铁蛋的后脑勺磕在墙上发出闷响,嘴唇哆嗦的像风中的树叶,喉咙里‘咯咯’作响,愣是挤不出半个字! “放手!” 萧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沉稳的像块青石板。 他上前按住田柱颤抖的肩膀,五指微微发力,目光转向一旁死死拽着衣角的春生:“大牛呢?” 春生的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喉结艰难的滚动着,朝里间歪了歪头:“孙郎中…正治着呢……” 萧辰点头,推开药铺里间的门。 浓烈的药味混杂着血腥气扑面而来,让他眉头微皱。 孙鹤龄正佝偻着背,在药柜前忙碌,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床榻上的李大牛面如金纸,但伤口周围蛛网般的黑紫色已经褪去大半。 萧辰的指节无意识的在床沿敲了两下,转头问道:“孙老,情况如何?” “哎。” 孙鹤龄直起腰时脊椎发出‘咔’的轻响,他用袖口抹了把额头的汗珠:“斑纹噬毒,十不存九啊!” 萧辰的喉结动了动:“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孙鹤龄说道:“有,但很难。” 他走到药柜最底层,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指着上面的字迹道:“古方记载,虎魄参配重楼、半边莲,可解斑纹噬毒。” 萧辰眼睛一亮:“既然知道……” 孙鹤龄又重重的叹了口气,无奈道:“重楼和半边莲,店里就有现成的,可这虎魄参……” 萧辰神色一怔,他从未听过虎魄参这种药材。 瞧孙鹤龄这表情,就知道这药材绝非寻常之物。 孙鹤龄看了一眼床榻上的李大牛,接着说道:“虎魄参一般生长在森林深处,虎穴周边,老虎习惯在洞穴周围留下尿液和食物残渣,为虎魄参提供生长养分。” 萧辰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心中暗叹:“难怪猎户常说‘猛虎巢穴旁,必生克毒之物’,原来如此!” 他又问道:“大牛这种情况,能坚持多久?” 孙鹤龄说道:“我已经给他用了其他的祛毒药方,最多坚持十天,一旦超过,斑纹噬毒浸入骨髓,那就神仙难救了。” 萧辰点了点头,沉思片刻后,说道:“行,我知道了,在我找到虎魄参之前,大牛就拜托孙老了。” “说的什么话!”孙鹤龄摆手:“巧云的命还是你救的呢!” 萧辰笑问道:“孙大姐现在怎么样了?” 孙鹤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已经与常人无异,只是有些时候会感觉有点无力。” 萧辰点点头,说道:“肝气未复,需要慢慢调养,急不得。” 顿了顿,他又问道:“孙大姐现在在家吗?一会儿我再去扎几针,巩固一下。” 孙鹤龄连忙说道:“那感情好,劳烦小兄弟了。” 萧辰摆了摆手,再次看了一眼昏迷中的李大牛,神色凝重,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间外。 田柱和张铁蛋同时冲上前,异口同声的问道:“大牛怎么样了?” 萧辰说道:“孙郎中暂时稳定了大牛体内的毒素,但想要彻底根除,还需要一味名为虎魄参的主药。” 田柱挠了挠头,问道:“虎魄参?哪里能买到?多少钱?刚才卖虎尸不是刚赚了近200两吗?” 话一出口,萧辰眉头微微一皱。 隐晦的扫了一眼旁边的队员,说道:“如果能买到,我自己就出钱买了,怎么会动大家的钱?” 萧辰心中有些无奈。 田柱这是关心则乱,用大家拼了命赚到的钱去救人,哪怕是一个村的兄弟,心里也难免会产生隔阂。 孙鹤龄在一旁解释道:“虎魄参生在虎穴周边,夜现金光,昼隐草丛。” 萧辰微惊,没想到虎魄参还得晚上才能寻找。 田柱一听,立马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今晚就进山!” 萧辰一把拽住他:“胡闹!”他指着众人疲惫的脸:“你看看大伙儿,谁还有力气夜猎?” 今天大家都累了一天,晚上再进山,无疑是自寻死路! 萧辰说道:“这事急不得,只要在十天之内找到虎魄参即可!” 就在田柱还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 门外传来沈三那独特的声音:“小兄弟,你要的东西我给你送来了。” 萧辰转头望去。 圆滚滚的沈三带着两个伙计,抬来一条巨大的虎腿。 由于鲜血被放干,虎腿显得有些皱皱巴巴。 萧辰笑着说道:“有劳沈掌柜了。” 然后让人将虎腿放下,转向孙鹤龄:“孙老,这虎腿中的虎骨,应该足够你配置一些药方了。” 孙鹤龄苍老的眸中瞬间充满了兴奋和激动,双手微微颤抖:“够,足够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萧辰说到做到。 这才过去没几天的时间,居然就真的送来一条如此恐怖的虎腿! 孙鹤龄说道:“小兄弟,你想要什么药?我现在就去准备。” 萧辰摆了摆手:“到时候再说吧。” 这时,沈三搓着胖手插话:“醉仙楼备好席面了,小兄弟赏个脸?” 萧辰点头,对着阿虎等人说道:“你们先去醉仙楼,我去办点事,一会儿就去找你们!” 众人闻言,脸上终于露出几分喜色。 醉仙楼的饭菜,他们之前想都不敢想,哪怕是阿虎之前吃过了,依旧流连忘返! 唯独田柱和张铁蛋仍站在原地,目光时不时瞥向里屋,显然放心不下李大牛。 萧辰离开药材铺。 孙鹤龄因为迫不及待的想要研究虎骨,便直接将自己的针包交给萧辰,让他自己去城南区。 之前来过一次,所以这次萧辰轻车熟路,很快便找到了孙巧云的庭院。 他抬手敲了敲门,等了好一会儿,却没人回应。 探头往院子里看去,也不见人影,索性推门走了进去。 来到房门前。 看着半掩的房门,萧辰伸手轻轻推开。 可当他看到炕上的两人时,顿时尴尬的满脸通红,结结巴巴的说道:“额……那个,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第40章 你现在可是我的财神爷啊! “哎呀,萧老弟,你怎么来了?” 炕上的刘铁钢一个激灵跳了下来。 他搓着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左脚往前迈了半步又缩回来,右脚跟着动了动,手足无措。 “铁钢大哥,我是不是……来早了?”萧辰压低声音,嘴角噙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刚才。 刘铁钢那铁塔般的身躯微微前倾,将孙巧云搂在怀里。 两人距离近的都能数清对方的睫毛,嘴唇之间的距离也不过寸许。 要知道。 孙巧云因为丈夫的暴毙而一直不肯接受新人。 因为前几日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好不容易敞开心扉,却被自己破坏。 萧辰心中暗骂自己不长眼。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闯进来,坏了人家好事。 这要是耽误了刘铁钢的终身大事,他非得抽自己两巴掌不可! 刘铁钢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没事,以后还有机会!” “刘铁钢!” 孙巧云忍不住的抬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三分嗔怪,七分羞意。 萧辰见状,连忙干咳一声。 假装没看见两人之间的那股子黏糊劲儿,晃了晃手中的针包:“我是来给孙大姐复诊的。” “对对对!” 刘铁钢一拍脑门,声音洪亮:“巧云妹子,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萧辰,医术高明的很,你那病就是他给治好的!” 孙巧云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前几天,病中恍惚时只记得有个模糊的身影,没想到竟这般年轻。 她连忙起身,双手交叠在腰间福了一礼:“多谢萧神医救命之恩,巧云没齿难忘!” “孙大姐客气了。”萧辰摆摆手:“若不嫌弃,跟铁钢大哥一样叫我老弟就行。” 孙巧云抿嘴一笑:“那就有劳萧老弟了。” 随后。 萧辰示意孙巧云趴在炕上,从针包中取出银针,消毒、取穴、下针一气呵成。 银针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随着他手腕轻转,针尾微微颤动。 “感觉如何?”萧辰一边行针一边问道。 孙巧云感受着背上传来阵阵温热,惊讶道:“像是有一股暖流在身体里走,舒服的很。” 刘铁钢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萧辰的手法,那专注劲儿比看打铁的火候还要认真! 他时不时偷瞄孙巧云的表情,见她眉头舒展,自己也不由的咧嘴笑起来。 约莫一刻钟后,萧辰收针。 孙巧云活动着肩膀,惊喜的发现往日那种沉甸甸的疲乏感减轻了大半,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萧老弟,你这手针灸真是神了!”她忍不住的赞叹道。 萧辰将银针一根根收好:“孙大姐底子好,恢复的快,再治疗几次,应该就能痊愈了。” 刘铁钢闻言,笑的见牙不见眼:“太好了!萧老弟,你可真是我们的大恩人!” 说罢。 他搓着手,突然想起什么似得:“对了,上次给你打的那些兵器还够用吗?巧云妹子现在好多了,我随时都能开工!” “兵器暂时够用。”萧辰沉吟道。 他缓缓收起针包,抬头道:“铁钢大哥,这几日要进山夜猎,需要几盏既能保火种不灭,又不会火光太盛惊动野兽的灯。” “夜行火笼嘛!” 刘铁钢一拍大腿:“我去年给猎户打过,用铁网罩住火源,既能防风,又能减少明火暴露,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我傍晚就要离开县城,最好能直接带走。” “包在我身上!”刘铁钢看了眼窗外的日头,拍拍胸脯:“我现在就回去开工!” 说完又恋恋不舍的看了眼孙巧云:“巧云妹子,你好生休息,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孙巧云脸上飞起两朵红云,轻声道:“你…你忙你的,不用惦记我” 萧辰看着两人这模样,心里暗笑,将针包留在桌上:“孙大姐,你虽然恢复的好,但千万别急着干活。” 孙巧云点头应下。 出了刘家院子,萧辰径直往醉仙楼走去。 “小兄弟!可算把你盼来了!”沈三站在门口张望,见到萧辰后,三步并两步的上前:“楼上雅间都给你备好了,酒菜也齐了,就等你入席呢!” 萧辰挑眉:“沈掌柜亲自迎接,让我受宠若惊啊!” “瞧你说的!”沈三搓着手,眼睛眯成一条缝:“你现在可是我的财神爷啊!” 萧辰心下了然。 今天收购的吊睛白额大虫,经过加工和分售,沈三至少能赚百两银子。 如今世道混乱,朝廷赋税繁重。 哪怕醉仙楼作为平安县城最大的酒楼,垄断了不少领域,但一个月的纯利润也不过百两左右。 而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他便已经从萧辰的身上赚到了将近二百两,当然要好生对待! 跟着沈三上了二楼。 推开雅间的房门时,萧辰被眼前的阵仗惊得挑眉。 八仙桌上层层叠叠摆了十八道菜,红烧肘子、清蒸鲈鱼、酱爆鹿肉应有尽有,正中央的烤全羊还滋滋冒着油花。 见萧辰进来,阿虎立刻跳起来:“辰哥,你可算来了,我们都快馋死了!” “那还愣着干什么?开吃!” 萧辰一挥手,众人立刻如饿虎扑食般动起筷子。 阿虎左手攥着油汪汪的鸡腿,右手抓着酥脆的肉饼,两边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嘴角还挂着亮晶晶的油花。 春生更夸张。 直接端着盘子往嘴里扒拉红烧肉,汤汁顺着下巴滴到衣襟上也浑然不觉。 萧辰笑着摇头,目光扫过桌子另一端。 田柱机械的咀嚼着粟米,筷子在碗里无意识的搅动。 张铁蛋更是只夹面前的青菜,扒了两口就放下筷子发呆。 “阿虎!”萧辰突然碰了碰阿虎的胳膊:“给你柱子哥和铁蛋哥撕个肘子,没看他俩碗都空半天了?” 阿虎一激灵。 手忙脚乱的撕下肥瘦相间的肘子肉,讨好的推到田柱和张铁蛋的碗里:“柱子哥,铁蛋哥,这肉炖的可烂糊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众人吃的肚皮滚圆。 阿虎瘫在椅子上,摸着肚子直哼哼:“撑死我了……可这烤羊腿不吃又可惜……”说着,又撕下一块肉塞进嘴里。 正当众人说笑间,门外传来三声轻叩。 春生刚要起身开门,萧辰按住他的肩膀:“我来。” 推开门,只见蒋泉一袭青衫立在廊下。 萧辰不动声色的反手带上门,上前说道:“蒋兄来的正好。” 蒋泉拱手笑道:“听说萧兄猎了头吊睛白额,县城都传遍了,我岂能不来道贺?” 萧辰引他来到窗边,说道:“虎筋和虎血都备好了,你直接找沈掌柜取便是。” 蒋泉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从怀中取出十两纹银,有些窘迫道:“在下知道,单是那根虎筋就值这个价,更别提那些虎血……” 萧辰接过银子,并未在意。 倚着窗框,目光望着下方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压低声音问道:“上次托你查的事,有眉目了吗?” 蒋泉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后,才低声道:“萧兄,你让我查的那件事……恐怕牵扯不小!” 萧辰眯起眼睛:“哦?说来听听!” 第41章 这两人,怕是有鬼啊! “这位杨师爷可不是一般人!” 蒋泉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精光的光芒:“他的背后,乃是皇亲国戚!” 萧辰神色不变。 指尖轻轻划过窗台,木纹的触感让他思绪微沉。 杨奇正之前就透露过自己朝中有人,如今蒋泉的话,恰好印证了这一点。 见萧辰如此平静,蒋泉反倒有些意外。 寻常人听到‘皇亲国戚’四个字,怕是早就变了脸色,可眼前这年轻人,竟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忍不住倾身,声音压得更低:“萧兄可知道这位皇亲国戚是谁?” “谁?”萧辰简短问道。 蒋泉左右瞥了一眼,喉结滚动,才缓缓吐出两个字:“宁王。” “宁王?”萧辰眉梢微挑,但很快恢复如常。 蒋泉见他依旧镇定,心中暗叹:此人城府,当真深不可测。 其实,萧辰并非不惊讶,只是他确实不知宁王是谁,但此刻若露了怯,反倒让人看轻。 “他犯了什么错,才会被发配到这里?”萧辰突然问道。 蒋泉一愣,随即失笑:“看来萧兄知道的也不少啊。” 他搓了搓手指,低声道:“三个月前,杨奇正不过打碎了宁王府的一只琉璃盏,宁王便当众大发雷霆,直接将他贬到此处当个小小师爷!” 萧辰指尖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杨奇正此人,绝非莽撞之辈,怎会因一只琉璃盏就被贬? 宁王若真的如此暴戾,又怎会值得他这般效忠! 这‘贬黜’,怕是一场戏! 至于背后藏着什么,萧辰暂时还摸不透,但蒋泉显然也不知更多,便不再追问。 蒋泉见他沉思,试探道:“萧兄可是想到了什么?” 萧辰收敛思绪,淡淡道:“没什么,多谢蒋兄的情报。” 蒋泉哈哈一笑,摆手道:“小事一桩,比起萧兄的虎筋虎血,不值一提!”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竹牌,递了过来:“日后若有事,去城东街角的茶馆,将此物交给掌柜,我自会来见你。” 萧辰接过竹牌,指腹抚过上面刻着的‘川’字,若不细看,只当是三道划痕。 他微微颔首:“多谢。” 蒋泉起身告辞,萧辰忽然开口:“蒋兄,你觉得大御皇朝还能撑多久?” 蒋泉身子一僵,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干笑两声:“萧兄慎言,这话传出去可是要掉脑袋的。” 萧辰淡淡一笑:“随口一问。” 蒋泉没敢接话,匆匆拱手离开,背影略显仓促。 萧辰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已有判断。 此人背后,就算不是义军,也绝对脱不了干系! 半盏茶后。 沈三圆润的身影凑了过来,脸上堆着笑:“小兄弟,蒋泉把东西带走了。” 萧辰直视他:“沈掌柜明知蒋泉可能勾结叛军,为何不报官?” 沈三笑容一滞,随即打了个哈哈:“无凭无据的事,哪能乱说?沈某只是个生意人,只管赚钱,不管闲事!” 他迅速岔开话题,掏出一百五十两银子:“这是货款,两万铜钱已装车,还是老地方。” 萧辰掂了掂银子,没再多问,只道:“劳烦沈掌柜再多备几份饭菜,我带回去给娘子尝尝。” “好说!”沈三如蒙大赦,连忙应下。 萧辰点头:“不及,我先去街上转转,晚些来取。” 沈三赔笑:“小兄弟尽管去忙!” 走出醉仙楼,萧辰带着狩猎队穿行在县城街道上。 沿途百姓纷纷侧目,眼中既有钦佩,也有艳羡。 短短几日。 东沟村猎杀两头猛虎的事已传遍全县,更难得的是,竟无一人折损! 尤其是田柱等人背上的困虎叉,造型奇特,引得不少人驻足打量,甚至有人掏出纸笔,偷偷描画。 阿虎有些不安,低声道:“辰哥,他们都在记咱们得兵器!” 萧辰神色淡然:“让他们记。” 没有他这‘肉盾’在前牵制,再好的兵器也难敌猛虎。 他给每人发了五两银子,让他们自行采买。 众人大多买了米面油盐,也有人忍不住添了些零碎玩意,萧辰并未干涉。 他自己径直的走向布庄,挑了一匹樱草色的绢帛。 虽是最普通的丝绸,但对寻常农户而言,已是稀罕物。 想到妻子见到时的模样,他嘴角微不可察的扬了扬。 黄昏时分。 众人采买完毕,萧辰让他们先去醉仙楼后门等着,自己则拐进了铁匠铺。 刘铁钢见他进来,咧嘴一笑,从炉旁拎起一件铁器:“萧老弟,瞧瞧,是不是你要的?” 萧辰定睛一看,那铁器形如灯笼,罩身由薄铁片打制,百叶式的设计既能遮光,又不碍照明,底部还带着尖脚,可稳稳插进土里。 他满意点头:“不错,多谢铁钢大哥。” 刘铁钢摆摆手:“客气啥!”又指了指旁边:“时间紧,只打了四个,够用不?” “够了。”萧辰真诚道谢。 回到醉仙楼后门。 牛车上堆着几个装满铜钱的麻袋。 沈三提着食盒迎上来:“小兄弟,饭菜备好了。” 萧辰将夜行火笼随手放在牛车上,接过食盒:“多少钱?” 沈三佯装不悦:“自家兄弟,谈钱伤感情!” 萧辰不再客套,略一拱手,便让阿虎驱车离开。 拐过街角时,他似有所觉,下意识的回头一瞥。 只见,杨奇正不知何时出现在醉仙楼后门,左右张望一番,才快步走入。 而沈三神色紧张,确认四下无人后,迅速关上了门。 萧辰眯了眯眼,指节在车辕上轻轻一叩,内心暗道:“这两人,怕是有鬼啊!” …… 与此同时。 血刀寨,厅内酒气熏天,黑旗猎猎。 马强的尸首横在地上,怒目圆睁,胸口的血洞异常狰狞。 张枭一脚踹翻酒桌,碎瓷与残骨飞溅。 “敢动我血刀岭的人……”张枭嗓音嘶哑,毒蛇般的双眸凶光闪烁:“老子要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第42章 深一脚、浅一脚! “大当家的。” 三当家李三鬼上前一步,瘦削的脸上带着精明的神色。 他捻着山羊胡说道:“根据侥幸逃脱回来的弟兄描述,对方很有可能是东沟村的人!” 张枭从虎皮椅上站起来:“东沟村?” “不错!”李三鬼点点头:“东沟村最近可谓是风头无两,猎杀了两头老虎,未死一人。” 他停顿半息,从怀中取出一支染血的箭矢:“我派人去县城打探了,他们那奇特的武器,与弟兄们的伤口极其吻合。” “那还等什么?” 张枭转身抓起背后墙上的鬼头大刀,刀身在火光下泛着血色:“老子要屠了整个东沟村,给我兄弟陪葬!” 李三鬼连忙劝阻:“大当家的,我不建议现在就去给二当家的报仇!” 堂下顿时一片哗然。 尤其是马强的那些亲信们,纷纷怒目而视。 张枭也阴沉着脸看向李三鬼,手指在刀柄上敲击,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李三鬼不慌不忙的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将聚义寨那边的事情解决妥当!” 张枭强压怒火坐在椅子上:“聚义寨的那群垃圾,死伤大半,那件东西也被我们掌控,还有什么好解决的?” 李三鬼解释道:“东西虽然被掌控,但现在关键是变现,否则那东西摆在那,毫无意义!” 他顿了顿:“况且,聚义寨的大当家重伤逃离,必须尽快将其斩杀,以绝后患,防止消息走漏!” 闻言,张枭眼中的怒火稍敛。 “既然如此,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办了。” “大当家的放心,保证不让你失望。” 李三鬼拱手,刚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县令那边……” “让他等着!”张枭不耐烦的挥手:“老子现在没空搭理他!” …… 夜幕低垂,东沟村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萧辰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分明,眼神沉稳如水。 身后跟着的狩猎队员们,看着牛车上装满铜钱的麻袋,个个脸上洋溢着喜气。 “此番虎尸一共赚了二百两。” 萧辰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大家说说,怎么分?” 一个瘦高个迫不及待的囔道:“那还用说,当然是平分!” “放屁!”阿虎立刻转头怒视:“你哪来的脸平分?若是没有辰哥,你连老虎的毛都不敢碰!” 少年气的脸都红了:“依我看,辰哥应该拿大头,剩下的我们再分!” 田柱闷声点头:“我觉得阿虎说的有道理。” 张铁蛋和春生等人也纷纷附和。 萧辰看着众人反应,嘴角微扬:“平分也有平分的道理。” 他拍了拍牛车上的麻袋:“这里有二十两铜钱,明天分给村民,每户二百文,狩猎队成员的家庭不参与分配。” “剩下的一百八十两,每人十两,最后二十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如果大家信得过我,就留作武器维护和升级。” 阿虎第一个跳出来:“辰哥说咋办就咋办!” 其他人纷纷赞同,就连刚才提议平分的瘦高个也讪讪的点头。 分完银钱,村口已经近在眼前。 萧辰叫住田柱和张铁蛋:“柱子,铁蛋,这二十两铜钱今晚就交给你们看着,明天由你们负责发放。”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田柱因为白天对张铁蛋发火而尴尬,张铁蛋则因为内疚而沉默。 萧辰拍拍两人的肩膀,没再多说。 随后。 萧辰提着精致的食盒回到家门口,轻轻推开篱笆门。 屋内昏黄的烛光透过窗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听到动静的顾宁急忙跑出来,月光下她白皙的脸庞上写满惊喜。 “相公!” 顾宁匆匆跑出来,额头上还带着汗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我这就去做饭……”说着就要往厨房走。 萧辰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触感细腻温润。 他举起食盒晃了晃:“今晚不用做饭,醉仙楼打包的,热热就能吃。” “醉仙楼?”顾宁瞪大眼睛,看着那个印着酒楼标志的精致食盒,心疼的说:“这得花多少钱啊!” 萧辰将食盒放在桌子上,笑道:“不要钱,掌柜请客。” 顾宁噗嗤一笑,眼波流转:“你就吹吧。” 在她看来,醉仙楼那种地方,怎么可能会请一个猎户吃饭。 萧辰突然一把将妻子搂在怀里,手指灵活的挠向她的腰间:“敢不信相公?该打!” 说着,在顾宁翘挺的臀部轻轻拍了一记,发出清脆的响声。 “啊!”顾宁惊叫一声,脸上飞起红霞。 她扭动着身躯想要挣脱,突然感受到身后的异样,顾宁像受惊的小鹿般跳开,红着脸道: “相公,我……我去热饭。”说完抱着食盒逃也似的钻进厨房。 萧辰望着妻子窈窕的背影,眼中满是宠溺:“小妮子,今晚看我怎么收拾你。” 不一会儿,四菜一汤摆上了桌。 红烧肉的油光在烛火下闪闪发亮,清蒸鱼的香气弥漫整个房间,还有两盘时令蔬菜和一碗鲜美的菌菇汤。 顾宁夹起一块鱼肉送入口中,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真好吃!相公你也尝尝。” 萧辰笑着给妻子夹了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多吃点,你太瘦了。” 酒足饭饱后。 顾宁收拾碗筷的时候发现了炕上的绢帛,惊讶的轻呼一声:“相公,这是?” 萧辰从身后环住她纤细的腰肢,下巴轻轻搁在她肩上:“虽然是便宜丝绸,但比细棉布强,明天让王姐再给你做身新衣裳。” 他嗅着妻子发间的清香:“我的娘子,一身衣服怎么够?” 顾宁脸颊绯红,手指小心翼翼的抚摸着光滑的绢帛,生怕勾了丝。 突然她想起什么,转身道:“对了相公,今天一整天都没见到王姐,下午去她家,门锁着,怎么叫都没人应。” 萧辰随口道:“可能出村了吧?” 顾宁摇头:“王姐平时不会无故出村的,而且村里也没人看见她离开。” 萧辰此时已然心猿意马,顾宁转身刹那,那婀娜的身姿令他心弦颤动。 他难掩眼中的爱意,将妻子抱起,声音带着几分宠溺:“明天我去看看,不过现在……” “啊!”顾宁那带着羞怯的惊呼声,在屋内轻轻响起。 月光透过窗棂,萧辰仿佛化身农村老汉,在田地间深一脚浅一脚的耕犁着…… 第43章 王姐,我进来了! 次日,寅时。 东沟村还笼罩在朦胧的晨雾中。 萧辰睁开眼,发现怀中的顾宁睡的正香。 那昨夜被他吻的微肿的樱唇还泛着水润的光泽,脸颊上未褪尽的红晕像是三月桃花。 他忍不住的用指腹轻轻摩挲她细嫩的脸蛋。 “唔……”顾宁在梦中轻哼一声,无意识的往他怀里钻了钻。 萧辰失笑,小心的将手臂从她颈下抽出来,又替她掖好被角。 院中晨露未曦,泥土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 萧辰深吸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舒展筋骨。 低头看着腰间缠绕的纱布,抬手将其解开,伤口已经结痂,只留下一道狰狞的疤痕。 这段时间,顾宁每次为他换药时都是红着眼眶,那副心疼又倔强的小模样,总让他心头一热。 “这丫头……”他摇摇头,脱掉上衣开始晨练。 他随手将纱布扔到柴堆上,抄起靠在墙边的大刀。 刀身在晨光中划出冷冽的弧线,招式干净利落,丝毫不像带伤之人。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萧辰才收刀入鞘,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回到屋内,顾宁还在酣睡。 “娘子,太阳照屁股咯。”萧辰回到炕边,手指轻抚过顾宁散落的青丝,突然在她翘起的浑圆上轻拍一记,发出清脆的声响。 “嗯……”顾宁慵懒的翻了个身,非但没有躲开,反而像只餍足的小猫般,将臀部更贴近萧辰的手掌蹭了蹭。 她缓缓睁开朦胧的睡眼,水润的眸子里盛满柔情:“相公……” 那带着鼻音的娇唤让萧辰心头一颤,他强压下再次将人压回炕上的冲动,宠溺的捏了捏她的脸蛋:“起来吃饭吧。” “嗯呐。”顾宁乖巧应声。 撑着身子坐起时,被子滑落,露出雪白肌肤上的点点红痕。 她羞赧的拉高被子,却对上萧辰灼热的目光,顿时耳根通红。 早饭过后。 顾宁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忧心忡忡的说:“相公,陪我去趟王姐家吧,我总觉得不对劲。” 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的绞着围裙边:“昨天村里那么热闹她都没露面,我去找她时门也锁着……” 萧辰点头应允。 王寡妇平日里最爱凑热闹,昨日猎到老虎时不见人影,确实反常。 两人离开家。 发现村里的百姓纷纷朝着村口跑去。 看到萧辰时,他们的目光中都充满了感激。 萧辰淡然一笑。 果然,在任何时候,发钱,总是最能让人开心。 王寡妇家在小村西头,院子比别家都整齐,篱笆上爬着牵牛花,地上连片落叶都没有。 “王姐!你在家吗?”顾宁站在篱笆外喊道,声音清脆如黄鹂。 院内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回应。 顾宁转头看向萧辰:“相公,王姐好像还不在家。” 萧辰眯起眼,敏锐的注意到窗边一闪而过的影子。 吱! 萧辰直接推开篱笆院门,大步走了进去。 “相公!”顾宁慌忙拉住他的衣袖,压低声音道:“这样闯进去不好吧?” 萧辰没有回答,大步流星走到房门前,沉声道:“王姐,我进来了!” 话音刚落。 木门突然从内打开,王寡妇的身影挡在门口,一把将萧辰推后两步,反手带上了房门。 “哟,辰小哥儿。”王寡妇的声音还是那么腻人,但却没有往日的那股风情劲儿:“这大白天的就想上姐姐的炕头?” 说着,还瞥了一眼走上来的顾宁:“还当着宁妹妹的面,这不太好吧?” 萧辰的目光扫过王寡妇的袖口,那里沾着一抹暗红,像是干涸的血迹。 他神色不变,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不是王姐一直想的吗?” 王寡妇身子一僵,下意识将袖子往后藏了藏,强笑道:“哪、哪有……” 顾宁担忧的上前:“王姐,你脸色好差,是不是病了?” 确实。 今日的王寡妇素面朝天,眼下挂着青黑,连最引以为傲的‘胸肌’都像是缩水了一圈。 “哎,可能是上了岁数……”王寡妇佯装打哈欠,胸前的丰盈随着动作轻颤,却少了往日的风情万种:“这几天总觉得乏得很。”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 萧辰眼中精光一闪,故作恍然:“难怪王姐这么憔悴,原来是劳累过度啊!” 他一把拉过茫然的顾宁,转身时说道:“都是自己人,这次走了,以后我们可就不再打扰了!” 王寡妇的嘴唇颤抖着,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她的目光在萧辰和紧闭的房门之间游移,喉咙里像是哽着什么,几次张口,却又咽了回去。 眼看萧辰即将离开小院。 屋内再次传来一声闷哼,像是在强忍着剧痛,她的表情瞬间崩溃,眼泪夺眶而出。 噗通! 身后传来闷响,顾宁回头望去,顿时一惊,王寡妇竟直挺挺的跪在了泥地上! “王姐!”顾宁慌忙跑回去搀扶。 王寡妇抬起头,泪水已经冲花了脸:“萧辰……”她声音颤抖:“屋里的是我哥,求求你…救救他吧!” 萧辰早有预料般转身,伸手将王寡妇扶起:“早说不就好了?”他摇头叹气:“非要闹这么一出。” 王寡妇瞪大眼睛:“你、你早就知道了?” 萧辰但笑不语。 刚才王寡妇打开门的瞬间,那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傻子都能察觉到情况不对。 推门而入。 屋内的空气浑浊,血腥味混杂着劣质草药的刺鼻气息,熏得顾宁捂住了口鼻。 炕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魁梧汉子。 国字脸上胡茬凌乱,见到生人闯入,本能的伸手去摸炕头的大刀,却连抬臂的力气都没有。 “别动!”萧辰冷喝一声:“想死就继续折腾!” 王寡妇扑到炕边:“哥,这是萧辰,他是来帮你的!”她转向萧辰,泪眼婆娑:“这是我哥,梁浩。” 梁浩警惕的打量着萧辰,气若游丝:“你是……郎中?” “不是。”萧辰干净利落的回答:“但救你足够了。”他对顾宁吩咐道:“娘子,回家把柜子里的药拿来,多取两瓶。” 顾宁担忧的看了眼奄奄一息的梁浩,快步离去。 萧辰来到炕边,仔细打量着梁浩的伤势。 梁浩的伤势很重,大部分都是刀伤,尤其是胸前的那一刀,深可见骨,外翻的皮肉上糊着不知名的草药,已经发黑结块。 “萧辰……”王寡妇又要下跪,被萧辰一把拦住:“我哥他……能活吗?” “刀伤而已,死不了。” 萧辰语气平淡,目光却扫过梁浩虎口的老茧和身上其他的陈年伤疤:“只要用药得当,静养即可。” 王寡妇咬着嘴唇:“可是治刀伤的药……太贵了,而且……”她欲言又止,手指绞紧了衣角。 这时,顾宁拿着几个瓷瓶匆匆返回:“相公,这些够吗?” 萧辰点头,接过药瓶,拔开塞子,将淡黄色药粉直接倒在梁浩伤口上。 “呃啊!”梁浩浑身剧颤,青筋暴起的大手死死抓住被褥,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别动!”萧辰冷声道:“这一两银子一瓶的金疮药,蹭掉了可没第二份!” 王寡妇闻言赶紧按住哥哥的肩膀。 梁浩震惊的看着萧辰。 这青年随手就用掉了普通农户半年的收入,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虚弱的问:“为什么……帮我?” 萧辰没有回答,专注的处理着伤口,直到用完四瓶药粉,血才彻底止住。 他将空瓶随手一放:“说吧,什么人伤的你?” 梁浩闭了闭眼:“小兄弟,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怕连累我,就不该来东沟村!”萧辰冷笑。 屋内陷入沉默,只有梁浩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 他仿佛下定决心般吐出三个字:“血刀寨……” 第44章 铁矿脉! “血刀寨?” 萧辰眼神骤然一冷。 他昨天刚宰了血刀寨的二当家,没想到这么快又碰上相关的事。 难怪刚才王寡妇欲言又止,估计是担心引起血刀寨的注意,所以才不敢贸然购买治刀伤的药。 萧辰抱臂而立,目光如刀:“血刀寨为何要杀你?” 梁浩下意识的看了眼王寡妇,后者微微点头,似乎是在告诉他,萧辰值得信任。 他这才松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沧桑:“实不相瞒,我也是个土匪,小兄弟可曾听过聚义寨?” “没听过。”萧辰回答的干净利落。 梁浩苦笑一声,粗粝的手指无意识的摸着炕里的刀柄:“说是土匪寨子,其实就是山里的穷苦人抱团取暖罢了。” 他的目光渐远,陷入回忆。 多年前,梁家村遭土匪洗劫,村中百姓死伤众多,他亲眼看着妹妹被三个匪徒拖进谷仓。 说到这里时,王寡妇突然转身面朝墙壁,肩膀在阴影里微微发抖。 “后来呢?”顾宁搂着王寡妇的肩膀,轻声问道。 梁浩眼中燃起一簇火焰:“后来?后来我用柴刀劈碎了那三个杂碎的脑袋,脑浆溅在脸上,热的!” “再然后,我带着村里的后生杀上了他们的老巢,六十七口土匪,一个不留!” 他拳头攥的咯咯作响,眼中凶光毕露。 屋内一时寂静。 阳光中的尘埃缓缓飘落,仿佛也在为这段血腥往事默哀。 “村子毁了,我们就占了那个山头。”梁浩的声音渐渐平静:“聚义寨就是这么来的。” 萧辰微微颔首。 乱世之中,这样的选择无可厚非。 余光瞥向旁边的王寡妇,也终于明白,为何她之前曾自信的说:就算真的有土匪来,也能保自己无事,原来她哥哥就是土匪。 只不过。 目前的聚义寨,恐怕也朝不保夕,名存实亡了! 萧辰回到主题:“血刀寨为何杀你?” “因为一条矿脉。”梁浩突然压低声音,神色一凛:“铁矿!” “铁矿?!”萧辰心跳陡然加快。 在这乱世,谁掌握了铁,谁就能铸刀甲、养私兵,甚至……裂土称王! 萧辰沉默片刻,突然问道:“你来时可有尾巴?” 事关重大,血刀寨绝不允许消息泄露,否则,一旦被朝廷知晓,多少脑袋都不够掉的! 万一被血刀寨发现梁浩藏在东沟村,整个村子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梁浩一怔,随即斩钉截铁的说:“绝对没有!我绕了许久的山路,还在河里泡了半日。” 他看向王寡妇,眼中满是决绝:“况且,就算死,我也绝不会连累荷儿!” “荷儿?”萧辰一愣。 王寡妇脸色微红,瞪了萧辰一眼,胸脯一挺,嗔道:“老娘姓梁名荷,你有意见?” 随着哥哥梁浩的伤势逐渐稳定,王寡妇心中的大石头也落了地,又恢复了往日风情万种的模样。 萧辰连忙摆手:“没意见。” 按照古代习俗,女子出嫁后随夫姓,即便丈夫去世,也以夫家姓氏称呼。 这时,萧辰身旁的顾宁开口:“那我以后,叫你梁姐姐可以吗?” 王寡妇愣了一下,失落道:“妹妹,这不合习俗。” 萧辰摆了摆手,满不在乎:“无所谓,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习俗,我娘子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 顾宁顿时笑靥如花,依偎在丈夫怀里。 梁荷看着这对璧人,眼底闪过一抹艳羡,很快又用惯常的轻佻掩饰:“哎哟,辰小哥儿,人家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她故意扭着水蛇腰靠近,胸前波涛汹涌。 萧辰嘴角抽搐,不再纠缠这个话题。 他转向梁浩,语气冰冷:“你好好养伤,伤好了尽快离开东沟村!” 说完,转身带着顾宁准备离开。 “等等!” 梁浩突然叫住他:“萧兄弟,难道你对那条铁矿不感兴趣?” 萧辰淡然道:“我只是个普通猎户,只想让我娘子过上好日子,其他事情,不想管!” 回家的路上。 顾宁轻声问道:“相公,掌控铁矿就能组建军队,你真的不心动?” 萧辰惊讶的看着她:“娘子还懂这些?” 顾宁骄傲的昂了昂头:“我毕竟也读过几年书,又不是傻子。” 萧辰宠溺的刮了下她精致的小鼻子,另一只手揽住她的纤腰:“我娘子真聪明。” 感受到腰间不安分的大手,顾宁羞红了脸,四下张望确认没人后才放松下来。 “那条矿脉我当然感兴趣。”萧辰低声道:“不过,先晾他一会儿,凡事不能着急。” 顾宁眨巴着大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相公好坏哦。” 萧辰坏笑着捏了捏她的翘臀:“你不是就喜欢我坏吗?” 顾宁的脸颊顿时红的像熟透的苹果。 两人一路嬉笑打闹。 刚回到家,身后便传来田柱和张铁蛋的声音:“队长!” 顾宁懂事的说道:“你们聊。”说完,对着田柱两人礼貌的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了屋里。 三人坐在院子里的凳子上,萧辰问道:“钱都分好了?” 张铁蛋点头:“还有几户不在家,到时候再给他们送过去。” 萧辰点了点头。 田柱粗犷的脸上满是焦急和担忧,问道:“队长,我们什么时候进山?” 李大牛只有不到十天的时间。 如果不尽快找到虎魄参,就真的完了! 萧辰看了看日头,说道:“回去通知其他成员,仔细检查武器,养精蓄锐,今晚亥时进山!” 闻言,两人眼睛一亮,急忙起身去通知其他人。 随后。 顾宁从里屋走了出来,姣好的面容充满了担忧:“相公,今晚要进山?” 昨晚吃饭时,萧辰已经将李大牛的情况告诉了她,所以她明白晚上进山的目的。 可夜猎太危险,顾宁心中难免担忧。 萧辰安抚道:“没事,相公的实力,你还不放心吗?” 见顾宁还想说些什么,萧辰打断道:“娘子,你去给我准备些纸笔,我写点东西!” 顾宁点头:“好。” …… 夜色如墨。 火笼的光映的众人脸色阴晴不定。 张铁蛋反复擦拭着裂风弩,箭尖在月光下泛着冷芒,田柱喉结滚动,有些紧张,却死死攥着困虎叉不松手。 萧辰扫视一圈,声音压得极低:“记住,今晚只要虎魄参,谁若贪功冒进,别怪老子见死不救!” 众人纷纷点头:“是!” 就在狩猎队即将出发之际,王寡的身影从不远处小跑而来。 萧辰嘴角上扬:“梁姐,你要跟我们一起夜猎?” 王寡妇看了看四周的狩猎队成员,翻了个白眼,妩媚的说道:“我才不去呢。” 然后,凑到萧辰的耳边,低声说道:“我哥想跟你谈谈……” 第45章 不听指挥,就滚出狩猎队! 闻言。 萧辰眼底隐晦的掠过一抹得逞的精光。 血刀寨和聚义寨之间的血仇不共戴天,梁浩绝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他肯定也从王寡妇的嘴里摸清了自己的底细。 自己麾下虽仅有狩猎队,但个个都是精锐,关键是财力雄厚! 有钱能使鬼推磨! 只要肯砸钱,随时都能拉起一支队伍,最起码解决血刀寨应该问题不大。 “辰小哥儿。” 王寡妇扭着水蛇腰凑上来,两团软肉直往萧辰胳膊上蹭,带着脂粉香的热气钻入耳朵:“我哥说了,只要你肯帮忙,那条铁矿脉,分你三成!” 话落。 萧辰不动声色的后退半步,说道:“明天再说。”说罢,带着狩猎队转身就走。 区区三成就想让自己如此冒险? 梁海还真是小瞧了自己,他想要的,从来都不单单是那一小份的铁矿! 阿虎小跑着凑过来。 回头看着月色下王寡妇那风情万种的身段,说道:“辰哥,王寡妇那眼神都快把你衣裳扒了,真不再聊聊?” “聊个屁!”萧辰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大牛还等着虎魄参救命呢!” ……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森林深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低吼,夹杂着夜枭凄厉的鸣叫,令人毛骨悚然。 狩猎队分成了四组。 每组都由困虎叉小队的成员打头阵,一手提着夜行火笼,另一只手紧紧握着困虎叉,小心翼翼的提防着四周。 张铁蛋抬起手臂,裂风弩已经上膛,随时准备射击。 “保持距离,别走散!”萧辰警惕的扫视四周,出声提醒。 黑暗中,每一处灌木的晃动都让人神经紧绷! 一个时辰过去。 众人找到了昨日猎杀吊睛白额虎的地点,裂风弩的箭矢还深深插在树干上,箭尾的羽毛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但虎穴的位置,仍然成谜。 “难道在更深处?”萧辰喃喃自语,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队长!” 不远处,阿勇的声音突然传来。 他手中的夜行火笼左右摇晃,在黑暗中划出橘红色的光弧。 萧辰快步走去,只见阿勇指着一个小山坡,兴奋的说:“你看,这像不像虎穴?” 拨开茂密的灌木,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显露出来,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肉气息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萧辰眼睛一亮:“就是它!” 蹲下身,手指捻起洞口的一撮毛发,在火笼光下呈现黄黑相间的颜色。 “熄灭火笼,寻找虎魄参的微光。”萧辰果断下令。 四盏火笼相继熄灭,森林瞬间陷入令人窒息的黑暗。 萧辰甚至都能听到身旁阿虎粗重的呼吸声,以及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队长!”张铁蛋突然低声叫道:“这边好像有东西!” 萧辰快步走过去,顺着张铁蛋指的方向看去,结果什么也没有。 “刚才明明……”张铁蛋懊恼的抓抓头发:“可能是我眼花了。” 吼!!!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撕裂夜空,惊起林中飞鸟无数。 那声音近在咫尺,仿佛就在众人背后! “跑!”萧辰厉声喝道。 他怎么也没想到。 白天刚刚将吊睛白额虎斩杀,这才过去大半天的时间,居然就有其他老虎占领了这片地盘! 此时,队员们本能的转身就逃。 唯独田柱站在原地不动,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队长,机会难得!我去引开它,你们继续找虎魄参!” 萧辰死死扣住他的手腕,声音冷的像冰:“你想害死所有人吗?夜间遇虎,我们毫无胜算!” “可是……” “没有可是!”萧辰打断他:“现在,立刻撤退!” 众人跌跌撞撞的在黑暗中穿行,树枝抽打在脸上也顾不上疼。 直到冲出森林,沐浴在月光下,众人才敢停下来喘息,有人直接瘫坐在地,冷汗浸透了衣衫。 嘭! 突然,萧辰转身一拳重重砸在田柱的脸上,让其踉跄的后退几步,嘴角渗出血丝。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萧辰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不听指挥,就滚出狩猎队!”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向村子,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挺拔。 田柱低着头,粗壮的手指紧紧攥着困虎叉,指节发白。 春生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柱子,队长是为你好,大牛的事,我们都很着急……” 田柱沉默不语,只是望向森林的目光中,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回到家中已是深夜。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萧辰看到顾宁趴在桌上睡着了,烛火在她白皙的脸庞上跳动,映出一片温暖的橘红。 萧辰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小心翼翼的抱起她。 顾宁在睡梦中无意识的往他怀里蹭了蹭,发出小猫般的嘤咛。 “傻丫头……”萧辰轻声呢喃,将她轻轻放在炕上,盖好被子。 自己简单洗漱后,也钻进被窝,将小娘子搂入怀中。 顾宁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让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萧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今晚就饶了你吧。” 天蒙蒙亮时。 顾宁突然惊醒,发现自己在萧辰怀里,顿时松了口气。 她偷偷抬头,在丈夫唇上印下一个羞涩的吻,正准备起身做早饭。 “娘子,想去哪啊?”萧辰突然睁开眼,嘴角勾起坏笑。 “呀!”顾宁轻呼一声,感觉一只大手已经不安分的滑向她的翘臀:“相公,该做早饭了……” “不急,先吃你。”萧辰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指尖刚挑开顾宁的衣带,门外突然传来王寡妇拖长的媚笑:“辰小哥儿,宁妹妹,没打扰你们造人吧?” 顾宁身子一颤,慌忙按住萧辰作乱的手,眸中水光潋滟:“相公……梁姐还在外面呢。” 萧辰低头咬住她的耳垂,含糊道:“管她作甚?”大手已顺着腰线滑下。 “别……”顾宁轻喘着推他,脖颈染上一层薄红:“她、她定能听见动静……我……我忍不了的……” 最后几个字几乎吞进嗓子眼,连脚趾都羞得蜷起。 萧辰喉结滚动,盯着身下衣衫半褪的小娘子,领口松垮,露出雪白的峰峦随呼吸起伏,勾的人眼底发烫。 “这妖精……” 他狠狠闭了闭眼,一把扯过被子裹住顾宁,转头朝窗外吼:“等着!!” 第46章 一头蛰伏的猛虎! “大清早的,不让人睡觉?” 萧辰推开房门,没好气的说道。 他刚把冲动的小老弟按下去,这会儿正憋着一股邪火。 篱笆院外。 王寡妇扭着水蛇腰站在那里,胸前两团傲人的柔软随着她的动作一颤一颤。 看到萧辰身旁羞红着脸的顾宁,作为过来人的王寡妇立刻明白了什么,风情万种的捂嘴一笑:“那怎么办呢?要不,人家补偿你一下?” 说着,她直接推门而入,那对丰满几乎要贴到萧辰身上。 萧辰满头黑线,不动声色的后退半步:“走吧,别让你哥等久了。” 他转身回屋,拿出之前买的绢帛:“正好,我娘子的尺码你都知道,再做一身衣裳。” 王寡妇接过绢帛,眼中闪过惊讶和羡慕:“哟呵,辰小哥儿对娘子是真好,人家还没穿过丝绸的衣服呢?” 她眼波流转,突然凑近萧辰耳边,吐气如兰:“你真的不打算纳妾?” 萧辰直接赏了她一个白眼,牵起顾宁的小手就往外走。 王寡妇在后面跺了跺脚,瞪了一眼这个不解风情的男人,抱着绢帛跟了上去。 三人来到王寡妇家。 炕上的梁浩已经能做坐起来了,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比昨天那半死不活的样子强多了。 “萧兄来啦。”梁浩热情的打着招呼。 萧辰点点头,径直坐下。 王寡妇手脚麻利的端来一壶凉茶,轻轻放在两人之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你们聊吧,我和宁妹妹去那屋。” 说罢,拉着顾宁的手,两人有说有笑的进了里屋。 萧辰伸手,给行动不便的梁浩倒了一杯凉茶,随后自己也倒了一杯。 他轻抿一口,清爽的凉茶顺着喉咙滑下,这才开口:“直接开门见山吧!” 梁浩爽朗一笑,笑声在屋内回荡:“好!萧兄是痛快人!” 他收敛笑容,正色道:“血刀寨若用铁矿打造出一支武装军队,附近的村庄必定遭殃。” 说着,他意有所指的看了眼隔壁:“到那时,你娘子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房间温度骤然降低。 萧辰的眼神变的危险:“你在威胁我?” 梁浩心头一颤,这哪是普通猎户的眼神?分明是杀过人的狠角色! 他连忙摆手:“不是威胁,是想合作!事成后,铁矿分你五成!” 话落,屋内陷入一片寂静。 萧辰依旧自顾自的喝着茶,轻轻摇了摇头,还是没有说话。 他这副模样,让梁浩心里有些不悦,声音也冷了不少:“萧兄,做人不能这么贪,只有我们合作,才能保证东沟村安全!” 萧辰气定神闲,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我想你还是没认清局势,就算不合作,东沟村同样可以安然无恙!” “你就不怕血刀寨血洗村庄?” 萧辰耸耸肩:“县衙和义军我都有人,消息放出去,血刀寨自身难保,哪还顾得上村庄?” 梁浩一时语塞,没想到萧辰还有这手。 “难道你就舍得放弃铁矿?”他不甘心的追问。 萧辰淡然道:“铁矿虽好,但命更重要,梁兄觉得呢?” 梁浩哑口无言,额头渗出冷汗。 眼前这个年轻人远比他想象的难对付。 沉默片刻。 萧辰突然开口:“看在梁姐的面子上,合作可以。”他直视梁浩的眼睛:“但,铁矿脉,我要全部!” “什么?!” 梁浩一听,猛地想要站起来,牵动伤口时那锥心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嘶——” 另一屋的王寡妇和顾宁听到梁浩的惊呼,急忙跑了过来。 王寡妇几步来到梁浩身旁,伸出手按住他的肩膀,一脸担忧:“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一边安抚着,一边眼神埋怨的瞪了一眼萧辰。 梁浩此刻满心愤怒。 根本顾不上王寡妇的安抚,怒视着萧辰:“你的胃口未免有些太大了吧?不怕撑死吗?” 萧辰不为所动:“我既然敢要,就有本事吃下,当然,选择权在你。” 他完全有能力将梁浩彻底踢出局。 但,聚义寨的情况,梁浩是最清楚的,有他的带领,才能将损失降到最低,夺回铁矿脉的可能性也最大。 梁浩胸脯剧烈的起伏,显然是在极力压制内心的怒火。 良久。 他才把怒火压下,声音冰冷的仿佛能结冰:“你要全部的铁矿脉,那我能得到什么?” 萧辰神色认真,看着梁浩说道:“大仇得报,还不够吗?” 梁浩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只觉得萧辰这话实在是气人! 萧辰目光紧紧盯着梁浩:“如今大御皇朝腐朽不堪,义军四起,梁兄觉得聚义寨能独善其身多久?” 梁浩皱眉。 他不傻,自然明白萧辰说的是什么意思。 真到了那一天,聚义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加入义军推翻朝廷,要么加入朝廷抵抗义军。 不管怎么选,都绝不可能保持中立! 萧辰眼中精光闪烁,语出惊人:“与其寄人篱下,不如…自立为王!” “你想造反?!”梁浩倒吸一口凉气。 萧辰笑而不答,转身把玩着顾宁的秀发,仿佛刚才那番大逆不道的话不是他说的。 平安县城的局势越来越乱,就仿佛一团看不清真相的迷雾。 如果没有铁矿脉,萧辰或许还会继续打虎赚钱,慢慢发展。 但老天既然把如此一份大礼送到面前,再不把握,那可真是暴殄天物了! 况且。 梁浩是个汉子,若是能够将其收服,绝对是左膀右臂般的存在。 屋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梁浩内心天人交战,眼前这个年轻人的野心和胆识远超他的想象。 终于,梁浩长叹一声:“你有几成把握剿灭血刀寨?” “九成九。”萧辰掏了掏耳朵。 梁浩差点气笑:“聚义寨目前只能召集三四十人,而血刀寨足有五百多人,你以为他们都是纸糊的?” “纠正一下。”萧辰淡淡道:“血刀寨只剩四百多人了,昨天路上遇到他们五六十号人,我顺手宰了大半。” 他顿了顿,再道:“哦,对了!他们二当家也被我一箭射死了。” “什么?!”梁浩震惊的瞪大眼睛,随即狂喜。 血刀寨的二当家可是个狠角色,居然就这么死了? 此刻他才恍然大悟! 萧辰早就和血刀寨结下了死仇,自己一直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看着眼前这个漫不经心的年轻人,梁浩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这哪是什么猎户? 分明是一头蛰伏的猛虎! “就算四百多人,我们也……” 梁浩话未说完,萧辰就打断道:“剿匪,未必要亲力亲为。” 梁浩满心疑惑,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你什么意思?” 萧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很简单,要么通知义军,要么,通知县衙!” 梁浩大惊失色:“你疯啦?!!” 第47章 分兵计策! 屋外蝉鸣刺耳,增添几分烦躁。 “不管是义军还是朝廷,一旦发现铁矿,必定会据为己有!” 梁浩的声音粗粝,像是砂纸摩擦:“萧兄,你这主意到底是什么名堂?” 萧辰不急不躁,指尖轻叩炕席。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血刀寨和聚义寨分别位于什么地方?相隔多远?”他反问,声音沉稳如古井。 “血刀寨在血刀岭,聚义寨在烁山。”梁浩摸了摸杂乱的胡茬:“约莫四十里地。” 萧辰听后,轻轻点了点头:“还行,距离不近不远。” 梁浩心中的疑惑更甚,急的抓耳挠腮,忍不住问道:“萧兄,你到底什么意思?说明白点。” 他本就是个直性子,做事风风火火,最受不了这种卖关子的事儿。 王寡妇站在一旁,也是一脸茫然。 不过她说话倒比梁浩委婉些,娇声说道:“就是,辰小哥儿,我哥脑子笨,你不说明白,他听不懂。” 梁浩无语的白了她一眼。 “分兵!”突然,一个清凌凌的声音插入。 众人转头,只见顾宁捏着萧辰的袖角,指尖微微发白。 见大家都看她,顿时耳根通红,像染了晚霞。 萧辰眼中闪过惊喜,宽厚的手掌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娘子但说无妨。” 顾宁深吸一口气,胸脯微微起伏:“血刀寨主力必在血刀岭,而烁山的守卫定然空虚,若能让官府或义军攻打血刀岭,我们便可趁机夺取烁山!” 她越说越流畅,眼眸亮如星辰:“两地相距四十里,消息传递不及,正是各个击破的好时机!” 萧辰大笑,突然揽过顾宁的纤腰,在她粉颊上响亮的亲了一口。 “好娘子!”他眼中满是骄傲:“正是此计!” 顾宁羞得把脸埋进他胸膛,却掩不住嘴角甜蜜的弧度。 王寡妇斜倚门框,红唇微嘟:“辰小哥儿,我若也说对了,可有这等奖励?” 她突然俯身,胸前沟壑若隐若现。 萧辰无奈摇头,对梁浩道:“梁兄,管管你妹子!” 梁浩却只咧嘴一笑,铜铃般的眼睛里精光闪烁:“妙啊!血刀寨主在血刀岭坐镇,绝想不到老巢会被端!” “正是此理。”萧辰指尖在桌上划出两道线:“我会随官兵前往血刀岭,确保铁矿消息不外泄!” 他目光如刀,在梁浩脸上逡巡:“梁兄负责烁山,可有问题?” 梁浩突然收敛笑意,粗犷的面容显出几分肃杀:“萧兄就不怕我拿下铁矿后翻脸?” 屋内空气骤然凝固。 王寡妇拨弄发梢的手指顿住,顾宁不自觉的抓紧了萧辰的衣襟。 萧辰却轻笑一声,目光扫过王寡妇:“你妹妹还在村里,应该能卖个好价钱!”语气轻描淡写,却让梁浩后背窜起一丝凉意。 王寡妇嗔怪的跺脚,啐道:“呸!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 梁浩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萧辰这段话看似玩笑,但刚才那一掠而过的厉色,让他暗自一惊。 他毫不怀疑,倘若自己真的翻脸,那下场,绝对很惨! 良久。 萧辰倒了一杯凉茶,动作轻柔的递给旁边的顾宁,轻声说道:“娘子,润润喉。” 然后起身,说道:“梁兄,你好好养伤,等你恢复的差不多,我们再谈。” 梁浩点头,拍着胸脯说道:“没问题,这点小伤,三五天就能恢复大半。” 萧辰耸了耸肩,没有回答。 前脚刚踏出房门,突然一顿,转头对王寡妇说道:“梁姐,我娘子的那身衣裳,做的好看一点!” 王寡妇甩着帕子打断:“知道啦,保准让你家小娘子穿上后,叫你夜夜笙歌,三天三夜都舍不得下炕呢~”那尾音百转千回,听的顾宁偷偷掐了掐萧辰的手心。 回到家。 顾宁一进门就拿起墙上的围裙,温柔的说道:“相公,早上起来还没吃饭,饿坏了吧?” 围裙的系带绑在腰间,将那纤细的腰肢完美的衬托出来,显得下面的翘臀更加诱人。 萧辰不禁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心中涌起一股冲动,上前将顾宁横抱起来,坏笑道:“的确是饿坏了,相公要大吃一顿!” 说着,直接将顾宁‘扔’在炕上。 顾宁自然也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她瞥了一眼紧闭的窗户,也没有反抗,将围裙摘下来扔到旁边,张开双臂,娇声道:“相公,我要……” …… 日头西斜,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炕上。 炕上两具身体相拥在一起,萧辰的手臂紧紧的环绕着顾宁,头靠在萧辰的胸口,两人的发丝交织在一起。 萧辰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顾宁光滑的后背,从肩头一直滑落在腰间,那细腻的触感让他有些沉醉。 顾宁的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微微喘着粗气,时不时的在萧辰耳边轻唤几声。 两人的身体紧密贴合,仿佛融为一体,享受着这片刻的欢愉。 咕咕咕…… 突然,肚子开始抗议。 顾宁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相公,我饿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和娇羞。 萧辰直接翻身将其压在身下,坏笑着问道:“还饿?”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调侃。 顾宁急忙阻拦,红着脸说道:“相公,这次是肚子饿了。”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推着萧辰。 萧辰忍不住笑道:“好,那相公起来给你做饭吃!” 说着,他狠狠的亲了一口顾宁,然后便穿好衣服,麻利的走进了厨房。 刚准备动手做饭,顾宁也穿好衣服走了进来,只不过双腿似乎有些发软。 她抬手将萧辰推出厨房,温柔的说道:“相公,哪有大男人做饭的道理,你先出去,马上就好。” 实在拗不过顾宁,萧辰也只好出来。 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逐渐落下的太阳,深深的叹了口气:“哎,如此优良的传统,怎么就没能延续下去呢?” 不多时。 顾宁简单的炒了一荤一素,饭菜的香味弥漫在院子里。 小两口刚吃完,便听到阿虎那大嗓门从外面传了进来:“辰哥,在家吗?” 萧辰来到院子,看到阿虎,问道:“怎么了?” 阿虎憨厚的摸了摸后脑勺,笑着说道:“我爹有事找你,说是想到了寻找虎魄参的法子!” 闻言,萧辰喜上眉梢:“当真?!” 第48章 我靠,你这嘴开过光啊! 黄昏的余晖洒在东沟村的土路上。 在阿虎的带领下,转过一个土坡,周野家的院子便映入眼帘。 院门大开着,能清晰听到里边传来‘嚓嚓’的削木声。 周野魁梧的身影背对着门口,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专注的削着一根木棍。 “周叔。”萧辰跨入院门,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期待。 周野闻声回头,浓密的胡茬间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来了?坐。”指了指旁边的小板凳,手上的柴刀却没停,木屑纷纷扬扬的落在地上。 萧辰注意到旁边已经削好的几根木棍,每根都有手臂粗细,尖端被磨得锋利无比。 “阿虎说,你想到了寻找虎魄参的法子?”萧辰开门见山。 周野将手中削好的木棍放在一旁,抹了把额头的汗水:“昨晚回来后,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拿起水瓢灌了一大口:“想了不少法子,但都不够稳妥,最后只能用这最笨的办法。” 萧辰俯身捡起一根木棍,指尖轻抚过尖锐的顶端:“周叔别卖关子了。” 周野将柴刀重重的插在木桩上,刀身微微震颤:“按理说,白天猎虎,晚上寻参确实最稳妥,但……” 他忽然抬头望向远处的山林,眼神变的锐利:“大岭森林中可不止一头猛虎,一旦没有虎威的震慑,其他老虎很容易将其占领!” 萧辰点了点头。 昨晚不就是这种情况吗? 白天刚刚猎杀了吊睛白额虎,晚上原本的地盘就被其他老虎霸占,如果不是跑得快,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我们要分两步走。” 周野粗糙的大手在裤腿上擦了擦:“首先白天进山,摸清老虎的活动范围,挖陷阱。” 他伸出两根手指:“花两天时间,多挖几个,不求直接杀死它,至少让他受伤,降低夜猎的风险。” 萧辰眼睛一亮:“然后呢?” “第二步。”周野压低声音:“等陷阱布置好,晚上沿着标记进山,老虎受伤后必定会逃回虎穴,我们就能跟踪血迹找到虎穴位置。” 萧辰摸着下巴,眼中精光闪烁:“妙啊!” 这样既能增加斩杀老虎的机会,又能找到虎穴,还有可能直接找到虎魄参。 一箭三雕! 周野神色严肃:“不过,这法子也有风险,白天挖陷阱可能会惊动老虎,所以必须速战速决。” 萧辰看向身旁的木棍:“这是陷阱用的?” “对,尖木桩陷阱。” 周野解释道:“挖深坑,底下插满这种尖木桩,上面伪装好,办法虽笨,但有效!” 萧辰当即拍板:“那今晚就召集人手赶工,明天正午趁老虎打盹时进山布置!” 周野大笑:“哈哈,就等你这句话!” 与此同时。 村子西头的王寡妇家。 梁浩靠在炕头,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排骨汤,浓香四溢。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炕沿,似乎在思索什么。 王寡妇又给他添了勺汤:“哥,趁热吃。” “你对萧辰,了解多少?”梁浩突然问道,声音低沉。 王寡妇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那小子啊……” 她将汤勺放回锅里,擦了擦手:“之前挺老实的,自从前段时间他爹葬身虎口,他也被老虎吓昏迷了好几天,醒来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哦?”梁浩的筷子停在半空。 王寡妇神秘兮兮的凑近了些:“有时候,我甚至感觉他不是凡人,之前他独自猎虎,卖的钱分给村里每户五百文,大方得很!” 梁海惊骇,但并未说话。 嘴里慢慢咀嚼着肉块,望向窗外的月色,眼中精光一闪,转瞬便隐没在深沉的夜色中。 …… 次日正午,烈日当空。 周野家院子里堆满了连夜赶制的尖木桩,足有七十多根。 萧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精壮的胳膊上青筋微凸:“时辰到了,出发吧。” 周野清点着工具:“铁锹、绳索、引路箭都带齐了?” “齐了!”阿虎拍着胸脯保证,黝黑的脸上满是跃跃欲试。 一行人背着工具和木桩,悄无声息的进入大岭森林。 茂密的树冠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枝叶间隙洒落。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更显得森林幽深静谧。 每个人都蹑手蹑脚,连呼吸都放轻了。 “辰哥,你看!”不久,阿虎突然压低声音,指着地面。 萧辰蹲下身,在一片松软的泥土上,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梅花形爪印,足有成年男子的巴掌大。 他立刻在旁边的树干上钉下一支缠绕白布的引路箭。 “是老虎脚印!”萧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 周围几人立刻绷紧了神经,手中的铁锹握的更紧了。 春生紧张的咽了口唾沫,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周野在附近查看,很快又发现了老虎的粪便:“新鲜的很,不超过一天,大家保持安静,继续前进。” 又走了约莫半里地,周野停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 他跺了跺脚,测试泥土的硬度:“这里不错,土质松软好挖。” 萧辰会意,立刻指挥众人:“阿虎、春生,警戒四周,其他人,开挖!” 铁锹插入泥土的声音在寂静的森林中格外清晰。 每个人都提心吊胆,生怕惊动了林中的猛兽,汗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滑落,浸湿了盔甲内衬。 不到半个时辰,一个深约八尺的大坑就挖好了。 阿虎和春生小心翼翼的将尖木桩插入坑底,尖端朝上,密密麻麻排了二十多根。 “够它喝一壶的!”阿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阿勇从包袱里取出事先准备的野兽内脏,血腥味立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将内脏扔进坑底,又在上面细心的覆盖树枝和落叶,完美的伪装成平地。 春生擦了把汗,笑道:“这下老虎要是掉进去,不死也要脱层皮!” 阿虎环顾四周,黝黑的脸上满是期待:“真希望那畜生现在就出现……” 突然! 一股浓烈的腥臊味钻入鼻腔,像是腐烂的肉混合着野兽的体臭,让人几欲作呕。 萧辰猛地抬手,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僵在原地。 远处。 一根枯枝‘咔嚓’断裂,声音格外刺耳。 紧接着,树冠深处‘哗啦’一声,一群鸟类惊飞而起,黑压压的掠过天空。 春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颤:“好像……被什么盯上了。” 周野缓缓摸向腰间的裂风弩,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别动……别出声……” 然而——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骤然炸响,仿佛就在耳边,所有人的血液瞬间冻结。 春生瞪大眼睛:“我靠!阿虎你这嘴开过光啊?” 萧辰当机立断:“放下东西,撤!” 众人丢下未用完的木桩和工具,拼命朝来时的方向跑去。 萧辰留在最后,手握精钢大刀断后。 只见三十步开外,一头体型硕大的猛虎正站在林间空地上,金黄的毛皮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锋利的獠牙上还挂着血肉残渣。 它似乎刚饱餐一顿,并没有追击的意思,只是冷冷的注视着这群闯入它领地的人类。 但。 当萧辰看清老虎左眼带着的三道狰狞抓痕时,一股前所未有的杀意瞬间席卷全身。 他的瞳孔紧缩,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是它!!” 第49章 这仇,我替你报! 山风卷着腥膻味扑面而来,萧辰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就是这头畜生,杀了原主的父亲! 掌心的汗水让精钢大刀变的湿滑,这种失控的黏腻感让他皱眉。 作为顶尖杀手,他本该像机械般精准的控制身体每块肌肉,此刻却抑制不住心脏剧烈的撞击声。 “原主残留的执念么……” 突然,猛虎人立而起。 两米多长的身躯投下大片阴影,黄黑相间的皮毛下肌肉如波浪滚动。 猛虎咧开血盆大口,獠牙上挂着腐肉碎屑,喉间滚动的低吼震的落叶簌簌。 更诡异的是那眼神,不像野兽的凶蛮,倒像在……嘲弄? “小辰,别愣着!” 周野沙哑的吼声炸响在耳畔。 萧辰猛地回神,发现周野那古铜色的手臂正青筋暴起的拽着自己离开。 直到退出大岭森林,萧辰仍能感觉到后颈残留的针刺感。 他凝视着面前重归寂静的森林,在心底默念:“这仇,我替你报!” 刹那间,那股盘旋在胸腔的躁动如潮水般退去。 “小辰。”周野来到萧辰身边,粗糙的大手搭在他肩上:“刚才发什么愣?那老虎有问题?” 他了解萧辰。 有能力独自猎虎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老虎的凝视,而吓得挪不动腿呢? 之所以如此,定有缘由! 萧辰盯着远处的森林,拳头捏的咔咔响:“周叔,就是这畜生杀了我爹!” “啥?”周野猛地瞪大眼睛,黝黑的脸上皱纹都绷紧了:“你确定?” 萧辰点了点头。 周野眼底深处迸发滔天杀意:“看来,它是必死无疑了!” 数息后。 萧辰将脑中的思绪驱逐,说道:“大家回去休息吧,明日正午,进山!” 区区一个陷阱,显然是无法解决老虎的,想要得到虎魄参,至少还需要再来两个陷阱。 众人点头:“好。” “……” 回到家,顾宁正在篱笆院里喂着山鸡。 望着那曼妙的身影,萧辰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悄无声息的来到小娘子的身后。 “呀!” 顾宁惊呼一声,整个人被熟悉的气息包裹,后背贴在那坚实的胸膛,安全感十足。 “相公……”顾宁耳尖发烫,慌忙把手放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萧辰将脸埋在那雪白的颈窝中,贪婪的嗅了番体香:“我娘子,真香!” “贫嘴。”顾宁红着脸挣脱萧辰的怀抱:“累坏了吧,我去给你倒茶。”抬步朝着厨房走去。 萧辰将精钢大刀搁在墙角。 拿出之前让顾宁准备的纸笔,看着上面还未完成的人体穴位图,开始继续描画。 顾宁轻手轻脚的端着凉茶走了进来。 她将茶杯轻轻放在桌角,又细心的挪开几寸,生怕不小心碰洒了茶水弄湿图纸。 “相公,喝口茶歇歇吧。”她柔声说道,转到萧辰身后,纤细的手指搭上他的肩膀。 那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的揉捏着萧辰紧绷的肌肉。 萧辰头也不抬。 右手继续在纸上勾画着复杂的穴位,左手却精准无误的捉住了顾宁的嫩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顾宁忍不住的轻笑。 相公这本事当真稀奇,画图都不耽误占便宜。 她俯身看去,纸上的穴位标注的密密麻麻,每个穴位旁还细心的标注了针刺的深浅和时辰。 不一会儿。 萧辰终于搁下笔,伸了个懒腰:“怎么,娘子对这些感兴趣?” “就是好奇。”顾宁歪着头,乌黑的发丝垂落在萧辰肩头:“上回就纳闷,相公画这些作甚?” 萧辰顺手将她拉到腿上坐着:“帮别人一个小忙罢了。” 他正要细说,顾宁突然‘哎呀’一声从他怀里跳起来。 “差点忘了!”她快步走到衣柜前,从其中取出一个信封:“梁姐姐送来的,说是给你的。” 萧辰疑惑的接过信封。 抽出里面的信笺快速浏览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个梁浩,挺有诚意啊!” …… 夜幕低垂,平安县衙内灯火通明。 吴廉半倚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绛紫色官袍随意的敞着前襟,露出里面绣着暗纹的绸缎中衣。 两个身着淡粉纱裙的侍女跪在两侧,一个捏肩,一个捶腿。 “再用些力。”吴廉闭着眼睛,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吓得捶腿的侍女手上一抖。 她慌忙加重力道,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时。 一名手下弓着腰快步走进来,在距离软榻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偷眼瞥了下主子的脸色,这才压低声音道:“大人,血刀寨那边…还没查出来他们在谋划什么。” 吴廉缓缓睁开眼,烛光映照下,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冷的寒芒。 “呵,张枭……”他轻轻冷呵了一声,慢悠悠的吐出这个名字:“看来是翅膀硬了!” 他突然伸手,一旁的侍女连忙递上温度刚好的雨前龙井。 抿了口茶,吴廉突然话锋一转:“杨师爷呢?这个时辰在做什么?” 手下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回大人,怕是早就睡下了,屋里连个暖床的丫头都没有,寂寞的很……” “哈哈哈!”吴廉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震的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他一把推开正在捶腿的侍女,猛地站起身,官袍下摆在烛光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二十几个差役就想翻天?” 吴廉踱步到窗前,望着县衙外漆黑的夜色,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就算他的靠山雄伟,但在这平安县……” 他突然转身,脸上的笑容狰狞的让人心惊:“我吴廉就是天!” 手下立刻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大人英明!” 砰!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震彻县衙,厚重的红木门轰然倒地。 吴廉手中的茶盏‘啪’的摔得粉碎,茶水溅在他绛紫色的官袍上。 “混账东西!”吴廉勃然大怒,额角青筋暴起:“哪个不长眼的……” 话音戛然而止。 杨奇正一袭青衫立在月光下,身后十几名差役手持明晃晃的钢刀。 “县令大人好雅兴啊。”杨奇正冷笑道,目光扫过软榻上瑟瑟发抖的侍女。 吴廉眯起眼睛:“杨师爷,去了趟江州城,连规矩都忘了?” “规矩?” 杨奇正突然从袖中掏出一卷黄绫,‘哗啦’一声抖开:“吴廉,你勾结血刀寨,与张二愣合谋走私,欺压百姓,大肆敛财,这些罪证够不够讲规矩?” 吴廉瞳孔骤缩。 他没想到杨奇正会突然直接捅破窗户纸。 不过,他很快便恢复镇定,慢条斯理的整了整衣冠:“就凭这些?杨奇正,你以为带着十几个差役就能……” 话未说完。 门外突然响起一道市侩幽冷的声音:“那,如果再加上我呢?” 第50章 条条罪证,够你死十次! 话落。 吴廉神色骤变,目光如钩般死死钉在房门处。 只见一道身着锦缎华服的圆润身影踱步而入,惊得他瞳孔猛缩:“是你?!” 沈三唇角微扬。 那双常年眯起的商人眼眸此刻寒光毕现:“县令大人,平安县这乌烟瘴气的天,该放晴了!” 吴廉强壮镇定,退回软榻时衣摆带翻了一盏青瓷茶盅。 瓷器碎裂声里,他嗤笑道:“沈掌柜不在醉仙楼数银子,跑这儿送死?” 在他看来。 杨奇正不过带了十余名差役,而沈三终究是个商贾,能掀起什么风浪? 杨奇正抱臂站在阴影里,闻言和沈三交换了个眼神。 两人脸上同时浮现出讥诮。 这蠢货到现在还觉得胜券在握? 沈三慢条斯理的掸了掸衣袖,突然眸光一厉:“本不想蹚这浑水,奈何……” 他话音陡转,字字如冰:“总楼有令,命我助杨大人肃清平安县的蛀虫!” “总楼?!”吴廉听到这两个字,顿时一惊。 醉仙楼总楼,刚好就在江州城。 难道杨奇正前些日子前往江州城,并非是调兵?而是寻求醉仙楼的协助? 吴廉喉结滚动,声音已带颤意:“醉仙楼不过是个酒楼……” 沈三缓步上前,皂靴碾过碎瓷:“这些年,可曾见过谁敢在醉仙楼闹事?” 他俯身凑近吴廉耳畔:“你以为,靠的是什么?” 吴廉额角渗出冷汗,余光瞥向身侧的亲信。 沈三却已直起身子:“不必费心了,你那些衙兵,已经在黄泉路上等主子了。” “不可能!”吴廉猛地站起,黄花梨木几被撞得摇晃。 这一次,他是真的不淡定了。 他这么多年,花费大价钱秘密培养的衙兵,怎么可能败在醉仙楼的手中。 杨奇正也懒得跟他废话,摆了摆手,眼神中带着一种威严:“拿下!” 一声令下! 十几名差役瞬间如猛虎般上前,官制腰刀架在了吴廉这位县令大人的脖颈上。 吴廉怕了。 冰冷的钢刀在烛光下闪烁着寒光,再进半寸,自己便要命殒当场!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 脸上满是惊恐和哀求,对着杨奇正说道:“杨大人,我是朝廷钦点的平安县令,你不能杀我……” 杨奇正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块镌刻着狰狞虎头的玄铁令牌,声如寒铁: “奉宁王之命,诛杀吴廉!” “逼死农户三十二户、强占民田百顷、私吞赈灾粮饷……” “条条罪证,够你死十次!” 杨奇正越说越来气。 夺过身旁差役的大刀,上前猛然抬起,随即轰然落下。 “不!!” 吴廉惊恐呐喊,声音却戛然而止。 滚烫的鲜血洒落一地,吴廉的头颅在地上滚动,双目仍圆睁着,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结局。 角落里,那名亲信也被乱刀分尸,残肢犹在微微抽搐。 离开暖阁。 杨奇正甩去刀上残血,对沈三拱手:“沈掌柜,此番多谢贵楼鼎力相助。” 沈三广袖轻拂:“杨大人言重了,奉命行事而已,当不起这个谢字。” 他略作停顿,腰间玉佩在月下泛着幽光:“只盼宁王殿下金口玉言,免赋之事……” “王爷一诺千金!” 杨奇正立即接口,官服上的云雁补子在月光下隐约可见:“明日便着人将免税文书送至贵楼。” 沈三微微颔首,袖中手指轻叩玉扳指:“其余条款,也请大人多多费心。”说罢也不多言,转身离去。 这时,一名差役快步上前,抱拳低声道:“大人,可要现在就抄了员外府?” 杨奇正捻着胡须沉吟,思索片刻:“暂且按兵不动。” 他忽然压低声音:“封锁今晚的消息,派人盯着,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 “是!” “……” 翌日,天色阴沉如铅。 厚重的云层低垂,压的人喘不上气,仿佛预示着一场暴雨风的来临。 萧辰与周野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带着狩猎队众人再次踏入大岭森林。 这一次。 每个人的脚步都格外沉重,碾过枯枝败叶的声响在寂静的林间格外刺耳,仿佛每一步都踩在生死线上。 循着昨日留下的标记,众人很快找到了陷阱所在。 周野站在坑边。 眯眼打量着坑底横七竖八断裂的尖木,那暗红的血迹尤为刺眼,他嘴角扯出一抹冷峻的笑意:“看来昨日没白忙活。” 春生兴奋的四下张望,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那畜生该不会已经……” “不可能!”萧辰斩钉截铁的打断。 蹲下身,从灌木丛中捻起一撮黑黄相间的虎毛,上面沾着粘稠的血迹,在指间泛着暗光。 “虎皮厚实,这些木刺顶多划破皮肉。” 他将虎毛随手一扬:“不过,既然见了血,这畜生短时间内应该不会现身,趁现在,再挖两个陷阱。” 众人点头,握紧了手中的铁锹。 阿虎突然不安的环顾四周,喉结滚动了一下:“你们说,万一那畜生……” “闭嘴!” 田柱的大手立刻捂住他的嘴,粗糙的手掌几乎盖住他半张脸,苦笑道:“阿虎,你这张嘴还是歇会儿吧。” 众人不约而同的点头附和。 阿虎悻悻的扒开田柱的大手,做了个封口的动作,只是那双眼睛仍不安的四处张望。 众人沉默掘土。 寂静山林,唯有铁锹啃噬泥土的闷响。 不多时。 三个深坑便横亘在虎道之上,尖锐的木刺如獠牙般森然竖起。 萧辰抹了把额头上混着泥土的汗水,盔甲内衬早已被汗水浸透,紧贴在结实的背肌上。 他拍了拍沾满枯叶的裤腿,沉声道:“收工!” 这声令下的干脆利落,众人立即收拾工具,沿着来时的标记快速撤离森林。 走出林子的刹那。 周野重重跺了跺脚,鞋底的泥块簌簌落下。 他眯眼望着渐暗的天色:“老虎巡山多在子夜时分,我们趁那时……”手掌在脖颈间做了个横切的动作。 众人会意点头。 萧辰回到家。 简单清洗身上的污垢,草草扒了几口冷饭便倒在炕上。 这般反常的干脆让顾宁怔在灶台边,手中的木勺还悬在半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整洁的衣裳,竟有些不习惯。 往日这时,相公总是要拔光她的衣服,温存片刻的。 窗外。 夕阳的余晖渐渐被暮色吞噬。 顾宁轻手轻脚的退出里屋,艰难的拿起墙角的那柄精钢大刀,用软布细细擦拭着每一寸锋刃,美眸深处的担忧,不断的攀升。 子时将至。 村口老槐树下,狩猎队早已严阵以待。 乌云蔽月,连星子都不见半颗,唯有他们手中的火把在黑暗中撕开一道道猩红的口子。 萧辰目光如电扫过众人:“走!” 循至深林。 三个陷阱已有两个被触发,断裂的木刺上还挂着新鲜的血肉。 周野蹲身蘸了蘸地上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迹,在指间捻开:“刚伤不久。” “顺着血迹找!” 萧辰话音未落,众人已默契的分散开来。 四盏夜行火笼在透骨枪小队手中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在树丛间,拉长成张牙舞爪的怪物。 “队长!”张铁蛋突然压低嗓门呼唤。 众人循声聚拢。 萧辰看着地上依稀的血迹,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大家提高警惕!” 顺着血迹,走了不到半里地。 “吼!!!” 突然,一声虎啸响起。 寂静深夜,就宛如一声炸雷,让所有人身躯一颤,下意识的抬手捂住耳朵。 萧辰紧握精钢大刀,目视前方:“虎穴应该就在前方不远……” “吼!!” 话未说完。 又是一声虎啸传来。 周野脸上瞬间煞白:“糟了!是两头——” 第51章 妈的!给你脸了! “这……如何是好?” 春生紧锁眉头,蜷缩在灌木丛后,连呼吸都变的小心翼翼。 他不敢直视前方对峙的两头猛虎,生怕自己的目光会惊动这两尊煞神。 夜猎本就凶险万分。 对付一头受伤的老虎尚需全力以赴,如今又添一头,简直是十死无生! 猎队众人不约而同的绷紧了身子。 十几把武器被攥的‘咯吱’作响,手心渗出冷汗,连指节都泛着青白。 唯有田柱和张铁蛋交换了一个眼神。 眸中不见惧色,只有熊熊燃烧的不甘。 眼看虎魄参就可能藏于四周,却横生变故。 虽说孙鹤龄保证李大牛能撑过十日,可生死之事,谁又能说得准? 更何况,寻得药材后还需熬制,时间早已所剩无几! 周野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自古以来,从未有猎户能同时对抗两头猛虎,这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转头望向萧辰,声音压得极低:“小辰,你怎么看?” 萧辰轻手轻脚的将精钢大刀置于脚边,连草叶都不曾惊动。 他取下震山弓,指腹摩挲着箭簇上的血槽,眼中寒光如刀:“虎骨、虎鞭、虎皮,全都是值钱货。” “既然送上门,那就别想走!” “辰哥牛逼!干它!” 阿虎压低嗓音,拳头攥的咔咔响。 萧辰没搭理他,视线锁定那头新来的猛虎。 那畜生通体金黄,黑纹如泼墨,唯有一道虎纹在肩胛处诡异的断裂,仿佛被利刃斩开。 “这头断纹虎应该是嗅到旧主负伤,特来抢夺这方领地的。” “所有人屏住呼吸。” 萧辰的声音轻若蚊鸣却字字千钧:“我们,坐山观虎斗!” 此话犹如一道惊雷,瞬间点醒了众人。 周野沧桑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嘴唇微颤,终究没有出声。 他不得不承认。 萧辰的提议确实是最佳选择。 此刻,两头猛虎对峙的凶煞之气与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恰好能掩盖他们的气息。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甚至两败俱亡! 届时,他们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萧辰目光沉静,转头低声对田柱道:“柱子,带你的人后撤,隐蔽身形。” 随即又看向阿虎和张铁蛋,声音冷峻如刀:“待两虎分出胜负的刹那,全力出手,务必一击毙命!” 众人喉结滚动。 连吞咽唾沫都放轻了动作,生怕惊扰了这场即将爆发的生死之战。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撕裂夜幕,断纹虎率先发难! 它后肢肌肉骤然绷紧,庞大的身躯如离弦之箭般扑出。 森白的利爪在幽暗的月光下泛着寒光,血盆大口直取独眼虎的咽喉! 独眼虎虽体型更壮,但身上却尽是跌入陷阱所造成的浅伤,动作稍显迟缓。 它低伏身躯,仅存的右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凶光,左眼上三道狰狞的旧伤疤更添几分煞气。 就在断纹虎即将扑至的刹那! 它猛地侧身闪避,同时挥爪反击。 “嗤——!” 利爪划过皮肉的声音令人牙酸,断纹虎肩胛处瞬间皮开肉绽,鲜血喷溅。 但它凶性不减,虎尾如钢鞭般横扫,狠狠的抽在独眼虎的后腿上。 独眼虎吃痛低吼,身形一滞,断纹虎趁机猛扑而上,两虎顿时滚作一团! 利齿撕咬! 铁爪挥击! 两头猛兽在枯叶与泥泞间疯狂翻滚。 断纹虎一口咬住独眼虎的前肢,獠牙深深的嵌入血肉。 独眼虎则趁机猛蹬后腿,锋利的爪尖在对方的腹部划开数道血口! “砰!” 独眼虎突然暴起,以全身重量将断纹虎撞翻,血盆大口狠狠咬向对方的咽喉! 断纹虎拼命挣扎。 虎爪在独眼虎脸上抓出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却仍被撕下一只耳朵! “嗷呜——” 断纹虎发出凄厉哀嚎,踉跄后退。 鲜血从它耳根处汩汩涌出,染红了半边虎脸。 独眼虎虽也气喘如牛,身上旧伤崩裂,鲜血顺着后腿不断滴落,但气势却愈发凶悍。 仅存的右眼死死盯着对手,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死亡之音。 阿虎倒吸一口凉气:“这独眼虎……竟强横至此!” 张铁蛋突然低呼:“快看!断纹虎要逃!” 只见断纹虎虎尾低垂,眼中凶光尽褪,取而代之的则是深深的恐惧。 它拖着伤躯缓缓后退,粗壮的后肢甚至因失血而微微发抖。 周野紧握裂风弩,声音沙哑:“这独眼虎……” “怕是比先前的那头吊睛白额虎更凶,就算重伤,也不是寻常猛虎能敌的。” 众人无声点头,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 若断纹虎败走,他们只需对付一头重伤的猛虎,胜算便大了许多。 然而。 萧辰却毫无征兆的抬起震山弓,弓弦紧绷如满月:“透骨枪准备,裂风弩上弦!” 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瞄准,断纹虎!”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阿虎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音道:“辰哥,你说错了吧?” 萧辰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这两头老虎,我全都要!” 狩猎队员们心头剧震。 但周野却眼中精光一闪,瞬间会意。 老虎虽怖,但濒死之躯,好似待宰羔羊,岂能放过! 他沉默的抬起裂风弩,弩机‘咔嗒’一声轻响,箭矢已稳稳锁定目标。 “就是现在!” 眼看断纹虎即将转身逃窜,萧辰一声暴喝! “嗖嗖嗖——!” 数道黑影撕裂夜幕! 透骨枪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呼啸而出,裂风弩箭如毒蛇吐信。 本就重伤的断纹虎后肢突然爆开血花,一支透骨枪直接贯穿它的大腿。 几乎同时,一支弩箭精准射入它的右眼,箭尾还在剧烈颤动。 “吼——!!” 断纹虎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口中喷出大股鲜血,却仍挣扎的想要逃离,竟然硬生生的折断了腿上的透骨枪。 萧辰双眸微眯,指间弓弦轻振:“到嘴的猎虎,还想跑?” “铮——!” 精钢箭矢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瞬间洞穿断纹虎的脖颈! 这头猛兽踉跄的冲出几步,最终轰然倒地,几百斤的躯体砸的地面落叶飞溅。 四肢还在无意识的抽搐,但喉间汩汩涌出的鲜血已然宣告了结局。 “辰哥,好箭!”阿虎激动的低呼。 萧辰瞥了一眼阿虎,再次搭箭上弦,声音冷峻如铁:“所有人,目标独眼虎!” 命令刚落! 第二波杀机已然爆发! 裂风弩箭从阴影中激射而出,透骨枪带着下坠的势能直刺虎背。 刚刚赢得死斗的独眼虎浑身浴血,此刻又遭重创,它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令人胆寒的是! 这头猛兽非但没有逃窜,反而后肢猛蹬地面,带着滔天怒火直扑狩猎队而来! 萧辰瞳孔骤缩,手中箭矢破空而出! 独眼虎却似早有预料,硕大的头颅猛然一偏,箭矢擦着耳廓划过。 这头猛兽竟凭着野兽的直觉,硬生生避开了致命一击! “吼——!” 独眼虎暴怒狂吼,扑势不减反增,腥风扑面而来! “困虎叉!拦住它!” 萧辰厉声喝道。 田柱带着三个壮汉从侧面冲出,六尺余的钢叉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但,夜色太浓,虎影如鬼魅! “咔嚓!” 唯有田柱的钢叉精准卡住了独眼虎的前肢关节,其余人全都刺了个空! 虎爪扫过,两根困虎叉应声断裂! 阿虎等人急退数步,额头沁出冷汗。 这等近身缠斗,他们已插不上手,只能紧握武器在远处游走,却不敢贸然出手,生怕伤及同伴! “畜生!” 萧辰眼中凶光暴涨,猛地掷下长弓。 他反手抄起地上的精钢大刀,刀身在月色下划出一道凄冷的弧光。 “妈的!给你脸了!!” 第52章 小祖宗,你是真虎啊! “噗嗤——!” 精钢大刀撕裂空气的声音像布帛被扯开。 刀刃砍进独眼虎肩胛骨的瞬间,萧辰虎口被震的发麻。 那畜生右肩爆开一蓬血雾,森白的骨头茬子在翻卷的皮肉里刺出来,鲜血带着腥味洒在萧辰脸上,令人作呕! “吼——!” 独眼虎吃痛暴怒,独眼中血丝炸裂。 它猛地甩头,田柱连人带困虎叉被甩飞出去,半空中只来得及骂出一句—— “操他娘的!!” 轰!轰!轰! 后背接连撞断三棵碗口粗的桦树,碎木四溅,田柱才堪堪停下,一口血沫啐在地上:“这畜生,真有劲儿……” 与此同时。 萧辰还来不及收刀。 眼前寒光一闪,那沾着碎肉的虎爪已裹着腥风扫到面前,他只能横刀格挡! “轰!” 宽厚的虎掌重重的压在刀身上,万钧巨力如山倾压! 萧辰膝盖一沉,脚下地面竟被硬生生压出两个凹坑! 他的双臂肌肉紧绷到极限,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若非精钢大刀卸去大半力道,这一撞足以让他双臂尽断! “咳!” 萧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仍死死抵住刀身,刀背几乎贴到他的胸膛。 独眼虎的獠牙离他的咽喉不过三寸,腥臭的吐息喷在他脸上,死亡的压迫感几乎令人窒息! “辰哥!”阿虎的怒吼从侧方传来。 “别过来!”萧辰眼中厉色一闪,猛然侧身卸力,从虎腹之下逃离:“远程支援!” “嗖!” 张铁蛋的弩箭破空而至,却在最后一瞬被虎首猛甩,箭簇擦着眼皮划过,带起一蓬血花。 “操!射偏了!”张铁蛋脸色骤变。 尚未等众人反应。 阿虎的透骨枪已带着少年全部的恨意,狠狠扎进独眼虎的后腿肌腱。 “吼——!” 剧痛让这畜生彻底癫狂。 它人立而起,前爪拍断了两颗碗口粗的桦树,木屑像暴雨般四溅。 田柱正要从侧面偷袭,突然听见头顶传来阵阵‘咔嚓’声。 “柱子,小心!” “砰!” 眼看大树即将砸中田柱的天灵盖,张铁蛋宛如一头蛮牛般的撞进他怀里,两人滚出七八步远。 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轰响。 气浪掀起的泥土拍在他们的后背上,火辣辣的疼。 “铁蛋!” 田柱手忙脚乱的扒拉身旁的同伴,却摸到一手黏糊糊的血。 等烟尘散去。 他才发现张铁蛋只是手肘擦破了皮,身上的血都是沾染地上的虎血而已。 “没事吧?” “没事。” 张铁蛋摇摇头,起身习惯性去摸腰间的裂风弩,却抓了个空。 低头查看,发现裂风弩已被倒下的大树压成两截,牛筋弦像死蛇般耷拉着。 “吼——!” 独眼虎的咆哮再起,震的树叶簌簌落下。 张铁蛋不敢停留,弯腰捡起铁铸的弩机别在腰间,飞快后撤。 然而! 独眼虎却调转身躯,一个纵跃扑到狩猎队一名裂风弩小队的成员面前。 那人双腿发软,鼻间充斥着老虎嘴里那腐肉和血腥的恶臭,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忘记了。 “快跑!”萧辰的吼声嘶声裂肺。 就在虎爪即将拍碎他天灵盖的刹那,那庞大的身躯突然在半空一滞。 萧辰定睛望去。 只见田柱不知何时绕到后方,双臂青筋暴起,像铁箍般死死抱住虎尾。 他整个身子后仰到几乎与地面平行,鞋底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卧槽!柱子牛逼!”萧辰脱口而出。 要知道,这头猛虎即便重伤,少说也有五六百斤重,田柱这一拽简直是在跟阎王掰手腕! “别……他妈……愣着了……” 田柱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脸色已经涨的紫红。 困虎叉小队这才如梦初醒,三柄困虎叉同时出手。 “噗噗噗!” 三声闷响,叉尖精准卡进老虎的关节缝隙。 独眼虎疯狂挣扎,钢叉与骨头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萧辰眼中精光暴涨!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踩在倒塌的树干上借力跃起。 月光这时恰好穿透云层,在精钢大刀上镀了一层银辉。 这一跃接近丈余之高,萧辰整个人在空中舒展如满弓,全身力量顺着脊椎传递到双臂。 “去死!!” 刀光如银河倾泻而下。 “噗嗤!” 一声闷响,刀刃切断颈椎时传来的震颤让萧辰本就破裂的虎口再次渗出鲜血。 虎头滚落的瞬间。 血柱喷起三尺高,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 “轰!” 无头虎尸像一袋浸透血的麻袋般砸进腐叶堆,断颈处喷溅的鲜血泼了众人满身,浓重的腥气瞬间在林中弥漫开来。 萧辰终于支撑不住,踉跄的跌坐在地。 粘稠的虎血浸透了盔甲,顺着铁片缝隙往下流淌,在身下积成一滩暗红色的泥沼。 腥臭味直冲鼻腔,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嘶——” 刚想撑地起身,左肩突然传来钻心的剧痛。 萧辰低头看去,铁甲肩部已经被压得深深凹陷,若不是关键时刻用刀背卸去大半力道,恐怕整条胳膊就废了。 “萧辰,伤的重不?”周野三步并两步抢上前来。 萧辰摆了摆手,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每个队员:“大家怎么样?” “几个轻伤,问题不大。”周野快速答道,顺手抹了把溅在脸上的虎血。 萧辰下颌微收。 刀尖挑起那颗狰狞的虎头,独眼里凝固的凶光让人不寒而栗。 他转向众人,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铁蛋、阿虎、春生留下,其余人立即运送虎尸出林!” “队长!”田柱捂着胸口踉跄走来,嘴角的血线已经发黑:“我要找……” “伤员即刻撤离!”萧辰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这是命令!” 周野适时按住田柱的肩膀,将两个夜行火笼轻轻放在萧辰脚边。 “当心。” “嗯。” 萧辰单手提起火笼,铁甲缝隙间的血珠随着动作滴落。 待众人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林间。 萧辰立即沉声道:“灭火,找参!” 阿虎麻利的掐灭夜行火笼,黑暗如潮水般瞬间吞没四人。 月光被茂密的树冠筛成零星光斑,勉强勾勒出虎血周边扭曲的轮廓。 四人呈扇形散开,双脚踩过每一寸带着虎尿味的泥土。 一炷香过去。 春生的呼吸声越来越重:“队长,孙郎中的消息会不会有误?” “应该不会。”萧辰的声音比夜风还轻:“再找。” 阿虎眉宇间充满了郁闷。 猛地踢了一下身侧的草丛:“这虎魄参这么难寻吗?万一再来一头老虎……” “嘘!” 话未说完,萧辰急忙让其噤声! 他脊背绷紧如满弓,后颈汗毛根根直立,那种被掠食者盯上的战栗感让其如临大敌! 张铁蛋闪电般的捂住阿虎的嘴:“小祖宗,你是真虎啊!”他的声音发颤,还带着浓浓的苦涩:“哥哥们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了。” “唔唔唔——” 阿虎突然剧烈挣扎,手指拼命的指向刚才踢了一脚的草丛。 张铁蛋顺着阿虎所指的方向望去,瞳孔骤然收缩,眼中迸发出饿狼见肉般的光芒。 “队长!”他的嗓音因激动而沙哑,却掩不住狂喜:“是虎魄参!” 萧辰单膝跪地。 他左手轻轻拨开杂草,看着藏于其中散发着微弱金光的药材,小心翼翼的用指甲掐断参须,将整株药材捧在手心。 参体入手冰凉,竟让他那被震裂的虎口感到一丝刺痛! “吼——!!” 突然! 远处炸响穿林裂石的虎啸。 这声音,比他们所遇到的任何一头老虎都要浑厚数倍,震的树冠上的夜栖鸟群轰然惊飞。 萧辰脸色大变,没有丝毫犹豫:“跑!!” 第53章 这嘴,怕是开过光啊! 几人没有丝毫犹豫。 转身就朝着林外狂奔,慌乱间,连脚边的夜行火笼都顾不上拾取。 “他娘的!阿虎你这嘴真该缝上!” 张铁蛋边跑边骂,额头的汗珠子甩到身后。 阿虎满脸委屈,脚下却不敢停:“我哪知道随便说句话就能应验呢?” 萧辰跑在最后压阵,右手紧握精钢大刀,时不时回头张望。 春生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被他一把拽住胳膊往前带:“再快点!” 当看到森林外等候的周野等人时,几人几乎是摔出林子的。 张铁蛋直接瘫成个大字型,胸膛剧烈起伏,活像一条搁浅的鱼。 周野快步上前,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萧辰血迹斑斑的衣襟上:“发生什么事了?” 张铁蛋喘着粗气指向阿虎:“村长,您儿子这嘴…怕是开过光啊……” 周野先是一愣。 待看到众人狼狈的模样和阿虎躲闪的眼神时,顿时明白过来。 他抬脚就朝阿虎的屁股踹去:“你个小兔崽子又乱说话!” 阿虎猴子似的蹦到萧辰身后:“爹!我真不是故意的!谁知道说啥来啥啊!” “还敢顶嘴!”周野怒不可遏,作势又要追打。 萧辰连忙横臂阻拦:“周叔,这次还多亏了阿虎,要不是他,我们未必能找到虎魄参。”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田柱一个箭步冲上前,粗糙的大手激动的直颤:“队长,真……真的找到了?” 萧辰含笑摊开掌心,一株流光溢彩的药材静静躺在那里。 其形如人参,通体晶莹,五片金叶舒展如掌,根须间流转着琥珀色的光晕,还带有丝丝虎威。 “太好了。” 田柱虎眸渐渐湿润:“大牛……有救了……” 话音未落。 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突然两眼一翻,魁梧的身躯如断线木偶般向后栽倒。 “柱子!”众人惊呼。 最近的两人眼疾手快,稳稳接住他沉重的身躯,小心翼翼平放在地。 萧辰单膝跪地,三指搭在田柱的腕脉,眉头渐渐拧紧。 “怎么样?”周野蹲下身问道。 “力竭而已。”萧辰松了口气:“先前被猛虎甩飞撞树,又徒手拽停那畜生,早就耗尽了气力。” 他轻轻掀开田柱的衣襟,露出大片青紫的淤伤:“全凭一口气撑到现在……” 众人闻言肃然。 月光下,田柱古铜色的脸庞透着不自然的苍白,可嘴角却还挂着一丝释然的笑意。 萧辰缓缓起身。 目光扫过地上那两具壮硕的虎尸,沉声道:“周叔,这两头畜生就劳烦您先照看着。” 他转向疲惫的众人,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大家都回去好好歇息,等养足了精神,我们再起程前往县城。” 周野点头应下。 随即看向昏迷不醒的田柱,皱眉问道:“柱子怎么办?” 还没等萧辰开口,张铁蛋已经拍着胸脯道:“送我家去吧,让我娘给他熬碗肉汤,恢复些气力。” 萧辰颔首:“就这么办。” 说罢,他弯腰提起那颗狰狞的虎头,大步流星的朝自家方向走去。 “吱呀——” 篱笆门发出细微的声响。 萧辰轻手轻脚的推开院门,屋内昏黄的灯光透过窗纸,在院中投下温暖的光晕。 他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冷峻的面容瞬间柔和下来。 将精钢大刀和震山弓轻轻靠在墙角,将虎头放入院中的陶缸,仔细盖好缸盖,又找了一个铁盒,将虎魄参小心翼翼的放好。 走进里屋,顾宁正伏在桌上酣睡。 烛光下,她小巧的鼻尖微微泛红,一缕青丝垂落在粉腮旁,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颤动。 樱唇不时嚅动,梦呓般唤着:“相公……” 萧辰心头一热,并未上前。 低头看了看身上血迹斑斑的衣衫,上面还沾着斑驳的虎毛和泥土,终究不忍惊扰爱妻的清梦,默默退出了房间。 院中月色如水。 萧辰褪去所有衣物,露出精壮的身躯。 他深吸一口气,将刚打上来的井水当头浇下。 “嘶——” 虽是盛夏,但冰凉的井水仍让他打了个寒战。 他就这样站在院中,一遍又一遍的冲洗着,连指甲缝都不放过。 约莫半个时辰后。 萧辰终于满意的嗅了嗅身上的味道,确定再无半点血腥味,这才轻手轻脚的回到屋内。 顾宁的睡颜恬静如画。 萧辰小心翼翼的将她抱起,娇小的身躯在他怀中显得格外柔软。 或许是感受到凉意,顾宁在梦中轻轻蹙眉,无意识的往他温暖的胸膛蹭了蹭。 萧辰眼中盈满柔情,轻轻将她放在炕上。 那淡淡的茉莉香萦绕在鼻尖,揽她入怀,很快便沉入梦乡。 …… 天空阴沉。 厚重的云层遮挡了上午的阳光,空气中弥漫着闷热潮湿的气息。 萧辰在朦胧中醒来,感觉怀中有团温软正轻轻扭动。 低头望去。 只见自己的双臂如铁箍般将顾宁牢牢锁在怀中,一条腿还霸道的压在她那盈盈可握的腰肢上。 小娘子显然是被这个姿势束缚太久,正小心翼翼的试图挣脱些许空间。 “娘子,想去哪啊?” 萧辰突然收紧臂弯,将刚睁开一丝缝隙的顾宁又搂了回来。 “呀!” 顾宁轻呼,仰起的小脸近在咫尺,纤长的睫毛几乎扫过萧辰的面颊。 她双颊绯红,轻声道:“相公醒了?时辰不早了,我去准备早饭。” 萧辰故意板起脸:“昨晚不是让你先睡吗?为何不听话?” “我……”顾宁眸光闪烁,声音细若蚊吟:“只是担心……” 语未停歇。 萧辰俯身轻覆上她的唇瓣,温柔地探索着那份青涩的甜蜜。 顾宁先是微微一怔。 纤手无意识地抵在他胸前,却在感受到那份温暖时渐渐松了力道。 当他的手掌轻轻环住她的腰际,少女的呼吸顿时乱了节拍,睫毛轻颤着垂落。 她如玉藕般的手臂不自觉的环上萧辰的脖颈,指尖深深陷入他肩头的肌肉。 “嘶——” 萧辰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这声喘息里既带着难耐的欢愉,又夹杂着猝不及防的痛楚。 顾宁的纤纤玉指正巧按在他肩头上的那片乌青。 钻心的疼痛顺着脊背窜上天灵盖,让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也不禁闷哼出声。 顾宁惊觉不对。 她慌乱的松开手,这才看清丈夫肩上那片骇人的淤伤,顿时红了眼眶:“相、相公……这是……” “小伤而已。” 萧辰轻描淡写的说着,一个翻身将人压在身下:“不碍事。” “不行!”顾宁声音虽轻却斩钉截铁,杏眼中噙着倔强的泪光:“相公身上这么多伤……” 没说完。 她灵巧的从萧辰腋下钻出,赤着脚跳下炕去,用毛巾浸透凉水。 “躺好。”她带着鼻音命令道,小手不容拒绝的将萧辰按倒在炕。 她颤抖着将冰凉的湿巾敷在丈夫肩头,当看到那片几乎覆盖整个肩膀的紫黑色淤青时,手中的动作猛地一顿。 “怎么会伤成这样……” 她的声音细若蚊呐,泪水夺眶而出。 “傻丫头。” 萧辰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痕,拇指摩挲着她泛红的眼尾:“这点小伤,过两日就好了。” 顾宁用力点头。 贝齿轻咬下唇,泪水仍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 萧辰眼中忽现狡黠之色,佯装痛苦地皱眉:“其实……还有一处伤得更重。” 顾宁闻言顿时慌了神,纤手紧张地在他身上轻抚:“伤在何处?快让我瞧瞧!” 萧辰虚弱地指向腰腹:“这里……” 顾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霎时间连耳尖都染上红霞。 只见萧辰委屈巴巴道:“你看,都淤青了…好生疼痛……” “……” 第54章 萧老弟,有兴趣去看场好戏吗? 良久过后。 萧辰长舒一口气,浑身舒畅得连伤痛都忘却了。 “娘子。” 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慵懒:“这是谁教你的?” 顾宁闻言,羞得几乎要缩成一团。 “是…梁姐姐……”她唇瓣微红,声若蚊蝇:“她说…这样相公会高兴……” “我就知道是她!” 萧辰忍俊不禁,眼前浮现王寡妇那促狭的笑容。 顾宁却忽然抬起小脸,盈盈目光望进萧辰眼底:“那…相公开心吗?” 萧辰心头一暖,轻抚她泛红的脸颊:“自然开心。” 听到这话,顾宁眼中漾起欢喜,轻声道:“那…我以后……” 话未说完,就被萧辰温柔揽入怀中。 感受到丈夫的情意,她羞赧地埋首在他胸前。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萧辰望了眼窗外天色,轻拍了拍顾宁的肩:“娘子,该起身了,今日还有不少事要做。” 顾宁温顺的点头:“嗯呐。” 她起身为萧辰穿衣,动作轻柔的避开他肩胛的伤处,又用冷毛巾为他敷了敷,眼中满是心疼。 简单吃过早饭。 萧辰牵着顾宁柔软的小手来到院中。 他深吸一口气,神色变的肃穆:“娘子,去看看爹吧。” 顾宁微微一怔,轻轻点头:“好。” 萧辰走向院角的陶缸,从中提出那个狰狞的虎头。 虎目圆睁,獠牙外露,即使死去多时,依然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凶煞之气。 顾宁下意识的后退半步,却被萧辰稳稳扶住。 “别怕。”萧辰安抚道:“它再也不能伤人了。” 东沟村后山。 青灰色的墓碑错落排列,俯瞰着山脚下炊烟袅袅的村落。 萧辰的脚步在一座简朴的坟茔前停驻,略微破败的木碑上写着几个痕迹犹新的字迹。 慈父:萧炎之墓! “爹,我带宁儿来看您了。” 萧辰缓缓屈膝跪地,将那颗狰狞的虎头端正的摆在墓前。 顾宁跟着跪下,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 当初,若不是公公不惜借高利贷为她赎身,现在怕是早已沦落风尘。 想到这。 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在粗布衣裙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这畜生害了您的性命,如今就让它在这赎罪吧。”萧辰声音低沉道。 顾宁闻言猛地抬头。 她这才明白,这颗狰狞的虎头居然是害死公公的凶手。 山风呜咽着掠过坟茔,卷起几片枯叶。 许久。 萧辰起身,顺手将顾宁也扶了起来,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气,转身离开。 下山的小径上。 顾宁紧紧攥住丈夫的手:“相公……”她的声音轻颤:“你还好吗?” 萧辰扯出一个笑容:“大仇得报,痛快的很!” 作为穿越者。 他对这具身体的父亲并没有太深的感情,但刚才站在墓前,原主残留的记忆仍让他心头刺痛。 顾宁偷偷看着丈夫‘佯装无事’的侧脸,暗下决心: 公公与相公待我情深义重,往后…往后无论相公有何要求,我都应当顺从…… 若萧辰此刻能知晓娇妻这番心思,定会迫不及待带她归家。 萧辰牵着顾宁的手刚回到篱笆院外。 便看到阿虎和春生正踮着脚朝院内张望。 “起的挺早啊。”萧辰松开顾宁的手,故意打趣道。 春生苦笑着指了指天:“队长,日头都快到头顶了,哪还早啊?” 阿虎一个箭步冲上来,浓眉下的眼睛亮的吓人:“辰哥,我爹让我来问,咱们啥时候动身?” 萧辰抬头看了眼阴沉的天色,乌云压得极低:“柱子怎么样了?” “看去瞧过。”春生答道:“能下地走动了,就是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碰着就龇牙咧嘴。” 萧辰颔首:“通知大伙,村口集合!” 他转身进屋取了虎魄参和一沓泛黄的纸张。 临行前,他揉了揉顾宁的秀发,淡淡的体香让他忍不住俯身在她唇上偷了个香。 村口早已聚满了人。 两头虎尸横陈在牛车上,即便死去多时,庞大的身躯和森然的獠牙仍让围观的村民不敢靠近。 “没事吧?”萧辰拍了拍田柱的肩膀。 这汉子虽然脸色有些苍白,却挺的笔直:“队长,咱赶紧的,大牛那边耽搁不得。” “出发!”萧辰颔首。 周野留在村里,春生赶着牛车,吱呀呀碾过黄土路。 刚到县城门口就引起骚动。 “老天爷,两头老虎?!” “一个没有耳朵,一个没有脑袋!” “东沟村要崛起了,我现在嫁过去还来得及吗?” “我想入赘可以吗?” “……” 阿虎听着这些议论,胸膛不自觉的挺的更高,黝黑的脸上写满自豪。 萧辰暗自摇头,还是太嫩。 却不知,现在的他,也不过十八岁罢了! 随后。 萧辰让春生带队将两头虎尸运往县衙门口,自己则带着田柱和张铁蛋直奔药材铺。 “孙老。”萧辰走进药铺,见孙鹤龄正在柜台后忙碌着。 老郎中抬头,急忙放下手中的药秤:“小兄弟来了,虎魄参可找到了?” 萧辰点头,几人径直的走进里屋。 床榻上。 李大牛依旧昏迷不醒,胸口的伤疤触目惊心,周围的黑色蛛网状毒痕比前几日扩散的更广。 田柱忍不住问:“这毒好像更严重了?他没事吧?” 孙鹤龄没有回答,只是看向萧辰。 萧辰会意,从怀中取出铁盒递过去:“孙老,虎魄参。” 老郎中小心翼翼的打开铁盒,看到里面的药材后双眼放光:“不错,与古籍记载的分毫不差!” “孙郎中。”张铁蛋急切道:“请您快救人吧。” 孙鹤龄解释道:“虎魄参药性太烈,需配以重楼、半边莲等十二味药材中和,文火煎足两日。” 几人闻言都是一惊,暗自庆幸提前找到了药材。 “有劳孙老了。”萧辰拱手道:“我还有事要办,大牛就拜托孙老了。” 说完,他转向田柱:“柱子,你留下让孙老给你看看伤。”又对着张铁蛋嘱咐道:“铁蛋,你在这帮忙照应着。” 两人同时点头应下。 萧辰看了眼昏迷的李大牛,转身大步流星的走出药铺。 此时,县衙门口早已人山人海。 人群如潮水般涌动着,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牛车上那两具庞然大物。 几个年轻姑娘站在人群前,红着脸偷瞄春生和阿虎他们,希望这些年轻的猎虎能注意到自己。 牛车旁。 沈三不停地搓着那双胖手,脸上堆满了笑容。 他拇指上的玉扳指被敲得哒哒作响,小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兄弟,萧兄弟怎么还没到?” 这已经是他第五次问春生这个问题了。 “应该快了。” “沈掌柜这是想我想的紧啊。”春生话音刚落,萧辰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沈三猛地转身,脸上的肥肉都跟着抖了抖:“哎哟我的萧兄弟啊!” 他小跑着迎上去:“价钱我都给你算好了,包你满意!” 萧辰无奈摇头:“沈掌柜,衙门还没验货呢。” “不妨事,不妨事……” 沈三的话还没说完,县衙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走出来的杨奇正一身绛紫色官袍,腰间玉带在阴沉的阳光下泛着暗光。 萧辰瞳孔微缩。 这似乎,并非县衙师爷的官袍! “萧老弟?”杨奇正注意到门口的萧辰,目光在两具虎尸上停留片刻,意味深长的问:“这次,也是运气?” 萧辰面不改色:“可不是么,这俩畜生自己打起来了,我们就是捡了个便宜。” 杨奇正摇摇头,对着身旁的衙役吩咐道:“去库房取四十两赏银。” 待衙役离去,他突然压低声音:“萧老弟,有兴趣去看场好戏吗?” “好戏?”萧辰挑眉。 第55章 肃杀员外府! “什么好戏?” 萧辰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杨奇正摸了摸胡须,神秘的眯起眼睛:“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见他卖关子,萧辰也不再追问,转身对着沈三拱手道:“沈掌柜,虎尸照旧处理便是。” “萧兄弟放心,老规矩,我懂。”沈三会意的点头。 萧辰又朝着春生等人说道:“你们随沈掌柜一起回醉仙楼,沈掌柜应该不会让你们饿肚子的。” 阿虎等人闻言顿时喜形于色。 沈三爽朗一笑:“哈哈,今日定让诸位尽兴,美酒佳肴管够!” 萧辰刚要转身,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沈三:“沈掌柜不一起?” 沈三神色微滞,余光不自觉的瞥向杨奇正,随即摆手笑道:“鄙人一介商贾,就不凑这个热闹了。”说罢便匆匆带着伙计们离去。 望着沈三的背影。 萧辰眼中精光一闪。 那日明明看见杨奇正悄然进入醉仙楼后门,今日二人却装作素不相识。 有鬼!绝对有鬼! “萧老弟,请。” 杨奇正做了个手势,萧辰只得压下心中疑惑,跟着他离开县衙。 身后数十名衙役列队跟随,这阵仗让萧辰愈发的好奇。 行至一处朱门高墙的宅邸前,萧辰讶然:“员外府?杨大人这是……” 杨奇正抚摸着腰间玉带,沉声道:“萧老弟,若是没有张二愣,令尊应该不会遭遇不测吧?” 萧辰心头一震。 他倒不意外杨奇正调查自己,以对方的权势,查清这些易如反掌。 令他惊讶的是。 杨奇正竟选择在员外府上演这出‘好戏’! 再细看他这身装扮,萧辰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杨奇正看向眼前这座比县衙还要气派的宅院,眼中寒光乍现:“今日,权当为萧老弟讨个公道!” “动手!” 一声令下,衙役们飞快闯入员外府。 霎时间,刀剑相击之声,惊呼喝骂之声此起彼伏。 萧辰余光扫过杨奇正紧绷的侧脸,心中暗想:“老狐狸,这人情卖的倒是顺手。” 他心知肚明,即便没有自己这层关系,员外府今日也在劫难逃。 “大人,已处置妥当。”这时,一名衙役快步出迎,抱拳复命。 杨奇正整了整衣冠,昂首迈入府门。 萧辰紧随其后。 踏入府中,奢华景象令人咋舌。 宽敞的院落里,假山嶙峋。 原本清澈的池塘已被鲜血染红,几尾锦鲤翻着白肚漂浮其中,早已分辨不出原本的艳丽色彩。 正厅内。 张二愣跪伏在地,猪头般的脸上青紫交加,鲜血顺着下巴不断滴落。 那颗醒目的黑痣上,三根卷曲的毛发沾了血,黏成一簇。 “张二愣,可还有遗言?”杨奇正大马金刀的坐在太师椅上,声音冷的像冰。 张二愣艰难抬头。 血水模糊的视线中,杨奇正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 他咬牙切齿道:“杨奇正!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县令大人绝不会放过你的!” “呵。” 杨奇正轻抚官袍袖口,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你口中的县令大人,此刻正在黄泉路上等你呢,怎么?想去找他作伴?” “什么?!” 张二愣浑身肥肉一颤。 他使劲甩了甩头,血珠四溅,这才看清杨奇正身上那件象征县令身份的绛紫色官袍。 顿时,面如死灰。 一旁的萧辰倒是神色平静。 他早料到如此,若非县令已除,杨奇正怎会贸然对员外府下手? “杨奇正!”张二愣突然嘶吼起来:“就算你现在是县令,凭什么动我?我可是清清白白的商人!” “哈哈哈!” 杨奇正霍然起身,笑声震的梁上灰尘簌簌落下:“好一个‘清清白白’!” 话音未落。 他猛地一脚踹在张二愣的胸口,厚重的官靴狠狠碾着那团肥肉:“逃税漏税、放印子钱逼死人命、拐卖人口、逼良为娼……” “哪一桩,不够你死上十回?” 张二愣被踩的喘不过气,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杨奇正居高临下,官袍下摆沾了血迹也浑不在意:“不必狡辩,本官既敢动手,自然证据确凿!” 方才还嚣张的胖子此刻瘫软如泥,眼中满是绝望。 萧辰静静旁观。 第一次见识到杨奇正这般凌厉的手段,与平日温文尔雅的形象判若两人。 但有一点让他不解。 既然证据确凿,为何还要与张二愣多费唇舌? 仅仅是为了彰显权威? 正思索间。 一名衙役匆匆赶来,附耳低语。 杨奇正眉头微蹙,随即松开踩在张二愣胸口的脚,冷声道:“念在相识一场,本官给你个机会。” “交出这些年来贿赂江州各县官员的账册,或可饶你不死!” 闻言,萧辰心中豁然开朗! 作为平安县首富的张二愣,掌控着大量的灰色产业,银钱往来如流水,与江州城各县官员暗通款曲实属正常。 杨奇正此番雷霆手段,分明是要借张二愣这条小鱼,钓出江州官场整片污浊! 只是,这是杨奇正想要立功心切?还是背后有宁王的会意? “哈哈哈!” 张二愣突然癫狂大笑,肥硕的身躯剧烈颤抖:“想要账本?做梦!老子要是死了,你永远别想……” “聒噪!” 杨奇正呵斥打断。 手指轻轻叩击太师椅的扶手:“来人,把这头肥猪拖下去,先断其孽根,再剜眼割舌,记得用盐水养着伤口。” 他忽然倾身向前,眼底闪过狰狞的精光:“本官要让他……求死不能!” 萧辰剑眉微扬,内心暗暗吃惊。 不愧是宁王麾下的狠角色,谈笑间定人生死的手段,着实令人胆寒! “不……不要!” 张二愣裤裆瞬间漫开腥臊水渍,三百斤的肥肉如筛糠般战栗:“我说!瓷器…书房青花梅瓶……” 他崩溃的嚎叫着,涎水混着鼻涕糊了满脸:“左三圈…右三圈…开密室……” 杨奇正眼底寒芒暴涨。 难怪刚才衙役搜遍了整个员外府都没能找到账本,居然藏得这么深! 他给身侧的心腹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即会意,快步朝书房奔去。 不多时。 心腹步履匆匆的回到正厅,双手捧着一本泛黄卷边的账册,躬身呈上:“大人,账册已取到。” 杨奇正接过账册,在太师椅上缓缓落座。 随着纸页翻动,他的眉头越锁越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啪!” 忽然,账本被大力的合上! “有意思!” 杨奇正指尖在账本上轻轻敲击,声音却冷的像淬了冰:“这账上记得银钱往来,十之八九都进了同一个人口袋。” 指尖忽然停住,重重点在账册上:“这个‘铁面公’——” 他俯下身,阴影笼罩着瑟瑟发抖的张二愣:“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56章 意外之喜! “我…我不知道……” 张二愣面如死灰,跪在地上的肥硕身躯止不住颤抖,粗短的手指死死抠着青砖缝。 他嘴唇发紫,哆嗦道:“每…每次都是他派人取银子…没见过正主……” 杨奇正眯起眼睛,手指在太师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他突然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萧辰:“萧老弟,这铁面公……你怎么看?” 萧辰闻言一愣。 嘴角微不可察的抽了抽,心中无奈:“你可真会找人问,要不我现在上网给你查查?” 他强压下翻白眼的冲动,抱拳道:“杨大人抬举了,我一介猎户,哪懂官场门道?” 顿了顿,又意味深长的补充道:“不过…能让各县富绅都乖乖交钱的,想必不是寻常人物!” 话虽未尽,意思却明明白白。 杨奇正摸着下巴上新冒的胡茬,微微颔首。 他何尝不知这个铁面公必是州府要员? 但,眼下证据不足,贸然指认反而打草惊蛇。 “我……”张二愣突然蠕动着肥硕的身躯,眼中闪着希冀的光:“账本都给你了,我知道的都说了,能…能放我走了吧?” 萧辰差点笑出声。 这蠢货是怎么当上地头蛇的? 杨奇正也被这天真的请求弄得嘴角抽搐,摆摆手道:“行,你走吧。” 张二愣喜出望外。 像只肥硕的蛆虫般艰难蠕动着爬起来。 转身时,那双小眼睛里闪过怨毒的光,心中发狠:“杨奇正,老子定要你全家死绝……” “噗嗤!” 寒光乍现。 一柄钢刀从他后背贯入,刀尖带着血珠从前胸透出。 张二愣茫然低头。 看着精心定制的绸缎衣裳被血染红,肥厚的嘴唇张了张,却只吐出几个血泡。 他艰难的想回头,三百斤的肉山却轰然倒地,震的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杨奇正头都没抬,只是掸了掸官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这时,心腹上前,拱手道:“大人,密室中除了账册,还有不少金银!” “哦?” 杨奇正眉头一扬,对萧辰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萧老弟,一起去开开眼?” 萧辰抱拳一笑,眼中闪过期待之色:“那感情好。” 穿过曲折回廊,衙役推开书房暗门。 当密室全貌展现在眼前时,饶是见多识广的杨奇正也不禁倒吸凉气。 白银堆成的小山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旁边的金锭码的整整齐齐,足有两人高。 角落里还散落着各色珠宝古董,随便一件都能够普通百姓吃半辈子! 萧辰喉结滚动。 他赌上性命,拼死拼活猎一头老虎才能卖二百两。 而眼前这些…… 怕是能买下大半个平安县城! 更可怕的是,这还只是上交‘铁面公’后剩下的零头。 “混账!” 杨奇正怒骂一声:“就这么宰了那厮,真是便宜他了!” 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他厉声吩咐:“将这些全部装箱,火速运往江州城!” “是!”心腹抱拳领命,立即招呼衙役开始清点。 杨奇正转向萧辰,拱手道:“萧老弟,我要即刻启程前往江州,就此别过。” “杨大人且慢!”萧辰抱歉道:“在下有事相求。” “嗯?” 杨奇正转身,目光在满室金银和萧辰之间游移,神色古怪:“萧老弟,这些脏银可动不得……” 萧辰有些无语。 直视他的眼睛,说道:“杨大人误会了,我只是想跟你借点人。” “借人?”杨奇正眉头微挑。 萧辰说道:“杨大人应该还记得血刀寨吧?” 杨奇正略一颔首,手指轻拂官服袖口,眼中流露出询问之色。 萧辰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我与血刀寨还有些恩怨未了,今日厚颜相求,希望县衙能派人手助我剿灭血刀寨!” 杨奇正闻言,瞳孔猛地一缩,显然没料到萧辰会提出这个请求。 他双手负于身后,长叹一声:“萧老弟……”声音里透着疲惫:“非是我不愿相助,实在是……” 萧辰眉头微皱:“平安县城如今不是已经肃清了吗?” 虽然只是县城衙门。 但刚才看衙门中的衙役不算少,再结合周边的其他县城,组织几百人的队伍,剿灭血刀寨完全不是问题! 为百姓除害,这对杨奇正而言,绝对算得上功绩! 更何况! 他当初也差点死在血刀寨的刀下,这可是血海深仇,这也是萧辰敢开口的原因。 杨奇正摇头:“萧老弟有所不知,虽然县衙已经整顿,但能调动的精锐仅有二十余,其他都是新募的乌合之众。” 他从怀中掏出那本账册晃了晃:“而且,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萧辰瞥了眼账册,会意的点点头:“可以理解,是在下唐突了。” 杨奇正将账册收起,正色道:“这样吧,待我从江州回来,必定带兵剿灭血刀寨。” 萧辰拱手作揖:“那就有劳杨大人了。” 脸上挂着感激的笑容,心里却暗想:“等你回来,黄花菜都凉了,血刀寨占据的烁山铁矿,可等不起!” 杨奇正没有注意到萧辰的心思。 对着正在清点财物的衙役喝道:“动作快点,天黑前必须装车完毕!” 既然好戏看完,萧辰也懒得继续停留。 刚欲离开,忽然眼角余光捕捉到一抹暗金色的流光。 他脚步一顿,循着光线看去。 一个雕花檀木盒被搬运金银的衙役不慎碰落在地,盒中滑出一件泛着暗金色光泽的软甲。 萧辰蹲下身,指尖刚触及甲面,便感受到一阵冰凉柔滑的触感。 整件软甲由无数细如发丝的金线与某种奇异丝线编织而成,在昏暗的烛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光华。 甲身轻薄如绢,重量不过三五斤,却能完全展开护住前胸后背。 萧辰用指节轻叩甲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显然具备极佳的防护性能。 “金丝软甲……”萧辰眼中精光暴涨! 在这乱世之中,此等宝物堪称无价。 他不动声色的环顾四周,见众人都忙于清点财物,当即手腕一翻,将软甲塞入怀中。 就在这时。 杨奇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呵,萧老弟倒是识货。” 萧辰站直身躯,咧嘴一笑:“杨大人若是喜欢,我这就拿出来?”话是这么说,手却纹丝不动。 两人对视一息,空气中似有无声交锋。 最终,杨奇正轻轻掸了掸袖口,淡淡道:“罢了,一件软甲而已,就当感谢萧老弟当初的救命之恩!” 萧辰抱拳一笑:“杨大人爽快!” 望着萧辰离去的背影,杨奇正嘴角浮起一抹深意:“这软甲,可不是白拿的!” 第57章 借你背后的义军一用! 离开员外府。 萧辰迅速拐进一条僻静的胡同。 他利落的解开粗布短打,将金丝软甲贴身穿上。 这宝甲竟如第二层皮肤般服帖,丝毫不见寻常铠甲的僵硬。 挥拳腾跃,动作行云流水,唯有胸口传来丝丝凉意提醒着宝甲的存在。 “好宝贝!” 萧辰轻抚胸前,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张二愣那肥猪,怕是连胳膊都塞不进去吧?” 他整理好衣衫,确保看不出破绽,这才大步走出胡同。 抬眼间。 一块‘清雅茶舍’的匾额映入眼帘。 萧辰脑中顿时掠过精光,似乎想到了什么,迈步而入。 茶馆内客人寥寥。 但环境古雅,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令人神清气爽。 “客官里边请!”小二堆着笑迎上来:“本店刚到的上好茶叶……” “叫你们掌柜来。”萧辰直接打断,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小二一怔,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人。 粗布麻衣却掩不住挺拔身姿,眉宇间隐含锋芒。 他咽了口唾沫:“客官稍候。” 不多时,楼梯传来脚步声。 一位身穿靛蓝长衫的中年男子缓步而下。 此人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修剪的一丝不苟,腰间悬着个紫砂茶壶,活脱脱一个儒商模样。 “在下陆砚秋,不知阁下……” 掌柜话音未落,萧辰已从怀中掏出一块竹牌。 竹牌上那个‘川’字入眼的瞬间,陆砚秋瞳孔骤缩。 他闪电般将竹牌收入袖中,左右环顾后压低声音:“贵客请随我来。” 僻静雅间内。 陆砚秋恭敬拱手:“不知尊驾如何称呼?” “萧辰。”萧辰声音冷峻:“告诉蒋泉,我在醉仙楼等他。” 不待回应,萧辰已转身离去。 陆砚秋目送萧辰离去,手中摩挲着腰间的茶壶,隐约间能看到虎口的老茧。 “看好铺子!” 对着大堂的小二吩咐一声,从后门疾奔而出,哪还有半分文人模样? …… 醉仙楼。人声鼎沸。 蒸腾的热气裹着酒肉香气扑面而来。 萧辰刚迈进门槛。 眼尖的小二就小跑着迎上前,腰弯的几乎要折成两半:“萧爷您来啦!二楼雅间请。” 这殷勤劲儿,萧辰倒是不惊讶。 能在醉仙楼当差的,哪个不是人精? 更别说上次还是掌柜沈三亲自在门口迎接自己。 刚踏上二楼。 就听见阿虎的大嗓门:“葱爆鸭腿呢?是不是被你偷吃了?” “放屁!”春生梗着脖子反驳,声音却明显发虚。 “没吃?”阿虎指着他的嘴角:“那你嘴角沾的是啥?” 春生飞快抹了把嘴:“我就是没吃!” 萧辰站在门口直摇头:“隔着三条街都听见你们吵吵。” 目光扫过杯盘狼藉的八仙桌,十几个盘子干净的能照人,不禁苦笑:“你们倒是给我留口汤啊?” 阿虎挠着头嘿嘿一笑:“辰哥别恼,沈掌柜说了,单独给你开一桌。” 旁边几个弟兄连连点头附和。 正说着。 沈三那圆滚滚的身影就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他挥退小二,腰间玉佩叮当作响:“萧兄弟,这边请。” 新雅间里。 八道热菜刚上桌,香气扑鼻。 萧辰刚要动筷,却见沈三还站在一旁,便道:“沈掌柜一起吃点?” “不必不必。” 沈三摆摆手,将三百两纹银整整齐齐的码在桌上:“萧兄弟,两头老虎的虎筋、虎血都备妥了,还送了条后腿到药材铺。” 顿了顿,他压低声音道:“另外,备了三万铜钱,照旧放在老地方。” 萧辰心头一跳。 断纹虎体型不大,独眼虎更是连脑袋都没了,居然还能卖到这个价? 有阴谋! “萧兄弟可还满意?”沈三搓着手问道。 萧辰夹了块红烧肉,点头道:“有劳沈掌柜了。” 沈三嘿嘿一笑,突然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圆凳上:“萧兄弟,看在我这么实诚的份上,有个不情之请……” 萧辰闻言,手中筷子一顿,嘴角扬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果然! 这沈胖子从不做亏本买卖,原来在这儿等着自己呢。 他缓缓放下竹筷,抬眼看向沈三:“沈掌柜不妨直言。” 沈三搓了搓肥厚的手掌,眼中闪过一丝窘迫:“实不相瞒,醉仙楼在北凉共有八家分号……” 见萧辰神色如常,又急忙补充道:“据说,总掌柜年事已高,欲在分号掌柜中选一位代理总掌柜,辅佐其孙女打理产业。” “哦?”萧辰剑眉轻挑:“沈掌柜对此位有意?” 沈三毫不迟疑的点头,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萧辰摇头轻笑:“我不过一介猎户,如何能帮得上这等忙?” “萧兄弟过谦了。” 沈三压低声音,道:“我刚才去药材铺送虎腿时,听闻你得了虎魄参……” 见萧辰神色骤变,连忙摆手:“我不要虎魄参!只是总掌柜近来染了怪病,需要一味碧血藤,而这碧血藤生长在深山向阳处……” 话未说尽,萧辰已然明白对方的用意。 想要借他之手深入深林寻找碧血藤,以此换取总掌柜的青睐,助其登上代理总掌柜之位。 萧辰没有说话。 而是将目光转向桌上的鱼汤,慢条斯理的拿起汤勺。 沈三见状,慌忙起身:“我来我来!” 他那圆滚滚的身子费力的踮起脚尖,小心翼翼的盛了碗鱼汤递来:“萧兄弟请用。” 萧辰接过鱼汤,轻啜一口,任由鲜香在唇齿间弥漫,却始终不发一言。 沈三急得直搓手:“萧兄弟放心,只要我当上代理总掌柜,醉仙楼你随便吃住!日后猎得的虎尸,价钱翻倍!” 他拍着胸脯,肥肉乱颤:“以后,但凡萧兄弟有事,我沈三赴汤蹈火!” 萧辰嘴角微不可察的上扬。 这沈胖子总算说了句实在话。 他故作沉吟片刻,这才举杯道:“沈掌柜客气了,朋友之间不必如此。” 轻抿一口酒水,话锋一转:“不过,深山老林危机四伏,这碧血藤…我可不敢打包票!” “萧兄弟肯帮忙就好!” 沈三激动的满脸通红,端起酒杯的手都在微微发颤:“我先干为敬!”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讪笑道:“那…我就不打扰萧兄弟用膳了。”说着往门口退去。 “对了……”他扶着门框回头,脸上笑意收敛:“老掌柜的病实在拖不得了……” “我晓得。” 萧辰目送他离去,指节在桌沿轻轻叩击。 雅间重归寂静。 萧辰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 沈三若能当上代理掌柜,对自己确实大有裨益。 醉仙楼能在乱世屹立不倒,背后必有倚仗。 随后。 萧辰甩了甩头,将这些杂念抛到脑后。 虽然沈三的承诺很值钱,但眼下最要紧的,是解决血刀寨,拿下那座铁矿脉。 什么碧血藤?醉仙楼? 都比不上那座铁矿来的实在。 有了铁矿,才算是真正有了立足乱世的资本! 不一会儿。 萧辰刚将碗中的鱼汤喝下,雅间外便传来三声轻叩。 “进。”萧辰嘴角微扬,头也不回的说道。 房门开启。 蒋泉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萧兄,久等了!” 萧辰摆了摆手,给他斟了杯酒:“蒋兄能来,已是给足面子。” “哈哈哈!” 蒋泉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我听说了,萧兄此番竟猎得两头猛虎,当真了解!”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二十两银子放在桌上,余光注意着萧辰的反应。 萧辰瞥了一眼银子。 抬手将其微微推了回去,正色道:“蒋兄,此番请你来,是有事相求。” 蒋泉微愣,神色认真起来:“萧兄但说无妨。” 萧辰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沉声道:“我想,借你背后的义军一用!” 第58章 你在威胁我? “吱呀——” 木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蒋泉猛地站起身,阴沉的天光透过窗纸,在他脸上投下青灰色的暗影。 义军的事,他怎么会知道? 这个念头在蒋泉的脑中炸开,但很快,他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萧兄此话,我怎么听不明白?” 蒋泉缓缓坐回椅中,嘴角扯出一抹笑,可指节却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节奏略显凌乱。 萧辰并未着急拆穿。 沈三曾说过,蒋泉的背后乃是义军,但这也只是一面之词。 不过! 方才那一诈,蒋泉的反应,已经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蒋兄何必紧张?” 萧辰轻笑,执壶斟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微微晃动:“虎筋制弓,可破铁皮!虎血制药,可愈外伤!” 他抬眸,目光如刃:“你要这两样,总不会是为了把玩吧?” 雅间内骤然安静。 门外隐约传来醉仙楼伙计的吆喝声,显得屋内空气更加凝滞。 蒋泉突然仰头饮尽杯中酒,酒杯重重砸在桌上:“萧兄当真只是个猎户?” 萧辰耸耸肩:“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身体微微前倾:“这一笔买卖,蒋兄接是不接?” “接又如何?不接,又如何?” “接了,往后虎筋虎血,分文不取。” 萧辰声音渐冷:“义军的手头,想必并不宽裕。” 他忽然话锋一转:“若是不接……”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今夜衙门就会收到密报,说城东清雅茶舍藏有反贼!” “锵——” 蒋泉袖中寒光乍现。 他眼中杀意暴涨:“你在威胁我?” 萧辰纹丝不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两人目光在半空交锋,仿佛有无形的刀剑相击。 蒋泉的视线从萧辰稳如磐石的双肩,扫到他看似随意搭在膝上,实则随时能暴起发难的手掌。 冷汗悄悄浸透了后背。 良久。 蒋泉突然朗声大笑,杀意如潮水般退去:“好!好!好!” “萧兄当真让蒋某大开眼界!”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中精光闪烁。 方才电光火石间,他已推演过十余种出手方式,却骇然发现—— 这个看似慵懒的猎户,周身竟无半点破绽! “不知萧兄借兵,有何用处?” “血刀寨与我,有血仇未了。” 萧辰声音低沉如铁:“想借蒋兄的刀,斩了这群豺狼。” 蒋泉眉头微挑。 这倒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况且——” 萧辰提起酒壶,酒液划出一道弧线:“这笔买卖,对义军而言,至少有三大好处!” 蒋泉端起酒杯,眼底兴味渐浓:“愿闻其详。” “其一,虎筋虎血,分文不取。” 萧辰竖起两根手指:“其二,血刀寨盘踞多年,寨内金银想必不在少数。” 他指尖轻点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其三——” 窗外天色阴沉,屋内光线昏暗。 “土匪横行,民怨沸腾,朝廷装聋作哑,若义军此时出手……” 萧辰意味深长的顿了顿:“这民心所向,可比真金白银更值钱!” 蒋泉眸中精光暴涨! 指间酒杯不自觉的倾斜,酒液滴落桌面的声响,在寂静的雅间里格外清晰。 确实是一石三鸟的妙计! 他忽然前倾身躯,声音压得极低:“萧兄要借多少人?” “一千,足矣。”萧辰竖起一根手指。 蒋泉指节在桌沿轻轻一顿。 这个数目,自己的权限便可调动,甚至无需请示大帅。 “好!”他突然拍案而起,震的碗碟叮当作响:“这买卖,我接了!” 两只酒盏在半空相撞,酒液飞溅。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这时,蒋泉忽然按住萧辰的手腕:“何时动手?” “两日后,如何?”萧辰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蒋泉道:“好,后日卯时,血刀岭东侧哑巴沟见!”说罢,转身离开,并且顺手拿走桌上的二十两纹银,丝毫不拖泥带水! 萧辰见状,扶额苦笑。 片刻过后。 萧辰吃饱喝足,先是去了一趟药材铺。 让张铁蛋和田柱这两日就待在县城,帮忙打打下手,等李大牛恢复后,再一起回村。 同时,将这几日书写的穴位针灸手法送给了孙鹤龄。 孙鹤龄激动不已。 若不是萧辰态度强硬的阻拦,恐怕他都要跪下来,三叩九拜了! 而后。 萧辰原本想要去找刘铁钢。 昨夜猎虎时,不少透骨枪和困虎叉都断裂了,虽然家中还有几柄,但还是要多打一些,以防万一。 谁知。 刘铁钢并不在铁匠铺,也不在孙巧云的院落。 让萧辰不禁怀疑—— 这两人,是不是私奔去了? 寻人无果。 萧辰只能作罢,带着狩猎队在县城买了不少生活用品以及米面盐油。 并且,他还在首饰行买了一个发簪,足足花费了他八两银子。 但,一想到娘子开心的模样,萧辰的嘴角便忍不住的上扬,八两银子而已。 值! 回到醉仙楼后门。 沈三仿佛早有预感似的,静静的站立等待,手中还提着一个食盒。 “萧兄弟。” 沈三脸上堆砌着笑容,双眼挤成一条缝:“准备了几道新菜,也不知道合不合夫人的口味。” 萧辰看着递过来的食盒,眉宇间掠过一抹谢意。 自己并未提及,对方却主动准备,不管出于何等目的,总归让人心头暖暖的。 萧辰拱手感谢:“有劳沈掌柜了。” 沈三摆了摆手,看了看四周,上前压低声音道:“萧兄弟,拜托之事,费心了!” 萧辰颔首。 随即让春生驱赶牛车,带领狩猎队众人,离开了县城! …… 血刀岭。 张枭高坐在虎皮椅上。 仰头灌下一口烈酒,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事情办的如何了?” 李三鬼阴笑着上前:“大当家放心,烁山那边的人员已经安排妥当,随时可以起工!” “很好!” 张枭满意的点头:“记住,要谨慎行事,绝不能走漏风声!” 他眼中寒光一闪:“梁浩那个废物找到了吗?” “目前只查到往东边逃了。”李三鬼眼中闪过狠毒:“东边的村子并不多,我打算先从东沟村查起。” “东沟村?”张枭眼中杀意暴涨! “正好,老子亲自带人去,让那些贱民知道得罪血刀寨的下场!” 若不是烁山之事关系重大。 他早就带人血洗那个该死的村子,为二弟报仇! 李三鬼枯瘦的手指捻动山羊胡,阴冷道:“大当家何必亲自出马?我派的人,应该已经到东沟村了……” 第59章 土匪袭村! 夜幕初临。 厚重的云层遮蔽了本该高悬的玄月,却掩不住狩猎队员们眉梢眼角的喜色。 萧辰方才宣布的消息仍在众人耳畔回响—— 两头虎尸竟卖出了三百两白银! 这意味着每人至少能分得近二十两,对他们这些山野猎户而言,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数目。 半个月前。 谁曾想过半辈子的积蓄,竟能在萧辰的带领下,一夜之间便唾手可得? 虽然过程险象环生。 但有萧辰坐镇,众人心中便似吃了定心丸般安稳。 此刻,十几双眼睛热切的望着萧辰,恨不得立刻将银两揣入怀中。 萧辰感受着众人灼灼的目光,唇角微不可察的扬起。 他却不急着分钱,反而仰首望天,悠然道:“今夜,月色真美。” 众人闻言齐齐抬头。 只见乌云密布,哪来半点月光? 阿虎急的直跺脚:“辰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萧辰摇头轻笑,故作老成道:“年轻人,这般沉不住气。” 这话说的众人哭笑不得—— 在场除了阿虎,就数萧辰年纪最小。 可这个十八岁的少年郎。 不知何时已用他的胆识与气度,让所有人都忘记了他的年龄。 萧辰终于取出银两,正色道:“虽然大牛没有参加狩猎,但没有他,我们恐怕也不会冒险夜猎。”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的环视众人:“所以,三百两,每人十五两,余下六十两充作武器修缮之用,诸位意下如何?” 话落。 众人相互交换眼神,纷纷摇头。 萧辰眉头一皱,不知道他们是不放心将钱放在自己手里,还是不愿分给李大牛。 “队长。” 春生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咱们的意思是,每人十五两就够了,剩下的都该归你!” 阿虎一个箭步上前,粗声道:“辰哥,要不是你带着咱们,别说十五两银子,就是十五个铜板都挣不着!” 其他人立刻七嘴八舌的附和起来: “就是!上回的十两银子还没花完呢!” “不会花?老子帮你花啊!” “滚蛋!想得美!” 看着众人嬉笑打闹的模样,萧辰不禁莞尔。 说实话。 自从见识到张二愣密室里成堆的金银后,猎虎所得的这点钱,在他眼里不过是蝇头小利。 但,想要实现更大的目标,还需要时间积累…… “辰哥!” 阿虎态度坚定的说道:“你要是跟咱们拿一样的钱,弟兄们以后还怎么抬头做人?” 众人连连点头,目光诚恳。 萧辰不再推辞,笑道:“好,钱我先收着,日后谁有急需,尽管开口。” 说着,将银两一一分给众人。 队员们捧着白花花的银子,个个喜笑颜开。 突然。 一个队员猛地抬头,指着远处惊道:“那是咱们村子吗?怎么那么多火把?” 春生耳廓微动:“好像……还有叫骂声?” 萧辰倏然转头。 只见村口方向火光窜动,一面残破的黑旗在烈焰中狰狞招展,旗上隐约可见血色刀纹。 他瞳孔骤缩,寒意瞬间漫上眼眸—— “不好!土匪袭村!” “……” 东沟村村口。 火光冲天,三四十名土匪手持明晃晃的大刀,将村民团团围住。 刀刃反射的火光在他们狰狞的脸上跳动,为首的刀疤脸土匪在火光映照下更显凶恶。 “都特么装聋作哑是吧?” 刀疤脸一声暴喝,村民们吓得瑟瑟发抖,挤作一团。 周野紧握裂风弩挡在最前面,声音虽稳却掩不住紧张:“我已经说了很多遍,我们这里没有叫梁浩的人!” 人群中。 王寡妇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庞此刻写满焦灼,纤细的手指紧紧绞着衣角。 她脚步微动想要上前,却被顾宁一把扣住手腕。 顾宁的手劲不大却坚定。 轻轻摇头,红唇微启无声的说了句:“别急。”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不时瞥向远处的黑暗,眼底藏着旁人难以察觉的期待—— 她相信,相公肯定会来救她的! “拿个破弩吓唬谁呢?” 刀疤脸啐了一口,大刀猛地劈向地面,溅起一串火星:“既然你们敬酒不吃——” 他举起右手,土匪们立刻摆出进攻姿态。 村民们面如土色。 虽然人数不少,但多是老弱妇孺。 即便有几个壮年男子,面对这群亡命之徒也畏缩不前。 这也是土匪敢以区区数十人就来犯的底气所在! “住手!” 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魁梧身影拨开人群大步走来。 “哥!”王寡妇失声惊呼,不顾一切的冲上前去。 梁浩冲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出声。 他大步走到人群最前面,挺直腰板对着土匪喊道:“血刀寨的狗杂种!老子跟你们走,放过东沟村的老百姓!” 周野瞪大眼睛,他压根不知道村里还真藏着梁浩这号人物。 “哟呵!” 刀疤脸乐了,没想到真能钓出这条大鱼。 抓到他可是大功一件,回去领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算你小子有种!” “我的事,跟村里人没关系!”梁浩梗着脖子道。 刀疤脸阴笑着摸了摸刀刃:“急什么?你们村的狩猎队前阵子杀了我们二当家,这笔账还没算呢!” 这话像炸雷一样在人群中炸开。 原本以为梁浩出来就能躲过一劫的村民们顿时慌了神。 他们脸色煞白,互相攥紧了手。 正是因为有狩猎队的存在,他们才能摆脱食不果腹的苦日子,让家家户户都有条件吃上肉。 如今要他们出卖恩人? 许多人嘴唇发抖,却死死咬着牙不吭声。 刘婶子突然啐了一口:“什么二当家?什么狩猎队?奶奶我没听过!要杀要剐随你便,少在这儿放屁!” 几个老人颤巍巍的挡在妇孺前面。 虽然腿脚发抖,却愣是没挪一步! 刀疤脸眯起眼,闪烁着寒光的刀尖对准了一个孩子的喉咙:“嘴还挺硬!那老子就先拿小的开刀!” 人群一阵骚动,终于—— “狩、狩猎队去县城了!”有人尖着嗓子喊道:“这事跟我们没关系啊!” “就是就是!” 几个怂包立刻附和:“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找他们去啊!” 周围村民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 周野冷冷扫过那几个说话的,心里记下了这笔账。 分钱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说这话? 现在倒撇得干净! “都给老子闭嘴!” 刀疤脸被吵的心烦,大手一挥:“叽叽哇哇的烦死了,全都宰了!” 土匪们嗷嗷叫着冲上来。 尤其看到王寡妇和顾宁几个标致的,眼都绿了,恨不得当场就把事办了! “找死!” 周野怒吼一声,裂风弩‘嗖’的射出一箭,直接放倒一个土匪。 “操!敢杀我兄弟!” 刀疤脸彻底炸了:“男的统统宰了!女的带回去让弟兄们快活!” 周野和梁浩背靠背站着。 虽然是头回配合,却出奇的默契,夺过砍刀就干! 但土匪实在太多。 很快两人身上就挂了彩,周野的左臂被划开一道口子,梁浩的后背也被砍了一刀,鲜血浸透了衣衫。 刀疤脸狞笑着提刀上前:“不知死活的东西……” 话音未落。 身后的黑夜中,突然炸响一声暴喝: “我操你祖宗!活腻歪了是吧?!” 第60章 杀光土匪,一个不留! “噗嗤!” 一声闷响划破夜空。 刀疤脸还没反应过来,身旁那名举着火把的土匪就瞪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直挺挺向后栽去。 火把落地的瞬间。 照亮了土匪后脖颈上深深嵌入的三枚石子。 那石子竟如利刃般劈开皮肉,硬生生钉进了头骨! “什么人?连血刀寨的人都敢动?!” 刀疤脸紧握手中大刀,狰狞的刀疤在火光下像条蜈蚣般扭动。 他身后三十多名土匪齐刷刷转身,寒光映着他们凶神恶煞的脸。 黑暗中传来一声冷笑。 “血刀寨?呵呵。”萧辰的身影从火光边缘缓步走出,阴冷的面容时隐时现:“又不是没杀过!” “嗖嗖嗖——” 破空声骤起! 弩箭如蝗,骨枪似电! 七八个土匪瞬间毙命。 有人被弩箭射成了刺猬,更有人被长枪贯穿胸膛,生生钉死在土地之上,鲜血在火光下泛着暗光。 “狗娘养的,敢来东沟村撒野!” “辰哥说的不错,多杀几次果然就好多了!” “乡亲们也怕,我来也!” 黑暗中冲出十几道身影。 阿虎一马当前,手中的透骨枪如毒蛇吐信,瞬间捅穿一个土匪的咽喉。 其他狩猎队员两人一组,配合默契的收割着土匪的性命。 萧辰目光如电,掠过战场。 周野和梁浩虽然挂彩,但好在性命无碍,这才松了口气。 忽然,他瞳孔一缩—— 顾宁那双杏眼在人群中闪闪发亮。 见他望来,小娘子竟调皮的眨了眨眼,然后转身就往家里跑。 萧辰一愣:这丫头搞什么鬼? “你是什么人?”刀疤脸声音发颤。 他带来的兄弟转眼就倒下几乎一半,这哪是村民? 分明是训练有素的军队! 萧辰一步步逼近,鞋底碾过血泊发出黏腻声响:“你们二当家的没给你托梦吗?” “是你杀了二当家?!”刀疤脸脸色煞白,握刀的手沁出冷汗。 “别惊讶。”萧辰突然加速:“我现在就送你去见他!” 刀疤脸慌忙挥刀,却见萧辰侧身一让,左手如铁钳般扣住他的手腕,右拳已如炮弹般轰向心窝! 这一拳,带着八极拳的‘崩山’之势,拳风撕裂空气发出爆鸣。 “咔嚓!” 胸骨塌陷的脆响令人牙酸。 刀疤脸倒飞出去时口中血箭喷出三尺,临死前,眼中还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辰哥牛逼!”阿虎激动的满脸通红。 话音未落,周野的惊呼已撕裂夜空:“小心!” 电光火石间。 一名土匪趁着阿虎分神,手中大刀寒光一闪,猛然劈下! “阿虎!” 萧辰瞳孔骤缩,想要回身救援,却已来不及。 “噗嗤——” 刀刃入肉的闷响传来。 阿虎浑身一颤。 猛然回头,却见那土匪双目圆睁,嘴角溢血,随即重重栽倒。 而在其身后,梁浩手持染血大刀,脸色煞白,身形微微摇晃。 “谢……谢谢!”阿虎惊魂未定,声音发颤。 梁浩咬牙摇头,额头冷汗涔涔。 他的旧伤虽已恢复大半,但方才剧烈厮杀,伤口再度撕裂,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 萧辰松了口气,眼中杀意更盛。 八极拳劲爆发,拳风如雷,每一击都震的空气爆鸣,土匪们接连倒下,哀嚎不断。 村民们看的心急如焚。 张大娘更是抄起木棍,跃跃欲试:“小辰子,大娘来助你!” 萧辰一拳轰退一名土匪,无奈苦笑:“大娘,您就别凑热闹了!” “咋?瞧不起人?” 张大娘哼了一声,棍花一甩:“当年你大娘我,一个打三个都不在话下!” 萧辰失笑:“行行行,您最厉害……” 话未说尽。 他眼角余光骤然捕捉到一抹寒光。 一名土匪不知何时已绕至人群后方,正悄然逼近王寡妇! “梁姐!小心!”萧辰厉喝。 王寡妇浑身一僵,背后寒意刺骨,可恐惧如铁箍般禁锢了她的双腿,让她动弹不得。 梁浩目眦欲裂,奈何距离太远,鞭长莫及! 千钧一发之际! 萧辰身形如电,猛地扑至,一把拽过王寡妇,将她紧紧护在怀中,同时—— “嗤!” 刀锋划破空气,狠狠刺向他的后背! 刹那间!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萧辰不仅是狩猎队的灵魂人物,更是整个东沟村宛如守护神般的存在。 此刻见他遇险,不少村民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不忍目睹英雄血溅当场的惨状。 然而! “铛!” 一道清脆的金铁交鸣声骤然响起! 锋利的刀尖抵在萧辰的后背,却如同刺中铁板,任凭那土匪如何发力,刀刃竟再难寸进! “没事吧?”萧辰低头看向怀中的王寡妇,声音沉稳有力。 王寡妇惊魂未定的摇头,艳若桃李的脸颊飞起两朵红云。 感受着男子坚实如铁的胸膛,她终于明白,为何顾宁那丫头总是痴缠着萧辰不放…… 萧辰缓缓转身,嘴角勾起一抹森然冷笑:“背后捅刀,很过瘾?” 就凭这破铜烂铁,也想刺穿金丝软甲? 做梦! 虽然表面镇定,但萧辰心底却泛起一丝后怕。 若非今日机缘巧合得到这件宝甲,恐怕真的要命丧于此了。 他可不信老天爷会再给他一次穿越重生的机会! “我……”那土匪面如土色,握刀的手不住的颤抖。 这还是人吗? 竟然刀枪不入? 突然,土匪眼珠一转,瞥见正往这边跑来的顾宁。 少女双颊绯红,怀中吃力的抱着一柄沉重的大刀,气喘吁吁的喊道:“相公!你的刀!” 土匪眼中凶光乍现,转身就要扑向顾宁! “嗖——” 沉重的精钢大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被萧辰稳稳接住。 刀锋一转,偷袭者的头颅应声飞起! “呼……呼……”顾宁双手撑膝,胸脯剧烈起伏。 萧辰眼中闪过温柔之色,原来这丫头方才急匆匆跑回家,是去给他取兵器了。 “晚上定要好好犒劳你……” 他心中暗笑,随即振臂高呼:“杀光土匪,一个不留!” 说罢,身影已如猛虎般扑入敌群! 在萧辰的带领以及老幼妇孺高举火把呐喊助威下,狩猎队士气如虹。 弩箭耗尽,众人便抄起透骨枪继续厮杀,逼得阿虎等人不得不夺过土匪的大刀反击。 在萧辰的带领下,三十多名土匪很快伏诛,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村口的土地,汇成一道道细流注入小河。 萧辰抹了把脸上的血,精钢大刀插在地上:“都没事吧?” 阿虎咧嘴一笑,从同伴手中夺回自己的透骨枪:“好着呢!” 这次众人的状态确实比初次厮杀时强了许多,至少没人再吐得昏天黑地。 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搜刮土匪的尸体。 梁浩强忍剧痛上前,面带愧色:“都怪我连累了大家……” 萧辰摆手打断:“别自作多情,血刀寨二当家死在我手里,他们迟早会来报复。” 周野看了眼梁浩,忧心忡忡道:“小辰,血刀寨可不止这点人手,下次……” 血刀寨可是平安县城最大的土匪寨子。 向来手段残忍,无恶不作。 这次只有三四十人,如果下次三四百人呢?他们拿什么抵挡? “周叔放心。” 萧辰眯起眼睛:“再过两天,世上就没有血刀寨了!” 周野面露疑惑。 梁浩却眸泛精光,似乎明白了萧辰的意思,但碍于人多也不便多问。 萧辰查看周野臂上的伤势:“周叔,你先去包扎。”又看向满地的尸首:“至于这里……” 话未说完,刘婶子已带着几人上前:“这些交给我们收拾吧。” 萧辰略感意外,点头道:“有劳了,忙完给大家发赏钱!” 这时众人才发现。 阿虎不知何时已将藏在暗处的牛车赶出,车上鼓鼓囊囊的几个麻袋里,显然又是铜钱。 想到即将到手的赏钱,村民们对血刀寨的恐惧顿时烟消云散。 周野沉声道:“分钱的事明日再说。” 萧辰见他神色不豫,虽感疑惑,却并未多言。 走到顾宁身前,萧辰柔声问道:“娘子,没事吧?” 顾宁扑进他怀中,全然不顾沾染的血迹:“我就知道相公肯定会来救我的!” 萧辰宠溺的揉着她的发丝。 这时梁浩在王寡妇的搀扶下走来,低声道:“萧兄,可否借一步说话?” 第61章 他终非我等凡尘中人! 萧辰微怔。 目光落在梁浩苍白的脸上,后背的伤口仍在汩汩渗血。 他略一颔首,转身对着春生吩咐道:“春生,把牛车赶到周叔家。”又指了指车上的食盒:“顺道把这个捎回我家。” “包在我身上!”春生爽快应下。 萧辰牵起顾宁柔软的手,与王寡妇往家中走去。 夜风掠过树梢。 梁浩的脚步越来越沉,呼吸也愈发粗重。 就在他们迈入院门的刹那—— 梁浩高大的身躯猛然一颤,脚下踉跄几步,整个人像被抽了筋骨般向前栽去! 幸亏萧辰眼疾手快。 一把扣住梁浩的手腕,可那沉重的身躯仍带着惯性往下坠! 王寡妇惊呼一声,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更用力的攥住兄长的胳膊,结果被带得整个人向前扑跌—— “砰!” 她的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却仍死死抱着梁浩不撒手。 萧辰低喝一声,腰背发力,硬是将人半拖半抱的架到炕边。 顾宁赶忙扯过被褥垫好。 梁浩才刚沾到炕沿,一道刺目的血红便从衣衫下渗了出来。 “哥!你撑住!” 王寡妇嗓音发颤,手指胡乱去按她后背的伤处,却摸到满手湿黏。 “嗤啦——” 萧辰直接撕开梁浩的衣衫。 刀伤斜贯后背,自右肩胛延伸至腰间,伤口处的皮肉微微外翻,渗出的鲜血已将整个后背染红。 萧辰眉头紧锁,侧首道:“娘子,回家取药……” “不用。” 梁荷强忍眸中的泪水,急忙从柜子里取出两个瓷瓶:“宁妹子之前又送来两瓶金疮药,还没用完……” 萧辰接过药瓶,指尖轻抖着将药粉均匀洒在伤口边缘。 梁浩浑身剧颤,额角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扭曲的面容滚落。 直到鲜血渐渐止住,萧辰才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妥当。 “多…谢…” 梁浩气若游丝的道谢。 萧辰摆摆手,正欲起身,却听梁浩突然开口:“萧兄方才说…两日后世上再无血刀寨…此话怎讲?” “就是字面意思。”萧辰淡淡道。 梁浩眼中骤然迸发出精光:“官府终于要出手了?” “官府有变。” 萧辰摇头:“县令更迭,已赴江州城处理要务,不过……”他顿了顿:“义军愿调一千精兵相助!” “好!” 梁浩激动的一拳砸在炕沿,牵动伤口疼的龇牙咧嘴,却仍掩不住满脸喜色:“有义军千人精锐,定能将血刀寨连根拔起!” 王寡妇急的直跺脚:“哥!你当心伤口!” 萧辰沉吟道:“血刀岭的问题解决,烁山那边……” 梁浩强撑起身子,斩钉截铁的说:“萧兄放心,今日我已让荷儿联络了聚义寨的弟兄,共三十六人,随时可以动手!” 萧辰点了点头,道:“你先安心养伤,明日再议!” “可是……” 梁浩还想再说些什么,萧辰却已牵着顾宁转身离去。 “哎!”梁浩深深叹息。 他恨不得立刻带人杀上血刀寨,为聚义寨的弟兄们报仇雪恨。 可,眼下莫说他身负重伤。 便是完好无损,仅凭三十六人,恐怕连血刀寨的山门都难以攻破。 如今,他只能仰仗义军。 或者说,仰仗萧辰的力量。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啊……”梁浩望着萧辰远去的背影,苦笑着摇头。 王寡妇轻点螓首表示赞同。 恍惚间又忆起方才被萧辰揽入怀中的情景,那坚实的臂膀与清洌的气息让她不由的双颊绯红。 梁浩注意到妹妹的神色变化,低声劝诫:“荷儿,他终非我等凡尘中人,你莫要……” “莫要痴心妄想是吗?” 王寡妇凄惨一笑,收拾着炕上空置的药瓶:“哥,你放心,我心中有数,更何况我还是个寡妇……” 望着妹妹单薄的背影,梁浩喉头滚动,终是化作一声长叹。 浓云遮蔽了月光。 萧辰和顾宁踏着昏暗的村道往家走去。 顾宁紧紧挽着萧辰的胳膊,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相公…两日后真要攻打血刀寨吗?” 萧辰感觉到臂弯间的力道,侧头看她。 阴影中,顾宁的眸子闪着水光,嘴唇微微发白。 “娘子在担心?”他放慢脚步,声音低沉。 顾宁摇摇头,又点点头,最终垂下眼帘:“那些土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话到嘴边又咽下,只将他的手臂搂的更紧了些。 萧辰低笑一声,突然捏住她的下巴。 粗糙的拇指碾过那抹樱唇,直到泛起诱人的水光:“为夫还没让娘子尝遍人间极乐,怎舍得有事?” “呀——” 突然,顾宁惊呼一声,整个人已被拦腰抱起。 她慌忙环住丈夫的脖颈:“放我下来……” 她羞得把脸埋进男人颈窝,却嗅到混合着血腥气的雄性气息,腿根莫名发软。 萧辰故意颠了颠怀里的娇躯,手掌重重拍在那浑圆处:“我抱自己娘子,天经地义!” 布料下荡起令人脸热的波浪,顾宁咬唇忍住呻吟,却把丈夫的衣襟抓的更紧。 篱笆院门吱呀作响。 顾宁刚落地就踉跄着去生火烧水。 氤氲水汽中。 她绞着帕子回头:“相公,快来洗洗,都臭了呢。” 萧辰低头嗅了嗅,抬步上前,突然坏笑着将人搂进怀里,一盆温水当头浇下。 “嫌相公臭?”他‘啪’的拍在顾宁翘臀上:“罚你一起洗!” 水珠顺着顾宁的睫毛颤动。 她咬着唇解开丈夫衣带,忽见暗金流光一闪。 “这是…?” “金丝软甲。”萧辰抖开浸血的甲衣:“多亏这件软甲,否则……” 话未说完。 顾宁的小手便在萧辰的身上不断的求索,似乎是在检查相公有没有地方受伤。 “娘子可要仔细检查……” 萧辰邪魅一笑,带着她的小手在肌理间游走。 顾宁羞得不敢抬眼,却仍认真为他擦洗。 水花四溅中。 萧辰贴着她发烫的耳垂低语:“下次进城,定要买个双人浴桶!” 说话时,粗糙的指腹在她腰间轻轻摩挲,惹得怀中人儿一阵轻颤。 顾宁脸颊烧得厉害,埋在他的肩头,却悄悄点了点头。 ……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 萧辰换好干净衣衫,神清气爽的站在灶台前热着醉仙楼打包的饭菜。 本想帮娘子沐浴,却被顾宁红着脸推出门外—— 她太了解自家相公了。 若真让他帮忙,这澡怕是洗到天亮也洗不完。 不一会儿。 饭菜刚摆上桌,里屋门帘轻动。 顾宁款款走出,藕荷色的细棉衣裙衬的肌肤如雪,未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梢还缀着晶莹的水珠。 烛光为她精致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光,纤细腰肢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宛如月下摇曳的柳枝。 “相…相公?” 顾宁被萧辰直勾勾的目光看的手足无措,指尖无意识的绞着衣带。 萧辰这才回神,喉结滚动:“娘子比那画上的仙女还美。” 说着,他突然转身从炕褥下摸出个雕花木盒,是刚刚趁着顾宁烧水的间隙藏起来的:“闭上眼睛。” 顾宁睫毛轻颤,乖乖合眼。 耳边传来盒盖开启的轻响,接着是萧辰带着笑意的声音:“可以看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支流光溢彩的凤簪。 紫铜簪身上,十二重云纹托起展翅金凤,羽翼上的纹路精细的仿佛能随风而动。 最妙的是凤尾五叉翎毛,每根末端都悬着珊瑚珠,在烛光下宛如五颗凝露的樱桃。 “这……”顾宁的指尖悬在凤鸟含着的珐琅泪珠上方,竟不敢触碰:“太贵重了……” 萧辰执起她的手,将簪子轻轻放在她掌心:“试试?” 铜簪入发的刹那,仿佛有月光在顾宁发间流淌。 那展翅的凤凰恰停在她鸦羽般的鬓边,尾翎随着她的呼吸而轻轻颤动,衬的她如玉的侧颜愈发的清艳绝伦! “好看吗?”顾宁转身时,珊瑚珠在空中划出几道红痕。 萧辰的呼吸窒住了。 眼前人,青丝如瀑,金凤昂首,碎珠映着烛火在她颊边投下细碎光斑。 “相公?” 这一声轻唤让萧辰猛然回神。 却见顾宁忽然贴近,红唇轻颤着吐出灼热的喘息:“我想……” 萧辰只觉心头一热。 方欲揽住那纤腰,却被顾宁柔荑轻按手腕。 她眼尾染着桃花般的绯色,轻咬朱唇微微摇头,鬓间凤簪流苏随之轻颤。 在萧辰灼灼目光中,那双素手缓缓解开他腰间玉带。 衣袂轻落之际,顾宁屈身跪坐,藕荷色罗裙如花瓣般铺展满地。 “娘子……” 萧辰喉结微动,指尖缠绕的一缕青丝,竟比江南三月的烟雨更缠绵。 顾宁眼波盈盈,忽而垂首。 “……” 第62章 这钱,你们配拿吗? 第二天。 天还未亮,萧辰已在院中挥刀。 刀锋破空,惊飞檐下麻雀。 “喝!” 萧辰一声低喝,刀势陡然加快,精钢大刀在院中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他收刀而立,甩了甩酸胀的手腕,刀尖滴落晨露。 “不错,身体勉强恢复到巅峰状态了。” 萧辰满意的摸了摸下巴。 现在的他,不敢说以一敌百,但解决二三十个壮汉还是没问题的。 炕上。 顾宁还在温暖的被窝中沉睡。 她的小脸埋在枕头里,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嘴角还挂着一丝甜美的笑意。 萧辰忍不住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这小懒猫。”萧辰轻笑着摇头。 蹑手蹑脚的退出房间。 来到厨房,将昨晚的剩菜热了热,又熬了锅粟米粥,灶火映着他刚毅的脸。 “相公……” 一声软糯的呼唤从门口传来。 顾宁倚在门框上,眼眶微红,手指绞着衣角。 “怎么了这是?” 萧辰皱眉,大步上前,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花:“谁欺负我家娘子了?” 顾宁咬着唇,声音细若蚊呐:“我、我太没用了,要不……你纳个妾吧?” 萧辰一怔。 抬手捏住她的下巴,似笑非笑:“怎么,昨晚没求饶够?还想多个人陪你哭?” 顾宁脸色羞红,低着头,不发一言。 昨晚折腾了半宿,早上连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还要让相公亲自下厨做饭。 这若是传出去,她还怎么活? 脊梁骨都要被戳断了! “傻丫头。” 萧辰一把将顾宁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别胡思乱想,赶紧吃饭。” 顾宁却倔强的仰起小脸:“相公,我是认真的……” 话未说完。 萧辰已经低头吻住了她的唇,直到顾宁浑身发软才松开。 手指在她光洁的额头轻轻一弹:“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揍你屁股,吃饭!” 顾宁摸着被弹红的额头,嘟着嘴跟萧辰来到桌前。 看着相公忙碌的背影,她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饭后。 顾宁正在收拾碗筷,纤细的手指沾着水珠。 萧辰突然注意到她发间少了点东西,眉头微蹙:“娘子,你的发簪呢?” 顾宁手上动作微不可察的一顿,低声道:“等…等重要场合再戴。” 萧辰摇头失笑。 转身走向炕边的雕花木盒,从其中取出发簪,温柔的插进顾宁的发髻。 指尖不经意的擦过她耳后的肌肤,惹得小娘子耳尖泛红。 萧辰从背后环住那盈盈一握的腰肢,下巴抵在她肩头:“买了就是戴的,戴坏了相公再给你买。” 顾宁羞红着脸往后靠了靠,翘臀不经意蹭到他的大腿。 萧辰呼吸一滞,正要收紧手臂—— “辰哥!” 阿虎的大嗓门像炸雷般在院外响起。 萧辰深吸一口气,额头抵在顾宁肩上平复呼吸,这才松开她。 “这臭小子……”他咬牙切齿的嘀咕,顺手在顾宁臀上轻拍一记:“我去看看。” 院门外。 阿虎正踮着脚往院里张望。 见萧辰出来,立刻咧嘴露出两排大白牙:“辰哥,我爹让你赶紧去村口,说有重要的事!” 萧辰皱眉:“什么事?” 阿虎挠挠头:“我也不知道。” 萧辰有些不解,跟顾宁打了声招呼后,便朝着外面走去。 村口。 远远就看见老槐树下围满了人,几个半大孩子趴在树杈上张望。 人群中央。 装满铜钱的麻袋堆在树根旁,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让让!辰哥来了!”阿虎在前面开路。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周野站在最里面,见萧辰来了,脸上露出几分肃穆。 萧辰低声问道:“周叔,出什么事了?” 周野拍了拍他的肩膀,并未说话,而是抬脚踩在凸起的树根上,声音洪亮:“诸位乡亲,没有萧辰,东沟村不可能摆脱贫困。” “他想给大家发钱,旁人自然没资格反对,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凌厉:“今天,我周野就要独裁一次!” 枯竹似的手指猛地指向人群:“赵老三!李麻子!王二狗!你们几户今日别想分到一个铜板!” 被点名的几人脸色骤变。 赵老三突然冲出人群,粗壮的手臂将挡路的妇人撞了个趔趄:“周野!你凭什么断老子的财路!” “老子也是东沟村的人!” “就是!”李麻子躲在人堆里尖声附和:“钱是大家的,凭什么你说不给就不给?” 还不等周野回答。 刘婶子抄起洗衣槌往前挤:“昨晚土匪点名要找狩猎队时,是谁喊‘冤有头债有主’?现在倒有脸要钱?呸!” 一口唾沫星子溅在赵老三的鞋面上。 “放屁!” 赵老三抡起拳头就要扑过去,被春生带人拦住。 他喘着粗气转向萧辰:“萧队长!之前可是你说的,凡是猎虎卖掉的钱,东沟村的村民都有份!” “怎么?现在要言而无信?” 萧辰此时心中也了然。 他早料到会有今日的这般局面。 自打决定分钱的那日起,他就明白人心难测的道理。 不过。 令他欣慰的是,周野点出的不过寥寥几人,可见多数村民还是知恩图报的。 他上前半步,声音不卑不亢道:“我的确说过这话,但这并不包括贪生怕死,出卖同村之人!” 说到这里。 他眼中寒芒乍现:“对待叛徒,没有杀了你们,已经是看在同村的面子上了!” “你!”赵老三脸色铁青,脖颈青筋暴起! “闭嘴!” 周野大喝一声,手指戳向树下钱袋:“这些钱是狩猎队拿命换回来的,你们,配拿吗?” 赵老三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憋出一句:“那…那也不能……” “扑通——” 王二狗此时突然跪倒在地。 扯着嗓子干嚎:“萧队长!我老娘病着呢,急等着钱救命呢……” 赵老三眼珠一转,顺势高喊:“都听见了吧?这可是救命钱!” 此话一出。 周边的村民更是愤怒不已,眼神中的厌恶异常明显,纷纷后退数步,耻与为伍。 萧辰忽然冷笑:“既然如此,那这钱——照发!” “小辰!”周野急的直跺脚。 萧辰抬手止住他的话头。 目光扫过众人:“这三万文钱,每户三百文,至于你们几位——” 他故意拖长声调:“只能领六十文,往后每次猎获,都只能拿其他人的五分之一!” 人群顿时哗然。 萧辰不等他们反应,继续道:“要拿的,现在排队,不想要的,尽管走人,我绝不阻拦!” 赵老三盯着钱袋盘算。 六十文虽少,但若硬抢…… 回想昨晚萧辰大杀四方的场景以及此刻虎视眈眈的狩猎队成员,终究还是耷拉下肩膀。 萧辰微微颔首,转身对周野低声道:“周叔,发钱吧。” 见萧辰神色坚定,周野只得重重叹了口气,招手唤来春生和阿虎交代了几句。 待两个年轻人开始张罗着分发铜钱,周野一把拽住萧辰的胳膊,将他拉到老槐树后。 “小辰啊!” 周野急的直搓手,压低声音道:“这几个混账东西,平日游手好闲也就罢了,昨晚土匪来时竟说出那般混账话!” 他指着正在排队领钱的赵老三:“就这种货色,比那赵猛也好不到哪去!” “六十文钱虽不多,可给这种人,我心头都在滴血!” 萧辰双臂环抱。 目光越过周野肩头,望向不远处热火朝天的领钱队伍。 他嘴角忽然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周叔,你可曾听过一句话……” 第63章 这可是要命的买卖! “什么话?” 周野一时怔住。 萧辰双眼微眯,语气低沉:“宁堵不疏,必成祸患。” 见周野仍有些茫然。 他继续解释:“若一文不给,他们必成祸害,如今给些小利,既让他们舍不得翻脸,真要作乱时,村民也不会相帮。” 他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冷意:“狼饿极了敢咬虎,喂块骨头自然就乖顺了!” 周野闻言,心头剧震。 他活了近四十载,竟不及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年看的透彻。 是啊,兔子急了尚且咬人。 若真把赵老三那帮人逼上绝路…… “小辰,还是你想的周全。”周野叹服道。 这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骤然凝重:“那个梁浩……” 萧辰警觉的扫视四周,低声道:“周叔,边走边说吧。” 两人沿着村道前行。 阴沉的天色让四周显得格外压抑。 待走到王寡妇家院外时,周野已听的心惊肉跳,忍不住低呼:“什么?!” 他万万没想到。 王寡妇的兄长竟是土匪,更没想到聚义寨的地下藏着铁矿! 正待细问—— “吱嘎——” 王寡妇听见动静推开房门。 杏色衣衫被阴风吹的紧贴身子,显出动人曲线:“辰小哥儿?” 她眼睛一亮,随即看到周野,笑容僵了僵:“村、村长也来啦?” 萧辰轻咳一声,暗中扯了扯周野的衣袖。 屋内,梁浩仍趴在土炕上。 萧辰问道:“梁兄,恢复的如何?” 梁浩豪爽一笑:“这点小伤,不足为惧!” 萧辰摇头失笑。 昨夜是谁疼的险些昏厥? 由于梁浩是趴在炕上,所以并未注意到一同进入的周野。 “哥!”王寡妇急忙提醒:“村长来看你了。” 梁浩闻言一惊。 猛地撑起身子,伤口牵动,疼的他眉头一皱。 周野连忙上前按住他的肩膀:“有伤在身,别乱动。” 梁浩侧过脸看向周野。 那张粗犷的面容罕见的露出几分愧色:“村长,实在抱歉,我并非特意打扰东沟村的平静。”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的王寡妇,声音低沉:“还希望不要怪罪我妹妹。” 周野摇头:“梁兄弟言重了,昨晚要不是你出手,我家那小子怕是……” 萧辰站在一旁,嘴角微抽。 好端端的,自己莫名其妙的矮了一辈。 见两人还要客套,他直接打断:“正事要紧。” 王寡妇识趣的起身:“你们聊,我去给宁妹子裁衣裳。”说完便轻掩房门离去。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萧辰目光落在梁浩缠着绷带的后背:“你这伤……” 梁浩咧嘴一笑,拍了拍胸膛:“萧兄弟的金疮药够劲儿,今晚勉强下炕没问题!” 萧辰点头:“明日卯时,义军会攻打血刀寨,半个时辰后,你带人攻烁山。” 他略作停顿:“狩猎队会跟去压阵,但只负责截断退路,不会正面出手。” 梁浩眼中精光一闪:“足够了。” 聚义寨虽只有三四十号人,但烁山的地形,他闭着眼都能摸清。 更何况。 血刀寨绝不敢在烁山布重兵。 太扎眼,很容易引起其他山寨的猜忌。 萧辰最后交代:“等血刀岭的事了结,我会去烁山找你。” 梁浩重重点头:“成!” 萧辰与梁浩敲定最后细节后,二人踏出院子。 周野落后半步,眼神如刀般扫过四周,确认无人窥听,这才大步跟上。 待走出百步,他突然拽住萧辰的衣袖。 “小辰!” 他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这铁矿……可是要命的买卖!” 青筋暴起的手背暴露着他内心的惊惶:“朝廷的铁骑,义军的刀枪,哪边都能把咱们碾成齑粉!” 萧辰仰头望向翻滚的乌云,一道闪电在云层深处若隐若现。 “周叔。” 他声音沉的像浸了水的棉布:“乱世将至,您真以为东沟村能独善其身?”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我不想某日醒来,看见刘婶子她们躺在血泊里……” “可——” “您若不愿涉险。”萧辰突然转身,眸中寒光乍现:“现在就可当从未听过此事!” “放屁!”周野勃然大怒,古铜色的脸涨得发紫。 “干了!”他喘着粗气,像头被逼到悬崖边的老狼:“要我做什么?” 萧辰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亮光。 快步回到家。 萧辰从里屋的柜中取出一封书信。 “周叔,这是烁山详细的地形图。”他特意压低声音:“包括所有山道和小路。” 周野接过泛黄的纸张,眯起眼睛仔细查看:“梁浩给的?”手指在某个岔路口处反复摩挲。 “嗯。” 萧辰点头:“算是他表诚意的见面礼。”但眼神中透着谨慎。 “可信吗?” 周野突然抬头,皱纹里藏着疑虑:“亲兄妹尚且会反目,何况……” “所以需要您帮忙验证。” 萧辰指向图中几处关键位置:“明日您带着狩猎队殿后,暗中比对实际地形是否与图纸一致,若梁浩有诈……” “老子立刻带人撤!”周野果断说道,将地图折好塞进怀里。 “……” 正午,天色依旧阴沉。 远处传来闷雷滚动的声音。 萧辰简单吃完午饭,顾宁端着木盘准备去河边洗衣。 穿着粗布衣裳,但在晦暗的天光下依然显得身段玲珑。 发髻上的凤凰发簪栩栩如生,为她增添了几分妇人端庄与少女灵动交织的气质。 “队长!”春生和阿虎带着几个年轻猎人走进院子。 萧辰抬头:“怎么了?” 春生挠了挠后脑勺,铜钱在腰间布袋里叮当作响:“钱已经发完了,还剩不少,怎么办?” 萧辰摇头失笑:“这点钱还问我,你们自己留着吧。” “那怎么好意思?” 春生咧嘴一笑,手上的动作却利索的很。 转身就和同伴们把余钱分了个干净,沉甸甸的钱袋立刻别回了各自腰间。 萧辰看着这群小子猴急的模样,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这时,阿虎眼睛发亮的问道:“辰哥,我们今天还进山吗?” 萧辰笑了笑:“其实,我本来是打算自己进山的,有种药材对我极为重要,需要寻找。” 阿虎立刻说道:“那怎么行,森林那么危险,我们和你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众人纷纷附和赞同。 萧辰看着众人脸上的坚定神色,点头道:“也行。” 说着,走到院角,取出一些武器:“上次夜猎折损了不少武器,这是之前多余的,正好补充一下。” 阿虎快步上前,摸着崭新的透骨枪,爱不释手。 众人收拾好装备,向大岭森林进发。 这次进山的只有十人,并且少了两名困虎叉打头,但大家并不担心,有萧辰在,老虎也不足为惧! 萧辰紧握精钢大刀,锐利的目光扫视四周。 根据沈三的说法,碧血藤通常生长在森林深处的悬崖边,偏爱阴冷潮湿的环境,要找到并不容易。 “沙沙沙——” 不远处突然传来响动。 萧辰循声望去,耳朵微动:“好像,有别人进山了!” “嗖!” 话音未落,一支箭矢破空而来! 萧辰脸色骤变:“小心!” 第64章 长乐县掌柜,老狐狸! 萧辰猛地侧身。 箭矢擦着他的脸颊飞过,深深钉入身后的树干,箭尾震颤不止。 “敌袭!” 春生的吼声如同炸雷,惊起林中飞鸟。 众人瞬间散开,各自隐蔽。 阿虎刚准备抽出透骨枪进行反击,第二支箭已至,直取他的咽喉! “锵!” 萧辰的精钢大刀在千钧一发之际横空劈出,箭锋撞在刀身上,火星迸溅! “谢…谢谢辰哥!” 阿虎的声音发抖,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萧辰刚才若慢上半息,他此刻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萧辰没有回应。 眼神冷的像冰,指节因握刀过紧而泛白。 他手腕一翻,震山弓如满月张开,箭锋所指,连空气都仿佛凝固。 下一息。 箭矢破空而出,带着刺耳的尖啸,直接贯穿灌木后的敌人! “啊——” 远处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狗剩!!” 一个粗犷的声音惊恐大叫:“东沟村的杂碎,老子跟你们拼了!” 萧辰背靠古松,剑眉紧锁。 对方能准确叫出他们的村名,这绝非误会。 “来啊!龟孙子!” 阿虎从树后探出半个身子,额头青筋暴起:“刚才放冷箭的胆量哪去了?不来的是狗娘养的!” 林中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萧辰耳朵微动,敏锐的捕捉着任何异常响动。 “东沟村的好汉们,且慢动手。” 一个圆滑的声音突兀响起,与方才的喊杀声判若两人:“方才都是误会,王某绝无恶意。” “放你娘的狗臭屁!” 阿虎气的满脸通红:“先射箭后说和,你当爷爷们是三岁孩童?” 脚步声渐近。 那个声音继续道:“王某手无寸铁,可否容我上前一叙?” 萧辰眯起眼睛,借着树缝向外窥视。 只见一个身着锦缎长袍的瘦削男子高举双手走出灌木丛。 尽管衣袍上沾满草屑,却依旧掩不住那华贵料子泛着的暗光。 阴云密布的天色下。 那人鹰钩鼻投下的阴影更添几分阴鸷。 尤其是那双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活像算盘珠子般精明算计! “都藏好了,听我号令。”萧辰压低声音嘱咐。 右手缓缓拔出插在地上的大刀,刀身反射的寒光在他冷峻的面容上跳动。 他刚迈出一步,前方树丛中立刻闪过数点寒星—— 至少三张弓正对准着他! “三息之内!”萧辰声音冷的像冰:“不放下弓箭,就永远别放下了!” 那商人模样的男子似乎吃了一惊,转身怒斥:“混账东西!谁让你们瞄准的?都给老子把弓箭放下!” 他的手下不情不愿的垂下武器,但眼中的敌意丝毫未减。 转过身时,男子脸上已经堆满谄笑:“久闻东沟村萧队长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萧辰单手握刀,纹丝不动:“我们认识?” “打虎英雄萧辰,整个平安县谁人不知?” 男子拱手作揖:“在下长乐县醉仙楼掌柜,王福海,方才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醉仙楼掌柜?”萧辰瞳孔猛地收缩。 难怪方才第一眼就觉得此人眼熟—— 那双眼睛里闪烁的精明算计,简直和沈三如出一辙! 萧辰心头雪亮。 王福海冒险进入大岭森林的目的,他已猜到了七八分。 王福海转身喝道:“还躲着做什么?都给老子滚出来赔罪!” 树丛哗啦作响。 十余名猎户鱼贯而出。 萧辰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他们手中的武器。 困虎叉的锯齿闪着寒光,透骨枪的枪尖微微颤动。 虽然做工粗糙了些,但那独特的形制,分明就是仿造东沟村的独门兵器! “这是北柳村的弟兄们。” 王福海脸上堆着假笑,眼角皱纹里都藏着算计:“方才多有冒犯,还望萧队长海涵。” 萧辰冷冷扫过北柳村众人。 为首的虬髯大汉双目赤红,腮帮子咬的咯咯作响,右手死死攥着刀柄,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如蚯蚓。 那模样,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了! 显然,他与刚才被射杀的‘狗剩’,关系应该匪浅! 萧辰毫不在意,淡淡道:“道歉我收下了,轻便。” 他转身欲走,鞋底碾碎几片枯叶。 这时,王福海突然提高声调:“萧队长留步!”声音尖锐的像是铁器刮过石板。 “还有事?”萧辰半侧过身,右手始终没离开刀柄。 王福海堆着笑往前蹭了两步,那双保养得宜的手搓着发红:“萧队长,有桩生意想跟你商量。” 他的声音压低三分:“虽听说你跟平安县的沈掌柜交情匪浅,但生意场上……” “直说!”萧辰打断他的弯弯绕绕。 “痛快!” 王福海突然提高声调,袖中滑出带满翡翠戒指的手掌:“五百两!只要护送王某进入森林深处。” 他故意把‘五百两’三个字咬的极重,回身在林间荡开。 “嘶——” 春生倒抽冷气的声音清晰可闻。 虬髯大汉却脸色铁青。 早上还因为王福海开出一百两的价格而沾沾自喜,如今一比,简直就是个笑话! 萧辰冷笑一声:“王掌柜好大的手笔啊!” 王福海见萧辰似乎有兴趣,立刻加码:“嫌少可以再加,你开个价!” 萧辰缓缓竖起一根手指。 “一千两?没问题!”王福海爽快答应,眼底却闪过一丝阴冷。 萧辰摇头,语出惊人:“一百万两!” 林间霎时死寂。 王福海脸上的笑容一寸寸龟裂,露出底下狰狞的真容:“萧队长莫不是吃醉了酒?” “醉的是你!”萧辰突然暴喝,声浪震的树叶簌簌落下。 他额头青筋暴起,连眼白都泛出血丝:“大岭森林深处是什么地方?九死一生!你想找死别拉我们垫背!” 面对萧辰的怒吼。 王福海非但不恼,反而眯起那双精明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状似无奈的摊了摊手:“既然萧队长这般…谨慎,王某也不便强求。”说罢转身离开。 虬髯大汉临走时,死死盯着萧辰。 手中大刀捏的咯吱作响,却终究没敢动作。 望着王福海等人远去的背影,萧辰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这老狐狸打的什么算盘,他心知肚明! 之所以故意装作畏惧不前的模样,就是要让王福海放松警惕。 若是让对方知道他与沈三早有约定,这一路上还不知要遭遇多少暗算。 虽然不惧这些宵小手段,但终究是个麻烦。 东沟村狩猎队的本事,整个平安县谁人不知? 若是他真心要帮沈三,成功的把握至少有七成。 王福海就是忌惮这一点,才会特意前来试探。 这时。 阿虎从树后探出脑袋,挠着头道:“辰哥,你刚才那模样,吓得我腿都软了……” 春生咧嘴一笑,顺手拍掉阿虎肩头的落叶:“傻小子,队长这是在演戏呢。” 阿虎眨巴着眼睛,有些不解。 萧辰眼中锐利的光芒渐渐散去,压低声音道:“王福海不会这么容易放弃,大家提高警惕。” 众人点头,继续前进。 没走多远,春生突然压低声音:“队长,他们跟上来了……” 第65章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萧辰并不惊讶。 能坐上醉仙楼掌柜的位置,又岂是等闲之辈? 轻信于人,反倒不合常理。 “北柳村的狩猎队。” 他压低声音,冷眸凝视身后密林:“你们谁熟悉?” 众人面面相觑。 “我知道些。” 阿勇紧握透骨枪,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他们队长叫郑大发,不是什么好人。” 说着,不安的回头,仿佛生怕被人听见:“听我爹说,这人年轻时因打架蹲过大牢。” 萧辰眯起眼睛。 虬髯大汉凶悍的面容在脑海中浮现,确实,那副面相就不像良善之辈。 “还有吗?”他追问道。 阿勇摇头:“就这些,北柳村和我们一样,以前没有狩猎队,八成是临时凑的。” 萧辰眼中寒光一闪。 前些日进城,有不少人在偷偷临摹困虎叉的图样。 看来,这北柳村也是眼红东沟村猎虎的赏金,想要效仿东沟村,仓促组建了这支队伍。 “那个叫狗剩的,与郑大发什么关系?”萧辰突然发问。 “不认识,不过……”阿勇皱眉思索,道:“听说郑大发父母早亡,是被叔叔养大的,他叔叔有个儿子,不知道是不是……” 闻言,萧辰的眼神更冷了。 他太清楚这种血亲复仇的执念有多可怕。 今天这事,注定不能善了。 春生谨慎的凑近:“队长,要不我们回头将他们赶出山林?” 萧辰轻轻摇头:“大岭森林也不是东沟独属,他们狩猎,我们无权干涉。” 他忽而冷笑,指节在刀柄上敲出清脆的声响:“但若想跟在我们身后坐收渔利……” 刀身上的一抹寒光映照在那冷峻的侧脸:“那就要看看他们的命,够不够硬了!” “所有人听令,不必隐藏行踪,全速奔进!” 此言一出。 众人纷纷大惊。 阿虎急忙劝阻:“辰哥,这样动静太大,万一惊动老虎突然袭击……” 虽然他们猎杀了不少老虎,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如果动作幅度太大,没有注意到老虎的靠近,一旦老虎猛扑偷袭,就糟了。 萧辰唇角微扬。 意味深长的打量着阿虎,那眼神直看的他后背发凉。 阿虎下意识后退半步,护住胸口:“辰、辰哥,你这眼神……我可不好这口……” “啪!” 萧辰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笑骂道:“既然你都说了会引来老虎,那老虎岂有不来之理?”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阿虎缩着脖子嘀咕:“上次那真是巧合啊!” 萧辰冷眸如刃,扫过树丛间晃动的黑影,沉声道:“少废话!走!” 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众人紧随其后,兵器寒光闪烁,所过之处枝叶纷飞,沙沙作响。 后方。 郑大发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前方扬起的尘土:“东沟村这群人是疯了吗?” 王福海缓缓摩挲着翡翠戒指,眼中精光闪烁:“萧辰能带队猎杀多只老虎,岂是鲁莽之辈?” 他略一沉吟,断然道:“跟上去!” 郑大发面露迟疑:“王掌柜,在森林里这样狂奔,听觉受阻,太危险了!” “事成之后。”王福海幽幽道:“佣金翻倍!” 北柳村众人闻言,眼中顿时迸发出贪婪的光芒。 郑大发一咬牙,大刀在掌中转了半圈,心中暗道:“萧辰能做到的,我郑大发岂会不如?” 当即厉声喝道:“弟兄们,跟上!” 阴云密布。 大岭森林中,正上演着一场诡异的追逐。 东沟村的猎手们在前方看似仓皇实则有序的奔行,后方北柳村的队伍紧追不舍。 仿佛在进行一场生死竞速。 “队长,他们跟上来了!”春生边跑边回头。 萧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突然在右前方的一棵树木上定格! 一条醒目的白布标记正随风飘舞。 春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顿时会意:“队长是想……” 萧辰微微颔首。 他们敏捷的越过一个个的灌木丛。 突然,萧辰猛地握拳示意。 队伍瞬间停下,他回头看了眼穷追不舍的郑大发等人,低声道;“分头行动,十米后汇合!” 训练有素的猎手们立即分成两队,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密林中。 不到片刻。 又在预定地点重新集结,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留下任何痕迹。 “隐蔽!” 萧辰一声令下,众人迅速隐入树后。 透过枝叶缝隙,只见北柳村的队伍越来越近…… “嘭——” “啊!!!” “有陷阱!” “救命!我不想死!” 刹那间,凄厉的惨叫响彻森林。 阿虎咧嘴狞笑,指节捏的咔咔响:“活该!让你们暗箭伤人!”显然,这小子还在记仇。 萧辰双臂环胸,冷峻的目光穿透木林。 这个陷阱,正是当初为猎杀独眼虎而设的三个陷阱中唯一剩下的那个。 原本是留给老虎的厚礼,没想到,竟先款待了这群不速之客。 陷阱内,惨不忍睹。 坑底横七竖八倒着五具躯体。 有的被尖木桩贯穿喉咙,鲜血汩汩涌出。 有的胸口被刺穿,早已没了气息。 还有一人肚子被划开,肠子流了一地,正用最后气力哀嚎:“救……救我……” 郑大发站在陷阱边缘,粗犷的脸涨的通红。 他死死攥着大刀,指节发白,眼中喷火:“东沟村的杂种!老子跟你们没完!” 不远处树丛后。 阿虎闻言猛地攥紧透骨枪:“哟呵,这家伙还敢叫嚣?辰哥,我们现在折回去偷袭,绝对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萧辰的手如铁钳般按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头:“杀不得!” “为什么?”阿虎下意识反问。 仇,已经结死了。 既然是不死不休,与其留有隐患,不如直接斩草除根! 他不明白一向杀伐果断的萧辰为何会选择放弃。 “商人,最惜命!” 萧辰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刀柄上的纹路:“你们觉得,他会把性命全押在一群莽夫身上?” 众人恍然! 春生眼角余光扫过四周幽暗的树影,压低嗓音:“难道……林子里还藏着王福海的人?” 萧辰没有回答。 这只是他的猜测,但杀手的第六感告诉他,贸然出手,风险太大! 春生问道:“队长,那咱们你现在是往里走还是……” “吼——” 话未说完,震天的虎啸声骤然炸响。 所有人浑身一颤,武器瞬间攥紧。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的射向阿虎。 阿虎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要说是赶巧……你们信不?” 众人齐摇头。 萧辰抬头看着阴沉的天空,又扫了眼身后,沉声道:“快下雨了,这头虎……就当送给北柳村的见面礼吧。” “撤!” 与此同时,郑大发这边—— 虎啸声让所有人绷紧神经,发抖的手却暴露了恐惧。 王福海掏出手帕擦拭戒指,对陷阱里的惨叫恍若未闻,嗤笑道:“郑队长,看来你们对这大岭…也不怎么熟嘛。” 他忽然击掌三声,密林中瞬间闪出二十余道身影—— 精钢护甲映着寒光,劲弩上的箭簇泛着幽蓝,分明是专业的私兵。 郑大发瞳孔骤缩。 他居然丝毫没有察觉到暗处有人潜伏。 “后会无期。”王福海转身就走。 远处的虎啸越来越近,陷阱里的血腥味在林中弥漫,他可不想留在这喂老虎。 “王掌柜!”郑大发急道:“酬金……” 王福海脚步一顿:“酬金?”他侧过半张阴鸷的脸:“我要的东西,找到了吗?” 郑大发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王福海这老狐狸竟敢耍他! 右手不自觉的摸向刀柄,却猛地僵住—— 四周那些披甲护卫的目光,像钢针般扎在他身上。 他死死盯着王福海离去的方向,直到那身影完全被树影吞没。 “东沟村……” 郑大发看着陷阱中惨死的弟兄,面容狰狞,恶狠的喃语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第66章 连阎王爷都在给咱们递刀! 众人踏出潮湿的森林时,天际已飘起绵绵细雨。 萧辰伸出手掌,冰凉的雨滴砸在掌心,溅起细碎的水花。 这场雨,怕是要下的酣畅。 转念一想。 雨幕或许也是天赐良机,恰好能为义军上山的行动作掩护! 春生眯着眼啐了口唾沫:“娘的,要是明天还这鬼天气,进山的路可就难走了!” 萧辰摇头,声音沉稳如铁:“明日不进山。” 见众人面露疑惑。 他目光如炬的扫过每个人的脸庞:“明日,我们上山剿匪!” 顿了顿,他转向阿虎:“你带弟兄们回去,周叔会说明详情。”又补充道:“若有不愿去的,明日留在村中便是!” 众人虽满腹疑问,但对萧辰的信任让他们选择了沉默。 雨丝渐密,打湿了归途。 “吱呀——” 推开篱笆门,萧辰还未来及放下兵器,一道曼妙的身影便雀跃着迎了出来。 “相公!” 顾宁背着手,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欢喜,发梢还沾着几颗晶莹的雨珠。 “当心淋着。” 萧辰忙用身子给她挡雨,精钢大刀顺势靠在门框上。 拂去妻子肩头的水汽,目光落在她神秘兮兮的手上:“什么事这么高兴?” 顾宁献宝似的摊开掌心,一枚还带着体温的鸡蛋静静躺着,蛋壳上沾着几根草屑。 “你看!”她声音里浸着蜜,眼睛亮的像是盛满了星光。 萧辰望向院角的鸡窝,那只骄傲的山鸡正昂着头,豆大的眼睛竟透出几分得意。 他不由失笑:“总算没白养,暂且饶它一命。” “可不许打它的主意!” 顾宁护犊子似的将鸡蛋贴在胸前,转身时裙裾旋开一朵花:“我去给相公蒸蛋羹,好好补补身子。” 望着妻子翩然离去的背影,萧辰心头涌起暖流。 细雨敲打着茅檐。 炊烟混着饭香从厨房飘出。 这一刻,乱世中的安宁显得如此珍贵。 萧辰坐在门檐下,粗粝的指腹缓缓抚过精钢大刀的刃口,寒光映着他沉静如水的眼眸。 “相公!” 清脆的嗓音伴着细碎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萧辰回首,只见顾宁双手捧着一个粗瓷碗,小跑着走出厨房。 她将碗放在木桌上时,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姣好的面容。 少女本能的捏住耳垂跳脚的模样,让萧辰心头一软。 “傻丫头。” 他急忙起身握住那双泛红的小手,掌心传来的温度烫的他眉头直皱:“这么急做什么?烫着了怎么办?” 顾宁却浑不在意,眼睛亮晶晶的催促:“快尝尝我做的蛋羹!” 粗瓷碗里。 金黄的蛋羹颤巍巍的泛着油光,香气混着水汽扑面而来。 萧辰揉了揉她的发顶,在期待的目光中舀了一勺。 蛋羹入口的瞬间,咸涩的味道让他剑眉微蹙,又立即舒展。 “娘子的手艺……” 他话音未落,顾宁已经抢过勺子尝了一口。 “好咸!” 少女懊恼的垮下肩膀,睫毛上挂起细碎的水珠:“这、这可是小花下的第一个蛋,我……” 萧辰余光瞥向院角。 灰扑扑的山鸡何时有了‘小花’这般雅致的名字? 他捏了捏顾宁粉嫩的脸颊:“不知道相公的口味重吗?” 说罢,大刀金马的坐下,端起碗三两口就将蛋羹吞了个干净。 粗盐的涩味在舌尖蔓延,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顾宁望着空碗,眼圈渐渐泛红。 “娘子。”萧辰突然摸着肚子嚷道:“为夫饿的能吞下一头牛了!” “我这就去做饭!”顾宁慌忙抹了抹眼角,转身朝着厨房跑去。 萧辰嘴里还泛着咸苦味。 这年头,盐比金子还珍贵。 虽然是粗盐,但寻常人家根本用不起。 前些日子他进城咬牙买了半斤,顾宁一直省着用,连炒菜都只敢撒几粒。 今天难得做蛋羹,她怕是没忍住多放了一撮,结果咸的发苦。 晚饭过后。 顾宁坐在油灯下,纤细的手指略显笨拙的穿针引线。 蓑衣上的破洞在她指尖一点点被缝合,针脚虽然不够细密,却格外扎实。 她知道明日萧辰要去做大事。 这场越下越大的雨,逼得她必须连夜把这件破旧的蓑衣修补好。 幸好前些日子跟着王寡妇学了点针线活,否则还真不知如何是好。 萧辰倚在门边,目光沉沉的望着屋外。 漆黑的夜空中不时划过刺目的闪电,将他的侧脸映的忽明忽暗。 明天虽有千名义军相助,但血刀岭地形复杂,想要全歼土匪绝非易事。 更让他忧心的是烁山铁矿的秘密。 蒋泉虽与他交好,可一旦知道铁矿的存在,他还会选择站在一个猎户这边吗? 想到此处,萧辰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今日又和北柳村的郑大发结下梁子,以那人的性子,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这乱世……” 他轻声自语,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门框上的木刺:“想要站稳脚跟,真不是件容易事!” …… 暴雨如注。 北柳村,村东头的瓦房里。 油灯的火苗被门缝里钻进来的冷风吹的东倒西歪,将屋内七八个汉子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 “啪——” “郑大发,你他娘的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一个刀疤脸拍案而起,左脸上那道蜈蚣似的伤疤随着面部肌肉抽搐,像活物般扭动起来。 “急什么?” 郑大发阴恻恻的笑着,露出两颗发黄的门牙:“叫各位兄弟来,自然是有桩富贵要送上门。” 角落里传来‘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一个体型如熊的壮汉瓮声道:“少卖关子!有屁就放!” 郑大发也不生气。 眼前这些人都是当年跟他一起坐过牢的狱友,个个都是身手不凡,心狠手辣的主! “东沟村狩猎队……” 郑大发故意拖长声调,满意的看着众人突然绷直的身体:“想必各位都有耳闻吧?” 一个瘦削的汉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当然!那群人猎了好几头猛虎,光是虎尸就卖了几百两!” “怎么?” 一个独眼的汉子咧嘴一笑,缺了颗门牙的嘴里喷出酒气:“郑老弟是想带兄弟们去东沟村‘借’点银子花花?” “借?呵呵。” 纹着青蟒刺青的汉子冷笑,拇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短刀柄:“听说那萧辰能空手搏虎,怕是个扎手的点子。” “空手搏虎?呸!” 郑大发怒啐一声,眼中闪过讥讽:“你们真信这种鬼话?” 他忽然压低声音,像毒蛇吐信般嘶嘶道:“就算他真有两下子,咱们就不能使点别的招?” 他故意顿了顿,阴笑道:“听说萧辰把他家娘子当眼珠子疼,我们不妨……” “嘭!” 这时,木门突然被撞开,一个湿淋淋的身影裹着风雨滚了进来。 “队长,摸清楚了!” 来人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眼中闪着兴奋的光:“东沟村今日闹翻了天,萧辰跟村民为分赃的事干起来了!” 郑大发眼中骤然迸出饿狼般的凶光,猛地一拍桌子:“好!当真是天要亡他!” 他转身扫视众人:“听见没?连阎王爷都在给咱们递刀!” 陌生面孔进村,很容易引起怀疑。 但,自村人,动手就方便了吧? 他倒要看看,萧辰如何能防得住! “宰了萧辰,银子大伙平分!”他嘶哑的嗓音像钝刀刮骨。 屋内顿时沸腾。 七八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黑暗中发亮,粗重的喘息声中夹杂着刀鞘碰撞的脆响。 郑大发踱到窗前,暴雨在窗棂上敲出催命的鼓点。 一道惨白的闪电劈落,将那狰狞的面容照的如同地狱恶鬼。 “萧辰……” 他对着暴雨喃喃自语,声音却清晰的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我要用你的脑袋,祭我兄弟的亡魂!!” 第67章 杀了你,钱照样是我的! 翌日。 丑时初至,萧辰已然整装待发。 他紧了紧背上的震山弓,腰间精钢大刀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草屋外。 暴雨如注,银蛇般的闪电不时撕裂夜幕,将他的身影拉的忽长忽短。 望着炕上熟睡的顾宁,蜷缩在薄被里,眉头微蹙,似乎梦里不太安宁。 “等我回来。” 萧辰无声的动了动嘴唇,轻轻带上吱呀作响的木门。 血刀岭远在三十里外。 偏逢这滂沱大雨,山路早被雨水泡成了泥沼。 饶是萧辰这般脚力。 中途歇了两回,赶到哑巴沟时也已近两个时辰。 这里地势低洼,雨水汇聚成溪,哗啦啦的冲刷着岩石。 他靠着一块湿漉漉的巨石旁,大口喘息着,冰冷的雨水穿透蓑衣滑入衣领,冻得他牙齿微微打颤。 抹了把顺着眉骨流下的雨水,苦笑道:“这年头,赶路比杀人还费劲。” 前世那辆限量版法拉利要是在这儿,哪用受这份罪? “该来了。” 萧辰眯眼望向雨幕深处。 恰在此时。 大地传来规律的震颤,闷雷般的脚步声穿透雨帘。 他活动了下冻僵的手指,咧嘴露出森白牙齿:“再晚些,老子就该给阎王爷唱伤寒曲了。” 雨幕中渐现铁甲洪流。 千人精锐如移动的钢铁丛林,雨水在玄甲上迸溅成细碎银花。 为首者身披铁甲,胯下战马喷吐着白气,正是蒋泉。 他翻身下马时铠甲铿锵作响,抱拳道:“萧兄久等了!这鬼天气实在难行。” 萧辰摆手示意并不在意,赞叹道:“蒋兄的兵,果然不凡。” 蒋泉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萧兄说笑了,为萧兄办事,自然要拿出最好的阵容。” 萧辰脸上挂着感激的笑容。 心里却吐槽道:屁!你这是为老子办事吗?分明是冲着血刀寨的财宝来的! 这时,蒋泉前倾身体,压低声音道:“萧兄,你若是愿意屈尊加入,我保证,职位绝对不低于我,如何?” “免了。”萧辰笑着摆手:“我懒散惯了,还是搂着婆娘睡热炕头舒坦。” 蒋泉哈哈大笑。 雨水从他头盔上飞溅开来:“那就先办正事!” 随着蒋泉一声令下,军队如黑色洪流向血刀岭涌去。 雨声轰鸣。 刚好掩盖了铁甲碰撞的声响,也模糊了人影的轮廓。 义军借着暴雨的掩护,悄无声息的摸上了山道。 蒋泉抬手做了个手势,数名精锐立刻散入两侧山林。 不多时。 几声闷哼传来,血刀寨安插的暗哨已被尽数抹了脖子。 前方山道拐角处,突然冒出几个提刀的土匪,骂骂咧咧的张望。 蒋泉眼神一冷,低喝:“杀!” 刹那间! 箭矢破空,刀光乍现! 土匪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倒在血泊之中。 萧辰暗暗心惊。 这些士兵令行禁止,动作干净利落,完全不像寻常义军。 难怪朝廷屡次围剿都无功而返。 若各地义军都有这般战力,大御皇朝的江山怕是迟早要易主啊! …… 血刀寨大厅内,酒气熏天。 十几个土匪抱着酒坛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鼾声如雷。 虎皮椅上,张枭眯着毒蛇般的眼睛:“烁山那边…进展如何?” 李三鬼佝偻着腰凑近,压低声音道:“大当家放心,我从附近几个村子‘招’了百来个壮丁。” 他的三角眼眯起:“都以为是去做工,进山时蒙着眼,现在全戴着镣子干活呢。” 张枭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笑意:“嘴都封严实了?” “绝对万无一失!”李三鬼拍着瘦如排骨的胸膛道。 张枭满意的灌了口酒:“吴廉那个废物,居然栽在一个师爷手里。” 他重重放下酒碗:“加快进度,必须在衙门发现前组建好队伍!” “是!”李三鬼正要退下,突然被叫住。 “还没找到梁浩?”张枭眼神阴鸷。 李三鬼身子一抖,慌忙道:“属下最近都在盯着烁山那边,梁浩…还没找到……” “废物!” 张枭猛地拍案而起,酒碗震的叮当作响:“再给你三天,抓不到梁浩,老子拿你喂狗!” “是是是……”李三鬼额头渗出冷汗。 “砰!” 突然,寨门被撞开。 一个浑身湿透的土匪连滚带爬的冲进来,‘扑通’跪倒在地:“大…大当家……” 张枭眯起眼睛:“说!” 那土匪上气不接下气:“有…有人……” 李三鬼上去就是一脚:“他娘的,舌头捋直了说!” “义军!义军杀上山了!” “什么?!” 张枭脸色骤变,一把掀翻面前的酒桌。 李三鬼更是吓得倒退两步,脸色煞白。 门外隐约传来打斗声,在暴雨中显得模糊不清。 张枭猛地揪住李三鬼的衣领,眼中凶光毕露:“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李三鬼脸色骤变,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大当家,所有消息渠道都封死了,除非……” 两人目光相撞,同时从牙缝里挤出那个名字:“梁浩!” 张枭额头青筋暴起:“这杂种,报不了仇就卖消息……” 说到这,他突然皱眉:“不对!要抢矿该去烁山,来我血刀岭干屁啊?难道,不是因为铁矿?” “操!” 想不明白的他转身取下墙上的鬼头大刀:“他奶奶的!管他什么狗屁义军,弟兄们抄家伙,给老子杀光他们!” 李三鬼慌忙应声。 转身时一脚踹翻旁边醉醺醺的喽啰:“谁你娘!敌人都杀到家门口了!” 那土匪被踹的滚了三滚,酒顿时醒了大半。 “抄家伙!抄家伙!” 大厅里顿时乱作一团,众匪慌忙抓起手边的兵刃,而李三鬼则偷偷躲入虎皮椅后方的后寨。 张枭一马当先冲向大门:“跟老……” “轰隆!” 一声巨响,厚重的寨门轰然倒塌。 暴雨裹胁着寒风卷入大厅,数百铁甲战士如潮水般涌了进来,刀光剑影在闪电映照下格外刺目。 张枭眯起眼睛,紧握鬼头大刀:“两位好汉,我血刀寨何时得罪过你们?” 蒋泉沉默不语,手按刀柄。 萧辰抹了把脸上的血水,冷笑道:“你们要血洗东沟村的时候,怎么不问这话?” 张枭一愣。 电光火石间,他强压怒火挤出笑脸:“这位兄弟怕是有什么误……” “误你祖宗!” 萧辰突然暴起,纵身跃起,精钢大刀划出雪亮弧线。 张枭仓促举刀格挡。 “铛——” 火花四溅,震的他连退三步。 蒋泉瞳孔一缩! 萧辰今日怎会如此莽撞? 但他并未多想,毫不犹豫的振臂高呼:“杀!一个不留!” 萧辰刀势如狂风暴雨,逼得张枭节节败退。 这位土匪头子终于慌了:“慢着!我可以给你钱,很多钱……” “杀了你,钱照样是我的!” 萧辰突然变招,刀锋自下而上斜撩。 “嗤——” 一声闷响,张枭持刀的右臂齐肩而断! 张枭惨叫着跪倒在地,还不等他开口,萧辰的大刀顺势下劈! “噗——” 张枭的头颅滚出老远,脸上还凝固着不可置信的表情。 萧辰松了口气,甩了甩发酸的手腕,冷眼看着义军追杀残匪。 土匪终究是土匪。 平日里欺男霸女还行,真对上身经百战的义军,简直不堪一击。 不过一炷香功夫,血刀寨就尸横遍野。 “哗啦——” 突然,后寨传来瓦片碎裂声。 只见李三鬼像只瘦猴似的窜出来,被义军团团围住。 “好汉饶命!” 他直接跪倒在地,三角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小的知道个天大的秘密……” 第68章 一箭双雕! “嗖——” 李三鬼的话音戛然而止! 一支精钢箭矢破空而来,精准的贯穿了他的咽喉,深深钉入后方的虎皮座椅。 李三鬼口中鲜血汩汩涌出,身躯如断线木偶般轰然倒地。 萧辰暗自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李三鬼口中的秘密究竟为何,但此刻决不能让他开口。 这步险棋,必须万无一失! “萧兄这是何意?” 蒋泉声音发冷,盯着血泊中的尸体,指节不自觉的在刀柄上摩挲:“就这么着急让他闭嘴?” 萧辰神色自若,缓步上前拔出箭矢。 锋刃在虎皮上徐徐擦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蒋兄多虑了,猎户的本能罢了。” 他抬眸时,眼底映着跳动的火把光:“此人突然出现,我担心他暴起伤人,故而先发制人。” 蒋泉目光如刀,却寻不出破绽。 方才那一箭快若闪电,分明是蓄谋已久的杀招。 “怎么?” 萧辰将箭矢归入箭囊,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蒋兄莫不是觉得……我另有所图?” “哈哈哈!”蒋泉突然大笑,紧绷的气氛为之一松:“萧兄说笑了,只是这箭法实在令人叹服。” 他话锋一转,环视满寨狼藉:“既然血刀寨已灭,按约定……” “此处财物尽归蒋兄。”萧辰抱拳转身:“告辞!” “且慢!” 蒋泉忽然扬声:“萧兄何必急着走?不如一同见识下血刀寨的宝库?” 萧辰脚步微滞。 拒绝反而更惹猜疑,遂转身颔首:“那就开开眼界!” 来到后寨。 满室金银折射出令人眩晕的光芒。 蒋泉面露喜色。 此番剿匪虽有折损,但收获颇丰,也算值得。 余光扫过萧辰,却见对方神色如常。 蒋泉眯起眼睛:“萧兄面对金山银海,竟能面不改色?” “君子重诺。” 萧辰负手而立,淡淡道:“既然事先说好归你,我便不会觊觎。” 相比较这满屋的金银珠宝。 铁矿的秘密没有泄露,对于萧辰而言,已经是极大的收获了! “哈哈哈!” 蒋泉突然朗笑:“萧兄这般重信守诺,倒显得蒋某小气了。” 他顿了顿,扫视面前的金银,道:“这样,你任选一件当做彩头,总不能让盟友空手而归吧?” “嘶——” 萧辰刚要婉拒。 忽然听的一声嘹亮的马嘶自金银堆后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匹通体枣红的骏马昂首踏出,油亮的鬃毛在火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萧辰眼前一亮。 这匹烈马,正是之前血刀寨二当家马强胯下的那一匹。 当日斩杀马强时,这匹烈马惊蹿而逃,不想竟然识得归途,又回到了山寨。 他嘴角不自觉的扬起笑意,抱拳道:“蒋兄盛情,萧某却之不恭。” 说着大步上前,一把攥住缰绳:“金银就免了,这匹马,正合我意!” 蒋泉面色一僵,眼角微微抽搐。 这枣红马神骏非常,放在市面上少说值百两银子,更难得的是这等战马向来有价无市。 他暗自懊悔方才夸下海口,却又不好食言,只能强笑道:“萧兄好眼力,这马……便赠予你了!” “多谢!” 萧辰利落的翻身上马,缰绳一抖:“蒋兄且忙,萧某先行一步!” 话音未落。 枣红马已如离弦之箭冲出大厅,转眼消失在雨幕中。 一名亲兵凑上前低语:“都尉,此人太过可疑,要不要跟上……” 蒋泉望着远处扬起的尘土,缓缓摇头:“追不上了。” 他转身望向满室珍宝,沉声喝道:“所有人听令!两个时辰内,把这里搬空!” “是!” “……” 疾驰出数里,雨势渐歇。 泥泞的山路在枣红马蹄下如履平地,萧辰回头确认无人追踪后,终于长舒一口气。 此行剿灭血刀寨可谓是一箭双雕—— 既保住了烁山铁矿的秘密,又得了这匹价值连城的良驹,以后再也不用累死累活的赶路了! 至于蒋泉可能的猜疑? 呵,无凭无据,又能奈他何? 骏马飞奔,四十里山路不过一个时辰便至。 “辰哥!” 烁山山脚处传来熟悉的呼喊。 只见阿虎手持透骨枪,正兴奋的挥手。 见萧辰策马而来,他一个箭步上前,爱不释手的抚摸着枣红马油亮的鬃毛:“这马真神气!哪来的?” “血刀寨送的见面礼。” 萧辰轻描淡写的带过,翻身下马问道:“事情都办妥了?” 阿虎咧嘴一笑:“五十多个看守,大雨里都成了睁眼瞎,我们摸到跟前他们才发觉,可惜晚了。” 说着自然的接过缰绳:“我爹估摸着你该到了,特意让我来接应。” 萧辰满意的点头。 阿虎牵着骏马在前引路,昂首挺胸活像个得胜归来的先锋官。 雨水冲刷后的山道泥泞难行,杂草倒伏,若非有人带路,怕是连进山的路都寻不到。 在阿虎的引领下,萧辰踏入烁山腹地。 眼前豁然开朗—— 群山环抱中竟藏着一处碗状山谷。 四周峭壁如刀削斧劈,唯有一条隐秘小径可通内外。 谷底乱石嶙峋。 数十个简陋的草棚歪斜的搭在矿坑旁,铁镐、箩筐散落一地。 更触目惊心的是棚边聚集的百余名劳工。 他们脚戴镣铐,衣衫褴褛,裸露的脊背上布满紫红的鞭痕,在细绵的小雨中瑟瑟发抖。 “爹!辰哥到了!”阿虎牵着骏马高声喊道。 周野闻声转身,见萧辰安然无恙,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 他快步上前压低声音:“一切顺利?”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又凑近耳语道:“周边地形与梁浩给的地图分毫不差。” 萧辰微微颔首。 看来梁浩确实诚意十足。 否则在这九曲十八弯的山路中,要找到这处隐秘矿场绝非易事。 正思忖间。 脸色略显苍白的梁浩在旁人的搀扶下迎上前。 他抱拳深深一揖,眼中带着真挚的感激:“萧兄高义,梁某没齿难忘!” “梁兄言重了!” 萧辰嘴角噙着笑意,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做这些,为的是自己!” 这句话说的轻描淡写,却让梁浩心头一震。 他分明听出了弦外之音—— 萧辰这是在明确的告诉他,拿下烁山全是为了自己,根本不是要帮他梁浩报仇。 这满山的铁矿,从今往后都与他梁浩再无半点关系。 梁浩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最终化作一声干笑,识趣的不再多言。 萧辰转向那群脚戴镣铐的身影,眉头微蹙:“这些是?” “都是被血刀寨诓骗来的苦力。” 梁浩搓着手:“铁矿事关重大,未得萧辰首肯,不敢擅放。” 确实明智。 萧辰暗自赞许。 若是让这些人提前散去,此刻的烁山怕是早已被各方势力围堵的水泄不通。 “现在怎么处置?”梁浩为难道。 萧辰抱臂沉思,忽然听人群中爆出一声颤抖的呼喊:“萧老弟!!” 这声音,竟莫名耳熟…… 第69章 三招,完胜! 萧辰闻声转头。 雨幕中,只见人群中一个魁梧身影正奋力向前挤来。 那人衣衫褴褛,满脸泥水,却掩不住眼中的激动。 萧辰定睛一看,顿时惊呼出声:“铁钢大哥?!” 他三步并两步冲上前去,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刘铁钢。 这位平日里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竟红了眼眶,布满老茧的大手死死攥住萧辰的衣袖。 “萧老弟,真的是你!” “巧云……巧云妹子被那群畜生掳走了!” 萧辰心头一震。 余光瞥见梁浩等人无辜的神情,连忙解释道:“铁钢大哥误会了,这些都是自己人,并非血刀寨的贼人。” 难怪先前在城中寻不见刘铁钢的踪影。 血刀寨为了开采铁矿,定是将这位手艺精湛的铁匠强掳至此。 感受到刘铁钢颤抖的双手。 萧辰转向梁浩:“梁兄,我这位朋友的亲人被掳,不知可曾见过?” 梁浩会意,立即吩咐手下:“去把寨中发现的女子都带过来。” 不多时。 十余名女子被领了过来。 刘铁钢突然浑身一震,虎目圆睁:“巧云妹子!” 只见人群中一个清秀女子脸色苍白,正是孙巧云。 她闻声抬头,泪水瞬间夺眶而出,不顾一切的扑进刘铁钢沾满泥水的怀抱:“铁钢……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刘铁钢粗糙的大手轻抚她的后背,声音发颤:“他们……没欺负你吧?” 孙巧云摇摇头。 萧辰适时上前解释道:“铁钢大哥放心,血刀寨要用孙大姐牵制你这位铁匠,自然不会为难她。” 孙巧云双颊飞红。 轻轻从刘铁钢怀中退开,眼波流转间向萧辰投去一抹饱含深意的感激。 萧辰方才那番话,不仅化解了刘铁钢的疑虑,更是在众人面前为她保全了名节。 “扑通——” 刘铁钢突然跪进泥水里,膝盖砸出两个浅坑。 这个七尺汉子竟哽咽起来:“萧老弟,大恩不言谢!要是巧云有个三长两短,我……” 萧辰连忙搀扶:“铁钢大哥这是做什么?快起来!”他费了好大劲才把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扶起。 待二人情绪稍定。 萧辰环视着周围百余个战战兢兢的苦力,眉头微蹙:“梁兄,可否将弟兄们都召集过来?我有话要说!” 梁浩爽快应道:“没问题。” 不一会儿。 梁浩的三十余名弟兄已在草棚外集结完毕。 恰在此时。 细雨微微停歇,连阴多日的天空竟破开一道缝隙。 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为这片饱经苦难的土地镀上一层金辉。 萧辰解下蓑衣,踏上一处高坡。 他目光如炬,扫视着每一张或疑惑、或戒备的面孔,朗声道:“大御朝廷腐朽无能,苛政猛于虎狼。” “官吏横行,民不聊生,匪患肆虐,朝廷却视若无睹!” 他声音陡然提高,在山谷间回荡:“今日,我萧辰在此立旗聚义,誓要杀贪官、灭豪强,还这世道一个公道!” 话音未落。 手中的精钢大刀寒光乍现:“这天赐铁矿乃我等立身之本,在时机成熟前——” 刀锋直指苍穹:“擅离此地者,斩!” 人群中顿时骚动起来。 梁浩的手下们面露不屑,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率先抽出大刀:“乳臭未干的小子,也配号令我们?” “要当大帅,先过老子这关!” “就是!就算要举事,也该由我们大当家坐头把交椅!” “咔嗒——” 周野的裂风弩赫然上膛,阿虎等人的透骨枪齐齐对准躁动的人群。 空气瞬间凝固,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梁浩负手而立,眼中精光闪烁,显然是要借机试探萧辰的能耐。 萧辰却从容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他目光锁定那个最为魁梧的大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要与我比划?” 那壮汉拍着胸膛跨出列队,狞笑道:“怕了就滚回去吃奶!” 萧辰闻言冷笑一声。 将精钢大刀‘铮’的插入地面,取下背后的震山弓随手抛给周野。 他缓步上前,衣袂无风自动:“三招内,我若空手不能胜你,我自会离去!”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梁浩瞳孔微缩,显然没料到萧辰竟敢如此托大。 那壮汉怒极反笑:“好!若三招内败于你手,我雄霸这条命就是你的!” 说罢,浑身肌肉虬结,宛如铁塔般的身躯微微下沉,竟比刘铁钢还要魁梧三分。 但萧辰并不在意。 只要这位‘雄霸’不会三分归元气,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不过。 此人竟也将大刀插入地面,倒是个磊落汉子。 他负手而立,淡淡道:“请。” “找死!” 雄霸怒喝如雷,右拳裹挟着凌厉劲风呼啸而来。 围观众人只觉劲风扑面,周野的弩箭已在弦上微微发颤,梁浩更是暗自捏了把汗。 这雄霸乃是他寨中第一猛将。 当年他倾尽家财购得珍贵药材,才勉强为雄霸病危的母亲延寿三载。 这份恩情,才换来这位猛将的誓死追随。 虽然从妹妹口中听闻过萧辰的身手不俗,但终究未曾亲眼得见。 此刻看着雄霸那如铁塔般的身躯,再对比萧辰略显单薄的身影,梁浩暗自摇头。 三招内击败雄霸,无疑是天方夜谭! 电光火石间。 萧辰身形一沉。 雄霸的拳头裹挟劲风直轰面门。 萧辰却不退反进,右足猛地踏进泥地,腰马合一,肩膀如铁山般撞向雄霸的胸口。 “铁山靠!” “砰!” 闷响炸开,雄霸两百余斤的身躯竟被撞得踉跄后退,鞋底在泥地里犁出两道深沟。 他胸口发闷,眼中闪过惊色。 这一撞,竟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滞! 萧辰得势不饶人,左臂如鞭甩出,一击‘劈挂掌’直劈雄霸脖颈。 雄霸怒吼抬臂格挡,却见萧辰招式陡变,肘尖如枪,狠狠顶向他的心窝。 “顶心肘!” 雄霸仓促后撤,仍被这一肘刮中肋下,顿时疼的龇牙咧嘴。 他暴怒之下,双臂如铁箍般合抱,想要凭借蛮力绞杀萧辰。 萧辰却冷笑一声,身形如游鱼般一缩,右腿如镰刀般扫向雄霸的支撑腿。 “搓踢!” “咔嚓!” 胫骨碰撞的脆响中,雄霸失衡跪倒,泥水溅起三尺。 三招,完胜! 场中一片死寂,唯有雄霸粗重的喘息声回荡。 众人这才惊觉—— 萧辰这三招狠辣凌厉,招招直取要害,竟无一丝花哨! 梁浩更是瞳孔骤缩。 他这才明白,妹妹口中的‘不俗’二字,竟是如此轻描淡写。 萧辰衣袂轻扬,目光如古井无波:“服吗?” 两个字轻飘飘的落下,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第70章 我军名号——大夏! 雄霸强忍胸口的剧痛,缓缓撑起身子。 当他望向萧辰时,眼中已无半分桀骜,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 他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低沉而诚恳:“多谢手下留情。” 旁人或许不知,但他却心知肚明。 倘若萧辰刚才全力施为,此刻的他恐怕早已胸骨尽碎,命丧黄泉! 这一幕令在场众人无不骇然。 梁浩率先反应过来,后退半步单膝跪地,洪亮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拜见大帅!” “拜见大帅!!” 声音如潮,震彻云霄。 周野等人激动的面色潮红,谁能想到东沟村竟能出一位义军大帅? 虽说眼下这支义军算上他们也不过四十余人,着实寒酸了些。 “诸位请起。” 萧辰负手而立,目光如炬扫过众人:“义军以‘义’立身,从今往后,我们便是生死与共的兄弟!” 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凌厉:“但,丑话说在前头,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离开烁山!” 他转向那群战战兢兢的苦力,声音放缓却不容置疑:“你们也不例外。” 见众人屏息凝神,萧辰继续道:“往后每隔几日,我会派人送来粮草酒肉,每月一两赏银,免除一切赋税!”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这些原本只求活命的苦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仅性命无忧,竟还有赏银可拿? 虽说一两银子不算丰厚,但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已是天大的恩典。 “谢大帅恩典!” 有人激动的以头抢地,更多人跟着叩首谢恩,感恩之声此起彼伏。 萧辰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角落里的十几名女子。 她们衣衫褴褛,眼中满是惊惶。 这些都是被血刀寨掳来的良家女子,在匪窝里受尽凌辱,早已不把自己当人看待。 “你们不必害怕。” 萧辰语气温和却坚定:“虽然同样不能离开,但待遇与众人无异,往后只需负责炊事即可。” 女子们闻言,紧绷的身躯终于放松下来。 有人掩面而泣,有人连连叩首,枯槁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生机。 待一切安排妥当。 在梁浩的引领下,众人来到聚义寨的正厅。 厅内陈设简朴,正中一把黑檀木交椅格外的醒目。 萧辰大步流星的走向主座,衣袂翻飞间已稳稳落座,抬手示意众人入席。 “诸位!” 萧辰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义军初立,当务之急是韬光养晦,铁矿之事必须尽快着手,在此之前——” 他指尖轻叩扶手,声音陡然一沉:“绝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梁浩立即抱拳应道:“大帅明鉴,属下必当谨记!” 这位曾经的山寨大当家,眼中闪烁着由衷的钦佩,对眼前这位年轻统帅心悦诚服! 沉吟片刻。 梁浩又谨慎开口:“大帅,我军虽规模尚小,但建制不可废弛。” “不知……义军该当以何为号?” 一旁的雄霸拍案而起,声若洪钟:“这还用说?大帅名讳萧辰,自然该叫‘辰军’!” 闻言。 萧辰差点被口水呛到,这名字土的让他直翻白眼。 阿虎摸着下巴插话:“要我说,叫‘猛虎军’才够威风!”说着还比划了个虎扑的姿势。 梁浩无奈摇头:“阿虎兄弟,你们狩猎队猎杀了不少猛虎吧?这名字…不太吉利吧?” 阿虎挠了挠头,讪笑道:“额……好像也是。” 眼见众人七嘴八舌的提议。 萧辰抬手虚按,厅内顿时鸦雀无声。 “不必争执。” 他起身环视众人,一字一顿道:“我军名号已定——大夏军!” “大夏?” 满座哗然。 春生偷偷拽了拽周野的衣袖,压低声音道:“村长,莫非因为眼下正值盛夏?” 周野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用膝盖想都知道不可能! 萧辰并未解释其中深意,转而肃然宣布:“现任命梁浩为大夏军参将,总领军中事务!” 梁浩身子一震! 参将! 这个称呼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这是真正的将职,不是土匪头子那种过家家似的称呼。 他单膝跪地抱拳:“末将定不负大帅重托!” 萧辰上前扶起这位新任参将,在他肩头轻轻一拍:“我不在时,这里就交给你了。” “请大帅放心!” 梁浩挺直腰板,声音铿锵有力:“末将以性命担保,绝不出半点差池!” 萧辰满意颔首,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议事完毕。 梁浩领命而去,铁矿虽处隐秘,仍需布置暗哨以防不测。 作为最熟悉烁山地形的老手,这些安排自然非他莫属。 萧辰目光转向大厅角落,落在刘铁钢身上。 他上前两步,开口道:“铁钢大哥,铁矿的淬炼还需要你,另外……” 话音未落。 刘铁钢拍着结实的胸膛朗声道:“大帅放心!没您的命令,俺绝不踏出烁山颁布!” 那洪亮的声音震的房梁都似在颤动。 萧辰摇头苦笑,一拳锤在刘铁钢铁铸般的胸膛上:“铁钢大哥,连你也跟我这般生分?” 刘铁钢憨厚一笑。 刚准备像往常一样搭上萧辰肩膀,却被旁边的孙巧云猛地拽住胳膊。 这女子眼波流转,恭敬却不失分寸的说道:“大帅说笑了,在帅营之中,尊卑有序方为正道,至于兄弟情谊……” 她浅浅一笑:“待下了山再叙也不迟。” 萧辰眼中精光一闪,不由的多看了孙巧云一眼。 这女子竟有这般见识,倒是出乎意料。 刘铁钢挠着头一脸茫然,却也没再多言。 萧辰又嘱咐了几句,便带着周野等人离开了大厅。 待萧辰走远,刘铁钢压低声音:“巧云妹子,这样是不是太见外了?万一伤了萧老弟的心……” “榆木脑袋!” 孙巧云恨铁不成钢的拧了他一把。 望着萧辰远去的方向轻声道:“一个时辰前怎么称呼都行,但现在他已是义军大帅,你若当众称兄道弟,让其他将士作何感想?”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如今义军势微,尚不足百人,可若将来……” 孙巧云眼中闪过异彩:“等他统领万军,乃至问鼎天下之时,你再想开口就晚了。” 刘铁钢憨厚的摸着后脑勺:“那……以后连兄弟都做不得了?” “傻样!” 孙巧云嗔怪的瞪了他一眼:“我不是说了吗?私下里,下山后,该怎么称呼随你,只要不在将士面前,大帅断不会计较这些。” 刘铁钢似懂非懂。 突然一把揽住孙巧云的纤腰,将她搂进怀里:“太费脑子了!巧云妹子,你可不能离开我半步,不然我连话都不敢说了。” 孙巧云猝不及防跌入那铜墙铁壁般的怀抱,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感受着那坚实胸膛传来的温度,她将发烫的脸颊深深埋了进去,再不敢抬头。 烁山的各项事务安排妥当后。 萧辰牵着枣红大马,带领狩猎队成员踏上了归途。 山间薄雾未散,马蹄踏过沾满晨露的草丛,发出细碎的声响。 “小辰。” 周野上前,压低声音道:“义军初立,当务之急是扩充人手,人多势众,方能应对不测。” 萧辰轻抚马鬃,目光沉静:“周叔,我明白,但铁矿事关重大,贸然招兵买马,只怕会打草惊蛇。” 他望向远处层峦叠嶂:“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突然。 阿虎双眸眯起,抬手指着山道尽头:“快看!那不是铁蛋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影跌跌撞撞的向他们奔来。 萧辰瞳孔一缩—— 正是本该在县城的张铁蛋! 他浑身湿透,满脸泥水,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萧辰一个箭步上前,有力的手掌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张铁蛋:“铁蛋!出什么事了?柱子和大牛呢?” 张铁蛋双腿一软,整个人重重的跪倒在泥泞中。 他胸口剧烈起伏,喉间发出拉风箱般的喘息声,嘴唇颤抖着:“队…队长,顾…顾……” “顾?” 萧辰剑眉骤然倒竖,眼中寒光乍现,一把扣住张铁蛋的肩头:“顾宁?她怎么了?!” 张铁蛋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捏的生疼,却不敢呼痛。 “她……她被人抓走了……” 第71章 爷爷在此,滚出来受死! “什么?!” 萧辰闻言如遭雷击,胸中杀意瞬间沸腾! 他一把揪住张铁蛋的衣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说!是谁抓走了我娘子?” 张铁蛋被勒的面色发紫,喉咙里挤出几声呜咽。 四周众人被萧辰身上爆发的凛冽杀气所慑,竟无人敢上前劝阻。 只有周野皱着眉头,快步上前按住萧辰的手臂。 “小辰,冷静点!” 周野沉声道:“你这样他没法说话。” 萧辰这才如梦初醒,松开手指,张铁蛋跌坐在地。 “长话短说,究竟发生了什么?”周野蹲下身问道。 张铁蛋佝偻着身子剧烈咳嗽,哑声道:“刚才我与柱子带大牛回村,正撞见七八个生人押着夫人上了牛车。” “赵老三那厮……就站在旁边!” “赵老三!” 萧辰双眸赤红,牙关咬的咯咯作响。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念之仁的退让,竟换来对方变本加厉的猖狂! 早知如此,昨日就该让那赵老三血溅当场! 周野五指如铁钳般扣住萧辰的肩头,再问道:“其他人认识吗?” “为首者满脸虬髯,一双虎眸赤红如血……” 张铁蛋话音未落。 萧辰与春生同时厉喝:“郑大发!” 阿虎一拳砸在树干上:“肯定是那王八蛋!打不过我们就耍阴招!” “好一个郑大发……” 萧辰怒极反笑,翻身跃上枣红马。 马儿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愤怒,不安的刨着蹄子。 “谁知道北柳村在哪?”萧辰的声音冷的像冰。 “我带路!”阿虎纵身跃上马背。 未等周野再言,骏马已如离弦之箭窜出。 周野望着远去的身影,粗粝的手指摩挲着腰间的裂风弩。 机括转动声令人毛骨悚然:“回村!把赵老三、赵老三、李麻子全部抓起来!一个都别放过!” “是!” 春生等人齐声应和,眼中寒芒如刀。 …… 北柳村村头,昏暗的瓦房内。 顾宁被粗绳紧紧缚在木椅上,纤细的手腕被勒出红痕。 她口中塞着布团,双眸含泪,却倔强的不肯落下。 每一次挣扎,绳索便更深的陷入肌肤。 “他娘的!” 刀疤脸猛地扯开衣襟,露出满胸黑毛,喘着粗气逼近:“这小娘们细皮嫩肉的,老子先尝尝鲜!” 旁边的独眼汉子和熊般壮汉也舔着嘴唇围上来,三双脏手同时伸出。 顾宁瞳孔骤缩,贝齿狠狠咬住口中布团。 她的眼神却渐渐从惊恐转为决然。 若这些畜生敢碰她分毫,她宁可咬舌自尽,也绝不辱了相公! “砰!” 郑大发一掌拍在木桌上,赤红双眸扫过众人:“都给我住手!” 刀疤脸扭头啐了一口:“郑大发,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怜香惜玉了?” 郑大发冷笑一声:“这女人是萧辰的心头肉,有她在手,他便不敢轻举妄动。” 独眼汉子不甘道:“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萧辰?” 角落里纹着青蟒的汉子幽幽道:“别忘了,东沟村的狩猎队可不止萧辰一人!”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郑大发踱步到顾宁面前,红眸在她身上来回扫视。 伸手捏住顾宁的下巴,冷笑道:“有这张漂亮脸蛋在手里,还怕萧辰不乖乖跪着把银子送来?” 他松开手,转身对几人狞笑道:“等银子到手,宰了萧辰之后……” 他故意拖长声调,目光淫邪的扫过顾宁颤抖的身躯:“这娘们就让给你们玩个够。” 万一他们先尝了鲜。 萧辰来此后发现自己的女人已经被享用了,说不定会直接放弃,那计划就泡汤了。 “哈哈哈!” 满脸横肉的刀疤脸搓着手,眼中闪着贪婪的光:“老子现在巴不得萧辰那小子快点来送死!” “就是!” 一个瘦猴似的汉子舔着嘴唇:“等宰了他,玩了他的女人,再拿着银子去城里快活,这才叫痛快!” 郑大发目光一斜,突然盯住顾宁发间的发簪,猛地伸手一拽! “萧辰那杂碎还真舍得花钱啊,这簪子一看就不是普通的货色。” “唔唔……” 顾宁焦急不已。 纤细的身躯不断的扭动,拼了命的想要把簪子抢回来,椅子发出咯哒声响。 “啪!” 郑大发反手一记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在屋内炸响,顾宁白皙的脸颊瞬间浮现出五道猩红的指印。 “再敢乱动。” 郑大发揪着她的头发厉喝:“老子现在就让你生不如死!” 散乱的发丝间,顾宁嘴角渗出血丝,可那双杏眼里,怒火比泪水更灼人。 天色骤然转暗,阴云压顶。 田柱魁梧的身躯隐在草垛后,透过窗缝死死盯着屋内。 郑大发那一巴掌抽下去时,田柱浑身肌肉瞬间紧绷,指节捏的发白。 他几乎就要暴起冲进去。 可,屋内那些匪徒阴鸷的眼神、狰狞的面相,都在提醒他。 都是一群手上沾过血的狠角色。 田柱死死咬住后槽牙,粗糙的大手无意识的反复搓动。 他频频回头张望,喉咙里压着低吼:“队长……怎么还不来……” 突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田柱心头猛地一紧! 在这平安县地界,能骑得起马的不过寥寥数人。 他下意识的攥紧拳头,暗忖:“莫非还有同伙?” 好在。 当他看清马背上那熟悉的身影时,眼中顿时迸出喜色。 他猫着腰快步迎上前:“队长!”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激动。 萧辰翻身下马,眼中寒芒闪烁:“我娘子在哪?” 这一路纵马疾驰,他眼中的杀意非但未减,反而淬炼的更加冰冷锋利! 田柱指向不远处的瓦房,还未开口,阿虎已暴喝出声:“老子这就去宰了这群畜生!” 萧辰一把按住阿虎的肩膀。 虽急,但理智未丧。 现在贸然出手,只会逼得郑大发狗急跳墙,万一伤害到顾宁…… 这时。 萧辰眸泛寒光,突然压低声音。 田柱和阿虎立即俯身凑近,只见他唇齿微动,不知道跟两人说了些什么。 两人眼中精光暴涨,重重点头。 不多时。 两人悄无声息的来到瓦房百步开外。 阿虎深吸一口气,声如惊雷炸响:“郑大发!你爷爷在此,滚出来受死!!” 第72章 有些人,就该死! “砰!” 一声闷响,房门被踹开! 郑大发提着明晃晃的大刀当先跨出,身后跟着五个凶神恶煞的汉子。 他眯眼打量着眼前魁梧如山的田柱。 虽不相识,却毫无惧色,反而狞笑道:“怎么?萧辰那缩头乌龟连自己婆娘被抓都不敢露面?就派你们两个来送死?” 田柱冷哼一声:“收拾你们这群乌合之众,哪用得着队长亲自出手?” “他娘的!” 独眼汉子勃然大怒,手中钢刀寒光乍现:“老子砍人的时候,你小子还在娘胎里打转呢!” 说罢,便挥刀直扑而来。 其余几人对视一眼,也纷纷踏出院门,呈扇形围向田柱二人。 面对杀气腾腾的包围,田柱和阿虎却不慌不忙的后撤两步。 独眼汉子见状狂笑:“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他一个箭步抢上前去,钢刀带着破空之声当头劈下。 “嗖——” 一支利箭突然从暗处激射而出,精准的贯穿独眼汉子那仅存的右眼。 精钢箭簇势如破竹,直接洞穿颅骨。 壮硕的身躯被惯性带的倒退数步,重重砸在地上,半边脑袋都塌了下去。 变故来的太快,众人甚至都没看清箭矢来向。 郑大发立即弓身戒备,厉声喝道:“有埋伏!” 众人慌忙举刀护住要害,背靠背结成防御阵型。 “藏头露尾算什么好汉?有种出来!”郑大发额头沁出冷汗,色厉内荏的叫骂! 阿虎嗤笑道:“你暗箭伤人的时候,怎么不讲究光明磊落?” 此时。 众人注意力全被牵制之际,萧辰已悄然翻过院墙。 进入屋内。 他轻而易举的解决了其中的几人,快步来到被缚的顾宁身前,为其松绑。 “相公……” 顾宁泪如雨下,扑进丈夫怀中瑟瑟发抖。 萧辰的手掌贴上顾宁后背,单薄的衣衫下,她的战栗如受惊的幼鹿,一下下撞进他的掌心。 若不是张铁蛋和田柱恰巧回村撞见。 若不是那匹枣红马让他能疾驰赶来。 他甚至连是谁掳走了顾宁都不知道,更遑论及时营救。 顾宁仰起脸,声音轻的像是怕惊碎了什么:“相公,发簪……被大胡子抢走了。” 萧辰的目光落在她散乱的青丝上。 他声音低沉却坚定:“等着,相公这就去给你夺回来!” 目光下移。 小丫头白皙脸颊上那道刺目的掌印让他的呼吸骤然一窒。 指腹轻轻抚过红肿的肌肤,又在触及前克制的停住,生怕加重她的痛楚。 喉结滚动间,压抑的怒火在胸腔里翻涌成海。 “在这里等我。” 他嗓音沙哑:“相公去给你报仇!” 顾宁重重点头,沾着泪珠的睫毛在火光中闪烁:“小心!” 没有矫情的劝阻,更没有可笑的仁慈。 她比谁都清楚。 有些人,就该死! 萧辰俯身,一个轻若落雨的吻印在她发间。 转身时。 眼底的温柔尽数化作凛冽杀意。 院外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郑大发一行人背靠背围成防御圈,死死盯着倒在血泊中的独眼汉子。 那支利箭不仅夺走了他仅剩的眼睛,更掀飞了半边头骨,白花花的脑浆混着鲜血浸透了黄土。 “萧辰!” 郑大发喉间一紧,声音泄出一丝颤抖:“我知道是你这个杂种!有种给老子滚出来!” 堂弟被一剑穿喉的景象在眼前闪回。 怒火灼烧着理智,恨不得现在就活剐了仇人! 就在众人神经紧绷的搜寻暗处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叹: “你们……是在找我么?” 这声音,不啻于惊雷炸响。 郑大发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是用撞的转过身。 萧辰单手持刀立在房前,刀剑垂落的血珠在青石板上溅开朵朵红梅。 见状,郑大发心头猛跳! 调虎离山! 中计了! “好,很好!” 郑大发强压惊惧,大刀划过森冷弧光:“萧辰,我是该夸你胆大包天,还是笑你自寻死路?” 他猛地一挥手,四个大汉立即呈扇形围上:“就算救回你婆娘,凭你们三个,今天也别想……” “错了!” 萧辰突然打断,精钢大刀在掌心转出炫目的刀花。 他缓步前踏,每一步都像是丈量好的死亡间距:“对付你们这群杂碎……我一人就够了!” “哈哈哈,够狂!” 郑大发狞笑挥手,四人瞬间散开,呈半弧阵型压上。 刀疤脸和刺青男一左一右封死退路,熊罴壮汉正面挥刀劈砍,精瘦男子如鬼魅般绕至萧辰身后。 三把冰刃寒光交错,同时绞向萧辰咽喉! “死吧!” 刀疤脸嘶吼,刀刃直取萧辰左肋,刺青男的匕首则如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刺向后心。 精瘦男子的短剑更是阴毒,直取萧辰脚踝筋脉。 萧辰眼神一冷。 身形骤然一沉,刀锋贴地横扫,如狂风卷叶! “铛!铛!” 两声爆响,左右袭来的刀匕同时被震开,刺青男虎口崩裂,匕首脱手而出。 精瘦男子见势不妙立即变招。 短剑上挑直刺萧辰手腕,却被萧辰翻腕用刀柄重重砸击肘关节处。 熊罴壮汉的大刀刚劈至半空。 萧辰已欺身近前,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其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 腕骨碎裂,大刀当啷坠地! 郑大发脸色大变,厉喝道:“一起上!” 刀疤脸咬牙再攻,钢刀横扫萧辰腰腹,刺青男则从地上抓起一把尘土,猛地扬向萧辰面门! 精瘦男子强忍手臂剧痛,一个地滚逼近,短剑直取萧辰脚筋。 萧辰冷笑。 不退反进,刀背如鞭,精准抽在刀疤脸的手腕上。 “啊!” 刀疤脸惨嚎一声,五指痉挛,钢刀落地。 沙土扑面而来。 萧辰闭目侧首,听风辩位,右腿如闪电般踢出,正中精瘦男子下巴,将其踢得凌空翻转,重重摔在院墙根下。 同时,左腿一记侧踹—— “砰!” 刺青男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滑落时已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郑大发握刀的手微微发抖,额头冷汗涔涔。 四个人…… 短短几个呼吸,全倒了? 萧辰提刀缓步逼近。 “你……你别过来!” 郑大发内心早已被恐惧浸透,踉跄后退,突然脚下一绊,跌坐在独眼汉子的尸体旁。 萧辰眸泛鄙夷,朝田柱二人使了个眼色。 两人会意,提刀上前。 田柱大步走向瘫坐在地的刀疤脸。 方才萧辰那记刀背抽击,已将他右手腕骨抽的粉碎,此刻五指扭曲成怪异的角度,连钢刀都握不住。 “求你…别……” 寒光闪过,求饶声戛然而止! 阿虎更是干脆利落。 透骨枪如毒蛇吐信,将倒地挣扎的刺青男和精瘦男逐个了结。 熊罴壮汉还想反抗,被一枪贯穿咽喉,钉死在地上。 萧辰踱步到郑大发跟前。 抬脚重重碾上他的胸膛,肋骨断裂的脆响中,杀猪般的嚎叫发出,冷汗混着血水浸透了衣衫。 “发簪!” 萧辰的声音冷的像三九天的冰凌。 郑大发瞳孔剧烈收缩。 手掌颤抖的探入怀中,掏出一支发簪:“簪…簪子还你了……” 他咳出一口血沫,眼中却闪过一丝狠毒:“你若杀我,北柳村狩猎队……不会放过你……” “威胁我?” 萧辰夺过发簪,脚掌却骤然发力。 郑大发的胸腔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鲜血从嘴角溢出,将胡子染成暗红色。 田柱突然上前,声音里压着怒火:“队长,就是这畜生打了夫人一巴掌。” 萧辰的眼神瞬间变的危险起来。 他缓缓蹲下身,刀尖轻轻点在郑大发右手腕上:“哪只手?” “我……我……”郑大发的喉结疯狂滚动。 “没事。” 萧辰的声音轻的像在闲聊:“我们慢慢算。” 刀光乍现! “啊——!” 郑大发的右手齐腕而断,断肢在地上抽搐着,喷出的血箭溅出三尺远。 还不等惨叫停歇。 第二道已然落下,左臂应声而断。 萧辰冷眼看着对方在血泊中痉挛,声音平静的可怕:“下辈子别做人,否则,见你一次杀你一次!” 就在刀锋即将刺入郑大发胸膛的刹那—— “住手!” 一声暴喝突然在不远处炸响。 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十几道手持大刀的身影快步上前。 “东沟村,你们欺人太甚!!” 第73章 就欺你们了,如何? 萧辰缓缓抬头。 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前方怒火中烧的北柳村狩猎队众人。 他嘴角微扬,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手中精钢大刀的刀尖仍抵在郑大发剧烈起伏的胸膛上。 “欺人太甚?”他轻笑一声,声音里淬着寒意。 “噗嗤——” 刀锋刺破皮肉的闷响骤然划破凝滞的空气。 郑大发双目暴突,眼中血丝如蛛网般蔓延,难以置信的望着穿透自己胸膛的利刃。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在地上绽开刺目的猩红。 萧辰手腕一翻,刀刃在对方的衣襟上缓缓拭过,殷红在布料上晕染开来。 “就欺你们了,如何?” 他抬眸环视,语调轻慢,却字字如刀。 北柳村众人这才如梦初醒。 为首者握刀的手青筋暴起:“萧辰!光天化日当街行凶,我们定要告到县衙!” “需要我替你们鸣锣开道吗?” 萧辰嗤笑,刀尖垂落的血珠在地上砸出朵朵红梅。 众人顿时语塞。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猖狂之人。 连杀数人后不仅不逃,反而主动提出报官! 萧辰声音陡然转冷:“郑大发绑架我娘子在先,伤人未遂在后,官府来了,你说会拿谁问罪?” “死无对证的事,你少在这血口喷人!”有人梗着脖子叫嚷。 萧辰若有所思的点头,眼中杀意骤盛:“说的在理,既然如此……” 他忽然迈步向前,染血的长刀在地上拖出蜿蜒血线:“把你们都送去见他,岂不干净?” 田柱和阿虎如猛虎出闸,一左一右拱卫两侧。 三人步步紧逼形成的压迫感,竟让北柳村十余人齐齐后退,兵器碰撞声里夹杂着牙齿打颤的轻响。 萧辰可是能独自猎杀猛虎的狠角色! 即便他们人多势众,可面对这样一个煞星,谁又能保证自己能活着离开? “且、且慢!” 领队突然挤出谄笑:“郑大发这厮确实死有余辜!” “对对对!” 旁边的人立刻附和,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咱们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萧队长这是为民除害!” 田柱朝地上啐了一口:“一群孬种!” 萧辰神色淡漠,丝毫不觉得意外。 北柳村的狩猎队本就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哪有什么同生共死的义气? 现在跳出来,无非是想借机讹点好处,却不想踢到了铁板。 萧辰目光如刃,一一扫过众人,声音低沉而冰冷:“今日之事,只与郑大发有关,但……” 他顿了顿,杀意骤现:“若有人想替他报仇,我不介意送你们一起上路!” 众人脸色煞白,连连摆手后退:“不不不!萧队长误会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话音未落。 一群人已如惊弓之鸟,争先恐后的四散奔逃。 阿虎看着那群仓皇逃窜的背影,不屑道:“就这点胆量,也敢学人出头?” 萧辰收起精钢大刀,语气平淡道:“人性如此,谁会为不相干的人拼命?” 阿虎挠了挠头,似懂非懂。 一旁的田柱却皱起眉头,压低声音道:“队长,就怕这些人怀恨在心……” “他们不敢!” 萧辰打断道,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除非他们觉得,自己的命比老虎还硬!” 转身回到瓦房内。 萧辰凌厉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顾宁正倚着窗边,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窗棂。 “吓着了?”萧辰轻声问道。 顾宁摇摇头,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们该死!” 萧辰低笑一声。 从怀中取出发簪,小心翼翼的插回顾宁略显凌乱的发髻中。 动作轻柔的不可思议,与方才杀伐决断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们回家。”萧辰牵起顾宁的手。 “嗯!” 顾宁仰起脸,方才的阴郁一扫而空,绽开明媚的笑靥。 枣红马不耐烦的打着响鼻。 萧辰拖着顾宁的腰肢将她送上马背,自己翻身而上时,不着痕迹的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他侧首对田柱二人道:“辛苦两位,走回去吧。” “等等!” 田柱刚要抗议,却见萧辰一夹马腹,枣红马如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 尘土飞扬中。 阿虎呆呆的眨了眨眼:“我们这是……被嫌弃了?” 田柱苦涩一笑:“就当散步消食吧。” “可我还没吃饭呢。” “……” 马蹄声渐歇。 萧辰利落的翻身下马。 将缰绳在院角的木桩上绕了几圈,打了个死结。 他麻利的打来一盆清凉的井水,浸湿布巾后轻轻敷在顾宁红肿的左颊上。 “忍着点,很快就不疼了。” 萧辰声音温柔的能滴出水来。 顾宁咬着下唇点头,双手紧紧攥住萧辰的衣角。 冰凉的布巾触及伤处时,她浑身一颤,却硬是没吭一声。 这副倔强的模样让萧辰心疼不已,恨不得再把郑大发千刀万剐! “疼就说。”他放轻动作,声音沙哑。 顾宁摇了摇头,忽然握住他的手腕,转移注意力问道:“相公,血刀寨的事……” “都解决了。” 萧辰神色一松,拇指抚过她的掌心:“如今你可是义军大帅夫人了!” 顾宁耳尖微红,眼中闪着崇拜的光,但转瞬又蒙上忧虑:“如今大御朝廷虽势微,却仍未倾覆,义军终究……” “放心。” 萧辰捏捏她的小手:“我自有分寸。” 正说着,院外传来王寡妇略显慌张的声音:“辰小哥儿?” 萧辰拉开门。 只见平日风情万种的王寡妇鬓发散乱,杏眼中满是焦急。 她一把推开篱笆门,胸前起伏不定:“顾宁妹妹没事吧?” “梁姐姐。” 顾宁闻声而出,脸上还敷着毛巾,却已挂上温婉的笑。 王寡妇长舒一口气,拍着高耸的胸脯:“可吓死我了。” 萧辰眯起眼睛:“梁姐怎么知道我娘子出事了?” “还不是铁蛋那小子!” 王寡妇拍着胸口,浑不觉春光外泄:“上午疯了一样找你,我就说你去烁山了。” 萧辰眸光微动,心中顿时了然。 这般说来。 今日能及时救回顾宁,倒是欠了王寡妇一个人情。 萧辰郑重其事的抱拳行礼:“多谢梁姐,感激不尽。” 王寡妇见萧辰这副正经作揖的模样,又瞥见顾宁安然无恙的站在一旁,眼中忧虑顿时一扫而空。 她红唇微勾。 纤纤玉指将鬓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她胸前本就紧绷的衣襟又松开了几分。 “辰小哥儿~” 她拖长了尾音,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光是嘴上道谢,未免太没诚意了吧?” 说着故意往前凑近一步,傲人的曲线几乎要贴到萧辰身上:“要不……你以身相许?” 萧辰满头黑线。 他不动声色的后退半步,嘴角微微抽搐。 这女人果然不能给好脸色,稍一松懈就要得寸进尺! 萧辰刚要开口,忽然看见春生匆忙跑来。 见顾宁安然无恙的站在院中,春生紧绷的神色明显一松,快步上前道:“队长,村长让你过去一趟。” 萧辰微微颔首,却仍不放心的望向顾宁。 王寡妇见状,轻移莲步上前,绛红衣袖随风轻摆:“放心去吧,这有我呢。” 萧辰点头道谢。 待他来到周野家院前,一眼就看见倚坐在墙边的李大牛。 那魁梧的身躯虽然还缠着纱布,但面色已见红润。 萧辰眼中闪过喜色:“大牛,感觉如何?” 李大牛闻声抬头,缓缓起身,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已经没事了,多谢大帅挂念。” 萧辰先是一怔,随即瞥见春生等人憋笑的模样,顿时了然。 他轻捶李大牛肩头:“少来这套!” “小辰,进来!”屋内传来周野低沉的声音。 推门而入的刹那,萧辰瞳孔骤缩。 地上跪着的赵老三三人瑟瑟发抖,在看清来人时更是面如土色。 周野凑近低语:“查清楚了,是郑大发买通了这厮,他假传你出事的消息,把顾宁骗出了村。” 萧辰缓步上前。 居高临下的凝视着赵老三,声音冷的像淬了冰:“说吧,想怎么死?” 第74章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我……” “噗嗤——” 话音未落。 一声闷响骤然撕裂了屋内的寂静。 泛着寒光的精钢大刀瞬间洞穿了赵老三的胸膛,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 “你……” 赵老三的嘴唇颤抖着。 低头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刀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至死都未料到,萧辰竟连半句辩解的机会都不给他。 萧辰缓缓抽回染血的长刀,刀锋与骨骼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望着瘫倒在血泊中的赵老三,他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这个不知死活的蠢货,偏要触碰他最不能触碰的底线! “周叔,抱歉。” 萧辰转身,指着地上的血污:“弄脏了。” 周野摆摆手:“无妨。” 他转头看向旁边瑟瑟发抖的李麻子和王二狗:“这两人怎么处理?” 两人浑身一颤,脸色刷的惨白如纸。 李麻子双腿一软,裤裆‘哗啦’湿了一片,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浑然不觉,只是拼命额头,额头撞得夯土地面‘咚咚’作响,嘴里含糊不清的哭嚎: “萧、萧爷饶命!我什么都没干啊!” 王二狗更狠。 抬手就‘啪啪’抽自己耳光,力道大的嘴角渗血。 一边打一边嚎:“我该死!我眼瞎!萧爷您大人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两人一个尿裤子,一个扇的满脸血。 活像两条被踩了尾巴的野狗,哪还有半点混子模样? 萧辰眸中寒光微敛,刀尖斜指地面。 “滚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似冰锥刺骨,不容置疑。 冤有头,债有主。 他行事狠辣,却并非滥杀之人。 眼前这两个怂包,虽卑劣如鼠,令人不齿,但终究是没有参与这件事,没必要赶尽杀绝。 两人如蒙大赦。 连滚带爬的逃出门去,中途还因为腿软摔了几跤,狼狈不堪。 “小辰。” 周野嗓音低沉,像是被晒得发烫的石头:“小宁没伤着吧?” 萧辰摇了摇头,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动:“没有。” 周野点点头。 他并未追问郑大发的情况,那个畜生此刻怕是已经在阎王殿前磕头了。 院子里。 狩猎队的汉子们或蹲或立。 萧辰迈出门槛,走到人群中央,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义军初立,百废待兴,往后这段日子,怕是要辛苦各位兄弟了。” 李大牛猛地站起身,粗壮的胳膊拍的砰砰响:“队长这话就见外了,我的命都是你救的,水里火里,你一句话的事!” 其余汉子纷纷应和。 萧辰唇角微扬,目光在他们的面庞上逡巡而过。 待众人散去。 他转向周野:“周叔,我现在去趟县城,买些粮食,明日还要劳烦你安排人手送去烁山。” 周野点头:“没问题。” 萧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俯身低语:“周叔,还有件事,选几个可靠的兄弟,常驻烁山。” 周野缓缓抬眼,沧桑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你担心那边有问题?” “梁浩我倒不担心。” 萧辰的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刀柄上的缠绳:“梁荷还在村里,他不敢怎样。” 一阵热风卷着尘土掠过院子。 萧辰的声音却冷的刺骨:“但聚义寨那三十多号人,难保没有几个不服管教的刺头。” 他眯起眼睛,阳光在他睫毛下投下一片阴影:“得安插几个自己人,把山寨的一举一动……” “明白!” 周野咧嘴笑道:“我挑几个机灵的去,保管连他们夜里放几个屁都给你数清楚。” 萧辰抱拳:“有劳周叔。” 回到家。 萧辰看着顾宁已经消肿不少的脸颊,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见她正和王寡妇有说有笑的聊着家常,简单交代了几句,转身来到院角翻身上马。 马蹄声如雷,扬起一路尘土。 往日需要小半日的路程,如今不到一个时辰便已望见县城的轮廓。 萧辰先去药材铺给孙鹤龄报了个平安,告诉他刘铁钢和孙巧云都安然无恙。 随后便直奔醉仙楼。 “萧爷,您来啦!” 店小二远远看见萧辰便小跑着迎上来,毕恭毕敬的接过缰绳。 萧辰随手抛了几文钱给他:“好生照料。” 小二连连点头哈腰:“您放心,保管给您伺候的妥妥当当,掌柜的正在楼上,萧爷您请。” 二楼雅间里。 萧辰刚抿了口上好的龙井,就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玉佩叮当声。 沈三那圆润的身影还未进门,爽朗的笑声就先传了进来:“萧兄弟这个时辰来找我,莫非是有好消息了?” 萧辰放下茶盏,摇头笑道:“沈掌柜也太心急了,今日前来,是有件事情相商。” 他抬手给沈三斟了杯茶,茶香氤氲间继续说道:“我想从你这儿采买些食材。” “食材?” 沈三胖乎乎的脸上露出疑惑之色,捧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不错。”萧辰解释道:“需要足够两百人食用五日的米粮、蔬菜和肉食。” 沈三眯起眼睛。 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在掌心转了几圈,略一沉吟便拍案道:“小事一桩!何时要货?” 萧辰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沈掌柜,在商言商,咱们还是先把价钱说清楚为好。” “哎哟我的萧兄弟!” 沈三摆着手,故作不悦道:“咱们这交情还谈什么钱不钱的?这批货就当我送你的!” 毫不夸张的说。 萧辰手中握着他的前途和命脉。 只要萧辰能找到碧血藤,自己就有可能当上醉仙楼的代理总掌柜。 要是找不到。 别说升官发财了,搞不好连小命都得搭进去。 那些跟他不对付的分店掌柜要是抢先一步,非得整死他不可! 现在不过是出点粮食肉菜,对沈三来说,这点代价算个屁啊! 萧辰自然也心知肚明,但并未点破。 只是意味深长的提醒道:“沈掌柜可要想清楚了,这批货要长期供应,每隔五日就要这个量!” 沈三脸上的肥肉抖了抖。 随即又挤出爽朗的笑容:“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沈三虽然是个商人,但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岔开话题道:“具体什么时候要货?” “明日。” 萧辰也不再多言:“直接送到东沟村就行。” “成!包在我身上!” 沈三拍着胸脯保证,脸上的笑容却比方才僵硬了几分。 萧辰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青瓷茶杯的边缘,突然开口:“王福海,认识吗?” “吱——”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沈三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他脸上的肥肉微微颤抖,眼中闪过震惊之色:“萧兄弟怎么会认识王福海?” “昨日在大岭森林有过一面之缘。”萧辰轻描淡写的说道。 沈三的脸色阴晴不定,缓缓坐回椅子上。 他自然明白王福海出现在大岭森林意味着什么。 只见他仰头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萧兄弟,能帮我宰了他吗?” 萧辰慢条斯理的品着茶,抬眼问道:“你们有仇?” “血海深仇!” 沈三咬牙切齿,脸上的肥肉都在抖动! 第75章 寒芒!直取咽喉! “你杀了他爹?” “我是个正经商人!” 沈三翻了个白眼:“要不是我,他怎么可能‘荣升’长乐县醉仙楼掌柜!” 萧辰露出疑惑之色:“这么说,是你提拔了他?那他原先是……” “总楼执事。” 沈三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萧辰手中的茶杯差点跌落,嘴角抽搐:“沈掌柜,你这‘提拔’可真是……别出心裁啊!” 一个总部高管,被下放到地方当店长,这也能叫提拔? “谁让他做假账中饱私囊!” 这时,沈三神色骤变。 拳头攥的指节发白,眼中杀意凛然:“况且,若非这王八蛋,我娘不会死!” 萧辰挑眉,但并未插嘴,只是静心聆听。 沈三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多年前,醉仙楼总楼空出一执事之位,各地掌柜皆可争夺,这可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他猛地灌了口茶,继续道:“考核分三关——账目核算、商路谈判、商品鉴识。” “我沈三自问经商二十年,算盘打的比他们吃饭还快,谈判从没输过,就连西域来的香料,我闻一闻就能辨出产地!” 萧辰指尖摩挲着杯沿,淡淡道:“看来沈掌柜当年是十拿九稳?” “何止十拿九稳?” 沈三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傲然:“三项考核,我全是第一!” 萧辰微微点头。 以沈三的精明,这倒不意外。 “那后来……” “后来?” 沈三脸上的肥肉突然绷紧,声音陡然阴沉下来:“总楼突然来人,说我考核作弊,当场剥夺资格!” 萧辰眯起眼:“你作弊了?” “放屁!” 沈三拍案而起,茶壶震的叮当响:“我沈三做生意可以耍手段,但绝不在本事上弄虚作假!” 他喘着粗气坐下,声音突然沙哑:“我本想第二天就去总楼讨说法,可当晚回家时……” 沈三的拳头颤抖起来:“我娘躺在床上,手里还攥着那张除名文书,指节都掐进了纸里……到死都没松开。” 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刀锋。 萧辰指尖骤然捏紧杯沿,青白瓷盏‘咔’的裂开一道细纹。 “丫鬟说,有人来‘报喜’……” 沈三笑的比哭还难看:“说我因作弊被除名,终身不得入总楼,我娘身体本就不好,和他们争执时……急血攻心。” 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后来我才知道,当年负责考核的执事王福海,是为了让侄儿顶替我的位置,故意污蔑我作弊!” 萧辰指节轻叩桌面:“所以后来你举报他做假账?” “没错!” 沈三狞笑:“我蛰伏三年,不断的安排人渗透总楼,甚至买通总楼账房,终于抓到他私吞贡茶,虚报粮价的铁证!” 说到这儿! 沈三突然咧嘴一笑,眼中却闪着泪光:“也多亏这些眼线,我才知道总掌柜需要碧血藤的消息。” 萧辰的指尖在刀鞘上轻轻一叩:“他应该知道是你举报的吧?没找你麻烦?” 沈三眼中闪过一丝傲然,冷笑道:“醉仙楼有规定,禁止同楼相残!” “更何况,他也不敢来,我平安县醉仙楼可不是吃素的,他派来多少人,我就让他留下多少人!” 萧辰瞳孔微缩。 看来醉仙楼背后果然另有乾坤! 联想到杨奇正曾从后门进入醉仙楼,再加上县衙被迅速肃清的事,这其中必有醉仙楼的影子! 不过,他识趣的没有多问。 沈三突然压低声音,面色阴沉如铁:“萧兄弟,有件事必须提醒你。” “王福海表面忠厚,实则心狠手辣,落在大岭森林再遇见,能杀则杀,不能杀就立刻远遁!” 他凑近一步,身上的玉佩叮当作响:“而且这家伙惜命的很,绝不可能一个人出现在大岭森林!” 萧辰眼中寒光一闪:“这我自然清楚。” 昨日在大岭森林。 虽然未能窥见王福海的底牌,但那股若隐若现的压迫感,分明昭示着暗处必有埋伏! “对了!” 沈三突然想到什么,细长双眸闪过精光:“之前眼线曾回禀,王福海这些年做假账中饱私囊,豢养了一批私兵。” “虽然人数可能不多,但个个都是装备精良的好手!” 他搓着手指上的翡翠扳指:“这次他对碧血藤恐怕也是志在必得,所以萧兄弟,我……” 萧辰抬手止住他的话头:“放心,咱们现在是互惠互利。”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这笔账,我记下了!” 沈三顿时喜形于色,连忙起身拱手:“那就全仰仗萧兄弟了!” 说罢,转头朝门外扬声吩咐:“来人,把新研制的几道招牌菜装盒,让萧爷带回去给夫人尝尝!” 很快,两个精致的食盒便送了进来。 还未打开,浓郁的香气已经弥漫整个包厢。 萧辰接过食盒,点头道:“沈掌柜有心了。” “哈哈哈,萧兄弟太客气了。”沈三脸上的肥肉笑的堆在了一起。 萧辰转身走向门口,临行前回头道:“食材的事就拜托了,明日直接送往东沟村。” “包在我身上!”沈三拍着胸脯保证。 夕阳西沉,暮色四合。 萧辰在街边买了些米面肉类,绑在马背上,策马出城。 道路两侧的蛙鸣此起彼伏,灌木丛内的蟋蟀应和着奏响夜曲。 萧辰信马由缰,任由马蹄踏碎一地月光。 忽然! 他脖颈后的寒毛根根竖起,一股凛冽的杀意如毒蛇般攀上脊背。 “嗖——” 寒芒撕裂夜色直取咽喉,萧辰猛地后仰,箭矢擦过下颚带起一线血珠! 第76章 死亡的寒意! “滚出来!” 萧辰旋身抽刀,刀光如雪,比月色更冷。 下颌滴下的血珠顺着脖颈滑落。 他舔了舔嘴角,眼神凌厉如刀! 方才那一箭来的又快又狠,绝非寻常弓手所能射出。 夜风掠过旷野,灌丛沙沙作响。 月光洒在稀疏的树木上,投下斑驳的阴影,每一处暗处都可能藏着杀机。 萧辰勒住烈马。 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指节紧扣刀柄,随时准备暴起! “嗖——” 第二箭破空而来! 萧辰眼中厉色一闪,身形猛地一偏,箭矢擦着耳际呼啸而过,深深钉入身后的树干! 借着这一瞬,他已然锁定箭矢来处!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萧辰低喝,声音冷的像冰。 沉默一瞬,灌丛后缓缓站起十余道黑影。 萧辰瞳孔微缩。 这群人身穿精钢铠甲,严丝合缝。 刀锋寒芒内敛,连踏地的步调都整齐划一,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杀人傀儡! 江湖草莽绝无这等手笔。 唯有豢养死士的权贵,才能砸下重金磨出这样一批索命恶鬼! 萧辰指节微紧,刀锋轻颤,在夜风中嗡鸣如低啸。 他的仇家不少,但能派出这等精锐的…… 忽然! 他瞥见马鞍旁挂着的醉仙楼食盒,眼神一凝! 沈三说过,王福海暗中豢养私兵,虽然人数不多,但装备精良! “呵呵……” 萧辰嘴角扯出一抹森然冷笑:“沈三说的没错,王福海这老狗,果然够狠!” 仅仅因为自己和沈三交好。 可能妨碍他夺取碧血藤,便直接派出精锐截杀? 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这份狠辣果决,倒真让萧辰高看他一眼。 夜风骤紧,枯叶在脚下沙沙翻滚。 十余名甲士沉默逼近,刀光凛然,杀意如实质般压迫而来。 萧辰单手持刀,刀尖斜指地面,声音冷的像淬了毒:“王福海呢?既然想取我性命,连面都不敢露?” 无人应答。 唯有夜枭在远处枯树上发出一声凄厉啼鸣,仿佛在嘲笑这场注定血腥的局! 萧辰轻蔑一笑,翻身下马。 他抬手抚了抚枣红马的鬃毛,掌心传来温热柔顺的触感。 “乖乖等着,别乱跑。”他低声道。 “嘶——” 枣红马喷了个响鼻,竟真似听懂般的向后踏了两步。 萧辰的拇指轻轻掠过刀刃,月光在刀锋上凝成一道冷冽的银线。 十三道黑影无声散开。 精钢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幽光,他们移动时甲片摩擦的声响如同百足蜈蚣爬过铁皮。 “有点意思。” 萧辰眯起眼睛,右手缓缓紧握刀柄。 这群杀手显然训练有素。 前排六人手持劲弩呈半跪姿态,后排七人横刀出鞘,彼此站位恰好封死了所有退路。 他们的呼吸节奏都保持着惊人的一致,显然是经过长期合击训练的精英。 “崩!” 弓弦震响的刹那,萧辰身形暴退。 六支弩箭擦着他的残影钉入身后树干,箭尾翎羽仍在剧烈颤动。 还未站稳,三道刀光已从不同角度袭来。 上削天灵,中斩腰腹,下劈腿筋,配合的天衣无缝! “破!” 萧辰沉腰立马,大刀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 “铛!铛!铛!” 三声震耳欲聋的碰撞,火星在黑夜中迸溅。 最右侧的杀手被震的连退三步,但左右两人立即补位,刀锋如毒蛇吐信般刺向他的肋下空门。 “好配合!” 萧辰心中暗凛。 足尖猛踢地面,沙石飞溅中一个侧滚避开致命合击。 起身瞬间大刀横扫,将一名弩手的腿甲劈的凹陷进去。 那人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却仍死死捂住弩机。 萧辰正要补刀,脑中突然传来尖锐的破空声! 他本能的偏头,一支弩箭擦着太阳穴飞过,在脸颊上留下一道血痕。 与此同时。 三把长刀从正面劈来,刀势沉重如山。 “铛!” 格挡的反震力让萧辰虎口发麻! “妈的,这铠甲……跟王八壳似的!” 萧辰喘着粗气,刀锋在又一次格挡中迸出火星。 这些人的配合近乎完美。 每当他逼退一人,立刻会有新的刀光封住缺口,硬拼下去,就算他能砍翻三五个,最终也会被活活耗死! 必须找到破绽! 这时! 左侧杀手突然变招,刀尖如蝎尾倒钩般刺来! 萧辰眼中精光一闪,竟不闪不避,任由刀锋刺向自己的心口! “铛!” 刀尖刺中金丝软甲,发出一声脆响。 杀手眼中明显闪过一丝错愕,显然没料到萧辰竟有如此护身宝物。 “死!” 萧辰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大刀如雷霆般劈下,精准斩入对方颈甲缝隙! 鲜血喷涌而出! “找到破绽了!” 萧辰眼中精光暴涨! 这些杀手每次举刀时,腋下的甲片都会出现细微缝隙。 萧辰猛地变招,大刀不再追求力道,转而化作一道银色闪电。 “嗤!” 刀尖精准刺入一名杀手的腋下三寸。 对方浑身一颤,鲜血顺着甲缝喷涌而出。 战局瞬间逆转! 萧辰身形如鬼魅般游走,每一刀都直奔铠甲接缝处。 腋下、颈侧、膝窝…… 鲜血不断的在月光下绽放。 “还剩三个……” 半个时辰后,萧辰喘着粗气扫视着战场。 这些铁甲杀手虽然折损大半,但剩余的三人反而结成更紧密的阵型。 他们不再冒进。 而是像狼群围猎般缓缓绕行,精钢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嗖!” 骤然!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夜的寂静。 萧辰瞳孔骤缩,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弩箭手不是都解决了吗? 他来不及细想。 身体本能的向前扑倒,在泥地上狼狈的翻滚一圈,箭矢擦着后颈呼啸而过。 “漏了一个!” 萧辰半跪起身。 目光锁定右前方的树后那道模糊身影,拇指抹去下颌渗出的鲜血,眼中杀意暴涨! 前方仅剩的三名铁甲杀手见状,立刻抓住机会呈品字形包抄而来! 但萧辰却置若罔闻。 身形骤然暴起,直扑树后的弩箭手! “嗖!” 第二支箭破空而至。 萧辰侧首避让,箭锋堪堪划过脸颊。 三步、两步、一步! 刀光乍现! 树后传来一声闷响,弩箭手的头颅高高飞起,鲜血喷溅在树干上。 萧辰甩去刀上血珠,缓缓转身,狞笑道:“该送你们上路了!” “嗖嗖嗖!” 突然,密集的破空声从远处传来。 萧辰身形一滞。 下意识的弓身横刀,却见漫天箭雨越过自己头顶,尽数倾泻在那三名杀手身上! “噗噗噗——” 箭矢撞击铠甲的闷响连成一片! 有被精钢铠甲弹开的,也有精准钻入颈甲缝隙的! 瞬息之间! 在箭雨的笼罩射杀之下,最后的三名杀手也惨死当场! 萧辰猛然转头。 只见平安县城方向亮起数十支火把,跃动的火光将四周照的通明。 “萧兄弟!” 一道焦急中带着喘息的喊声从火光中传来。 萧辰定睛望去,嘴角扬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精钢大刀插入大地,喃语道:“来的……可真是时候……” 第77章 他的价值,岂是这些死物可比? “萧兄弟,我没来晚吧?” 沈三气喘吁吁的小跑过来,手中锦帕不停地擦拭着额头的汗水。 环视四周手持火把弓箭的众多身影。 萧辰咧嘴一笑:“沈掌柜若是再晚来片刻,恐怕我都要到家了!” 沈三闻言一怔。 脸上浮现出尴尬的苦笑:“实在对不住,我的人发现王福海的私兵潜入平安县城,便立即召集人手赶来,生怕萧兄弟有个闪失。” 火把跳动的光芒映照在沈三脸上,那双小眼睛里满是真诚。 萧辰微微颔首,抱拳道:“沈掌柜有心了。” 他心中明白,沈三所言非虚。 这批杀手不可能在此守株待兔,定是派人进城打探过他的行踪,才会在这必经之路上设伏。 沈三发现后能及时带人相助,这份情谊已然难得。 沈三收起锦帕,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萧兄弟,这些人……都是你解决的?” 萧辰拔出插在地上的长刀。 拭去刀身上的血迹,指着旁边三具被射成刺猬的尸体道:“也不尽然,这三位是沈掌柜的功劳。” 沈三瞳孔骤缩,心中骇然。 他早知道萧辰身手不凡。 但眼前景象仍远超他的想象。 这十余名甲士虽不及猛虎凶悍,可那一身精钢铠甲比虎皮不知坚固多少,更兼配合默契,论难缠程度犹在猛虎之上。 没想到在萧辰手下竟如土鸡瓦狗,而他自己不过受了些皮肉轻伤。 “沈掌柜。” 萧辰突然开口:“王福海麾下这样的私兵,共有多少?” 沈三摩挲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沉吟道:“具体数目难以确定,但保守估计……应有百人之众!” 萧辰眉头微皱。 百人私兵? 按一套精钢铠甲五十两算,光是装备就要五千两白银,更别说日常用度。 这王福海倒是舍得下血本—— 也不怕朝廷砍他脑袋! 萧辰眼帘微垂,神色凝重:“百人之众……这个王福海,倒是块难啃的骨头。” 即便对自身实力再自信。 萧辰也清楚独面百名甲士绝非明智之举! 思忖片刻。 萧辰摇摇头,用刀尖点了点横七竖八的尸身:“沈掌柜,还有件事要劳烦你。” “萧兄弟尽管吩咐!” 沈三拍着胸脯,衣襟上的金线在火光下微微闪动。 萧辰踢了踢脚边一具穿着铠甲的尸体:“把这些家伙身上的装备都扒下来,明日一早,连同食材一并送到东沟村!” 沈三先是一愣,随即会意点头:“包在我身上!” 萧辰将精钢大刀收起,翻身上马。 马蹄在月色下扬起一阵尘土,转眼便消失在道路尽头。 一名心腹凑到沈三身旁,压低声音道:“大人,这些铠甲价值不菲……” 沈三眯起眼睛,幽幽道:“他的价值,岂是这些死物可比?” 回到家。 屋内烛光晃动。 萧辰利落的翻身下马,将马背上的物件和食盒一一取下。 “相公!”顾宁闻声而出。 月光下,她白皙的脸颊上红痕已经消退,只余淡淡粉晕。 萧辰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手掌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还疼吗?” 顾宁主动握住他的大手,轻轻贴在自己脸上,摇了摇头。 忽然! 她注意到萧辰衣襟上的斑驳血迹,尤其是下颌处那道尚未凝固的伤口,顿时眼眶一红:“相公,你这是……” “不碍事。” 萧辰紧了紧握住她的手,提起食盒转移话题:“醉仙楼的新菜式,趁热尝尝。” 顾宁接过食盒。 香气飘出,她却置若罔闻,目光始终黏在萧辰的伤口上。 萧辰见状,当即挥舞起精钢大刀,刀光如练:“娘子你看,相公好着呢!” 见丈夫生龙活虎的模样,顾宁这才稍感安心。 她低头看着怀中食盒,轻咬下唇:“醉仙楼的吃食太贵重了……” “掌柜硬要塞给我,推辞不得。”萧辰笑道。 顾宁掩嘴轻笑,心道:相公这牛皮是越吹越像样了。 这时,院角枣红马突然打了个响鼻。 她这才想起什么,拉着萧辰走到院墙边:“我和梁姐姐下午割了不少草料,够马儿吃两天的。” 墙角整整齐齐堆着半人高的草料,还细心的用油布盖着防露水。 萧辰心头一暖,揉了揉顾宁的发顶:“还是娘子想的周到。” 顾宁顿时羞红了脸,耳尖都染上绯色。 “哎哟哟~” 一道娇媚的声音从旁边插入:“辰小哥儿这话说的,可真叫人心寒啊。” 萧辰转头。 只见王寡妇斜倚门框,衣襟微敞,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 夜风拂过,轻薄的衣衫贴在她婀娜的曲线上,更显得身段玲珑有致。 “人家可是实打实割了三大捆草料呢。” 她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胸,让本就傲人的曲线更加凸显:“辰小哥儿眼里就只有自家娘子,好生偏心~” 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听的人骨头都要酥了半边。 萧辰挑了挑眉:“梁姐,这么晚还在?” 王寡妇闻言,立即摆出一副委屈模样,纤纤玉手按在丰盈的胸口:“好你个没心肝的!” 她故意挺直腰身:“人家饿着肚子在这儿陪你娘子说话解闷,你倒好……” 说着上前,用葱白似的手指虚点萧辰:“不念着我的好便罢了,竟还要赶人?” 红唇微嘟的模样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萧辰忍俊不禁,拱手作揖:“梁姐别生气,小弟说笑罢了。” 他晃了晃手中的食盒:“醉仙楼的招牌菜,梁姐赏脸一起用些?” 王寡妇这才转嗔为喜,眼尾微微上挑:“这还像句人话。” 她扭着水蛇腰往屋里走。 经过萧辰身边时,还故意用香肩轻轻撞了他一下,带起一阵若有似无的脂粉香。 不一会儿。 顾宁将饭菜稍微热了一下,略带惊讶的放在桌子上。 沈三出手确实阔绰。 光是这八道醉仙楼的招牌菜,就抵得上寻常人家半年的开销。 王寡妇看着满桌珍馐,眼睛都直了,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这……这也太奢侈了,我都不敢下筷子了。” 萧辰大马金刀的坐下,笑道:“梁姐尽管吃,不收钱。” 王寡妇眼波流转。 扭着腰肢就挨着萧辰坐下,衣襟本就松垮,这一俯身,雪白的沟壑若隐若现。 “要钱没有~” 她拉长声调,指尖在萧辰手臂上画着圈儿:“不过若是要些别的……” 萧辰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眼角余光瞥见自家小娘子正捂嘴偷笑,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 这丫头,居然幸灾乐祸? 他忽然起身,大步走到顾宁身旁坐下。 一把搂住那纤细腰肢,掌心贴着软腰轻轻摩挲。 顾宁身子一僵,耳尖瞬间红透,却又碍于王寡妇在场,只能咬着唇不敢动弹,活像只被捏住后颈的猫儿。 萧辰嘴角扬起得逞的笑意。 转头看向王寡妇,一本正经道:“梁姐,那衣裳还没做好?” 王寡妇撇撇嘴,目光在两人紧贴的身影上转了转,打趣道:“要不是在这儿陪你娘子说话,早该完工了!” 萧辰哭笑不得:“合着还是我的不是了?” 王寡妇理直气壮的挺起胸膛:“那可不!” 萧辰明智的选择闭嘴! 跟这妖精讲道理,怕是连裤衩都得赔进去。 酒足饭饱后,王寡妇又撩拨了萧辰好一阵,这才依依不舍的扭着水蛇腰离开。 顾宁因为白日受了惊吓,给萧辰上好药便早早歇下了。 萧辰独坐窗前。 望着天边那弯冷月,眸中寒光闪烁:“王福海,呵呵……” …… 次日清晨,天光正好。 薄云掩去了烈日的锋芒,却又不显阴沉,正是狩猎的好天气。 萧辰踏着晨露来到村口。 斜倚在老槐树粗糙的树干上,树皮硌着后背的刀鞘,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抬手摸了摸下颌上已经结痂的伤口,目光看向村外的小路。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 萧辰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嘴角缓缓扬起一个笃定的弧度:“来了!” 第78章 不放冷箭会死吗? 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山间晨雾。 三匹通体乌黑的烈马昂首嘶鸣,筋肉虬结的脖颈上青筋暴起,拖着沉重的檀木大车缓缓驶来。 萧辰双眸泛光。 目光如钩般的盯着不断靠近的三匹骏马! 鬃毛如墨,四蹄如碗,毛发在晨光中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好马!” 萧辰暗自赞叹。 醉仙楼竟用这等价值千金的宝马拉扯,其财力之雄厚可见一斑。 他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刀柄,心中已经开始盘算—— 待取了碧血藤,定要好好‘敲诈’沈三一笔。 这三匹宝马,他势在必得! “萧爷!” 马车前头,醉仙楼的店小二快步迎上。 他指着身后满载的马车,脸上堆满恭敬:“掌柜命小的来送货,请您过目。” 萧辰负手踱至车旁。 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米面菜肉,微微颔首。 沈三办事果然周到,这些食材足够两百号人吃上五六天了。 再往旁边看。 十几副精钢铠甲和大刀整齐码放,刀锋冷冽,弩箭森然。 有几柄大刀刃口还凝着未干的血迹,在晨光下泛着暗红寒芒。 “不错!” 萧辰指尖抚过铠甲,触感冰凉如霜。 忽而侧首。 似笑非笑的看向店小二:“这位兄弟,货物沉重,着实不好运送,不知能否……” 话未说尽,但目光却落在三匹烈马身上,意图昭然若揭。 店小二额头渗出细汗。 腰弯的更低,赔笑道:“萧爷折煞小的了,这‘兄弟’之称万万不敢当!” “掌柜特意交代,这辆车赠予您了。” 见店小二不上道。 萧辰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摆了摆手不再多言。 在乱世里,三匹战马的价值足以买下半条街的铺面,哪是一个跑趟的能做得了主的? 萧辰拍了拍店小二的肩膀:“替我向沈掌柜道声谢,辛苦诸位了!” 说话间,从怀中掏出几块碎银塞过去:“给弟兄们买些酒喝。” 店小二双手捧着银子连连躬身:“多谢萧爷赏!” 其余几人也纷纷抱拳道谢。 只见他们利落的解开马套,翻身跃上马背,转眼间便消失在蜿蜒的山道上。 萧辰看着远去的马匹,眼中的火热丝毫不减。 “辰哥!” 阿虎洪亮的声音突然从身后炸响。 萧辰转身,看见周野领着狩猎队众人正大步走来。 张铁蛋一个箭步窜到马车旁,瞪大眼睛摸着铠甲:“老天爷!队长,这些精铁甲胄哪来的?” 萧辰漫不经心的掸了掸衣袖:“昨晚收拾了几条疯狗,顺手捡的。” 周野粗糙的手指抚过铠甲纹路,眼中精光一闪:“萧辰,这铠甲,非同一般啊!” “周叔。” 萧辰说道:“劳烦你带人把这些送往烁山。” “包在我身上。” 周野爽快应下,随即皱眉:“你不一起?” 萧辰摇了摇头,目光看向大岭森林的方向,沉吟道:“我需要的东西还没找到。” 周野眉宇间泛着担忧。 眼角余光注意到旁边对着铠甲流哈喇子的阿虎,顿时一把拽过来:“让阿虎陪你一起吧,两个人也有个照应!” 看着周野忧心忡忡的目光,萧辰嘴角微扬,点头道:“也好。” 随后。 周野吩咐春生和田柱牵来两头耕牛。 讨好车辕后,便领着众人向烁山进发。 待周野一行走远。 阿虎的手摩挲着后背的透骨枪,压低声音问道:“辰哥,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萧辰目光如炬:“现在!” 话音未落,他已迈开步伐朝着大岭森林的方向走去。 甫入森林。 一阵裹挟着腐叶气息的微风迎面扑来,萧辰不由的蹙起眉头。 他紧握着精钢大刀,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 王福海对碧血藤势在必得。 目前极有可能正带着私兵在森林搜寻。 虽然外围遇袭的可能性不大,但萧辰丝毫不敢怠慢。 身后的阿虎同样全身戒备。 透骨枪闪烁着寒光,身躯微弓,警惕的环视着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 两人谨慎的向森林腹地推进。 所幸途中仅遇见几只野兔,并未遭遇真正的危险。 当抵达森林深处边缘时。 萧辰长舒一口气,沉声道:“阿虎,提高警惕!” 阿虎点头应道:“辰哥,看样子附近似乎没有猛虎的踪迹。” 萧辰摇头,目光愈发锐利:“我们要防备的不是猛兽,而是人!” “人?” 阿虎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虎眸中闪烁着森然冷意。 大岭森林的腹地幽暗如夜。 浓密的树冠几乎遮蔽了所有天光,只有零星几缕阳光顽强的穿透层层枝叶。 宛如坠入深山的星辰! 森林死寂。 唯有两人的脚步声碾过枯枝败叶,‘咯吱咯吱’的声响格外刺耳,仿佛在寂静中撕开一道口子。 萧辰凝神屏息。 脑海中回想着沈三的描述。 碧血藤多生长在森林深处的悬崖峭壁旁,常缠绕于树木岩石之上,喜阴凉潮湿之地。 既然如此,那应该位于北侧背光处。 他仔细观察着周围树木的苔藓分布和枝叶朝向,很快便确定了方向。 抬手一指,沉声道:“走这边。” 阿虎点了点头。 透骨枪握的更紧,如影随形的跟在萧辰身后,朝着森林更深处迈进。 良久后。 阿虎的手腕有些僵硬,将透骨枪递到另一只手,环顾四周,无奈道:“辰哥,都这么深了,应该没人了吧?” “嗖——!” 话音未落,箭矢破空的尖啸声骤然刺穿林间死寂。 萧辰耳廓微动,未等箭至,右手已按上刀柄。 刀光如银蛇出洞,寒芒一闪—— “锵!” 那支冷箭竟被凌空劈作两段,断箭‘咔嗒’落地。 “卧槽!” 阿虎惊呼,一个闪身躲在树后,探出头大喊道:“我去你娘了个腿!不放冷箭会死吗?” 说完。 他一脸愧疚的看向萧辰,低声道:“辰哥,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萧辰无语。 阿虎这个乌鸦嘴,不但对猛兽有效,特么的对人也有效果! 萧辰甩了甩刀锋。 目光如刀般刮过前方幽暗的树丛,嘴角勾起森然冷笑:“王掌柜既然来了……何不现身聊聊?” 第79章 深林苦战! 林间死寂。 突然,枯叶窸窣作响,三十余道黑影自幽暗中浮现。 身披铁甲,手持寒光凛冽的大刀与劲弩,与昨夜遭遇的敌人如出一辙。 萧辰目光如电。 直刺被重重护卫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王掌柜,别来无恙啊!” 王福海此刻已不复往日从容。 眼中凶光闪烁,宛如被逼入绝境的豺狼:“倒是小瞧了你,昨夜那般阵仗竟没能留下你的性命,有趣。” 他摩挲着玉扳指,声音里透着刺骨的寒意。 萧辰轻抚刀锋,寒芒在指间流转:“还要多谢王掌柜厚赠,那些精钢铠甲,确实不错。” 他目光扫过森然列阵的甲士,笑意更深:“今日这份大礼,萧某就却之不恭了!” 王福海瞳孔骤缩,脸上肌肉微微抽搐。 他猛地后退半步,厉声喝道:“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带走!” 话音落下。 三十余名甲士迅速列阵。 十几人持刀逼近,步伐沉稳,刀锋冷芒闪烁。 弩手隐于树后,箭矢寒芒锁定萧辰与阿虎。 更有几人绕向两侧,显然是意图切断退路! 沉闷的踏步声在林间回荡,惊起数只寒鸦,嘶哑的啼叫声刺破死寂! 萧辰瞳孔微缩。 王福海豢养的私兵进退有度,看来今天注定是一场恶战啊! 他反手将钢刀插进泥土。 取下震山弓的瞬间,三支精钢箭矢已搭上弓弦。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嗖!嗖!嗖!” 破空响起。 箭锋所指,正是王福海的咽喉! 王福海却纹丝不动,依旧把玩着扳指。 就在箭矢及身的刹那,三名铁塔般的甲士倏然挡在他身前。 “铛!铛!” 两支箭矢狠狠撞在胸甲上,火星迸溅,两名甲士被震的踉跄后退。 “噗——” 而第三支箭,精准刺入颈甲缝隙,那名甲士喉咙炸开血花,轰然倒地! 王福海盯着倒地的甲士,眼角抽搐。 这些甲士都是他耗费无数心血培养的精锐。 昨夜折损十三人已让他辗转反侧,心如刀绞。 如今尚未正式交手,竟又折损一员,这简直是从他钱袋里剜走一块肉! 王福海眼中血丝密布。 无论是萧辰与沈三的交情,还是此刻展现出的惊人战力,都让他意识到: 此子,决不能留! 今日若不除之,日后必成大患! “阿虎,小心点。” 萧辰低喝一声,猛地拔出插在地上的精钢大刀,锋刃凛冽。 阿虎虎眸一沉,后撤半步,透骨枪猛然掷出。 “铛——!” 枪尖狠狠钉在一名甲士胸口,铠甲凹陷,却未能贯穿。 那甲士闷哼一声,倒退数步,并未倒下! 阿虎瞳孔一缩:“卧槽!这龟壳这么硬?!” “瞄准腋下、颈缝!”萧辰冷声提醒。 话音未落,人已如猎豹般冲出,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唰!” 刀光如电,萧辰一刀劈向甲士面门。 那甲士慌忙抬刀格挡,却见萧辰手腕一翻,刀势骤然变向,斜撩而上。 “锵!” 刀锋精准劈在头盔与颈甲的接缝处,头盔应声飞起! 甲士面门暴露,尚未回神—— “嗖!” “噗嗤!” 阿虎的透骨枪破空刺来,一声闷响,枪尖洞穿咽喉,鲜血喷溅! “嗖!嗖!嗖!” 骤然,箭雨袭来。 萧辰刚侧身避开第一波,第二波已封锁他左右腾挪的空间。 “铮!” 一支弩箭钉入他耳畔树干,箭尾剧颤,离太阳穴仅有半寸。 另一支击中胸口金丝软甲,震的他肺腑生疼。 趁此间隙。 持刀甲士默契的三面合围,厚重的铁甲身躯本身就是移动的壁垒。 他们步伐整齐,大刀从不同角度劈砍而来—— 萧辰目光一凛。 若是被合围,必死无疑! 他猛地一蹬身后树干,借力向前翻滚,险之又险的躲过合围。 “轰!” 为首甲士收刀不及,沉重的刀锋劈进地面,溅起一片泥浆。 萧辰趁机起身。 却见两侧的甲士已调转刀锋,再度夹击而来! 他冷笑一声。 毫不停顿,反手一刀劈向另一名逼近的甲士—— “铛!” 火星迸溅,刀刃斩在铁甲上,未能破防! 但萧辰早有预料,刀锋顺势一滑,精准的刺入对方腋下甲缝! “噗!” 鲜血喷涌! 另一侧,阿虎被两名甲士逼退。 “嗤!” 一支弩箭划过左臂,撕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带起一蓬血珠。 火辣辣的痛感让阿虎眼角抽搐。 但他反而狞笑一声,浑不在意的甩了甩胳膊。 “就这点能耐?!” 他暴喝如雷,透骨枪化作一道乌光横扫,逼得两名甲士仓皇后退。 趁其中一人步伐未稳,枪尖如毒蛇般突刺而出。 “噗嗤!” 前方的甲士喉咙被直接贯穿。 深林幽暗,阳光偶尔穿透枝叶散下,将地上布满鲜血的尸体映的更加猩红。 战局逐渐倾斜。 萧辰刀势如狂风骤雨,专攻铠甲弱点。 面对甲士的挥刀横斩,他竟不闪不避,硬生生用金丝软甲抗下这一击。 “铛!” 刀刃砍在胸前,软甲丝毫无损,而萧辰的刀已如毒蛇般刺入对方颈侧。 “咔嚓!” 颈甲崩裂,血箭飙射! 萧辰的呼吸渐重,持刀的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 金丝软甲虽能挡下致命攻击,但冲击力仍然让他肋骨隐隐作痛。 此刻。 王福海怒火三丈,猛地扯过身旁的怒吼:“射后面那小子!” 三支弩箭悄无声息的袭向阿虎。 萧辰余光瞥见寒光,一个箭步冲上前,大刀舞成光轮。 “叮、叮!” 两支弩箭被磕飞。 第三支却擦着阿虎的肩膀划过,略微撕开一道血口子。 “操你祖宗!” 阿虎痛的龇牙咧嘴,趁机抓住透骨枪猛地掷出。 那名偷袭的弩手刚刚重新上弦,长枪赫然命中他的腋下,连带着整个人都被钉在树上,双腿还在空中抽搐。 “锵!” 与此同时。 萧辰反手一刀,将身旁的敌人脖颈斩断,血雾弥漫。 他佝偻着染血的身躯,猩红的双眸死死锁定王福海,嘴角咧开一个森然冷笑:“王福海……呵呵。” 王福海脸色煞白如尸,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 三十多名精锐甲士,竟被这杀神屠了过半! 他双腿发软。 趔趄后退时竟被凸起的树根绊倒,‘噗通’一声跪进泥泞。 “咔!” 玉扳指也被磕裂成两半。 他顾不上心疼,手脚并用的爬起,嘶声尖叫:“撤!快撤!!” 仅存的十几名甲士如蒙大赦。 迅速归拢,将王福海护在中央,架着他往森林外面冲去。 这位往日里气度从容的商贾。 此刻面容扭曲,绸缎衣袍被树枝撕开数道裂口,宛如被猎人追撵的狐狸。 惊飞鸟雀,连滚带爬的消失在幽暗深处。 “呸!” 阿虎吐出一口血沫,从尸体上拔出透骨枪。 枪尖滴落的鲜血在黄土上砸出一个个暗红印记。 他瞪圆虎目,声如炸雷:“呔!龟孙子,你他娘的往哪跑!!” 第80章 一句卧槽行天下! 阿虎正要拔腿追赶。 萧辰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轻轻摇头:“别追了。” 王福海虽落荒而逃。 但身边还有十几名甲士环伺,贸然追击很容易遭埋伏,得不偿失。 阿虎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珠混着血水滑落。 他瞪着王福海逃跑的方向,拳头捏的咯咯作响:“艹!这老狗,跑的比兔子还快!” 萧辰嘴角微扬,目光扫过阿虎渗血的手臂。 他将大刀插入泥土,撕下衣襟为其简单包扎。 阿虎满不在乎的咧嘴笑道:“辰哥,这点皮外伤算啥。”说着环顾四周:“咱们接下来是继续深入还是……” 萧辰剑眉微蹙。 凝视着幽暗的森林深处,沉吟片刻道:“你我都有伤在身,不宜再犯险。” 转头看着横七竖八瘫倒的尸体,眼中精光一闪:“先把这些战利品收了!” 阿虎顿时会意。 麻利的将这些尸体上的精钢铠甲扒下来,连带着大刀弩箭一件不落。 约莫半个时辰后,十余副铠甲兵器已整齐的码放在地。 阿虎抹了把汗,为难道:“辰哥,这么多家伙咱俩也扛不动啊,要不我回村叫人?” 萧辰摇头否决。 王福海行踪未明,阿虎又负伤在身,独自行动太过冒险。 他摩挲着下巴,忽然道:“去砍些结实的藤蔓来。” 阿虎点了点头。 待他取来藤蔓时,萧辰已在地上摆好交叉的透骨枪。 他手法娴熟的将枪杆捆扎牢固,笑道:“把这些装备堆上去,咱们拖出去。” 阿虎眼前一亮,拍腿赞道:“辰哥这主意绝了!我要有你一半机灵就好了!” 萧辰苦笑不语。 正欲发力拖拽,忽见阿虎四下张望,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辰哥,你说这附近会不会……” 话音未落。 萧辰一个激灵捂住他的嘴,厉色警告:“出林子前不许再开口!明白吗?” 见阿虎连连点头,这才松手。 此刻他实在不敢让这莽汉多言,万一真招来猛虎,后果不堪设想。 二人握住藤蔓。 拖着沉重的战利品,在这斑驳树影中缓缓向外挪动。 铠甲摩擦的声响惊起几只林鸟,扑棱棱的掠过他们头顶。 日影西斜。 林间最后一缕残阳穿透枝叶,在萧辰脚边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抬手挡了挡渐弱的夕照,望向森林外渐渐暗沉的天色,长长舒了口气。 沈三说的没错。 王福海果然惜命如金,居然没在林中设伏,而是直接撤走了。 这对萧辰而言,并非好事。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谁知道这条毒蛇何时会从阴影中窜出咬人? “唔唔唔!”身旁突然传来闷响。 萧辰转头。 只见阿虎紧闭双唇,一个劲的挤眉弄眼。 萧辰一愣,笑骂:“憋什么呢?说话。” “呼——” 阿虎如蒙大赦,一屁股跌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委屈道:“辰哥,你不是不让我说话的吗?” 萧辰失笑摇头。 望着身后堆积如山的战利品活动了下脖颈:“先运回去再说。” 村口静悄悄的。 淡淡的炊烟升起,想来村民都回家做饭了。 二人将铠甲兵器叮叮当当拖进小院,惊得枣红马不安的打着响鼻。 萧辰轻抚马鬃,添了把草料,进屋却不见顾宁的踪影。 “这丫头,跑哪去了?” 他嘀咕着洗净身上的血污,换了身干净衣裳,对阿虎道:“回去换身衣服来吃饭。” 狩猎队去烁山送货还没回来,眼下就剩他俩。 待阿虎雀跃离去。 萧辰正在厨房热着昨晚醉仙楼的剩菜,忽闻篱笆门‘吱呀’轻响。 “相公……” 一道羞怯的声音飘来。 萧辰掀帘而出,霎时怔在原地! 只见顾宁缓步踏入小院,一袭樱草色绢帛长裙在夕阳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束腰处绣着缠枝海棠,随着她的步伐在裙摆间若隐若现。 轻薄的绢料勾勒出窈窕曲线,领口处恰到好处的留白更添几分欲说还休的风情。 既不失少女的灵动,又透着恰到好处的妩媚。 “相公……” 她轻唤一声,指尖不自觉的绞着腰间丝带。 萧辰一时竟看痴了。 眼前的顾宁眉如远山含黛,唇若初绽樱蕊,淡抹的胭脂更衬的肌肤胜雪。 什么明星? 狗屁的网红! 此刻都成了庸脂俗粉! 直到那声轻唤再次响起,他才如梦初醒。 “好看吗?” 顾宁轻声问道,脸颊泛起红晕。 萧辰喉结滚动,半晌才憋出一句:“卧槽!太好看了!” 书到用时方恨少,一句卧槽行天下! 主要是萧辰完全想不到用什么形容词可以来描述此刻的顾宁。 索性张开双臂将人搂进怀里,少女特有的幽香瞬间冲散了血腥记忆,仿佛方才林中的生死搏杀从未发生。 “呀!” 顾宁突然惊叫,指尖触到他臂上的伤痕:“相公,你又受伤了?” 萧辰满不在乎的活动手臂:“小伤而已,不碍事。” “小伤也不能马虎!” 顾宁固执的拉着他坐下,翻出金疮药,小心翼翼的为他上药。 她低着头,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每一次触碰都轻柔的像羽毛拂过。 萧辰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中涌起无限柔情。 正当他酝酿着情话,一道戏谑的嗓音从门口传来:“啧啧,这蜜里调油的,看得人牙都酸了。” 王寡妇扭着水蛇腰晃进来,绛紫罗裙堪堪裹住丰腴身段。 她故意挨着萧辰坐下,染着蔻丹的指尖虚点他伤口:“可心疼死姐姐了~” “梁姐。”萧辰翻了个白眼:“假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死相!” 王寡妇掩唇娇笑,突然凑近顾宁:“妹妹这身衣裳如何?可让你家相公心里像有千万蚂蚁在爬?” 说着,意有所指的瞟向萧辰:“恨不得……就地正法?” 顾宁手一抖,连耳尖都红透了。 萧辰倒是坦然,斜睨着王寡妇:“可惜,总有煞风景的。” “嫌我碍事?” 王寡妇挺了挺傲人的胸脯,凤眼微挑:“那姐姐加入便是~” 萧辰顿时语塞。 这妖精般的妇人,当真不是寻常人能招架的。 不多时。 顾宁为萧辰包扎完毕时,阿虎恰好风风火火的冲进院子。 王寡妇眼波流转,掩嘴轻笑:“哟,这下真煞风景的来了。” 阿虎挠着头一脸茫然。 萧辰摆摆手招呼道:“别理她,过来吃饭。” 四人围坐享用昨晚的剩菜,席间欢声笑语不断。 萧辰的目光总是忍不住的往顾宁身上飘。 樱草色绢裙衬的她肤若凝脂,领口若隐若现的锁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束腰更是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 这般角色当前,偏偏旁边还坐着两个碍事的。 阿虎还好。 只顾着埋头扒饭,眼里只有吃的。 倒是王寡妇那妩媚的眼神时不时的投来,暧昧的目光就好像在说:快点,快点,观众等不及了…… 酒足饭饱后,阿虎去收拾院中的铠甲。 当他抽出底下的透骨枪时,心疼的摸着枪身上纵横交错的划痕。 另一边。 王寡妇亲热的挽着顾宁咬耳朵。 不知说了些什么,惹得小娘子频频偷瞄萧辰,俏脸绯红。 虽然明知这妇人教不出什么好话,但萧辰心底却莫名的升起一丝期待。 “小辰!” 突然,周野洪亮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萧辰快步迎上:“周叔,东西送到了?” 众人纷纷上前见礼。 却见周野面色凝重,沉声道:“你料的不错,烁山……出事了!” 第81章 纵马驰骋! “嗯?” 萧辰剑眉骤然一紧,眼神陡然锐利。 周野沉声道:“准确来说,是烁山的人出了乱子!” 话音未落。 王寡妇脸色煞白的冲上来,胸前沉甸甸的饱满随着剧烈动作晃出惊心动魄的弧度:“那我哥呢?他没事吧?” 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出了青白。 周野缓缓摇头,没有立即作答。 萧辰抬手示意他入座,声音沉稳如铁:“周叔,究竟怎么回事?具体说说。” 顾宁适时的端来一盏热茶。 周野点头致谢,这才开口道:“梁浩倒无大碍,问题出在他昔日的那些旧部身上。” 听闻此言。 萧辰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的放松了些。 对于聚义寨旧部可能生变,他早有预料,毕竟不是所有人都甘心臣服于新主。 周野啜了口茶,将今日之事娓娓道来。 上午。 他们运送铠甲和食材至烁山时,起初一切如常。 可当那些人大开眼界看到丰盛物资后,几个刺头当场红了眼,甚至肆无忌惮的想要强取豪夺。 幸亏周野及时率领狩猎队成员进行结阵防御,这才保住物资无损。 双方僵持不下之际,梁浩终于现身镇压。 谁知那几个狂徒非但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的辱骂周野一行人,更将污言秽语指向了萧辰。 “铁蛋和柱子哪能忍得下这口气?” 周野重重的搁下茶盏:“当场就动了手!” 萧辰眼中杀意如潮,嗓音里裹着锋利的寒意:“梁浩就在一旁干看着?” 这森然的语气惊得王寡妇浑身一颤。 她再清楚不过。 若梁浩当真坐视不管,眼前这平时嘻嘻哈哈的少年,绝对会让他血溅五步! “他旧伤未愈,有心无力。” 周野连忙解释:“最后还是让雄霸出手才制住那几个狂徒,骂的最难听的那个,直接被雄霸卸了胳膊。” 萧辰眼中血色稍褪:“铁蛋他们受伤了吗?” 周野摇头:“那倒没有。” 萧辰手指无意识的在桌面上画着圈,沉吟片刻:“闹事的那几人,都记下了?” “记住了!” 周野郑重点头:“我也留了人手在烁山盯着。” 停顿片刻。 周野眉头紧锁,说道:“小辰,这些人的问题如果不尽快解决,恐怕……” 他欲言又止,眼中满是忧虑。 大夏军刚刚成立,人数本就不多,现在内部就出现矛盾,若放任不管,日后必成大患! 萧辰轻抚下巴,眯起双眼,眸底闪过一丝冷意。 “不急。” 他淡然道:“正好让这些人跳出来,看看哪些能用,哪些该杀!” 有梁浩和雄霸坐镇烁山。 再加上狩猎队暗中盯着,谅他们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随后。 萧辰忽然抬头,转移话题,笑问:“周叔,这么晚才回来,还没吃饭吧?” 周野起身:“家里还有些剩菜,热热就能吃。” 转头看见一旁的阿虎还傻站着,不由笑骂:“臭小子,你不回家?不饿吗?” 阿虎咧嘴一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说道:“不饿呀,我刚在辰哥家吃完了,醉仙楼的菜呢。” 看着阿虎洋洋得意的模样。 周野上前掐着他的脖子,没好气道:“不饿也要回家,陪老子再吃一顿!” 阿虎一脸苦愁,抱着透骨枪向萧辰和顾宁道别。 萧辰顺势搂住顾宁纤细的腰肢。 转头看向王寡妇,打趣道:“梁姐,你也不打算回家了?” 王寡妇故意挺了挺傲人的胸膛,深邃的领口若隐若现。 她上前半步,眼波流转:“人家不回家……不行吗?” “不行!”萧辰斩钉截铁。 “哼,没情趣的男人~” 王寡妇轻哼一声,朝顾宁抛了个媚眼,惹得小姑娘顿时脸红到耳根,低头摆弄衣角不敢抬头。 临走时,王寡妇还不忘回头调笑:“辰小哥儿,晚上可要怜香惜玉哟~” 回到屋内。 萧辰坐在桌前,端着顾宁沏的茶水,眉头紧锁。 烁山的问题暂时不大。 与之相比,王福海的麻烦才更加棘手。 好在,经过今天的战斗,王福海估计不敢轻易进山了。 在此之前,必须尽快找到碧血藤。 要是沈三真能当上醉仙楼的总掌柜,对他而言绝对是件大好事。 不多时。 萧辰将茶盏一搁,揉了揉眉心。 抬眼时,却见顾宁正偷瞄他,两人目光一触,她立刻低下头,耳尖红的能滴出血来。 他心头一动,忽然觉得今晚的小娘子格外惹人怜爱。 萧辰嘴角勾起,反手将人捞到腿上:“娘子刚才和梁姐聊什么呢?这么神秘?” 顾宁顿时羞得说不出话,红唇微启又合上。 萧辰眼中欲火渐燃,大手顺着她光滑的脊背游走,忽的袭向前方高地。 “嗯~” 顾宁身子一软,整个人瘫在他怀中,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 萧辰呼吸一滞。 托着那浑圆翘臀起身,大步朝炕边走去。 “娘子,你真美。” 萧辰凝视着顾宁泛着红晕的俏脸,声音低沉而温柔。 跳动的烛火在她精致的锁骨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宛如一幅流动的画卷。 顾宁纤长的睫毛轻颤,双手突然收紧,将他拉向自己。 一个带着青涩却热烈的吻落在萧辰唇上,让他呼吸为之一滞。 情至浓时。 轻薄的绢衣如花瓣般簌簌滑落。 萧辰正要动作,却被一双柔荑轻轻按住。 只见顾宁眼波流转,竟反客为主,将他推倒在炕上。 “这次……让妾身来服侍郎君。” 她咬着下唇,声音细若蚊呐,缓缓背过身去。 萧辰还未反应过来,便觉得一阵温软贴了上来。 昏黄灯火中。 她雪白的脊背如羊脂玉般莹润,随着动作勾勒出诱人的曲线。 这生涩却大胆的举动让他浑身一颤,脑中轰然—— 梁荷那娘们,到底都教了些什么! 窗外蛙声渐起,掩住了屋内细碎的声响。 他的小娘子宛如换了个人,从温顺的小白兔变成了飒爽的女侠,纵马驰骋,共赴雨云之巅! “……” 与此同时。 长乐县,醉仙楼三楼雅间内。 满桌珍馐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王福海却脸色铁青的坐在主位上。 手掌重重的拍在桌面上,震的碗碟叮当作响! “混账东西!” 随着一声暴喝,他猛地掀翻整张餐桌。 瓷盘碎裂的脆响中,汤汁四溅,将他那件价值不菲的绸缎长衫染得斑驳不堪。 “萧!辰!!” 王福海咬牙切齿的念叨着这个名字,腰间玉佩被他攥的咯吱作响。 他像头暴怒的棕熊般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最后重重跌落在床榻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今日之辱,我必让你十倍偿还!” 一旁的心腹吓得两腿发软,壮着胆子上前半步:“掌、掌柜的,小的有个主意……” “有屁快放!”王福海一个眼刀甩过去。 心腹咽了口唾沫,弓着身子凑近:“既然萧辰这么能打,不如……让他先找到碧血藤?” “你活腻了?!” 王福海眼中凶光暴涨,一把揪住心腹的衣领。 “掌柜饶命!” 心腹扑通跪倒在地,额头磕的咚咚响:“小的意思是……等他找到宝贝,咱们再当那个……黄雀在后!” 王福海眯起三角眼:“说下去。” “是。” 心腹擦了擦冷汗,压低声音道:“据情报,萧辰最在意的就是他那个小娘子,咱们不如……” 第82章 深林山谷,虎不敢入! 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炕上。 萧辰缓缓睁开眼睛,感受到怀中柔软的身躯,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顾宁如同一只小猫般蜷缩在他怀里,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上,衬得她肌肤如雪。 回想昨夜的缠绵,萧辰不由得心头一热。 他没想到看似娇弱的妻子竟有如此疯狂的一面,若非自己体力过人,恐怕还真要被这小娘子笑话了。 “唔……” 顾宁在梦中轻哼一声,无意识的往他怀里钻了钻,粉嫩的唇瓣微微嘟起。 萧辰坏笑着伸手在她翘臀上轻轻一拍:“娘子,太阳晒屁股咯。” 顾宁迷迷糊糊睁开眼。 对上萧辰含笑的眸子,昨夜种种顿时在脑海中浮现。 她羞得耳尖都染上绯色,慌忙将脸埋进他胸膛,活像只受惊的小鹌鹑。 萧辰爱怜的揉了揉她的发顶:“再睡会儿,相公给你做饭去。” 穿好衣服后。 萧辰细心的捡起地上散落的绢帛长裙,轻轻拍去灰尘,将裙子放在炕边,这才走向厨房。 淘米时,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顾宁已经换上了平日里的粗布衣裙,红着脸道:“相公,还是我来吧。” 萧辰顺势将她揽入怀中。 深深嗅闻着她发间的幽香,在雪白的颈侧烙下一吻:“我家娘子真贤惠。” 顾宁被他亲的浑身发软,娇嗔的推了推他:“别闹,一会儿饭都做不成了。” 萧辰大笑着松开手。 来到院中。 他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目光落在角落里的精钢大刀上。 “哎,温柔乡是英雄冢啊!” 萧辰自嘲的摇了摇头。 虽然身体状态已恢复巅峰,但武艺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奈何。 家有娇妻,着实让他欲罢不能啊! 趁着顾宁在灶间忙碌的间隙。 萧辰抄起大刀演练起来。 精钢大刀在他手中虎虎生风,凌厉的刀势卷起阵阵劲风,惊得树梢雀鸟扑棱棱四散飞逃。 “相公,吃饭啦!” 顾宁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辰抹了把汗,将精钢大刀放到旁边,简单的洗了把手。 饭桌上。 简单的粟米粥和青菜小炒香气扑鼻。 萧辰捧着碗狼吞虎咽:“媳妇做的饭就是香!” “瞎说。” 顾宁红着脸给他夹菜:“比醉仙楼的差远了。” “我就爱吃你做的。”萧辰含混不清的说。 这是真心话。 酒楼珍馐再美,终究少了这份萦绕在柴米油盐里的温情。 顾宁抿嘴笑着,伸手擦掉他嘴角的饭粒:“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她看着丈夫吃饭的样子,眼中满是幸福。 早饭后。 萧辰倚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正在洗碗的顾宁:“娘子,怎么把新裙子换下来了?” 顾宁头也不抬的刷着碗:“在家穿那么好看做什么?干活也不方便。” 水珠溅在她挽起的袖口,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臂。 看着娘子忙碌的背影,萧辰心中又暖又软。 这傻丫头,明明能穿漂亮裙子当少奶奶,偏要换上粗布衣裳忙里忙外。 萧辰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蹭着她发顶:“娘子,我出去办点事,你要闷得慌就去找梁姐玩。” 说着,突然压低声音,热气喷在她耳垂上:“顺便……再学几招新花样。” “呀!” 顾宁手一抖,碗差点掉进锅里,红着脸瞪他:“大白天的……” 那含羞带嗔的模样看的萧辰喉结滚动,赶紧用凉水洗了把脸才压住邪火。 喂了喂枣红马,然后背上震山弓和精钢大刀出门了。 村口。 阿虎和张铁蛋等人聚在一起。 “辰哥!”看到萧辰,阿虎蹦起来挥手。 张铁蛋叼着草茎凑过来:“等你老半天了。” “等我?”萧辰挑眉。 “那必须的!” 张铁蛋一拍腰间借来的裂风弩:“昨天的事阿虎都跟我们说了,今天我们跟你一起进山!” 萧辰扫了眼这帮跃跃欲试的小子:“王福海又不是缺心眼,今天估计不敢来了,不过……” 他看了看众人期待的眼神:“柱子和铁蛋跟我去吧,其他人留在村里。” 阿虎急的直跺脚。 刚要抗议,萧辰一瞪眼:“这是命令!” “是……”阿虎垂头丧气的应道。 林间传来早蝉的嘶鸣。 三人刚踏入森林,那股子阴凉劲儿就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张铁蛋端着弩左瞄右瞄:“队长,咱到底要找啥宝贝啊?” “碧血藤,一种药材。”萧辰压低声音。 “药材?” 张铁蛋眼珠子一转,突然贱兮兮的凑过来:“该不会是……那种药吧?” 说着还挤眉弄眼:“理解理解,家有娇妻嘛……” “滚蛋!” 萧辰抬脚就踹:“老子用得着那玩意儿?” 张铁蛋灵活的躲开,嘿嘿直笑。 萧辰无奈。 这家伙自从李大牛脱离生命危险后,又恢复成以前的话痨模样。 他将碧血藤的特征详细说明,然后严肃提醒:“都打起精神,别惊动了大虫!” 他现在的首要目标,是找到碧血藤。 至于打老虎? 来日方长! 田柱和张铁蛋交换了个眼神,都默默握紧了手中的家伙什。 三人猫着腰往林子深处摸。 枯枝败叶在他们脚下愣是没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惊动了林子里的猛兽。 “队长!” 田柱突然压低嗓门,粗壮的手臂往前一指。 萧辰眯起眼睛。 只见前方密不透风的树丛豁然开朗,一束天光斜斜的照进来,在这幽暗的林子里格外扎眼。 “卧槽!” 张铁蛋差点咬到舌头:“咱这是走到哪儿了?该不会把大岭森林给穿了个透吧?” 萧辰竖起耳朵,嘴角一扬:“听见没?有水声,八成是个山谷。” “那还磨蹭啥?” 张铁蛋两眼放光,活像头看见肉的狼:“说不定碧血藤就在那儿等着咱们呢!” 萧辰轻笑一声:“但愿吧。” 田柱那铁塔般的身子杵在旁边,咧嘴笑道:“运气真不错,眼看就要找到碧血藤了,连根虎毛都没见着……” “吼——!” 话音还没落地,一声震的人头皮发麻的虎啸就从背后炸开! 萧辰差点蹦起来:“我靠!柱子,你被阿虎传染了?” 田柱那张憨厚的脸顿时涨的通红。 蒲扇大的手把困虎叉攥的咯吱响,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着后方。 张铁蛋手比脑子快,咔嗒一声就给弩上了弦:“队长,干还是撤?” 萧辰眼尖。 瞅见前头灌木丛簌簌直抖,当机立断:“撤!先找碧血藤要紧!” 话音未落,人已经窜出去三丈远。 两人二话不说撒丫子就跟。 萧辰边跑边回头。 眼角余光扫见一头黄黑斑纹的猛虎从灌木中猛扑出来。 那畜生双眼在幽暗的森林里泛着瘆人的绿光,粗壮的四肢踏的枯枝噼啪作响,直冲三人而来。 “快!” 萧辰低喝一声,脚下不停,反手抽出震山弓。 “嗖——” 箭矢破空而去,不偏不倚的扎进老虎左肩,溅起一朵血花。 箭矢入肉,虎躯一震! 但猩红的虎眸反而更加暴戾,狂吼一声,速度不减反增! 萧辰没有停留。 趁着老虎踉跄的工夫,扭头就跑,三两步就追上前面的两人。 待他们冲出密林,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陡峭的崖壁如同被巨斧劈开。 嶙峋的怪石间,一道白练般的瀑布轰鸣而下,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我的老天爷……” 田柱张大了嘴:“没想到大岭森林里居然藏着这种地方?” 萧辰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壮丽景象震住了。 瀑布冲击岩石的轰鸣声在谷中回荡,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沁人的凉意。 “队长!” 张铁蛋突然拽着他的衣袖,声音发紧:“那畜生……不对劲啊。” 回头望去。 只见那头受伤的老虎在百步开外焦躁的徘徊。 左肩的伤口滴着血,却死活不敢再往前一步,仿佛前面有什么令他恐惧的东西。 “嘿,这怂包!” 张铁蛋咧嘴笑了:“被队长射怕了吧?” 就在这时。 田柱突然指着山谷一侧,倒吸一口凉气:“队长,你看那里!” 第83章 虎王!真正的山君! 闻言。 萧辰顺着田柱所指的方向望去,目光陡然一凝! 只见瀑布下方的水潭边,一头体型骇人的巨虎正俯身饮水。 那庞大的身躯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泽,每一块肌肉都如精铁般虬结,粗壮的虎尾不时拍打着水面,激起阵阵涟漪。 “卧槽!” 张铁蛋倒吸一口凉气,握紧了手中的裂风弩,声音发颤:“这……这特么是虎王吧?难怪那畜生不敢追来。” 萧辰凝视着远处的巨兽,沉声道:“体型足足是普通老虎的两倍,光是这身量就足以震慑百兽!” 虎乃百兽之王,最重领地威严。 眼前这头巨虎盘踞此谷,俨然已将整片山林划为禁脔。 体型之硕大,爪牙之锋利,远非寻常猛虎可比。 难怪方才那头老虎只在林边徘徊,不敢越雷池半步,原是慑于此间霸主之威! 田柱压低声音问道:“队长,现在怎么办?” 就在萧辰刚要开口之际,那虎王似有所感,猛地抬头望来。 阳光映照下。 那双琥珀色的虎眸闪烁着摄人心魄的寒光,额头上那个‘王’字纹路格外醒目,仿佛在宣示着这片山林的主权。 “好一头真正的山君……” 萧辰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 虎王轻蔑的扫视三人一眼,竟又若无其事的低头饮水,那副睥睨众生的姿态,俨然将人类视若无物。 “呵。”萧辰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看来,我们被小瞧了。” 张铁蛋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队长,要不我回去召集弟兄们?” 这可是真正的虎王! 如果能够宰了,这辈子恐怕都不用愁了! 田柱闻言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促狭之色:“成啊!你这就回去报信,顺道把外头那头拦路虎给收拾了。” “额……” 张铁蛋顿时语塞,脸色一阵青白。 他差点忘了,身后还有一头大虫在林间逡巡,一个人出林,必死无疑啊! 萧辰目光微沉,略一沉吟道:“还是那句话,我们的目标并非猎虎,没必要节外生枝!” 既然虎王没有进攻的意思,萧辰自然也不愿主动招惹。 猎杀普通老虎已是九死一生。 更何况是这头称霸山林的虎王? 以他们三人之力,想要取其性命,简直是难如登天! 就在三人打算悄悄绕开水潭时,田柱下意识的抬头环顾四周。 虽然正值晌午,但背阴的山谷里光线昏暗。 就在这随意的一瞥间。 他忽然注意到水潭旁的峭壁上,一株深绿色的藤蔓从石缝中蜿蜒而出,在微弱的光线下竟泛着诡异的血光。 “队长!” 田柱猛地刹住脚步,一把拽住萧辰的衣袖,声音陡然一沉:“咱们怕是走不成了。” 萧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眼中精光暴射:“碧血藤?!” 他万万没想到。 踏破铁鞋无觅处的宝贝,竟然会在这等险地出现。 张铁蛋也发现了峭壁上的药材。 瞅了瞅潭边打盹的虎王,挠头道:“队长,要不……咱们跟它打个商量,就借道采个药,保证不打扰它睡觉?” 萧辰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田柱憋着笑,重重拍了拍张铁蛋的后背:“这主意靠谱!要不……你先去跟虎王大哥唠唠?” “操!” 张铁蛋一个激灵拍开田柱的手:“你咋不去?” 田柱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林间一时陷入沉默。 萧辰深吸一口气,指节在震山弓上摩挲了几下。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碧血藤对我有大用,必须拿到!” 说着,一支精钢箭矢已搭上弓弦,寒光凛冽。 虎王又如何? 敢挡路者,杀! 见萧辰迈步向前。 张铁蛋和田柱对视一眼,一个攥紧困虎叉,一个给裂风弩上膛,紧跟其后。 “呼——” 虎王耳朵突然竖起,鼻翼翕动。 它慵懒的睁开眼,看到三个不知死活的人类,不屑的打了个响鼻,缓缓起身。 这一起身,可不得了! 本就庞大的身躯立在巨石上,简直像座小山,连天光都被遮去大半! “吼——!!!” 呼啸如雷霆炸响,岩壁碎石簌簌滚落,水潭剧烈震荡掀起浪花。 萧辰耳膜刺痛。 太阳穴突突直跳,握刀的手不受控制的微微发颤。 这畜生的一吼之威,竟让整座山谷都在震颤! “是它!” 萧辰强忍剧痛,脸色骤变! “啥?”张铁蛋捂着耳朵喊道。 “那晚……虎魄参……”萧辰的声音发紧! 两人顿时反应过来。 这不就是前不久夜猎进山寻找虎魄参时,那道差点把他们吓破胆的虎啸吗?! 萧辰强压下翻涌的气血。 举起震山弓,弓弦拉满的瞬间猛然松手! “嗖——” 精钢箭矢破空直取虎王咽喉! “铛!” 虎王巨爪一挥,箭矢竟被生生拍飞! 这畜生后肢猛然发力,将近四米的身躯腾空而起,血盆大口直扑萧辰面门! “散开!围攻!” 萧辰暴喝一声,反手将震山弓甩到背后,精钢大刀已然出鞘。 刀锋在昏暗的山谷中划出一道寒芒。 田柱闻言立刻滚到左侧岩石后,手中困虎叉攥紧在手,严阵以待。 张铁蛋则迅速后撤三步,裂风弩已经搭上一支箭矢。 虎王兽眸凶光暴涨,竟似看穿三人战术。 它没有直接扑向萧辰,而是突然变向,粗壮的虎尾如钢鞭般扫向张铁蛋! “小心!” 萧辰刀光一闪,精钢大刀直取虎尾。 刀锋划过虎尾,竟如斩中老藤,只割开皮毛,未能断骨! 田柱抓住机会,困虎叉猛地刺向虎王后腿。 谁知这畜生早有防备,后腿一缩,前爪却拍向田柱面门! “砰!” 千钧一发之际,张铁蛋的箭矢精准命中虎王前肢。 虎王吃痛怒吼,攻势稍缓。 田柱趁机一个铁板桥后仰,困虎叉变刺为扫,在虎王腹部留下一道血痕。 “吼——!” 虎王彻底暴怒,他突然调转方向,后腿猛蹬身后岩壁,借力扑向正在换箭的张铁蛋! 这一扑角度刁钻,完全出乎三人预料。 “铁蛋!” 萧辰目眦欲裂,右手精钢大刀横斩虎王前爪,左手却闪电般摘下背后震山弓。 刀光爪影的刹那! 他竟以弓为盾,斜架在张铁蛋身前。 “铛!” “咔嚓——” 精钢大刀与虎爪碰撞的火星尚未消散,震山弓已传来令人心颤的破碎声。 质地坚硬的弓身竟被余力震出蛛网般的裂痕! 张铁蛋趁机后撤。 田柱则从侧面突进,困虎叉精准的卡住虎王右前肢关节。 萧辰来不及心疼,果断弃弓抽刀,长刀破空斩落! 虎王琥珀色的瞳孔猛地缩成细线,竟在萧辰挥刀的瞬间猛然侧身! 寒刃狠狠劈在它的肩胛处,割开厚皮却难入肌肉! “这畜生的皮肉……” 萧辰虎口震的发麻,心头骇然! 虎王突然踉跄后退,前爪在岩石上刮出四道火星。 田柱刚要挺叉追击。 萧辰瞳孔骤缩:“别上……” 第84章 诛杀虎王,峭壁摘药! 话音未落。 那畜生后腿肌肉突然暴胀,蹬地时竟踩碎整块青石,五根利刃般的钩爪撕开空气,直取田柱面门! “柱子!低头!!” 田柱闻声急蹲,虎爪贴着他发梢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 萧辰趁势抢进,金丝软甲硬接虎王第二爪! “砰!” 一声闷响,他整个人被拍飞数米,撞在岩壁上才停下,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此时。 张铁蛋抓住时机,弩箭宛如毒蛇般激射而出! 虎王似有所感。 竟在千钧一发之际偏头避过要害,只被擦伤耳部。 “这畜生……太精了!”张铁蛋冷汗直流。 虎王没有继续进攻。 反而退到幽深的潭边,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像两盏索命的鬼火! 四周峭壁投下厚重的阴影。 雾气从潭面升腾,将三人笼罩在湿冷的死亡气息中! 它猛地低头舔了舔前爪的伤口,喉间发出低沉的呜咽,仿佛在嘲弄猎物的垂死挣扎。 下一秒,虎爪猛地拍击水面! “哗啦!” 漫天水花如暴雨倾泻,遮蔽了一切视线。 等三人勉强睁眼时,虎王已借着水幕掩护,化作一道腥风从侧面突袭而来! “背靠背!”萧辰嘶吼着挥刀迎上。 三人心意相通,瞬间组成防御阵型。 刀光、箭影、钢叉在昏暗的山谷中交织。 虎王的攻势如雷霆万钧,或挥爪撕风,或獠牙贯顶,每一次进攻都逼得三人踉跄后退。 “这样下去不行……” 萧辰喘着粗气,突然瞥见峭壁上的岩层结构。 他眼中精光一闪:“铁蛋,射左上方的岩缝!” 张铁蛋心领神会,裂风弩对准岩缝‘嗖’的一箭! 箭矢深深嵌入岩层,引发小范围坍塌,碎石如雨点般砸向虎王! 虎王本能的抬头闪避,萧辰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精钢大刀全力斩出! “噗!” 刀锋深深切入虎王的颈部,鲜血喷涌而出。 虎王发出震天怒吼,垂死挣扎中一爪拍向最近的田柱心窝! “柱子!!” 张铁蛋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在山谷间激起阵阵回音。 他像头蛮牛般冲了出去,就在虎爪即将撕裂田柱胸膛的时候,用自己的身躯狠狠撞开了同伴! “噗嗤——” 五道钢钩般的利爪深深嵌入张铁蛋的右大腿,皮肉翻卷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滚烫的鲜血如泉涌出。 张铁蛋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却仍用尽全身力气死死钳住虎王的前肢。 “铁蛋!” 田柱吼得声带嘶哑! 眼睁睁看着那五根利爪刺入兄弟的血肉,悔恨如毒蛇般啃噬心脏。 若不是自己大意,铁蛋怎会受这一爪? 他双目赤红,指节攥的发白,困虎叉在岩石缝隙中擦出火花,借力疼痛而起,钢叉尖端寒光闪烁,直取虎王左眼。 “噗嗤!” 钢叉贯穿眼球,直入颅骨。 虎王头颅猛地后仰,发出凄厉的嘶吼。 它疯狂甩头,田柱连人带叉被甩飞数丈,但叉尖仍挑着一颗浑浊的眼球! 萧辰趁势暴起! 精钢大刀在阳光下划出雪亮弧光,刀锋精准切入虎王颈部那道先前造成的伤口。 这一刀用了十成力道,刀身没入半尺有余! “吼——!” 虎王发出震彻山谷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剧烈痉挛。 血盆大口中的腥风扑面而来,染血的利爪朝着仍嵌在它脖颈处的萧辰拍下! 萧辰弃刀后仰,虎爪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利爪带起的罡风刺得面部生疼。 他顺势滚到张铁蛋身旁,一把扯下腰间布带,飞快的扎住他大腿根部的动脉。 “撑住!” 萧辰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张铁蛋疼的满头大汗,却咧嘴一笑:“没…没事…老子命硬……” 话音未落。 地面突然剧烈震颤。 垂死的虎王正在做最后的挣扎。 脖颈伤口汩汩冒血,每一次喘息都喷出混着内脏碎片的血沫。 可那兽瞳中的凶光竟愈发狰狞! 它骤然人立,染血的利爪高举,如崩塌的山岳般向萧辰压来。 这一击,分明是要同归于尽! 萧辰眼神一凛。 在虎王扑至身前的刹那猛然侧身。 借势一个前滚翻,染血的双手再次握住那柄仍卡在虎王脖颈间的精钢大刀。 他全身肌肉紧绷,双臂青筋暴起,刀刃在伤口中狠狠一拧! “咔嚓!” 刀刃绞断颈椎,虎王的头颅瞬间失去支撑,歪向一侧。 它庞大的身躯僵直一瞬,随即像被抽空所有力量般—— “轰隆——!” 重达千斤的猛兽轰然倒地,震的潭水泛起涟漪。 它四肢抽搐了几下,喉间溢出最后一口血沫,终于不再动弹。 浑浊的兽瞳仍圆睁着,却已失去了神采。 山谷骤然陷入死寂。 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结……结束了?”张铁蛋虚弱的问道,他的嘴唇因失血开始泛白。 萧辰顾不上回答,迅速俯身检查他的伤势。 虎爪留下的伤口狰狞可怖,皮肉翻卷如犁过的田地,隐约可见森森白骨,所幸未伤及主要血脉。 “得马上处理伤口。” 萧辰一把扯开张铁蛋的裤管,就着潭水冲刷伤处。 “卧槽!轻点!这比挨刀还疼!” 张铁蛋浑身绷直,太阳穴突突直跳,痛的龇牙咧嘴。 萧辰翻了个白眼:“虎爪入骨时没见你喊疼,现在倒娇气了?” 他脱下身上的粗布短打,三两下撕成布条,动作利落的包扎伤口。 疼痛稍缓,张铁蛋长舒一口气。 低头瞅了瞅腿上歪歪扭扭的包扎,苦着脸道:“队长,你这手艺……真够难看的!” 萧辰鄙夷:“嫌难看?那我拆了你自己包?” 张铁蛋立刻咧嘴一笑:“别别别,开个玩笑嘛!” 他偏过头,看着被甩到碎石堆,嘴角还挂着鲜血的田柱,笑道:“柱子,老子替你挡了这一爪子,连个谢字都没有?” 张铁蛋此时脸色惨白如纸。 连眼神都开始有些飘忽,却仍强撑着说笑。 田柱明白。 这憨货分明是怕他自责,才故意插科打诨。 他强忍内心悲戚,拳头攥的指节发白:“谢……谢你八辈祖宗!” 张铁蛋翻了个白眼,转头对着萧辰嚷嚷:“队长,这混球是不是在骂我?” 话音未落就疼的直抽冷气。 萧辰无奈的摇了摇头,起身拍了拍田柱紧绷的肩膀:“看好他,我去摘药!” 水潭另一侧。 瀑布如银龙般倾泻而下,在深潭中激起雷鸣般的轰响。 萧辰仰起头,眯眼打量着峭壁半腰处,离地足有四丈之高的碧血藤。 “真会挑地方……”萧辰苦笑摇头。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扣住岩缝,开始向上攀爬。 阴湿的岩壁布满青苔,每攀一步都像是在与湿滑的岩面角力。 飞溅的瀑布水花不断的拍打在脸上,萧辰下意识的舔了舔嘴角,顿时皱眉:“靠!好咸!” 当攀至三丈多高处时,岩壁突然内凹。 萧辰右脚踏空的瞬间,整个人猛地一晃,指甲在岩面上刮出数道触目惊心的白痕。 “当心!”田柱的喊声从下方传来。 张铁蛋强撑着支起身体,目光死死锁住峭壁上的身影。 萧辰在滑落数尺后抠住岩缝。 稳住身形后,再次小心翼翼的攀爬些许,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碧血藤,但四周却已无任何着力点。 他低头看了眼脚下深不见底的潭水,喉结滚动:“拼了!” 双脚在岩壁上猛力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腾空而起。 右手抓住碧血藤的刹那,‘噼啪’的断裂声清晰可闻,暗红汁液顿时从指缝间涌出,温热粘稠的犹如鲜血。 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 萧辰抱着碧血藤坠入深潭,溅起巨大的水花。 潭水咸涩如浓汤,浮力大的惊人。 萧辰的四肢被托举着,反而难以控制下潜的力道。 他蹬水时像踩进棉花堆,使不上劲,身体被浮力推得东倒西歪。 就在勉强浮出水面的刹那,潭底闪过一抹微光,像是某种晶体折射的冷芒,转瞬即逝。 萧辰内心骇然:“这是……?” 第85章 伤口上撒盐! 水波荡开。 萧辰从幽深的潭水中游出。 金丝软甲紧贴在身上,胸膛剧烈起伏着。 田柱见状连忙上前搀扶,关切的问道:“队长,你没事吧?” 没有回答。 萧辰突然俯身,掬起一捧潭水就往嘴里送。 “队长!你摔糊涂啦?”田柱大惊失色,急忙阻拦。 他实在想不通。 不就是去摘个药材吗?至于渴成这个样子? “哈哈哈!” 萧辰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在山谷里撞出层层回音。 他眼中精光暴射,拳头攥的咯咯作响:“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田柱被笑的心里发毛。 他回头看了眼虚弱不堪的张铁蛋,完全摸不到头脑。 萧辰没有多做解释。 将碧血藤往田柱怀里一塞,转身抄起地上的一支精钢箭矢,一个猛子又扎回潭里。 水花溅了田柱满脸。 他抹了把脸,看着潭面荡开的涟漪直犯嘀咕:“队长这是中邪了?” 水下,萧辰憋着气往下潜。 强大的浮力让他像片落叶似的难以控制方向。 好不容易摸到潭底,指尖触到一片光滑如镜的晶体表面。 他心脏狂跳,箭尖对准晶体缝隙狠狠一撬—— “咔嚓!” 一块脑袋大小的晶石应声而落,潭底瞬间翻涌起一片浑浊的泥沙。 萧辰双腿猛蹬潭底,借着浮力向上冲去。 “哗啦!” 萧辰破水而出,肺叶灼痛如焚。 晶体离水的刹那,仿佛掬起了一汪凝固的月光。 表面玻璃般的虹光流转,无数立方体晶粒以违背常理的角度交错生长,像被无形之手捏碎的冰晶。 最惊人的是那些被封印在晶格间的秘密—— 随着角度交换,可见其中封存的古老卤水微微晃动,铁质杂质在其中舒展如暮色中的烟霞。 “富贵险中求,古人诚不欺我啊!” 萧辰如获至宝般紧抱着这块奇异的晶体。 虽然险些命丧虎口,但不仅找到了碧血藤,竟还有这般意外收获! 田柱凑上前来,蹲下身戳了戳晶石表面:“队长,这啥玩意儿?” 萧辰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吐出一个字:“盐!” “什么?!” 田柱惊得倒退两步,声音都变了调。 就连奄奄一息的张铁蛋也猛地睁大了眼睛,挣扎着想要起身。 盐—— 这可是朝廷严令禁止私人开采的违禁品! 一旦被发现,那可是要株连九族的死罪! 萧辰转头看向张铁蛋,脸上露出几分歉意:“铁蛋,刚才错怪你了。” 他这才明白,为何用潭水清洗伤口时,张铁蛋会疼的死去活来。 这哪里是清创,分明是在伤口上撒盐! 张铁蛋望着那块晶莹剔透的盐晶,脸色煞白,直接瘫软在地,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萧辰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沉声道:“从这潭底的晶体来看,下面应该藏着一座不小的盐矿!” 田柱压低声音,紧张的问道:“队长,这要是上报朝廷,应该能有不少奖赏……” “上报个屁!” 萧辰一瞪眼:“老子找到的,那就是老子的!” 他掂量着手中的晶体,又看向泛着涟漪的潭水,正色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打虎虽然能赚些银两,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有了这个,全村都能过上好日子!” 如今大御皇朝内忧外患,朝廷自顾不暇,正是大好时机。 田柱也反应过来,眼前一亮:“粗盐在市面上可是紧俏货!” “粗盐?” 萧辰神秘一笑:“那太浪费了,要卖,就卖细盐!” 田柱瞳孔骤缩,喉结滚动一下,声音陡然拔高:“细盐?!” 他下意识的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队长,细盐的制法向来是朝廷绝密,就连那些盐商世家也只能产出粗盐啊!” 萧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朝廷?” 他轻蔑的摇摇头:“他们所谓的‘细盐’,不过是用草木灰水淋滤再结晶罢了,粗制滥造的玩意儿。” 田柱闻言一怔。 正欲追问,却见萧辰已经转身收拾行装。 手握精钢大刀,目光看向震山弓上的那道狰狞裂痕,暗自惋惜。 田柱望着旁边小山般的虎尸,挠头问道:“队长,这虎王的尸体怎么处置?” 萧辰目光凝重的扫视着虎王庞大的尸体。 这千斤重的猛兽,以他们三人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运出密林。 “去砍些树枝来。” 萧辰沉吟片刻,果断下令:“先用树枝掩盖尸体,虎王余威尚在,短时间内不会有其他猛兽敢靠近,回去叫人再来!” 田柱会意的点点头。 两人手脚麻利的忙活着,很快就在虎尸上堆起一座枝叶搭建的小丘。 萧辰最后又踹了几脚,确保每处缝隙都被遮的严严实实。 转身时。 他的目光落在张铁蛋身上,眉头顿时拧成了疙瘩。 这个平日里最能闹腾的汉子此刻像块破布似的瘫在地上,大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淡红色的血水。 “柱子,你背着铁蛋。” 萧辰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的将碧血藤塞进金丝软甲内,贴身存放。 藤蔓上细小的尖刺扎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刺痛,但他很快就适应了这种不适。 田柱弯下腰,动作轻柔的将张铁蛋背起,生怕牵扯到他大腿上狰狞的伤口。 萧辰则抱起那块珍贵的盐晶。 裂风弩别在腰间,左手拿着困虎叉,右手握住精钢刀,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开路。 密林中依旧危机四伏。 虽然时间已经过去许久,但萧辰不敢有丝毫松懈。 谁知道那头受伤的猛虎是否还在附近徘徊? 若是此时遭遇,以他现在的状态实在没有把握能再次取胜。 所幸。 命运这次似乎站在了他们这边。 也许是先前的那一箭让猛虎受了伤,此刻已经躲回巢穴舔舐伤口去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缝洒落。 田柱的喘息越来越重,整个人几乎弯成了弓形。 背上的张铁蛋像块烧红的烙铁,每一次微弱的呻吟都让田柱浑身一颤。 当他们踉踉跄跄的走出密林时。 田柱突然感觉背上一沉,惊慌道:“队长,铁蛋他……” 萧辰急忙查看,只见张铁蛋面色惨白如纸,大腿上的伤口仍在不断渗血。 “别慌,只是失血过多昏过去了。” 他沉声道:“先去我家,必须马上止血。” 田柱刚要应声,萧辰突然压低声音:“记住,盐矿的事,不要跟任何人……” 话未说完,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一道身影满脸是血,跌跌撞撞的朝他们奔来。 “阿勇?” 萧辰心头一紧,迅速将盐晶塞给田柱,一个箭步冲上前去。 他扶住摇摇欲坠的阿勇,发现对方脸上不仅有血迹,还有明显的淤青。 “谁干的?”萧辰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阿勇上气不接下气:“队……队长,大事不好……” 他指向村子的方向:“刚才来了十几个身穿精钢铠甲的人硬闯村子,村长带人阻拦,可他们……” “王福海?” 萧辰眼中寒光一闪,拳头不自觉的攥紧! “他们……他们要带走夫人!” 阿勇的话如同一道惊雷:“村长和阿虎正在你家门口拼命拦着,眼看就要……” 话音未落。 萧辰已经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困虎叉和震山弓被他随手扔在地上,此刻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王福海!若我娘子少了一根头发,我必将你碎尸万段!! 第86章 制盐! 刚抵村口。 刀剑相撞的铮鸣便刺破长空。 萧辰心头一紧,疾步奔向家中,却见小院外围刀光剑影。 狩猎队的弟兄们正与七八名身着精钢铠甲的敌人殊死搏斗,地上已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鲜血将黄土染成暗红。 “找死!” 萧辰目眦欲裂。 反手抽出精钢大刀,刀锋在烈日下划出一道刺目寒芒。 他如猛虎般冲入战阵。 刀势凌厉无匹,一个照面便斩断两名敌人的咽喉,鲜血喷溅在他狰狞的面容上,更添几分煞气。 “辰哥!” 阿虎喘着粗气用枪身砸开袭来的敌兵,染血的额发黏在眉骨上:“嫂子没事!” 萧辰猛然回头。 透过蒸腾的血雾,看见顾宁正死死抓着门框。 她的长裙上沾满泥点,发髻散乱的垂下一绺青丝,往日总是含笑的樱唇此刻止不住颤抖。 四目相对的瞬间。 小姑娘蓄在眼眶里的泪珠终于滚落。 这惊鸿一瞥让他心头巨石稍落,当即甩出怀中的碧血藤:“接着!” 接过药藤的阿虎急退数步。 周野捂着肋下踉跄靠近,指缝间不断的渗出暗红:“小辰,小心他们……” 话音未落,三支弩箭破空而来! 萧辰旋身挥刀,火星在刀刃与箭簇间炸开,崩飞的铁箭钉入树干嗡嗡震颤。 “你们,都该死!” 他身形诡谲如鬼魅,专挑铠甲关节处下手。 一名敌人举刀格挡,却被沛然巨力震的虎口迸裂,下一秒便见自己的断臂飞上半空。 狩猎队众人见状士气大振。 “杀——!” 阿虎怒吼一声,强忍伤痛,抄起长矛狠狠刺向一名持弩的敌人。 那人慌忙闪避,却被周野从侧翼突袭,一刀削飞手腕,惨嚎着倒地。 狩猎队众人配合默契,趁势反扑。 一时间刀光如网,将剩余的敌人逼得连连后退。 萧辰如猛虎入羊群。 刀锋所过之处,敌人铠甲崩裂,血溅三尺。 他的每一刀都裹挟着滔天怒火,刀势刚猛霸道,却又精准狠辣,专挑敌人铠甲的薄弱之处。 脖颈、腋下、膝弯。 刀刀致命! 当最后一名敌兵捂着喉咙倒下时,萧辰持刀而立。 浑身浴血,宛如一尊杀神。 狩猎队众人喘着粗气,眼中却满是敬畏与振奋。 “相公!” 顾宁的呼喊带着哭腔。 她不顾满地血污,踉跄的冲向萧辰。 纤细的手指紧紧攥住他染血的软甲,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 萧辰强撑着扯出一抹笑,染血的手掌轻轻扶上她的发顶,嗓音沙哑:“别怕,我没事。” 顾宁再也忍不住,整个人扑进他怀里,娇小的身躯微微发颤。 萧辰感受着那熟悉的体温与幽香,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连带着周身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走来的周野。 “周叔,弟兄们怎么样?” 周野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眉头紧锁:“阿虎将你们昨天带回来的铠甲分给大家,大伙儿伤的不重,只是李顺他……” “李顺?” 萧辰眉头一皱,脑海中闪过那个总爱耍枪的爽朗青年:“透骨枪小队的那个?他怎么了?” “顺子大哥是为了救我才……” 顾宁忽然哽咽出声:“有人闯进院子……顺子哥替我挡了一刀,结果、结果整条右臂都……” 她说不下去了。 泪水滚落在萧辰的金丝软甲上,顺着甲片纹路蜿蜒而下,在暗红的血渍上冲刷出几道清痕。 萧辰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自脊背窜上头顶。 他环视四周,果然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人呢?”声音冷的吓人。 周野叹了口气:“老李带他去了县城,但能不能接上……”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萧辰沉默的点头,指节捏的咔咔作响。 他望向远方,眼中翻涌着滔天杀意,仿佛要透过虚空,将那个罪魁祸首千刀万剐! 王福海! 不将你碎尸万段,我萧辰誓不为人! 良久。 萧辰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对着众人深深一揖。 身旁的顾宁也跟着欠身行礼。 众人见状慌忙摆手:“队长,您这是……” 萧辰沉声道:“今日若非诸位相助,我娘子恐怕凶多吉少。” “队长言重了!” 春生抬手擦拭嘴角的鲜血,胳膊上还有两道刀伤口子,说道:“要不是你带咱们猎虎,咱们又怎么能过上好日子呢?” 其他人纷纷附和。 萧辰郑重道:“总之,这份恩情,萧某铭记于心!” 周野上前拍了拍萧辰的肩膀。 刚欲出声说些什么,刚好看见田柱背着昏迷的张铁蛋踉跄走来。 周野脸色骤变,三两步迎上前:“铁蛋这是……” 萧辰简略说明原委。 周野听完倒吸一口凉气:“你们竟杀了虎王?” 萧辰点头,看着阿勇手中拿着的武器,上前将震山弓接了过来。 看着弓身木纹间的几道裂痕,沉声道:“周叔,震山弓……” 周野目光在弓身上一扫,咧嘴笑道:“没事!人活着比什么都强!” “虎王虽死,但余威尚存。” 萧辰望向大岭森林的方向:“周叔,劳您清点伤势较轻的弟兄,尽快进山将虎尸运回。” 周野环视四周,点头道:“穿甲进山应该没事。” 转头对田柱嘱咐:“柱子,先把铁蛋背去我那儿,金疮药还备着些。” 田柱会意的看了眼萧辰夫妇,将怀中的盐晶递还:“队长,这个……” 萧辰抬手接过,同时将阿虎手中的碧血藤也拿了回来。 待众人散去。 萧辰牵着顾宁回到屋内。 打些井水简单擦洗血迹,轻抚妻子苍白的脸颊:“吓坏了吧?先去歇着。” 顾宁抿着唇摇头,纤细的手指仍紧紧攥着他的胳膊。 萧辰心头一软,知道她余悸未消,便由她跟着来到灶间。 找来大盆,将盐晶凿碎。 “得提纯一下。”萧辰自语。 他取来木桶,将凿碎的盐晶块倒入清水溶解,搅拌后静置沉淀。 待杂质沉底。 他将上层清液倒入另一只木桶,再以细麻布层层过滤,去除细小沙粒。 顾宁在一旁静静看着,眼中透着疑惑。 萧辰解释道:“粗盐杂质多,直接食用伤身,这样过滤后,能去除大部分泥沙。” 滤净的盐水倒入铁锅,以小火慢熬。 顾宁忽然轻呼:“起霜了!” 只见锅沿凝结出雪白晶粒,随着水分蒸发,锅底渐渐铺满细腻的白砂。 这与他们平日所见的灰黄盐块截然不同,在阳光下竟泛着珍珠般的莹润光泽。 萧辰并不停手。 又取来干净麻布,将湿盐包裹,悬于另一只木桶上方,缓缓淋入清水。 “这是……?”顾宁忍不住问。 “淋洗法。” 萧辰道:“盐里的苦味来自镁、钙杂质,清水能带走它们,只留下纯净的氯化钠。” “氯化钠?”顾宁一头雾水。 不过看着丈夫笃定的神色,她也没有多问,只是静静地陪在身旁。 反复淋洗后,盐粒更加雪白细腻。 萧辰再次烘干,最终得到的细盐晶莹如雪,毫无杂质。 “成了!”萧辰满意的点头。 顾宁睁大杏眼,纤纤玉手掩住微张的朱唇,没想到盐还能如此细腻。 萧辰唇角微扬。 指尖捻起一撮细盐,轻轻点在顾宁舌尖…… 第87章 我是来送礼的! “呀!好咸!” 少女本能的蹙起黛眉,随即美眸一亮。 这咸味纯粹凛冽,全无粗盐那般苦涩腥膻。 寻常粗盐入口总带着砂砾感,还混杂着说不清的怪味。 而眼前这细盐竟如初雪般纯净,在舌尖化开时只余最本真的咸鲜。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紧张的攥住萧辰的衣角:“相公,私制盐铁可是死罪……” 萧辰宽厚的手掌将她柔荑完全包裹,温声道:“放心。” 说着取来之前做衣裳剩余的绢帛,将细盐和碧血藤仔细包好,放入醉仙楼的食盒之中。 萧辰抬眼望了望日头,低哄道:“娘子,随我去趟县城可好?” 他心中盘算着要尽快寻沈三商议要事,却又放心不下顾宁独自在家。 那王福海若是杀个回马枪…… 反正现在有马代步,倒也不费什么功夫。 顾宁闻言眼前一亮,雀跃的应道:“好呀!” 自打被萧辰父亲赎身嫁到东沟村,她已许久未踏足县城,对于县城的繁华还是很渴望的! 为了节省时间。 萧辰策马带着顾宁抄小路疾驰,很快便抵达了县城。 他并未直奔醉仙楼,而是先来到了药材铺。 正在忙碌的孙鹤龄见到萧辰,顿时面露喜色:“萧兄弟,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目光随即落在旁边的顾宁身上,那惊为天人的容貌让他微微一怔,旋即会意笑道:“这位想必是弟妹?” 萧辰颔首,含笑介绍道:“正是内子顾宁。”又转向顾宁:“娘子,这位是孙老。” 顾宁盈盈一礼:“见过孙老。” 孙鹤龄连忙摆手还礼。 未及寒暄,萧辰环视四周,眉头微蹙:“孙老,方才可有一位断臂青年来此求医?” 他们走的小路,并未遇见李顺,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孙鹤龄叹息道:“确有此人。” 指着地上染血的纱布,惋惜道:“唉,可惜来的太迟,那条胳膊……终究是保不住,所幸性命无碍。” 他顿了顿,看向萧辰问道:“萧兄弟认识他?” 萧辰心头一沉:“他是因为我,才断臂的!” 孙鹤龄闻言愕然,欲言又止。 萧辰余光瞥见身侧强忍泪水的顾宁,轻轻握了握她微凉的手:“孙老,在下还有要事处理,我娘子今日受了些惊吓,劳烦你帮忙珍视。” “萧兄弟放心。”孙鹤龄郑重应下。 萧辰转身,指尖抚过顾宁苍白的脸颊,嗓音低沉却柔和:“娘子,你在这等我会儿,我去去就回。” 顾宁乖巧点头:“嗯呐。” 离开药材铺,萧辰直奔醉仙楼。 时近黄昏。 酒楼内宾客稀疏。 店小二见萧辰到来,连忙上前:“萧爷您来啦!”恭敬的接过缰绳。 “沈掌柜可在?” “在的在的,萧爷楼上雅间请!” 雅间内。 萧辰将食盒置于案上,慢条斯理的品着香茗。 不多时,门外响起熟悉的玉佩叮咚声,沈三推门而入:“萧兄弟此时造访,可是那批货物出了茬子?” 萧辰摇头,指尖叩了叩食盒,笑道:“货物没事,我是来给沈掌柜送礼的。” “送礼?”沈三微微一怔。 圆润的脸上浮现出几分疑惑,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那方食盒上。 突然!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细长的眼眸骤然迸发出精光,双手竟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他几次伸手欲开食盒,却又迟疑的缩回。 萧辰见状淡然一笑,将食盒缓缓推至沈三面前:“沈掌柜不妨亲自看看。” 沈三深吸一口气,颤抖的手指轻轻掀开盒盖。 当看到绢帛包裹中那株通体碧绿、断口处渗出如血般汁液的藤蔓时。 他浑身一震,失声惊呼:“碧血藤!当真是碧血藤!” 他怎么也没想到,萧辰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寻得此等珍稀药材。 区区几百斤食材与之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萧兄弟大恩,沈某没齿难忘!”沈三郑重其事的深鞠一躬。 有了这株碧血藤,总掌柜的恶疾便有救了。 更重要的是,他争夺醉仙楼总代理的胜算,至少能有六七成! 萧辰摆了摆手,眸中寒光一闪:“沈掌柜,有件事需要拜托你!” “但说无妨!” 沈三拍着胸脯保证:“莫说一件,就是十件百件,沈某也在所不辞!” 萧辰声音陡然转冷:“烦请放出消息,就说碧血藤已在我手,明日午时你将亲自来取!” 沈三闻言一惊。 但商人敏锐的直觉让他立即会意:“萧兄弟是想……引王福海上钩?” “不错!” 萧辰指节捏的发白,杀意凛然:“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霎时间,雅间内温度骤降。 沈三不禁打了个寒颤,小腿竟有些发软。 能让萧辰如此动怒,王福海必定是触了他的逆鳞。 “此事包在我身上!” 沈三略微迟疑:“只是…碧血藤对王福海同样重要,若他明日倾尽所有私兵来犯,只怕……” “他如今私兵,至多六十余人。”萧辰冷冷打断。 沈三瞳孔微缩,心中暗惊。 短短数日间,王福海竟在萧辰手下折损近半兵力? 看来这两日王福海没少找萧辰的麻烦。 而更令人心惊的是。 眼前这位少年竟能屡次反杀,这份实力当真深不可测! “况且……” 萧辰意味深长的看向沈三,说道:“我相信沈掌柜的底蕴,应该不逊色王福海太多吧?” 那天晚上,沈三率领的几十人前来相助,绝非他的全部底蕴。 他和王福海之间也是有着深仇大恨,自然要多出点力! 沈三喉头滚动,欲言又止。 最终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时。 萧辰适时转移话题,摩挲着臂上伤痕,目光落在碧血藤上:“为了此物,萧某可是险些搭上性命啊!” 沈三何等精明,当即会意:“萧兄弟有何条件,尽管说!沈某必当竭力相报!” “哈哈哈!” 萧辰朗声大笑:“沈掌柜果然爽快!” 笑声渐收,他压低声音道:“上次见沈掌柜运送货物的那三匹骏马,颇为喜爱……” 沈三富态的面容顿时一僵,心中暗叫不好。 战乱年代,一匹良驹价值百金,整个平安县醉仙楼也不过豢养了十几匹而已。 萧辰慢条斯理的品着茶,任由沉默在雅间蔓延。 沈三咬了咬牙:“行!既然萧兄弟喜欢,那这三匹骏马就送……” “二十匹!” 话没说完,萧辰轻描淡写的打断! 第88章 诛九族的富贵,敢接? “二十匹?!” 沈三霍然起身,袖袍扫翻茶盏:“整个平安醉仙楼统共才养着十几匹……” 话刚出口。 他猛然瞥见萧辰唇角微挑的神情,顿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果然。 萧辰似乎吃了多大亏似的:“既然如此,那就十匹吧。” “萧兄弟,这十匹是不是有点……” “莫非在沈掌柜眼中,这些马匹比碧血藤还珍贵?”萧辰屈指一弹,茶盏发出清脆的声响,在雅间里格外分明。 沈三喉结滚动,终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于旁人而言,十匹烈马已是天价。 但,对他而言,碧血藤却是千金难换! 沈三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好!十匹就十匹,何时要?” 萧辰掌心贴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不急,下次送货时一并带来便是。” 沈三暗自苦笑。 想他纵横商海二十余载,今日竟在这少年面前屡屡失态。 他正小心收好碧血藤,忽闻萧辰问道:“有了这碧血藤,沈掌柜夺得代理总掌柜之位的胜算有多少?” “六七成吧。” 沈三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毕竟总楼还要考量其他因素。” 醉仙楼能发展到今日规模,总掌柜又岂是意气用事之人? 救命之恩固然重要。 但生意场上的考量,终究要权衡各方利害。 萧辰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这有笔买卖,能让你有十成的把握坐上这个位置!” “十成?!” 沈三瞳孔骤缩,手中茶盏‘当啷’一声磕在桌面上。 什么生意能让人如此笃定? 萧辰起身看了看门外,确认无人窃听后,这才掩紧门窗。 “这买卖……”沈三喉头发紧:“见不得光?” 萧辰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右手横过脖颈,做了个割喉的手势:“砍头的买卖!” 见沈三脸色骤变,却又神秘一笑,手腕翻动,轻轻敲了敲桌上的红漆食盒。 沈三不明所以。 起身看着食盒第二层静静躺放的绢帛,小心翼翼的取出。 展开一看。 里面包裹着一撮晶莹剔透的白色粉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尝尝。”萧辰抬了抬下巴。 沈三捻起一小撮,舌头轻触的刹那,紫檀椅腿在青砖上刮出刺耳的锐响。 “这…这……” 他呼吸一滞,绢帛在掌中骤缩成团,喉间挤出近乎嘶哑的低喃:“竟有如此纯净的细盐?!” 自古以来,盐铁之利皆归朝廷。 私贩盐者,轻则枭首,重则夷族! 纵是市井间流通的粗盐,也需经盐引批验,由官许盐商限量发卖。 而眼前这撮细若凝脂、白胜霜雪的细盐,莫说寻常百姓,怕是连皇宫大内都未曾得见。 萧辰抚掌轻笑:“如何?这桩买卖,可抵得过总楼的那些‘考量’?” 沈三手背青筋暴起,压低声音问道:“萧兄弟从何处弄来的?” “源路不必问。” 萧辰闲闲后仰,椅背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只问沈掌柜,敢不敢接这诛九族的富贵?” 沈三额角渗出细汗。 脑中闪过官盐的暴利,又浮现出断头台的阴影,可那鎏金掌柜印信…… 终究压过了恐惧! “啪!” 他猛地拍案:“撑死胆大的!这买卖,我沈三干了!” “沈掌柜日后定会庆幸今日之决断!” 萧辰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两下,眼中精光闪动。 沈三仔细将细盐重新包好,坐下后问道:“萧兄弟,此等细盐……存量几何?” “尚未细算。” 萧辰唇角微扬:“但助沈掌柜登上总楼之位,足矣!” “好!” 沈三一拳砸在桌上,震的茶盏叮当作响:“此事若成,你便是我再生父母!” 萧辰失笑:“免了,我可担不起这般年岁的儿子!” 两人相视大笑。 待笑声渐歇,沈三正色道:“萧兄弟,既然是生意,那这分成……” “沈掌柜意下如何?”萧辰好整以暇的抿了口茶。 “三七分账,萧兄弟占七!” 沈三咬牙报出这个自己都觉得过分的数字。 萧辰却摇摇头。 就在沈三刚要改口时,突然抬起手掌,竖起五根手指:“五五即可!” “五五?!” 沈三顿时大惊! 这细盐堪称国之重器! 莫说七成,就是九一分成都算他沈三占了天大的便宜。 渠道再贵,贵不过盐矿与秘法! “有盐无市,终是死物!” 萧辰随手掸了掸袖口:“此事就此定下!” 沈三深吸一口气,双手抱拳,深深一礼:“大恩不言谢,日后但有所需,赴汤蹈火——” “巧了!” 萧辰忽然打断:“眼下就有一事相求。” 沈三闻言一怔,随即笑道:“萧兄弟但说无妨。” “想跟沈掌柜周转些银两。”萧辰轻描淡写的说道。 “借钱?”沈三眉头微挑。 按理说,萧辰近日猎虎赚了不少银两,怎么还会缺钱呢? 虽然心有疑惑,但他还是爽快道:“需要多少?” 萧辰慢条斯理的伸出一根食指。 “一万两?”沈三略作沉吟。 这个数目对醉仙楼而言虽不算小,但还在承受范围内。 萧辰眸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作玩味的笑意。 他原以为平安醉仙楼不过是个分号,没想到沈三张口就是万两白银的气魄! “沈掌柜倒是阔绰。” 萧辰拇指沿着茶盏口缓缓转了一圈:“不过……一百两足矣。” “一百两?” 沈三先是一愣,继而失笑:“萧兄弟这是在打趣沈某不成?” 说着,直接起身唤来小二,低声嘱咐几句。 很快,店小二拿着白花花的百两纹银走了回来。 沈三将白银放在萧辰的面前,问道:“这一百两萧兄弟先用着,不够随时来取。” 萧辰将白银收起,意味深长道:“今晚暂借,明日必当奉还,还附赠一份厚礼!” “哦?”沈三眼中精光大盛! 今日这少年带给他的惊喜实在太多,不由追问道:“不知是何厚礼?” “明日自见分晓。” 萧辰拱手作别,临行前又叮嘱道:“散播消息之事,沈掌柜别忘了。” “放心!”沈三郑重点头。 暮色渐沉。 萧辰踏着最后一缕夕阳回到药铺。 刚入其中,便看到顾宁局促的坐在椅子上,四目相对的瞬间,直接羞红了脸,耳根都染上绯色。 萧辰心头一紧。 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伸手探向她的额头:“娘子身体不适?” 此时。 孙鹤龄从药柜后转出,白须下的嘴角噙着神秘笑意:“确实不适,而且……是天大的‘不适’!” 第89章 辛勤耕耘,终有收货! 闻言,萧辰心头猛地一紧。 今日顾宁不仅受了惊吓,更因李顺断臂一事自责不已。 此刻听孙鹤龄说有‘天大的不适’,他顿时慌了神。 只见他神色凝重,一把将顾宁揽入怀中,温声道:“娘子别怕,哪怕砸锅卖铁,也要治好你!” 顾宁双颊绯红。 正欲开口,却见萧辰已转向孙鹤龄,语气急切:“孙老,内子究竟有何不适?能治吗?” 孙鹤龄捋须笑道:“能治,不过需要十个月光景。” “无妨!” 萧辰不假思索的摆手:“只要能痊愈,十年也等的!” 顾宁闻言心头一暖,暗嗔道:“真是个呆子!” 孙鹤龄失笑道:“萧兄弟怕是误会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促狭之色:“弟妹寸脉滑如走珠,乃是喜脉!” “喜脉?” 萧辰一时没反应过来。 待看到顾宁羞红的脸庞,这才恍然大悟。 胸口如被重锤一击,呼吸微滞,眼眶骤然发热,垂在身侧的双手无意识收紧,骨节绷的发白。 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沙哑却掩不住狂喜:“我要当爹了!?” 前世身为顶尖杀手,虽坐拥金山银山,却始终孑然一身。 如今穿越不久竟然要为人父,这份喜悦让他情难自抑。 忽而想起什么,疑惑道:“不对啊,有喜不是都会有反应的么?” 孙鹤龄解释道:“各人体质不同,反应也各异。” 萧辰恍然大悟。 当即蹲下身来,小心翼翼的抚上顾宁平坦的小腹,眼中满是柔情:“娘子可有什么想吃的?或是哪里不适?” 顾宁轻轻摇头。 萧辰这才松了口气。 今日变故连连,他最担心的就是动了胎气。 孙鹤龄适时说道:“萧兄弟放心,方才诊脉,弟妹脉象平稳,胎儿安好。” 萧辰起身,郑重作揖:“多谢孙老。” 孙鹤龄侧身避礼,笑道:“萧兄弟客气了,你那针灸秘籍才真是让我受益匪浅。” 这些时日,他可是将那本秘籍当作了枕边至宝。 萧辰含笑点头。 他略一沉吟,开口道:“孙老,还得劳烦你再备些补血的药材,金疮药也要多些。” 近来狩猎队接连遭遇恶战。 先是围猎猛虎,后又与王福海的私兵血拼,弟兄们各个挂彩,金疮药早已见了底。 更别说烁山那边也需要常备伤药,以防不测。 孙鹤龄会意。 转身从药柜取出几个锦盒:“这些是上等滋补药材,最宜孕妇调养。” 萧辰目光扫过那些名贵补药,轻轻摇头道:“孙老,我要的是专治失血过多的药品。” 孙鹤龄闻言一怔,随即会意,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转身从药柜深处取出几味药材,手法娴熟的配成数副补血方子,又准备了一些金疮药。 萧辰道谢后,牵着顾宁离开了药材铺。 夜幕低垂,繁星点点。 离开县城后,萧辰执意不肯骑马,坚持牵着缰绳缓步前行。 顾宁端坐在马背上,夜风轻拂,她的轮廓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相公,不必这般小心吧?” 顾宁攥着缰绳,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萧辰闻言立即停下脚步,仰头望向妻子,眼神格外坚定:“那怎么行,你现在有孕在身,自当谨慎为上。” 想起白日里的惊险,他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的收紧,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明日,定要将王福海,碎尸万段! 望着丈夫紧绷的背影,顾宁温柔一笑,内心充满了暖意。 行至村口时。 正巧遇上周野带着狩猎队运送虎尸。 夜色中,一大一小两具虎尸在火把映照下格外醒目。 “又遇着老虎了?”萧辰上前问道。 田柱指着较小的那具虎尸:“队长,就是今日那只。” 借着火把光亮,萧辰看清了虎尸左肩的箭伤,微微颔首。 “周叔。” 萧辰转向周野:“这两具虎尸好生看管,明日一早运送县城,记得再备辆空车。” “空车?”周野眉头微簇。 萧辰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明日有人送货。” 见周野面露疑惑,他并未解释,将手中的金疮药分了一些给他,说道:“周叔,你先回去休息,我稍后去找你。” 又转头对阿虎吩咐道:“去趟王寡妇家,就说我有事找她。” 阿虎点头道:“好嘞!” 回到家中,萧辰小心翼翼的搀扶顾宁下马。 窗外的树影在烛光映照下摇曳生姿。 他将补药放在桌上,又倒了杯热茶:“娘子,小心烫。” 顾宁接过茶盏,噗嗤一笑:“相公这是把我当瓷娃娃了?” “那可不!” 萧辰板着脸,目光扫向厨房:“从今往后,厨房你一步都不许进,饭菜我来做。” “这怎么行!” 顾宁霍然起身,月光下她的眼眸格外明亮:“孙老都说我体质好,没什么不适的。” 说着,她轻抚腹部,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况且……若是个女儿,我哪还有脸让相公这般待我……” 萧辰一怔。 灯影晃动,映照出她眉宇间化不开的忧愁。 这个时代的观念他再清楚不过,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 他轻轻将顾宁按回椅子上,温声道:“傻丫头,男孩女孩都是我们的骨肉,我倒觉得女儿更好,是爹娘的小棉袄。” 见顾宁仍半信半疑,他又道:“再说,生男生女本就是男人决定的,与你何干?” 顾宁先是一愣,继而笑出声来:“相公真会说笑,孩子在我腹中,怎会是相公决定的?” 萧辰也不多解释。 总不能跟顾宁去说,男孩的染色体需要父亲来提供的吧? 屋内灯火融融。 将妻子精致的侧脸镀上一层暖色,他望着,眼中柔情似水。 “辰小哥儿~” 这时,一阵香风随着娇笑声飘了进来,王寡妇倚在门框上,红唇微勾:“这深更半夜的,莫不是终于想通了?” 她葱白的手指绕着发梢,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 萧辰额角青筋一跳:“我娘子有喜了,我一会儿出去办点事,你在这儿陪她一会儿。” “哎哟!” 王寡妇腰肢一扭,目光顺着顾宁羞红的脸颊滑向平坦的小腹,忽然掩嘴轻笑:“看来这几日,辰小哥儿没少辛勤耕耘呢~” “梁姐姐!” 顾宁耳尖都要滴出血来,螓首低垂,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萧辰满头黑线。 抬手指了指厨房:“我娘子晚上还没吃饭,你做点饭。” 话音未落。 人已提着药包大步流星的跨出门槛。 “哎你——” 王寡妇朱唇微张,待回过神来,人早就没影了! 第90章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她气鼓鼓的跺了跺脚。 纤纤玉指绕着鬓边的一缕青丝,转头看向顾宁:“顾宁妹妹,你家这位把我当成使唤丫头了?” 顾宁掩唇轻笑:“梁姐姐不必生气,我相公跟你开玩笑呢,我自己去做点就行。” 正要起身,却被王寡妇一把按住香肩。 “好妹妹,这可使不得!” 她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狡黠:“要是让你家相公知道,还不活剥了我?” 顾宁还未来得及开口,厨房门帘已被她掀的哗啦作响。 虽然她平日里总是笑语嫣然,媚眼如丝间尽显万种风情,可心里却比谁都通透。 萧辰如今归为大夏军统帅。 将来必是叱咤风云的人物! 更何况,自家兄长还在他麾下效力,自己下厨给夫人做几道饭菜,又算得了什么? 月明星稀。 萧辰抵达周野家,未及寒暄便直切正题:“周叔,李顺家在哪?” 周野目光扫过他手中提着的药包,心下已然明了,沉声道:“随我来。” 村西头一处低矮的茅屋。 推门而入。 浓重的药草苦涩便混着压抑的抽泣声扑面而来。 萧辰心头蓦地一紧,喉间泛起说不出的酸涩。 “老李,小辰来看你们了。”周野的声音在昏暗的屋内响起。 炕沿坐着的李守田闻言抬头。 那张与周野年纪相仿的面容却已爬满风霜。 鬓角几缕银丝在油灯下格外刺目,通红的眼眶边还残留着未拭净的泪痕。 这悲痛来的如此突然。 竟在一日之间催白了壮年人的鬓发。 见二人进来。 李守田慌忙用皴裂的手掌抹了把脸,强撑着起身:“村长,小辰……屋里乱,你们随便坐。” 萧辰注意到。 即便在这样撕心裂肺的时刻,这位父亲望向自己的眼神里依然没有半分怨怼。 这份宽厚,反而像把钝刀,一下下剐着他的心。 炕上。 李顺的脸色苍白如纸,断臂的伤口虽已包扎,但失血过多让他的身体虚弱不堪。 空荡荡的右袖管无力的垂在身侧,看的人揪心不已。 “队长……嫂子还好吗?” 李顺强撑着扯出一抹笑容,声音虚弱却透着关切。 虽然年长萧辰几岁。 但这段日子萧辰所展现出的担当与能力,已让他心甘情愿的唤一声‘嫂子’。 萧辰喉头滚动。 强压下胸中翻涌的酸楚,将补血药材轻轻放在桌上。 三步并两步上前扶住想要起身的李顺:“伤还没好,别乱动。” 待李顺重新躺好。 萧辰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递给一旁的李守田:“李叔,这是一百两银子,您收着。” “使不得!” 老实巴交的庄稼汉连连摆手。 面对这笔足以改变命运的银两,眼中却没有半分贪念。 萧辰不由分说的将银子塞进李守田粗糙的手掌:“李叔,我娘子有喜了。” 话刚说完。 站在一旁的周野猛地瞪大眼睛,随即裂开嘴角露出由衷的笑容。 李守田父子闻言对视一眼,憔悴的脸上浮现出欣慰之色。 萧辰的声音有些发颤:“今天要不是顺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顺空荡的袖管:“再多的银子,也抵不上顺子这条胳膊,更抵不过我娘子和孩子的平安。” 说罢,萧辰后退一步,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深深鞠躬:“李叔,顺子,从今往后,你们的事就是我萧辰的事!” 李顺眼眶泛红,虚弱的摇头:“队长,这都是我心甘情愿……” 说到此处,突然哽咽:“只是……怕是不能继续跟着狩猎队了。” 萧辰直起身子,目光坚定的看向李顺:“的确,以你现在的状况,确实不适合继续留在狩猎队了。” 一旁的周野闻言一怔。 眉头微皱,忍不住侧目看向萧辰。 在他的印象里,萧辰绝不是这般冷硬之人,怎么会因为李顺断臂就将他逐出队伍?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际。 萧辰拍了拍李顺的左肩,语气温和:“狩猎队虽无你的位置,但……” 略一沉吟,语气一转,声音沉稳而有力:“大夏军典粮官的职位,还空着。” 此言一出,李守田黝黑的脸上顿时绽开笑容。 这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虽然一辈子没读过什么书,却也明白‘典粮官’三个字的分量! 那可是掌管军中粮草辎重、调配全军补给的要职! 李顺眼中闪过激动的光芒,却又很快黯淡下来:“队长,这个位置太重要了,我恐怕……” “我相信你!” 萧辰斩钉截铁的打断,目光坚定如铁。 一个能豁出性命保护顾宁的人,这份赤诚就值得托付重任。 他指了指桌上的药材:“现在你只管安心养伤,按时服药,等伤势好转,我亲自带你去烁山!” “多谢队长……不,多谢大帅!” 李顺声音哽咽,独臂不自觉的攥紧了被角。 萧辰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伸手轻轻按在李顺完好的左肩上:“好好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了。” 李守田将二人送到院门外,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月色中,这才转身回屋。 望着炕上独臂的儿子,老汉心中百感交集。 这条手臂换来的,或许是一份足以光宗耀祖的前程! 月光如水,洒在乡间小路上。 周野仰头望天,突然开口:“萧辰,当真要让顺子当典粮官?” “周叔有顾虑?”萧辰脚步不停。 周野摇摇头:“顺子这孩子心性纯良,值得托付,只是……” 他欲言又止。 “你是担心顺子无法胜任这个职位?”萧辰反问道。 周野缓缓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李顺的人品是没问题的。 但这个职位需要细心以及算术能力。 并且手握物资实权,他担心顺子无法胜任,耽误萧辰的大事! “无所谓。” 萧辰语气坚定:“这要是自己人,就行!” 周野见状,也没有多说什么。 回到家。 篱笆门刚发出‘吱呀’声响,顾宁就提着裙摆小跑出来:“相公……顺子哥没事吧?” 萧辰一个箭步上前,双手稳稳扶住顾宁微微前倾的身子。 他宽厚的手掌隔着衣衫都能感受到妻子单薄的身躯,不由的眉头一皱:“当心些,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 顾宁轻咬下唇摇了摇头。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泛起红晕,睫毛上还挂着未落的泪珠。 “别担心。” 萧辰放柔了声音,拇指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湿意:“顺子性命无碍,养些时日就能恢复。” 他轻轻捏了捏妻子冰凉的手,说道:“我已经为他谋了个好差事,日后就在军中任职。” 顾宁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 只是那抹自责,依旧凝在眉间挥之不去。 “啧啧啧~” 这时,一阵香风袭来,王寡妇倚着门框,红唇微翘:“这眼里就只有自家娘子了?” 萧辰无奈扶额:“你怎么还在?” 王寡妇纤纤玉手掐着杨柳细腰,一双丹凤眼似笑非笑的睨着萧辰:“好个没良心的,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 萧辰顿时满头黑线:“话可不能乱说……” 王寡妇嗤笑一声:“行了,不打扰你们小两口恩爱了,走了。” 她意味深长的瞥了眼两人交握的双手,故意挺了挺丰满的胸脯,扭着水蛇腰往院外走去。 手掌搭在篱笆门上,脚步一停,转头问道:“辰小哥儿,下次去烁山的时候,能带上我吗?” 萧辰一愣,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可以。” 她应该是担心梁浩的身体,所以想去看看。 王寡妇道谢一声,转身离开。 萧辰揽着顾宁的腰肢:“娘子,吃过饭了吗?” 她将脸轻轻贴在萧辰的臂膀上,摇了摇头:“想等你回来……” “胡闹!” 她故意板起脸,声音却软的不像话:“如今你身子金贵,怎么能饿着?” 顾宁的唇角绽开一抹笑,像是初春枝头绽放的第一朵海棠。 …… 长乐县。 醉仙楼三楼雅间。 鎏金兽首香炉中青烟袅袅,却驱不散雅间内凝重的寒意。 王福海抿了口茶,冷冷看着跪在地上的心腹:“折了这么多人,这就是你的主意?” 心腹额头抵地,声音发颤:“掌柜恕罪!东沟村狩猎队没进林子,所以……” “砰!” 茶盏突然在脚边炸裂,飞溅的瓷片在那人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王福海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手指,声音轻的像是毒蛇吐信:“我要的是结果,不是借口。” 心腹面如死灰,突然重重叩首:“属下愿将功折罪!刚得到消息,萧辰已取到碧血藤,明日沈三药亲赴东沟村……”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狠色:“咱们何不做个黄雀?” 室内骤然寂静。 王福海把玩着腰间羊脂玉佩,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阴影。 “消息属实?” “千真万确!平安醉仙楼已备好车架!” 王福海忽然起身,丝绸锦袍在烛光下泛着幽光。 “传令!” “所有人明日随我去平安县!” 他盯着窗外平安县城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狠色:“沈三,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第91章 风渐起,杀机现! 第二天清晨。 萧辰背着精钢大刀来到村口。 虎王的尸体依旧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前方拉车的老牛瑟瑟发抖,连盘旋在高空的飞鸟都不敢轻易落下。 “辰哥!”阿虎远远的就挥手招呼。 萧辰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狩猎队,嘴角微扬:“用不着这么多人。” 他略作沉吟:“阿虎、春生、柱子跟我去就行,其他人留守村子。” 虽然其他队员眼中难掩失望,但都默默点头应下。 萧辰走到周野跟前,压低声音道:“周叔,村里就拜托你了。” 虽然沈三放出的消息多半能引王福海上钩,但萧辰不得不防。 想到有孕在身的顾宁,他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周野会意的拍了拍萧辰的肩膀:“放心。” 随后。 三辆牛车在晨光中缓缓驶向平安县城。 今天的天气格外沉闷。 虎王残留的威压让沿途的虫鸟都噤若寒蝉。 明明是盛夏时节,空气中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寒意。 “队长,怎么感觉凉飕飕的?” 春生握紧透骨枪,不自觉的搓了搓手臂。 田柱也点头附和:“我还以为就我这么觉得。” 阿虎抬头望了望刺目的阳光,嘀咕道:“这鬼天气,真邪门!” 萧辰神色如常,沉声叮嘱:“待会可能会有一场恶战,你们都要当心,别冲的太靠前。” “辰哥,该不会又是那王八蛋吧?”阿虎瞳孔一缩,拳头捏的咔咔响。 萧辰眼中寒光一闪:“这是最后一次了!” 倘若王福海这次不上钩,那他便主动出击。 既然这家伙把主意打到顾宁的身上,那就注定了他的下场! 死! 众人闻言纷纷握紧武器,警惕的环顾四周。 不多时。 前方道路上果然出现一队人马,约莫三十余人。 阿虎等人不禁绷紧了神经。 “看来,今天真要拼命了!”田柱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死死攥着困虎叉。 萧辰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突然展颜一笑:“别紧张,是自己人。” “自己人?” 三人齐刷刷转头看向萧辰,眼中满是疑惑。 还没等他们发问,远处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萧兄弟!”只见沈三圆滚滚的身影快步跑来。 今日他一反常态,没穿那身富贵的丝绸锦衣,而是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完全没了往日的商人气派。 “沈掌柜。” 萧辰目光扫过他身后的人马,微微皱眉:“人手是不是少了点?” 沈三自信的摸了摸圆润的下巴:“人多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他意味深长的朝两侧山林瞥了一眼。 萧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顿时会意一笑。 这时。 沈三的目光终于落在牛车上的虎王尸体上,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我的老天爷!” 他三步并两步冲上前,颤抖的手抚过虎王油亮的毛发:“萧兄弟,这……这可不是普通大虫啊!” 阿虎挺起胸膛,骄傲道:“那当然,这可是真正的虎王!” 沈三闻言,脸上的肥肉都跟着抖了抖。 作为见多识广的商人,他太清楚‘虎王’二字的分量。 旁边牛车上的那头普通老虎,就算再来三四头,恐怕也敌不过这尊庞然大物! 萧辰缓步上前:“沈掌柜,这份厚礼可还入得了眼?” “哈哈哈!” 沈三的笑声震得肚皮直颤:“入眼!太入眼了!” 他两眼放光的盘算着。 光是‘虎王’这个名头,就足以让这具尸首的价值翻上数倍不止! “开个价吧。”萧辰直截了当。 沈三眯起小眼睛,商人的精明在眼底一闪而过。 他沉吟片刻,伸出胖乎乎的食指:“一千两,如何?” “嘶——” 春生三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 一千两! 这可是他们几辈子都攒不下的巨款! 就连萧辰也略显诧异。 他料到虎王值钱,却没想到能值这个数。 “不过……” 沈三搓着手,目光热切的盯着虎尸:“这虎王血,能不能一并给我?” 虎王血! 单单是这个名头,就足以在市面上掀起轩然大波! 萧辰心知肚明,爽快点头:“可以!” 反正老虎也不止一头,将另一头老虎的虎血和虎筋贱卖给蒋泉,已经很够意思了。 沈三顿时喜形于色:“萧兄弟是要现银还是银票?” “自然是现银。”萧辰毫不犹豫。 如今大御皇朝风雨飘摇,各地义军四起,谁知道那些钱庄还能撑多久? 真金白银才最稳妥! 沈三拍着胸脯:“行!” 微风卷着燥热拂过。 闷沉的天气让众人心头莫名烦躁。 萧辰环顾四周,眉头微皱:“这家伙,难道不敢来了?” 沈三也有些不安。 消息早已传开,以王福海的性子,得知碧血藤的下落,绝不可能坐得住! 忽然—— 风势骤增,原本晴朗的天空陡然阴沉,浓密的乌云如巨掌般遮挡烈日,天地间骤然昏暗。 萧辰眸光一凝,指尖无声的摩挲着刀柄。 杀手的直觉在疯狂预警—— 危险,正在逼近! 他缓缓转头,只见远处尘土飞扬,数十道身影踏着整齐的步伐逼近。 他们身披精钢战甲,杀气凝如实质,宛如黑云压城,令人窒息。 阿虎喉结滚动,握紧透骨枪的手微微发颤:“乖乖……这得有五六十人吧?” 田柱和春生没有作声。 但额角渗出的冷汗,早已暴露了他们内心的紧绷。 之前十几人都极难对付,甚至让不少的弟兄都负了伤,如今这五六十人,还怎么打? 萧辰神色未变,目光如刀,直刺向人群中央—— 王福海,果然来了! 沈三眯起眼,右手缓缓抬起,示意身后众人戒备。 很快! 王福海率领私兵逼近,站定后,目光扫过牛车上的虎王尸体,冷笑一声:“呵呵,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沈三上前一步,佯装疑惑:“王福海,你不在长乐县待着,来我平安县作甚?” “哼!” 王福海不屑一顾:“沈三,你我之间,何必演戏?” 他目光转向萧辰,阴冷道:“小子,你运气不错,可惜,碧血藤不是你能染指的!” 话落。 身后私兵齐刷刷抬起刀刃,寒光连成一片,宛如死神的獠牙。 王福海冷喝狞笑:“交出来,我饶你不死!” 沈三嗤笑:“就凭你?” 王福海扫了眼沈三身后的三十余人,讥讽道:“这点人,连塞牙缝都不够!” 沈三与萧辰对视一眼,唇角微扬:“哦?你确定?” 话音未落,他缓缓抬手—— 第92章 一锤震骨! 刹那间! 两侧山林间人影绰绰。 两百余名伏兵如黑潮般涌出,背上硬弓拉满,腰间钢锤在阳光下泛着乌光,转眼将官道围的水泄不通。 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颤动,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王福海眼底骤暗,心底猛地一沉—— 中计了! 他环视四周逐渐收紧的包围圈,喉间溢出一声冷笑:“沈三,多年不见,你这下作手段倒是越发纯熟了!” 沈三负手立于路侧。 玄色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眸中杀意如刀:“王福海,当年你徇私舞弊,气死我母亲!” 他指节攥的发白,骨节爆出脆响:“今天,我们新仇旧恨,一起算!” “呵呵。” 王福海阴鸷一笑,眼角皱纹里藏着毒蛇般的算计。 他目光扫过四周弓手,故意提高声调:“就凭这些乌合之众?” 话音未落。 身后六十余名铁甲私兵同时跺脚,铁靴砸地发出整齐的轰鸣,气势惊人! “试试便知!” 沈三眼中寒芒骤现,抬臂如刀劈下—— “放箭!” “嗡——!” 两百张硬弓同时震颤,黑压压的箭矢撕破长空,宛如暴雨倾泻而下! 王福海声如裂帛:“结阵!防御!” 数十名重甲私兵瞬间收缩,钢甲相撞铿然炸响,顷刻筑起一道铁壁。 箭簇啃咬铁甲的尖啸声如冰雹砸瓦,多数弹飞,却仍有毒蝎般的冷箭钻入咽喉眼窝,溅起一蓬蓬血花。 “第二轮!”沈三厉喝! 又是漫天箭雨破空而来。 王福海眼见三名亲卫捂着喉咙倒下,脸色终于变了。 这样下去,耗也被耗死了! 他猛地推开身前铁卫,嘶声吼道:“冲锋!破阵!” 十余名亲卫死死护住王福海。 其余铁甲兵则迎着箭雨,如钢铁洪流般冲向弓手阵地! 沈三见状,厉声喝道:“弃弓!锤阵绞杀!” 两百壮汉齐声怒吼。 前排一百五十人抛弓取锤的动作整齐划一,碗口粗的锤头在阳光下泛着死亡的光泽。 后排五十人则抽刀出鞘,雪亮刀光映的山林骤亮! 双方轰然相撞,金铁交鸣与喊杀声震彻山林! “轰!” 第一排重锤狠狠砸在铁甲上,沉闷的撞击声中,数名甲士被震得口鼻溢血,跌撞退步。 “再砸!”沈三手下怒吼着抡圆了锤子。 “砰!” 又一轮重击,铁甲凹陷变形,里面的甲士发出痛苦的闷哼。 后排刀手趁机突进,寒光闪过,从甲缝中精准刺入! 萧辰眸光一凝。 眼底掠过一丝讶色,侧首对沈三低声道:“沈掌柜,好手段啊!” 王福海豢养的这批铁甲私兵,皆是重金堆出来的精锐。 浑身覆甲,刀枪难入。 寻常刀剑劈砍上去,不过徒留一道白痕,连血都见不着半分。 可沈三这手重锤阵,却是另辟蹊径—— 不求一刀毙命,只求一锤震骨! 碗口粗的锤头抡圆了砸下去,任你铁甲再后,里面的血肉之躯也得被震得五脏移位。 虽不致命,却能让这些铁疙瘩动作迟滞,甚至口鼻溢血。 一锤不够? 那就再来一锤! 萧辰嘴角微扬,指节在刀柄上轻叩两下。 这沈三,倒是把生意人的精明用在了杀人上! 沈三勉强一笑。 刻骨的恨意在眸中熊熊燃烧,死死锁定前方的王福海。 当年若非王福海,他母亲根本不可能含恨而终。 今日这精心准备的重锤阵,每一记闷响都是在替母亲讨债。 然而! 此时战局陡变! 王福海见铁甲兵被沈三的锤手压制,当即厉声喝道:“变阵!锋矢突击!” 剩余的五十余名铁甲兵闻令而动。 迅速收缩阵型,前排十人持刀突进,后方甲兵紧随其后,如一把尖刀直插锤手阵中! “噗嗤——” 寒光闪过,三名锤手尚未反应过来,便被锋利的大刀贯穿胸膛! 铁甲兵借着冲势,硬生生在锤阵中撕开一道缺口! “不好!” 萧辰眼神一凛,当即喝道:“春生、阿虎,随我杀进去!” 三人如猛虎下山,直扑战阵核心! 萧辰手中精钢大刀横扫。 一名铁甲兵举刀格挡,却被巨力震得倒滑丈余。 他趁势欺身而上,刀锋斜挑,精准刺入对方咽喉甲缝。 鲜血喷溅,那甲兵闷哼一声,轰然倒地! 春生与阿虎手中透骨枪如毒蛇吐信,枪尖寒芒闪烁,专挑铁甲关节缝隙处狠扎! “嗤——” 一枪刺入膝窝,那名挥刀劈向春生的甲兵顿时身形一滞,铁靴重重跪地。 春生眼中厉色一闪,枪杆顺势一旋,枪尖自下而上斜挑而出—— “噗!” 透骨枪贯穿咽喉,鲜血顺着枪杆喷涌而出。 然而未等他们喘息,后排铁甲兵已如潮水般涌上。 这些精锐训练有素,即便同伴倒下也面不改色,刀锋交错间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铁网。 萧辰三人虽勇,却也被逼的连连后退,一时间竟难以突破! “队长,小心!” 春生突然大喊! 萧辰侧身,一柄大刀狠狠劈在他胸前,却被金丝软甲所阻,刀刃滑开,只在衣袍上留下一道白痕! 那甲兵一愣,尚未反应过来,萧辰已一刀斩下其头颅! 此时。 王福海眼中闪过阴狠之色,低声对身旁亲卫道:“去,宰了沈三!” 亲卫领命。 五名精锐甲兵悄然脱离战阵,借着混战掩护,直扑沈三所在的高坡! 沈三身边虽有数名护卫。 但哪里挡得住这些铁甲精锐,转眼间,便有几名护卫被砍翻在地! “快退!” 田柱怒吼一声,手中困虎叉横扫,逼退一名甲兵,却被另一人一刀劈在背上,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沈三脸色煞白,连退数步。 他虽恨意滔天,但终究是商海沉浮之人,面对刀光剑影,手心早已沁出冷汗。 好在这时! 萧辰猛然回头,见沈三遭险,当即厉喝:“春生、阿虎,拖住他们!” 话未说完。 他已纵身跃出战圈,如疾风般冲向山坡! 两名甲兵挥刀拦截,萧辰眼中寒光一闪,刀势倏然加快! “铛!铛!” 两刀相撞,火花迸溅! 萧辰手腕一翻,刀锋贴着对方刀刃滑下,直取咽喉! “噗嗤!” 鲜血喷涌,那甲兵捂着喉咙倒下! 另一人刚欲再攻,却被萧辰一脚踹中胸口,身形暴退三丈。 萧辰趁机冲上山坡,一刀劈翻最后一名甲兵,护在沈三身前! “萧……萧兄弟,多谢……”沈三惊魂未定,声音发颤。 萧辰并未回应。 目光冰冷的扫视战场。 王福海的铁甲兵虽折损过半,但仍有二十余人死战不退! 而沈三的锤手已死伤惨重,再拖下去,必败无疑! 擒贼先擒王! 萧辰眼中杀意骤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直扑王福海! 王福海见状,脸色大变,厉声喝道:“拦住他!” 数名甲兵立刻回访,刀光如网,朝萧辰笼罩而来! 萧辰冷笑一声,身形猛然提速,精钢大刀化作一道银虹,硬生生劈开一条血路! “噗!噗!噗!” 三名甲兵接连倒下,萧辰已逼近王福海身前! 王福海脸色瞬间灰败如纸,踉跄后退,却被萧辰一把扣住咽喉! “都住手!” 萧辰声如雷霆,刀锋抵在王福海颈侧:“否则,他死!!” 第93章 王掌柜的命,不够硬啊! 战场骤然陷入死寂! 所有铁甲兵如同被施了定身术般僵在原地,面面相觑。 “放下兵器!” 萧辰一声厉喝,声震四野! 仅剩的十几名铁甲兵不约而同的望向被钳制住的王福海,眼中满是惶恐。 王福海面如土色。 喉间冰冷的刀锋让他浑身僵硬,却仍强撑着怒骂道:“都他娘的聋了吗?放下武器!” “当啷!” 一柄大刀率先落地。 紧接着是第二柄、第三柄…… 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转眼间所有甲兵尽数弃械投降! “萧、萧大爷……有话好商量。” 王福海脸色灰败,嘴唇止不住的颤抖:“沈三给你多少银子?我出双倍……不,十倍!” 萧辰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眼中满是不屑。 这厮死到临头,竟还天真的以为金钱能买通一切。 环顾四周。 尸横遍野,血腥气浓的化不开。 沈三快步上前,目光如刀般剜向王福海:“王掌柜,当年你构陷我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沈、沈兄……” 王福海声音发颤:“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饶我一命……” 此刻的他哪还顾得上什么颜面尊严,只求苟活! “呵!” 沈三冷笑如冰:“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当真可笑至极!” 王福海顿时语塞。 他这是病急乱投医,向死对头求饶岂非痴人说梦? 这时,阿虎提着透骨枪大步走来,二话不说抬脚就是一记猛踹。 王福海如沙袋般横摔出去,滚了几圈才停下,还未及爬起,一道寒光已刺穿他的大腿。 “啊——!” 凄厉的惨叫惊飞林间宿鸟。 阿虎怒目圆睁:“狗东西!你不是很威风吗?” 说着,将长枪往地上一插,踩着王福海的胸膛左右开弓,巴掌扇的啪啪作响:“让你暗箭伤人!让你嚣张!” 萧辰无奈摇头。 这家伙,还真不是一般的记仇啊! 许久。 阿虎有些打累了,揉了揉手掌,站起身朝着王福海肿成猪头的脸上狠狠啐了一口。 萧辰俯视着奄奄一息的王福海,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精钢大刀抵住对方汩汩冒血的咽喉,环视四周喝道:“想让他多活片刻的,立刻卸甲!” 残存的甲士眼神闪烁,彼此交换着惊恐的目光。 片刻后,终于有人颤抖的解开铠甲。 随着第一副铁甲轰然落地,接二连三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萧辰冷然一笑。 目光扫过那些颤抖的甲士,正要开口,却见沈三突然抬手:“放箭!” 令出箭发! 那些方才还举着重锤的汉子瞬息间已挽弓搭箭,冰冷的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眨眼功夫,王福海的私兵已全部倒在血泊中。 萧辰意味深长的看向沈三:“沈掌柜当真是……杀伐决断!” 沈三转头微笑,语气竟透着几分天真:“萧兄弟让他们卸甲,不正是为了省些力气么?” “别!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萧辰连忙摆手,咧嘴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我就是单纯看上了这些铠甲罢了!” 开玩笑! 人是你杀的,我可不替你背这个锅! 虽然他心里确实存着这个打算。 转身对阿虎和春生等人吩咐道:“把这些铠甲都搬到车上,尸体上的也一件别落下!” 阿虎眼睛一亮,恍然大悟道:“辰哥,难怪你让我爹多备一辆空车,原来早就算计好了啊!” 萧辰笑而不语,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安排完这些。 萧辰快步走到田柱身旁,关切的问道:“柱子,伤的重不重?” 田柱强撑着摇头,脸色却白的吓人:“没事,就……就是皮外伤……” 萧辰转到背后一看,顿时皱眉—— 那道刀伤虽不致命,但也绝非田柱说的那么轻松,皮肉翻卷处还在渗着血。 “萧兄弟。” 沈三适时递来一个金疮药瓷瓶:“用这个吧。” 萧辰接过药瓶,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沈掌柜准备的倒是周全。” 沈三只是淡淡一笑,转身去清点伤亡了。 待给田柱上好药,血总算止住了。 另一边。 沈三的脸色却越发阴沉,带出来的二百多精锐,如今活着的不足三分之一。 这些可都是他苦心栽培的心腹啊! 狭长的凤眼中燃起熊熊怒火,死死盯着地上奄奄一息的王福海。 “萧兄弟,这人你打算怎么处置?”沈三沉声问道。 这时。 原本瘫软如泥的王福海竟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拖着那条被透骨枪刺穿的血腿,颤巍巍的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染血的土地上:“萧…萧爷爷……饶了我,我愿献出全部家产……” “呵呵。” 萧辰冷笑一声,一把揪住王福海的衣领将他提起:“从你打我娘子主意那天起,在我这,你便已经是死人了!” 说完,不顾对方的惨叫,拖死狗般将他拽到路边的牛车旁。 萧辰利索的从车上取下麻绳,在王福海脖子上打了个死结,另一端系在车辕上。 “到县城前你要是还能喘气,老子就考虑饶你不死。” 他拍了拍王福海肿胀猩红的脸,声音冷的像冰:“希望你能熬过这一路!” 随后。 萧辰看都不看被麻绳勒的面色紫胀、青筋暴起的王福海,转身望向堆积如山的铠甲,满意的点了点头。 “阿虎,春生,照顾好柱子,把这些都运回村里,好生看管。”他吩咐道。 阿虎将最后一件铠甲塞进牛车,擦了把汗应道:“辰哥放心!” 目送载满铠甲的牛车渐行渐远。 萧辰手腕一翻,长刀归鞘,寒光倏然敛去。 瞥了眼地上气若游丝的王福海,猛地一甩鞭子,牛车缓缓驶向平安县城。 麻绳在王福海的脖颈上越勒越紧,那张肿胀的脸已呈紫黑色,狰狞可怖。 沈三踱步而来,轻叩车上的虎王尸体:“萧兄弟,下批货物和烈马准时送到。” 他顿了顿,双眸微眯:“待处理完虎尸,我傍晚便启程前往江州城了。” 萧辰会意,抱拳笑道:“那就预祝沈掌柜高升,下次见面,怕是要改口称呼沈总掌柜了!” “哈哈哈!” 沈三大笑摆手:“世事难料啊!” 笑声渐收,他忽然神色一凝:“总楼那边的情况……哎……” 萧辰心头一动。 听这语气,醉仙楼总楼怕是暗潮汹涌啊。 不过,既然沈三不愿多言,他自然识趣不问。 余光扫到车后那具被拖得血肉模糊的尸体,萧辰冷笑道:“看来这位王掌柜的命,不够硬啊!” 两人相视一笑。 仿佛死去的不是一方豪绅,而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正午刚过。 毒辣的日头斜照在官道上,将满地鲜血晒得发黑发亮。 几只乌鸦盘旋不散。 粗粝的啼叫混着浓重的血腥气,让这条本该热闹的官道,死寂的令人发寒! 第94章 老狐狸的试探! 抵达县城时。 虎王尸体散发的余威引得城内百姓纷纷驻足围观。 人群中不时的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我的老天爷,这哪是寻常大虫啊!” “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巨虎,又是东沟村猎的?” “现在嫁去东沟村可还来得及?” “……” 百姓们交头接耳,萧辰却置若罔闻,径直驱车来到县衙门前。 衙役入内通报。 不多时,杨奇正自朱漆大门阔步而出。 “萧老弟,别来无恙啊!” 杨奇正身着绛紫官袍,腰间玉佩随步伐轻晃,气度较之从前更显不凡,连面容都似多了几分威仪。 萧辰目光在对方崭新的官服上稍作停留,淡然应道:“县令大人说笑了,不过数日未见。” 杨奇正正要寒暄。 余光瞥见牛车上那具异于常虎的尸身,瞳孔骤然一缩:“这虎……” 他绕着牛车细看,虎尸上未散的威压竟让他这个县令都感到心悸:“萧老弟此番猎获的,怕是已成精的虎王啊!” “赏金能加价么?”萧辰单刀直入。 杨奇正闻言,目光看了一眼旁边的沈三,旋即抚掌大笑:“哈哈哈,萧老弟还在乎衙门这点散碎银子?” 说着,对身旁的衙役使了个眼色。 待衙役领命去取赏银,一直静候在侧的沈三上前道:“萧兄弟,既然衙门已验收,这虎尸……” “沈掌柜轻便。”萧辰点头。 沈三压低声音:“银两已备妥,萧兄弟回程时去取便是。” 萧辰抱拳:“有劳沈掌柜了。” 正说着,衙役已捧着四十两纹银回来。 杨奇正将沉甸甸的银两递给萧辰,眼神深邃,缓缓道:“萧兄弟今日若无要事,不妨进衙一叙?” 萧辰掂了掂手中银两。 目光越过描金匾额下的朱红大门,笑道:“县令大人盛情,草民却之不恭。” “什么县令大人!” 杨奇正佯怒拍他肩膀:“叫杨老哥!” 二人穿过森严肃穆的大堂。 明镜高悬的匾额下,黑漆公案泛着冷光。 两侧‘肃静’‘回避’牌分立如执戟卫士,无形威压令人屏息。 转入后堂。 侍女奉上香茗,白瓷盏中碧螺春舒展如兰。 杨奇正端坐主位,衣袖轻拂:“萧老弟请用茶。” “杨老哥。” 萧辰从善如流改了称呼,瓷杯在指间轻转:“铁面公一事,可有进展?” 杨奇正闻言,脸色骤然一沉。 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腰间玉佩,半晌才缓缓摇头:“此事……难啊!” 他举杯浅饮一口,茶汤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此人行事极为谨慎,处处不留痕迹。” 萧辰微微颔首,并未接话。 大御朝堂之事与他这个山野猎户本无瓜葛,铁面公的身份更非他所关心。 然而。 杨奇正却似对他格外信任,继续道:“不过……” 他放下茶盏,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击:“这几日查证,发现各地豪绅的银钱,最终都流向了同一个地方——” “寒州城!” “寒州?”萧辰眸光一闪。 同为北凉四城之一,寒州比江州更为繁华,只因北凉府设在此处。 若赃银尽数流向寒州,那铁面公的身份…… 萧辰及时止住思绪。 却见杨奇正目光如炬,正紧紧盯着他的神情变化。 “萧老弟以为如何?” “好茶!”萧辰轻抿一口,茶香在唇齿间流转。 杨奇正执盏的手微微一顿,旋即会意,眼前的少年显然不想发表任何意见。 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话锋一转:“前番你让我出兵剿灭血刀寨,可据我所知……” 他似笑非笑的顿了顿:“血刀寨似乎已经不复存在了。” 萧辰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这老狐狸刚回县城便知此事,看来在平安县布有眼线。 他放下茶盏,故作惊讶道:“难怪近日不见山匪作乱。” 说着,直视杨奇正:“不知是何人所为?在下也好登门道谢。” 堂内一时寂静,只闻微风吹拂。 杨奇正眯起眼睛,良久才展颜一笑:“这就不清楚了,萧老弟若有兴趣,不妨自行查访?” 二人相视一笑。 茶香氤氲中,各怀心思。 一炷香的时间,杨奇正始终在旁敲侧击,话语间暗藏机锋。 萧辰心里门儿清。 这位官场老手肯定查到自己和义军有来往,这会儿正找破绽呢。 杯中茶尽。 萧辰起身拱手:“杨老哥,时候不早了,内子还在家中等候,先行告辞。” 杨奇正亲自相送。 一路把萧辰送到县衙门口,杨奇正故作恍然,笑眯眯道:“对了,再过三日便是人头税期限,萧老弟若手头紧,老哥倒可通融一二。” 萧辰眉梢微动,随即正色道:“杨老哥说笑了,身为大御百姓,纳粮完税乃本分之事。” “哈哈哈!” 杨奇正大笑:“要是人人都像萧老弟这么懂事,我这县令就好当喽!” 萧辰笑而不语。 这位县太爷,这么低劣的试探,未免太看不起我了吧? 若真答应逃税,恐怕今天就不一定能完好的离开平安县城了! 等萧辰走远,杨奇正摸着胡子眯起眼。 旁边新上任的师爷凑过来:“大人,您对这小子也太客气了。” “你懂什么?” 杨奇正冷笑:“目前皇朝动荡,北凉四城也不是很稳,宁王正缺人手,这小子是块料子,能用!” 师爷压低声音:“可探子说,他跟江州城的那帮反贼……” “暂时合作罢了。” 杨奇正摆摆手,突然眼神一狠:“要是他真敢站错队……” 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与此同时。 萧辰沉着脸走进醉仙楼,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背后大刀。 杨奇正那官场油子三番两次的试探,他哪能看不出来是什么意思。 “看来,最近得跟蒋泉保持点距离才行……” 他正暗自盘算着。 一抬头就看见个熟悉的身影凑了过来,顿时让他有些无语:“萧兄弟,近来可好啊?” 第95章 掀了这宴席! 萧辰心中一阵无奈。 前一刻还在思忖要与蒋泉保持距离,后一刻这人便迎面而来。 蒋泉脸上挂着若有似无得笑意,仿佛专程来看他笑话似得。 “蒋兄,何事这么高兴啊?” 萧辰强压心头的不耐,目光扫过四周,上前一把拽着蒋泉就往二楼带。 蒋泉任由他拉着,边走边道:“能见到萧兄,难道不值得高兴么?” 萧辰险些按捺不住骂人的冲动。 高兴? 我高兴你奶奶个腿! 我们什么时候熟稔到这般地步了? 雅间内。 萧辰吩咐小二沏了壶上好的龙井,又特意叮嘱不许旁人打扰。 小二恭敬应下。 虽说沈三已带队前往江州城,临行前却特意交代过,萧辰的任何要求都要无条件满足。 待小二退下,萧辰自顾自斟了杯茶,开门见山道:“蒋兄此来,所为何事?” “特来谢过萧兄。”蒋泉笑道。 “谢我?”萧辰执杯的手微微一顿。 蒋泉正色道:“血刀寨一事,还未正式向萧兄道谢。” 萧辰顿时了然。 血刀寨多年积累的财富绝非小数,足够蒋泉背后的义军培养出一支不逊于王福海私兵的队伍。 若是多几个这样的山寨,只怕江州城都要易主。 他轻啜一口清茶,淡淡道:“蒋兄言重了,不过举手之劳。” 茶盏轻叩桌面,萧辰话锋一转:“虎血和虎筋,沈掌柜应该备妥了吧?” 蒋泉从怀中取出十两纹银,轻轻搁在桌上,道:“萧兄,莫要嫌少。” 虽说血刀寨的缴获颇丰,但义军用度依旧捉襟见肘。 十两银子虽不多,却也是肉。 萧辰目光在那银锭上一掠而过,指腹轻抵银锭缓缓推回,唇角微扬:“蒋兄,你我之间,何必用着黄白之物生分了交情?” 蒋泉眉梢微动,眼中闪过一丝犹疑:“这……怕是不妥吧?” 萧辰突如其来的大方,让他心生警惕。 “蒋兄若实在过意不去……” 萧辰又为蒋泉续了杯茶,眸光微闪:“不如为萧某解答疑惑如何?” “什么疑惑?”蒋泉下意识绷紧了身子。 萧辰放下茶壶,指尖有节奏的轻敲,如算计人心的倒计时:“打算何时动手?” “动手?” 蒋泉瞳孔微缩,五指猛然攥紧茶盏:“萧兄此话何意?” “义军在朝廷眼中,终究是反贼。” 萧辰向后靠去,双臂交叠:“蒋兄莫非打算一辈子背负这个名号,活在阴影之中?” “吱——” 刺耳的摩擦声骤然响起。 蒋泉霍然起身,眼中寒芒迸射,死死盯着萧辰。 屋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此言虽为实情。 但‘反贼’二字,恰如钢针般刺入这位义军将领的心头。 面对蒋泉眸中的冷意,萧辰浑不在意,抬手示意他坐下:“蒋兄何必动怒?不过随口一问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转淡:“只是若义军与朝廷开战,平安必遭兵燹,萧某一介猎户,只求安稳度日。” 蒋泉凝视着萧辰平静的面容,缓缓落座。 茶盏在他指间转了半圈,终是开口:“萧兄当真这般想?” 萧辰轻耸肩膀:“不然呢?莫非蒋兄怀疑我与朝廷暗通款曲?” “哈哈哈!” 蒋泉的笑声在雅间内回荡:“断无此意!” 他仰头饮尽杯中茶,茶盏重重叩在桌上:“事关机密,恕难相告,不过……” 语音一顿,眼底燃起灼灼战意:“这一日,或许不远。” 闻言。 萧辰眼帘微垂,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若义军当真起事,战火必将席卷平安县。 看来…… 大夏军的筹谋,须得更快三分! 萧辰眸色微沉,神色如渊:“几成胜算?” “呵呵。” 蒋泉指节重重碾过杯沿:“天下大势,何谈胜算?大御腐朽,民不聊生,义军所为,不过是为苍生争一线生机罢了。” 萧辰起身执壶,清茶入盏:“那便预祝蒋兄马到功成!” “承萧兄吉言!”蒋泉举盏相和。 良久。 蒋泉离开后,雅间内茶香未散,却透着一丝冷意。 萧辰指节轻叩窗棂,眸底寒芒微闪。 蒋泉今日大张旗鼓现身醉仙楼,分明是要让旁人以为他与自己有所勾结。 “这是要拖我下水?” 萧辰唇角微勾,笑意未达眼底:“呵,倒打得好算盘。” 不管是选择杨奇正还是蒋泉,都不是最明智的路。 檐下听雨,终非长久之计。 这世道。 要么吃人,要么被吃—— 而他选择。 掀了这宴席! 不多时。 萧辰离开雅间,店小二快步迎上前来,躬身行礼道:“萧爷,东西都备齐了。” 醉仙楼后门。 待看清眼前景象,萧辰不由一怔。 只见两辆牛车整齐停靠,一辆车上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想必是兑换的铜钱。 另一辆则满载各色食材和生活用品。 从米面油盐到布匹针线,一应俱全。 店小二见状,连忙解释道:“这都是掌柜特意吩咐准备的,还望萧爷笑纳。” 萧辰细细打量,心中暗赞沈三办事周全。 这些物资虽非贵重之物,却皆为生活所需,省去了他不少采买的功夫。 小二上前一步,指着食材下方的三个精致食盒,低声道:“萧爷,这也是掌柜交代的。” 萧辰目光微动,自然知道那是虎尸交易的银两。 他略一沉吟,问道:“下次送物资的,还是你?” “回萧爷的话,正是小的负责。”小二恭敬答道。 萧辰随手抛出一锭银子,小二慌忙接住,掌心一沉—— 竟是五两! “下次多备些马料。”萧辰豪横道:“余下的,赏你了。” 待小二千恩万谢后,萧辰利落的跃上头辆牛车,执鞭在手。 临行前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道:“对了,你叫什么?” 小二一愣,忙不迭答道:“回萧爷,小的叫来喜。” 萧辰点点头。 手中长鞭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牛车便吱呀吱呀的驶出了平安县城。 暮色渐沉。 天边浮起一弯淡淡的玄月。 萧辰倚靠在装满铜钱的麻袋上,耳边尽是铜钱随着牛车颠簸发出的清脆碰撞声。 他嘴里叼着一根枯黄的草茎,望着缓慢后退的树影,不由的轻叹一声:“早知如此,就该骑着那匹枣红马来。” 自从体会过纵马疾驰的快意,这老牛破车的速度,实在令人不耐。 待到东沟村的轮廓终于在视野中浮现,已是定昏之时。 清冷的月光洒在村口那株苍劲的老槐树上,树影下隐约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萧辰眉梢一挑。 手中鞭子在空中甩了个响,朗声笑道:“大半夜的,你在这儿当门神呢?” 第96章 英雄无用武之地! “辰哥!” 阿虎远远望见牛车,雀跃的挥舞着手臂,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来。 当他看清牛车上满载的铜钱和另一车新鲜食材时,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辰哥,你这是把县城给搬空了?” 萧辰唇角微扬。 目光扫过阿虎淳朴的脸颊:“这么晚了,你在这儿做什么?” “我爹让我在这儿等你。” 阿虎憨厚的挠了挠后脑勺:“说是有要紧事。” “周叔找我?” 萧辰眉梢轻挑,略一沉吟,拍了拍身后沉甸甸的麻袋,铜钱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正好,先把这些放你家,明日着急大伙来领钱。” 阿虎连连点头,又指着另一车货物问道:“那这些呢?” “明日送些肉菜和布匹到我家。” 萧辰目光掠过车上的物资:“余下的,你跟弟兄们分了就行。” 不多时。 萧辰来到周野家。 阿虎在外卸货,他轻叩门扉,迈步而入。 屋内,周野早已备好茶水,见他进来,神色凝重的递上一杯:“萧辰,烁山那边,情况不太妙。” 萧辰接过茶盏,指节微微发白:“出了什么事?” 周野嗓音沙哑,凑近道:“刚收到消息,先前那几个闹事的越发猖狂,已经煽动了不少矿工,打算强行离开烁山。” 萧辰眼中寒芒乍现。 如今杨奇正虎视眈眈,蒋泉那边也蠢蠢欲动,大夏军如今兵甲不足,若烁山铁矿的消息走漏,后果不堪设想。 “所幸没能成事。” 周野见他神色,连忙补充:“梁浩和雄霸及时镇压了。” 萧辰啜饮一口清茶:“闹事的人怎么处置的?” “唉。” 周野摇头叹息:“那几人都是梁浩的老弟兄,他……” 还未说完,萧辰眸色一沉,已然会意。 重情重义本是好事,但若在大是大非上优柔寡断…… 沉吟片刻。 萧辰放下茶盏:“可有闹事者的名单?” “有。”周野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册。 萧辰展开细看,眉头稍展。 带头闹事的不过四人,余者皆是被蛊惑的矿工,不足为虑。 “明日去烁山?”周野难掩忧色。 萧辰摇了摇头,将名单收入袖中:“暂且按兵不动。” 他起身整了整衣襟:“明日另有要事,后天虽物资一同前往。” 见周野欲言又止,萧辰微微一笑:“放心,我自有分寸!” 月光如水。 将萧辰挺拔的身影拉的修长。 推开吱呀作响的篱笆门,顾宁闻声而出,素白的裙裾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相公。” 她轻唤一声,唇角漾起温柔的弧度,眸中映着点点星光。 萧辰伸手揉了揉她细腻的脸颊,触手微凉,不由的将那双柔荑握在掌心暖着:“这么晚了,娘子吃饭了吗?” 顾宁羽睫轻颤,偷眼瞧他,声音轻若蚊呐:“正要吃呢,可巧相公就回来了。” 萧辰失笑,指尖轻点她鼻尖。 灶台冷清,哪里像是刚要吃饭的样子? 这小妮子分明是饿着肚子等他,又怕他心疼,才撒这蹩脚的谎。 屋内油灯昏黄,几碟小菜早已失了热气。 萧辰将装着银两的食盒放在柜子里,按着顾宁肩头让她坐好,自己挽起袖子将饭菜重新煨热。 烛影摇红间。 两人对坐而食,偶尔筷子相碰,便相视一笑,连清粥小菜都吃出了蜜糖滋味。 夜深人静。 萧辰小心翼翼的将那温香软玉揽入怀中,手掌规规矩矩的搭在纤细腰肢上。 月光透过窗棂,恰好映在柜顶那坛初现琥珀色的药酒上,他不禁苦笑。 这虎鞭酒刚泡出些成色,倒要英雄无用武之地了…… 这时。 怀中人儿忽然不安分的动了动,纤指捉住他的手掌,不由分说的按在绵软之处。 萧辰呼吸一滞。 正要开口,耳畔已传来带着甜香的热息:“相公,妾身想要……” “胡闹!” 他声音陡然严厉,却带着几分颤抖:“现在胎象未稳,岂能……” 话音未落。 腰间骤然一紧,顾宁的腿已如灵蛇般缠了上来。 那温软的身子好似藤蔓般缠了上来,舌尖轻轻扫过萧辰的耳垂:“相公……温柔些就好……” 萧辰浑身紧绷,只觉得脑中轰然作响。 月华如水,仗暖春深,这一夜的风月,终究是既缠绵悱恻,又克制隐忍…… …… 晨光熹微。 萧辰已在院中练完一套拳脚。 灶间飘出米粥的清香,他掀开锅盖搅了搅,氤氲热气模糊了眉眼。 转头望向炕上蜷缩成团的顾宁,被褥间露出半张海棠春睡的俏脸,不由摇头轻笑。 “看来……以后得分房睡了。”他暗叹道。 昨夜红烛帐暖,偏要顾忌着胎儿,比带兵厮杀还要耗神。 难怪古代的有钱人都要置办三妻四妾,难道就是为了预防这个时候? “嗯……” 被子里传来小猫似的嘤咛。 萧辰俯身拨开她的额前碎发,在光洁的额头落下轻吻:“小懒猫,起来吃饭吧。” 顾宁睫毛轻颤,迷迷糊糊抓住他的衣襟:“相公……” 嗓音还带着初醒的绵软。 “乖。” 萧辰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尖:“吃完饭去趟梁姐家。” 顾宁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晨光斜照进屋。 两人刚吃完早饭,忽听篱笆外传来咚咚的脚步声。 阿虎像只撒欢的獒犬闯了进来,肩上扛着半扇猪肉,腰间挂着菜篮,怀里还搂着匹大红妆花布。 “辰哥!我来给你送东西了!”少年嗓音清亮的惊飞檐下麻雀。 萧辰走了出去。 将阿虎身上的肉菜放在厨房,目光看向映着朝阳流转光华的红布,将其递给顾宁:“娘子,这个送给梁姐。” 王寡妇平日里没少帮衬顾宁。 送匹红布既是谢礼,也是情分。 往后自己在外奔波的日子只怕更多,有王寡妇照应着,他也能放心些。 顾宁会意抿唇,又切了条五花肉包好。 待她抱着礼物出门,萧辰取来墙角的精钢大刀细细擦拭。 刀身寒芒如水,映出他眉间的三分肃杀。 “辰哥要进山?”阿虎眼睛倏地发亮,活像见了肉骨头的幼犬。 “嗯,随便转转……” “带我呗!我这就取枪去!” 阿虎哪还能等他说完? 身形如箭,眨眼间蹿出三丈,衣袂在风中翻飞。 萧辰望着那个蹦跳远去的背影,笑骂了句‘皮猴子’,却也没真拦着。 阳光透过树隙洒下斑驳光影。 两人踩着松软的腐殖土向森林深处进发。 萧辰忽然驻足,目光扫过四周参天古木:“阿虎,我们直接去森林深处。” 阿虎闻言立即攥紧透骨枪,眼中闪过兴奋:“辰哥放心,我懂!去深处打更大的老虎!” 萧辰额角青筋一跳。 反手就给他后脑勺来了一记:“打你个头!我的意思是——” 他压低声音咬牙道:“从现在开始,你给我把嘴闭严实了!” 想起阿虎那张开过光的乌鸦嘴,萧辰太阳穴就隐隐作痛。 阿虎捂着脑袋瘪嘴,老老实实缩在后头。 途中。 偶尔传来虎啸声,时远时近,萧辰总能带着阿虎巧妙的避开。 待穿过最后一片灌木,豁然开朗的山谷撞入眼帘。 飞瀑如白练垂落深潭,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阿虎不自觉的向前迈了半步,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这……这也太美了吧?” 萧辰低笑一声。 刚要开口,却见阿虎突然警觉的环顾四周,耳语般嘀咕:“这么好的地界,我要是老虎,肯定在这儿安家!” 阿虎刚说完。 萧辰的指节已无声的扣上刀柄,青筋隐现。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处灌木丛,每一块岩石后。 幸好。 这次阿虎的‘吉言’没有应验,四周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瀑布冲击岩石的哗哗声。 就在萧辰绷紧的肩膀刚要放松时。 阿虎突然拽着他矮身蹲下,透骨枪直指前方:“辰哥!” 他声音压得极低:“那边有人!” 第97章 当我散财童子? 萧辰凝眸望去。 锐利的目光穿透瀑布溅起的水雾。 只见水潭边四个衣衫褴褛的汉子正背靠背围成一圈,手中柴刀胡乱挥舞着,活像一群受惊的鹌鹑。 他们粗布衣裳上沾满泥浆和暗红的血迹。 有个年纪稍轻的甚至裤腿都被撕成了布条,露出血痕斑斑的小腿。 “辰哥,看打扮不像土匪。” 阿虎压低声音,粗糙的手指在枪杆上摩挲:“倒像是哪个村的庄稼汉。” 萧辰微微点头。 这几人虽然体格健壮,但拿刀的姿势生涩的很,有个胖子甚至把刀刃朝里,险些划到自己的大腿。 更明显的是他们脸上那劫后余生的惊惶—— 那是装不出来的! 萧辰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走,会会他们!” “啊?” 阿虎浓眉一挑:“万一是陷阱……” “你见过用柴刀布陷阱的?” 萧辰已经起身,顺手将寒光凛冽的大刀别在背后,还特意拍了拍衣襟上的尘土。 “各位!” 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水潭边的几人浑身一颤,手忙脚乱的抄起地上的柴刀,战战兢兢的转过身来。 “不必惊慌。” 萧辰停在安全距离外,双手摊开以示无害:“我没有恶意。” 众人慌乱的反应,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 不过是几个吓破胆的村民! 只是,他实在想不通,就凭这几人,如何能安然无恙的深入大岭森林腹地? 四人稍稍镇定。 人群中一个高个子眯着眼打量片刻,突然瞪圆眼睛:“你……你是东沟村的萧辰?” 萧辰一怔。 他没想到自己如今在十里八乡这么有名,连深山里都能碰到‘仰慕者’。 旁边阿虎与荣有焉的挺起胸膛,仿佛被认出来的是他。 萧辰问道:“你是?” 高个子站直身体,勉强挤出一抹微笑,说道:“我叫张茂林,前段时间在县城见过您。” 其余几人闻言也露出惊诧之色。 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显然都听说过这位能单枪匹马猎杀猛虎的传奇人物。 萧辰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单刀直入:“你们为何会在此处?”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骤变。 有人颓然跌坐在地,掩面而泣,有人拳头攥的发白,青筋暴起。 张茂林长叹一声,声音沙哑:“若非官府逼的走投无路,我们何至于冒险来此……” 原来。 他们都是后荫村的农户。 两日后便是朝廷征税之期,虽然县令杨奇正并未私加赋税,但朝廷定下的每人五两银子的税额,已如千斤重担压在肩头。 普通农户终年面朝黄土背朝天。 不吃不喝也只能勉强赚到十几两银子,这一下就要夺走他们大半年的血汗钱。 “这些披着官皮的豺狼,比山里的大虫还要狠毒!”阿虎听得双目赤红,咬牙切齿的骂道。 他自幼饱受赋税之苦,此刻感同身受,怒火中烧。 萧辰神色平静。 作为穿越者,他未曾亲历赋税之苦,自然难以感同身受。 他随意坐在一旁的岩石上,单刀直入的问道:“这与你们出现在这里有何关联?” 一个满脸风霜的汉子哽咽道:“为了凑足税银,我们只能……只能进山猎虎……” 话到此处,这个七尺男儿竟泣不成声。 张茂林强忍悲痛,喉头滚动了几下才挤出声音:“我们一行十六人进山,那畜生……那畜生从树后扑来,一口就咬断了老赵的脖子!” “血喷的树叶子都在滴……王麻子想跑,被它一爪子撕开了肚子,肠子拖在地上爬了三四丈……” 他声音嘶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等我们找到剩下的……连块整肉都拼不出来了。” 萧辰并不意外。 寻常农户想要猎虎,无异于以卵击石。 若非他身怀现代知识又武艺超群,也不敢轻易与猛虎周旋。 “我们侥幸逃到这里,怕是……回不去了。” 张茂林的话让众人再度陷入绝望。 刚才痛哭流涕的汉子掬起一捧水抹了把脸,潭水溅到唇边,他下意识咂咂嘴:“咦?这水怎么……” 萧辰瞳孔骤缩,右手不着痕迹的按上背后的刀柄。 盐矿的秘密要是泄露…… 他眯起眼睛,杀意如毒蛇般在眼底游走。 所幸其他人沉浸在悲痛中,无人留意这声低语。 萧辰暗自松了口气,起身道:“此地凶险,不宜久留。” 他略作沉吟:“我派人送你们出去。” 几人先是一喜,随即又黯然神伤。 张茂林苦笑道:“出去又如何?交不上税银,生不如死。” 萧辰负手而立,嘴角微扬:“赋税之事,我可以帮你们!” “帮我们?”众人愕然抬头。 张茂林激动的声音发颤:“您……您要替我们缴税?” 萧辰哑然失笑。 这些村民莫不是把他当成了散财童子? 后荫村人口众多,纵有千银也难填这个无底洞! “明日辰时,草窝坡等我。”萧辰沉声道。 “草窝坡?”张茂林满脸困惑。 那处虽距村子不远,却不知萧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萧辰目光如炬:“我可以给你们活计,解决赋税之忧,记住,只要青壮,人越多越好。” 众人面面相觑,虽不明就里,但绝境之中,这已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张茂林一咬牙:“好!明日草窝坡见!” 萧辰满意颔首,转向阿虎:“带他们从来时路出去。” 阿虎会意的握紧透骨枪:“跟我来。” 那条路他烂熟于心,纵然遇到老虎也有周旋的余地。 众人离开后。 萧辰立于潭边,凝视着幽深的潭水,突然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咸涩的潭水瞬间灌入鼻腔。 他强忍着不适,如游鱼般迅速下潜。 潭底光线昏暗,萧辰抽出精钢大刀,在水中奋力劈砍。 水的阻力让每一次挥刀都格外费力,他的肌肉绷紧如弓,青筋在手臂上清晰可见。 刀锋与盐矿相击,发出沉闷的‘嘭嘭’声,在水中荡开一圈圈波纹。 三次换气,三次下潜。 当萧辰最终拖着一块足有半人高的盐晶矿浮出水面时,晶莹的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 阳光下。 盐晶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映照在他因兴奋而发亮的眼眸中。 “这块成色不错……” 萧辰喘着粗气自语道,手指抚过盐晶粗糙的表面。 稍作休整后。 他利落的用藤蔓将盐晶捆扎结实,正准备离开,忽然—— “哼哼……” 一阵低沉的哼声从不远处的灌木丛传来。 萧辰瞬间绷紧神经,身形如猎豹般压低,精钢大刀在掌中转出凛冽的寒光。 锐利的目光穿透层层枝叶,待看清声响来源时,警惕的眸子掠过些许的讶然:“嗯?傻狍子?” 第98章 好奇心害死狍! 不远处。 灌木丛簌簌作响,一对覆着绒毛的短角试探性的探出。 湿漉漉的漆黑大眼睛在枝叶间若隐若现。 两只尖耳高高竖起,耳廓不时抖动,似乎在捕捉林间每一丝细腻的声响。 萧辰缓缓直起身子,与那双充满天真好奇的眼睛四目相对。 “呵呵,果然是傻狍子。” 萧辰嘴角微扬,指尖轻轻摩挲着刀柄。 他深谙这种生灵的脾性。 看似胆小畏缩,骨子里却藏着要命的好奇。 但若是径直追击,在这枝蔓横生的密林间,怕是连根毛都碰不到。 更重要的是…… 他低头瞥了眼脚边泛着微光的盐晶。 后荫村人出现在此的踪迹已经让他警觉,若是为了追猎而暴露这处盐矿,得不偿失。 可惜震山弓已断,否则一箭射杀即可! 瀑布的轰鸣声隐约可闻。 一人一兽隔着朦胧的水雾静静对峙。 萧辰屏息凝神,鞋底碾碎腐叶的声响几不可闻,身形如游蛇般缓缓前移。 精钢刀刃映着晨光,在枯叶上投下冷冽的寒芒。 三丈、两丈、一丈…… 就在萧辰肌肉紧绷即将暴起的刹那,狍子突然警醒! 臀后心形的白毛一晃,四蹄蹬地就要窜入深林。 “想跑?” 萧辰眸中寒光一闪,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疾射而出。 然而! 密林间枝杈横生,那抹白尾在灌木丛中几个起落便拉开距离。 他猛地刹住脚步,胸膛剧烈起伏,单手撑住粗糙的树皮喘息。 前方枝叶仍在簌簌颤动,却已不见那蠢萌的身影。 “跑不过你……” 萧辰抹去额间汗珠,忽然咧嘴一笑:“还演不过你么?” “啪叽——” 说着,萧辰直接原地躺倒。 装死! 傻狍子,之所以被称之为傻狍子,重点就在于这个傻字! 哪怕猎人开枪没打中,它们都会回来看看啥动静,看看是什么东西这么大的声音。 “我就不信你不好奇!”萧辰心中暗想。 狍子见人倒地必会凑近,连猛虎的咆哮都拦不住这股蠢劲。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 一刻钟后,枯枝断裂的脆响打破了宁静。 萧辰透过微眯的眼缝,看见那对毛茸茸的短角正从灌木后缓缓探出。 狍子歪着脑袋,湿润的鼻尖轻轻抽动。 那双天真的眸子忽闪忽闪,满是困惑,似乎在说: 咦?这个两脚兽怎么不动了?死了?那我得回去看看! 狍子越来越近。 萧辰屏住呼吸,能清晰的感受到温热的鼻息喷在脸上。 狍子用前蹄试探性的拨弄他的衣角,眼神中透露着大学生般的懵懂。 就在它低头想要再嗅一嗅的瞬间—— “死吧!” 萧辰双目猛然暴睁,手中钢刀化作一道寒芒。 狍子还未来得及反应,冰冷的刀锋已没入柔软的腹部。 他手腕一拧,刀身在腹腔内狠狠搅动,温热的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砰!” 沉重的躯体轰然倒地,溅起一片枯叶。 萧辰缓缓起身。 擦了擦身上喷溅的鲜血,俯视着地上依旧一脸单纯的狍子,笑道:“还真是好奇心害死狍啊!” 恐怕这只狍子的最后想法。 也是在好奇:究竟是什么东西刺入体内,这么疼? 山风轻拂。 背阴的山谷里,阳光像被筛过似得,只在悬崖边缘漏下几缕金线。 “轰!” 萧辰将肩上的狍子重重摔在潭边。 深邃的潭水映出他沾满风尘的脸,他掬起一捧水抹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萧辰稍作喘息,便抄起精钢大刀。 锋利的刀刃在狍子腹部划开一道精准的切口,内脏顿时滑落在地,在枯叶上蒸腾起淡淡的热气。 他动作麻利的将盐晶敲成头颅大小的块状,一块块塞进血淋淋的腹腔。 “这狍子来的真是时候。”萧辰暗自庆幸。 如果堂而皇之的背着盐晶回村。 虽然问题不是很大,但万一组织里边有坏人,消息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稍微有点脑子的都能猜到,大岭森林内部可能有盐矿。 他拽住狍子的前后蹄,腰腿同时发力,沉重的猎物便压上了肩头。 “嘶——” 萧辰倒吸一口凉气,这分量比他预想的还要沉。 即便掏空了内脏,加上那些盐晶,少说也有一百二十斤重。 斑驳的阳光透过密林。 萧辰深一脚浅一脚的前行,狍子的重量让他不得不微微佝偻着背。 精钢大刀被他夹在腋下,冰凉的刀身不时蹭到肋骨,提醒着他随时保持警惕。 “辰哥!” 正午的阳光刺破林间薄雾,阿虎的喊声从山道拐角处传来。 少年三步并两步奔至近前,接过狍子的瞬间,手臂明显往下一坠。 “乖乖,这是猎了头牛犊子?” 阿虎瞪圆了眼睛。 萧辰按住阿虎的肩膀,低声问道:“带麻绳了吗?” 阿虎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两人默契的将透骨枪横穿狍子四肢,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猎物皮毛。 “走。”萧辰简短下令。 盐晶在狍子腹腔中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藏着一个不能言说的秘密。 村口。 人头攒动,喧闹声此起彼伏。 周野站在老槐树下,正扯着嗓子吆喝分钱,铜板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 正热闹着。 不知谁喊了句:“快看!萧家小子回来了!” 所有人纷纷侧目。 看向萧辰的目光充满了尊敬和兴奋。 有人讪笑着凑上来,伸手想要搭把手,却被萧辰侧身避开,礼貌的拒绝。 简单的跟熟人打了几声招呼,脚下步伐加快。 直到推开草屋小院的篱笆门,将猎物重重丢在地上,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幸亏这傻狍子主动送上门。 若是让人瞧见他背着一大块盐晶回村,肯定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娘子?” 萧辰对着屋内喊了几声,却无人应答,顾宁应该还在王寡妇家没回来。 他倒了两碗凉水,仰头灌了一口。 清凉的水滑过喉咙,驱散了几分疲惫。 他转头看向正在擦汗的阿虎,问道:“后荫村那几个人,都回去了?” 阿虎也灌了口水,咧嘴一笑,道:“回去了!刚出林子时,山里传来两声虎啸,那几个怂货吓得腿都软了。” 萧辰闻言,嘴角微扬,却没多说什么。 山林里的猛虎,对寻常人而言,本就是可怖的存在,畏惧也是常理。 希望明日的草窝坡,能给自己一个惊喜! …… 夜色渐深。 江州城,华灯初上。 城中最负盛名的醉仙楼巍然矗立,五层高楼雕梁画栋,灯火辉煌。 朱漆大门前车马络绎,宾客往来不绝。 楼顶高悬的‘醉仙楼’三个字笔走龙蛇,气势磅礴,彰显着此地的非凡地位。 此刻。 五楼雅室外,沈三正来回踱步,双手不安的搓动着,细长的眸子里满是焦灼。 他时不时的望向紧闭的房门,额角隐隐渗出汗珠。 忽然,房门轻启,一道倩影款款而出。 那女子约莫双十年华,身姿婀娜,一袭云锦华服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她面上虽无表情。 但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却隐隐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喜色。 沈三见状,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至极:“少掌柜,总掌柜的病情如何了?” 女子并未回答。 只是眸光微转,细细打量着沈三。 片刻后,她朱唇轻启,声音清冷如霜:“你方才说,那猎户除了碧血藤,还给了你别的?” 第99章 商界才女,苏倾月! “对!” 沈三重重的点头,眸底闪过一丝犹豫。 少女伸出雪白如玉的手掌,指尖微微上挑,意图不言自明。 沈三喉结滚动。 视线扫过紧闭的雕花房门和周围虎视眈眈的几位分楼掌柜,踉跄退步:“少掌柜恕罪,此物……此物面呈总掌柜!” 这句话宛如一滴冷水落入沸油。 少女秀眉瞬间紧蹙,眼底寒芒乍现。 江州城谁人不知,醉仙楼少掌柜苏倾月十五岁就能心算千两账目,十七岁接掌总楼事务,是苏老爷子亲手培养的商界奇才。 这几年总掌柜卧病在床,楼中大小事务哪件不是她一手操持的? 如今这个平安县来的分楼掌柜,竟敢当众质疑她的权威? “沈三!你好大的胆子!” 几位分楼掌柜立即围了上来,脸上闪烁着幸灾乐祸的神情。 蓄着山羊胡的赵掌柜阴阳怪气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违逆少掌柜?” 肥胖的钱掌柜挺着肚子挤上前,指间金戒指在烛光下晃得人眼晕:“总掌柜千金之躯,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众人厉声喝问,步步紧逼,硬生生将沈三挤到墙角。 与其说是维护少掌柜的威严,倒不如说是各怀鬼胎。 谁不知道总掌柜年迈体衰,早就在物色一位代理总掌柜辅佐苏倾月? 而这位少掌柜又是个出了名的孝女。 若沈三带来的碧血藤真能治好总掌柜的病,日后论功行赏,他岂非平步青云? 他们怎能坐视不理? 此刻! 若能借机激怒苏倾月,让她对沈三心生厌恶。 甚至直接将他逐出醉仙楼,那这代理总掌柜的位置,自然就少了一个劲敌! 利益当前。 这些平日里笑脸相迎的同僚,此刻全都撕下伪装,恨不得将沈三踩进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沈三双眸紧握,指节发白。 他冷冷扫视众人,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却始终不发一言。 “够了!” 苏倾月一声冷喝,众人立刻噤若寒蝉。 “你以为献上碧血藤就能为所欲为?”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王福海的死,你当真以为能瞒天过海?” 沈三身形一僵,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他料到总楼迟早会查清此事,却不想少掌柜消息如此灵通。 看来醉仙楼的情报网络,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苏倾月莲步轻移,香风袭人却带着凛冽寒意:“最后问你一次,交,还是不交?” 沈三呼吸微滞,内心天人交战! 细盐之事关乎身家性命,眼前这群人恨不得生啖其肉。 一旦走漏风声,不仅他要掉脑袋,连平安县的萧辰也要遭殃。 “少掌柜明鉴!” 他终于抬头,眼神坚定如铁:“此事关系重大,非见总掌柜不可!” “放肆!”苏倾月勃然大怒! “吱呀——” 突然,雕花木门开启。 一个鹰目钩鼻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他阴鸷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众人。 苏倾月微微颔首:“罗叔。” “倾月。”罗旭的声音低沉沙哑:“老爷子要见你。” 他的视线落在沈三身上,嘴角扯出个意味深长的冷笑:“你也进来。” 苏倾月冷眼掠过,未置一词,径直推门而入。 沈三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 屋内,陈设古朴典雅。 檀木书架整齐排列着各种典籍,淡淡的墨香萦绕其间。 宽大的紫檀木床上,醉仙楼总掌柜苏景福静静躺着,须发皆白,布满皱纹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 “爷爷!” 苏倾月快步上前,纤纤玉手紧紧握住老人枯瘦的手掌,转头急切的看向一旁的郎中:“我爷爷情况如何?” 郎中把脉片刻,含笑点头:“碧血藤药效奇佳,总掌柜已无大碍!” 苏倾月眸中泛起晶莹泪光,唇角却不由自主的上扬。 苏景福慈爱的抚摸着孙女的脸颊,声音虚弱却温柔:“傻丫头,爷爷这不是好好的?” 这时。 老人注意到站在一旁局促不安的沈三,浑浊的双眸突然亮了起来:“你是……平安县的沈三?” 沈三连忙上前,恭敬行礼:“正是小人,没想到总掌柜竟记得小的,实在荣幸之至。” 苏倾月俯身在爷爷耳边低语几句。 苏景福神色微变,在孙女的搀扶下艰难坐起身:“月儿说,你有要物必须亲手交给我?” “正是!” 沈三郑重点头,手刚探入怀中,却瞥见一旁的郎中和罗旭,顿时迟疑道:“总掌柜,能否请二位暂且回避?” “放肆!” 罗旭勃然变色,一声怒喝震得房梁都似在颤动。 作为醉仙楼总执事,他执掌各地分楼的生杀大权,就连少掌柜苏倾月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唤一声‘罗叔’。 此刻区区一个平安县分楼掌柜,竟敢当众要他回避? 沈三被这气势所慑,不由自主的后退半步。 “小罗。” 好在这时,苏景福轻唤一声,摆了摆手:“你们先下去吧。” 罗旭虽心有不甘,却不敢违抗,临走时阴鸷的注视如刀般剜了沈三一眼。 待房门关上。 苏景福握着孙女的手问道:“月儿也要回避吗?” 沈三摇头,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缎包裹,双手奉上。 苏倾月接过包裹,小心翼翼的展开,雪白晶莹的粉末在烛光下闪烁着碎钻般的光芒。 “这是何物?”苏倾月声音清冷。 “少掌柜一试便知。”沈三恭敬道。 见苏倾月迟疑,苏景福颤巍巍的伸出手指。 苏倾月急忙拦住,自己先尝了一口,顿时娇躯一震,美眸中满是震惊:“这……这竟是……” “月儿?”苏景福疑惑道。 “爷爷,这是细盐!” 苏倾月声音微微发颤:“比官盐还要精细的细盐!” 苏景福亲自尝过后,苍老的面容同样写满惊骇。 他锐利的目光直射沈三:“此物从何而来?” 沈三将萧辰之事娓娓道来。 苏景福轻抚长须,沉吟道:“照你所说,这个萧辰,非同凡响啊!” “萧兄弟确实神乎其技,小的从未见过这般人物。”沈三由衷赞叹。 苏倾月凝视手中的细盐,柳眉紧蹙:“这盐比朝廷的还要精细,若被官府知晓……” 屋内一时陷入沉寂。 苏景福苍老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细盐,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良久。 老人突然轻笑一声:“这细盐……确实风险不小。” 沈三屏息凝神,后颈的肌肉绷得发紧。 “但——” 苏景福话锋一转,声如洪钟:“富贵险中求!这或许是醉仙楼百年难遇的机遇!” 老人转向沈三时,眸底精光闪烁:“你说利润五五分账?” 见沈三点头。 苏景福突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老夫倒真想见见这个年轻人。” 他对苏倾月道:“月儿,你随沈三去趟平安县,会会这位萧公子。” 苏倾月心领神会,轻轻颔首。 临行前,苏景福突然宣布:“即日起,沈三升任醉仙楼代理总掌柜!” 苏倾月美眸微睁,却未多言。 沈三则激动的跪地叩首:“属下必当竭尽全力,不负总掌柜厚望!” 苏景福摆摆手,神色严肃:“细盐一事,绝不可外传!” 两人对视一眼,郑重应下。 离开房间。 苏倾月当众宣布沈三升任代理总掌柜,厅堂内顿时一片哗然。 方才还咄咄逼人的几位分楼掌柜,此刻却如变脸般堆满谄媚笑容,争先恐后的围上前来。 “沈掌柜果然人中龙凤!” “早就看出沈兄弟非池中之物!” “日后还望沈兄多多提携啊!”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亲热的仿佛与沈三是生死之交的兄弟! 唯独罗旭冷冷站在角落。 阴鸷的凝视如毒蛇般死死盯着沈三,那森冷的杀意几乎要化作实质,似要将这个新晋的代理总掌柜当场撕碎。 沈三被众人簇拥着,后背却沁出一层冷汗—— 罗旭那淬毒般的眼神,让他如芒在背! …… 次日清晨。 熹微的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 萧辰蹲在地上,指尖轻轻捻起一撮刚炼制好的细盐,雪白的盐粒在晨光中闪烁着晶莹的光泽。 他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那块半人高的盐晶经过整夜的反复熬煮、过滤、晾晒,竟炼出了满满一罐细盐。 足够他们用上大半年了! 萧辰直起身,掂了掂手中足有一尺高的陶罐。 转头望向外面远处朦胧的山影,双眸微眯,低声自语:“沈三那边……不知道谈的如何了?” 正沉吟间。 院外传来顾宁清亮的嗓音:“相公,梁姐姐来了!” 紧接着,王寡妇那带着几分慵懒的调笑声响起:“辰小哥儿,穿衣服了吗?没穿的话我可就进来咯!” 第100章 我这刀,最讨厌背信弃义之人! 萧辰摇头轻叹。 将手中的陶瓷罐仔细放入柜中,又从其中取出装满千两白银的食盒,大步流星的跨出门槛。 “梁姐这么早来,有事?” 院门外。 一道曼妙身影正倚在篱笆边。 王寡妇今日特意换了身绛红色罗裙,发髻间簪着新采的野花。 见萧辰出来,媚眼如丝间嗔道:“没良心的,不是说好带姐姐去烁山么?” 萧辰只笑不语,转身去院角牵出枣红马。 他小心翼翼的将顾宁扶上马背,后者紧张的攥紧缰绳:“相公,我走着去就……” “胡闹!” 萧辰皱眉打断,手指轻轻拂过妻子平坦的小腹:“山路崎岖,你如今身子金贵。” 说着,便牵马往外走。 “喂!那我呢?” 王寡妇急急唤道,声音里带着三分嗔怪。 萧辰脚步不停,只抛下一句:“你又不是没长腿!” 王寡妇闻言一怔。 杏眼圆睁,咬着下唇,绣鞋在地上重重一跺,裙裾翻飞间已快步追了上去。 村口老槐树下,晨雾如纱。 周野早已带着狩猎队整装待发。 众人身后停着辆牛车,几十副铁甲整齐码放,寒光刺破薄雾。 “辰哥!” 阿虎粗犷的嗓音在村口回荡。 他用力挥动结实的臂膀,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咱们这就动身?” 萧辰负手而立,唇角微勾:“不急,还有宝贝没到!” “宝贝?” 阿虎一愣,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周野,后者同样一脸茫然,两人面面相觑。 萧辰却不再多言。 只是抬手轻抚身旁枣红马的鬃毛,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牢牢锁定前方蜿蜒的山路。 “噗——” 良久,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雾。 马背上的顾宁双颊绯红,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缰绳,指节微微泛白。 她能清晰的感觉到众人的目光,尤其是王寡妇那促狭的笑意,让她恨不得立刻化作一缕烟,随风飘散。 “哒哒哒——” 蓦地! 远处传来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节奏分明,宛如山间奏响的一曲急弦。 萧辰瞳孔骤然一缩。 眼底燃起炽烈的光芒,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终于来了!” 十匹骏马踏着整齐的步伐缓缓而来。 鬃毛在晨光中泛着绸缎般的光泽,鼻息间喷吐着团团白雾。 精铁打造的马鞍连着缰绳,牵引着两辆黑檀木打造的马车,车上堆积如山的食材还沾着晶莹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萧爷!” 为首的来喜快步上前,抱拳行礼时腰弯的极低:“这些货物,您要不要过目?” 萧辰目光如电,扫过满载的马车。 除了上等食材,更有成捆的新鲜草料整齐码放。 他随意摆了摆手:“不必!” 说罢,将手中食盒往车上一放,从杯中掏出几两碎银抛了过去:“弟兄们辛苦了,拿去打酒喝。” 来喜慌忙接住银子,连连作揖:“谢萧爷赏!” 身后众人也纷纷躬身道谢。 待他们离去后,萧辰轻抚着领头骏马油亮的鬃毛,眼中尽是满意之色。 阿虎瞪圆了眼睛,粗糙的大手不住搓动:“辰哥,他们……他们连马都不要了?” 周野也凑上前,皱纹里都写着疑惑:“萧辰,这到底……” “从今往后。” 萧辰转身时衣袂翻飞,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这十匹马,就是我们的了!” “我们的?!”众人异口同声的惊讶。 在这乱世,一匹烈马比人命都值钱,如今竟凭空得了十匹? 看着众人震惊的模样,萧辰轻笑一声,马鞭在掌心轻敲:“醉仙楼的赠礼罢了。” 他抬头望了望日头,利落的翻身上马:“时辰不早了,启程!” …… 烈日当空。 草窝坡上,张茂林的掌心沁出黏腻的汗水。 他望着空荡荡的来路,心头涌上一丝不安—— 萧辰如今在十里八乡名声鹊起,该不会只是拿自己寻开心吧? “张茂林!” 身后传来不耐烦的吼声:“你莫不是被那萧辰耍了?咱们三十多号人地都扔了,陪你在这儿傻等着。” 张茂林猛地转身,粗布衣衫已被汗水浸透。 他咬着牙道:“都给老子闭嘴!” 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再等一炷香!若是……若是萧辰不来……”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张茂林跪着给你们赔不是!” 热浪蒸腾中。 有人泄气的踢飞一块石子,有人干脆躺倒在发烫的草地上。 时间像凝固的猪油般缓慢流逝,连蝉鸣都显得有气无力。 “操!” 一个精瘦汉子突然跳起来:“老子不奉陪了!” 他拍打着沾满草屑的裤腿,正要迈步—— “等等!” 张茂林突然瞪大双眼,声音因激动而变调:“快看!来了!” 他指向远处的手指微微发颤,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尘土飞扬中,十匹高头大马踏着整齐的步伐而来。 马背上的人影在热浪中微微扭曲,后面两辆黑檀马车满载货物,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 此时。 萧辰眯起眼睛,远远就看见草坡上黑压压的人群。 周野不动声色的摸了摸腰间的裂风弩,春生和李大牛立刻带着几个壮小伙护住马车两侧,肌肉紧绷的像拉满的弓弦。 尽管萧辰在路上已经详细说过后荫村的情况,但他沧桑的眼中仍闪烁着警惕的光芒。 这年头。 官府征税的铜锣声比春雷还勤。 饿急眼的乡亲们见到这满车的白米鲜肉,谁能保证不起歹念? 他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那些面黄肌瘦的后荫村青年,他们凹陷的眼窝里跳动着饥饿的火焰。 “都警醒些。”周野压低声音对身旁的春生说道。 车上的腊肉散发着诱人的油香,这香气在饥饿的人鼻子里,比最烈的蒙汗药还要致命。 “萧队长!” 张茂林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山坡。 待看清车上堆积如山的腊肉米面时,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一下:“按您说的,我把村里能干的都叫来了,您看……” 萧辰的右手稍稍按在背后的刀柄上,脸上却绽开和煦的笑容:“好得很!” 突然! 后荫村的村民们不自觉的向前挪动脚步,浑浊的瞳孔里窜出饿狼般的绿光。 “锵!” 一道刺耳的金属铮鸣划破空气,萧辰的精钢大刀已然出鞘。 他身形一闪,如铁塔般挡在顾宁的马前,刀锋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寒光。 几乎同时,周野等人的兵器齐齐亮相。 裂风弩上弦的‘咔嗒’声令人头皮发麻,透骨枪的枪尖泛着幽幽冷光,困虎叉的锯齿如同猛兽獠牙。 整个狩猎队瞬间化作一堵刀枪林立的铁壁! “奉劝各位。” 萧辰的声音冷的像三九天的冰棱:“再往前半步,可就要见血了!” 这声厉喝,犹如一盆冰水浇下,村民们顿时清醒,踉跄着后退数步。 萧辰忽然展颜一笑,刀尖轻点地面:“张茂林应该说过,我这儿有个差事。” 他环视众人:“干满半年,不但能免赋税,还能预支工钱替家人缴人头税。” 人群中响起一片抽气声。 虽然早有耳闻,但亲耳听到还是让人心跳加速。 “该……该不是要我们杀人放火吧?”一个胆大的青年颤声问道。 萧辰露出森白的牙齿:“现在不会。” 他故意拉长声调,在众人变色之际,突然掀开马车上的食盒—— 白花花的银子在阳光下灿若星辰! “愿意干的,赋税全免,顿顿有肉,当场领钱!” 萧辰的声音陡然提高:“当然——” 他手腕一翻,大刀在空中划出慑人的弧光:“现在要走随意,但要是半路撂挑子……” “嗡——” 刀锋劈开热浪,停在一个村民的鼻尖前三寸。 那汉子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我这刀,可最讨厌背信弃义之人。”萧辰缓缓收刀,笑容里带着血腥气! 第101章 你给我继续跪着! 烈日当空。 连微风都裹挟着灼人的热浪。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只有汗水滴答的声音清晰可闻。 萧辰锐利的目光扫过人群,声音沉稳有力:“我再问最后一次,有人要退出吗?” 人群骚动起来。 众人的目光在满载的粮车和闪闪发光的银锭间来回游移。 千两白银的诱惑令人难以抗拒,但未知的前路又让人踌躇不前。 “干了!” 张茂林突然踏前一步,声音掷地有声:“与其回去被赋税逼的走投无路,不如拼死一搏!” 他黝黑的脸庞上写满决绝:“萧队长,我跟你走!” 这一声呐喊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很快。 附和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人表明了追随的决心。 萧辰微微颔首,目光却落在三个迟迟未动的村民身上。 他们局促的站在原地,眼中满是挣扎。 出乎所有人意料。 萧辰竟从怀中取出几两碎银,亲自送到三人手中:“人各有志!”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这些盘缠,权当送别之礼!” 不知为何。 银两沉甸甸的躺在掌心,却像烙铁般灼的他们手指发颤。 几人盯着这意外之财,心头涌起说不出的滋味—— 分明是白得的钱财,却像是用更珍贵的东西换来的。 他们相视苦笑。 朝着萧辰深深一揖,这才转身离去。 周野忍不住凑上前:“小辰,你这……” 他实在不明白,几位他们不加入,为何还要给钱? 一旁的王寡妇更是直接对着顾宁比划着脑袋,无声的询问:“你相公是不是这里有问题?” 顾宁只是浅笑,眼中满是笃定。 在她心里,萧辰的每个决定都自有深意。 萧辰笑而不语。 前世那些所谓的‘成功学大师’虽然荒诞,但某些笼络人心的手段,放在这个时代却意外的有效。 他想起一句曾经风靡一时的蛊惑之言—— 背叛我的人我都送他一百万,而忠诚我的人,将来就是几个亿了! 这种在现代人听起来可笑至极的鸡汤。 对这些饱受贫困之苦、从未见过世面的村民而言,却如同醍醐灌顶。 他们不会觉得这是虚伪的煽动,反而会深信不疑—— 毕竟,萧辰连离开的人都慷慨相赠,那追随他的人,又岂会吃亏? 果然! 张茂林等人的眼神变了。 原本的犹豫和畏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炽热的期待,甚至—— 近乎虔诚的信任! 他们望着萧辰,仿佛在仰望一位即将带他们走出苦难的引路人。 “阿虎,春生。” 萧辰沉声唤道:带人警戒! 春生会意,立即带着狩猎队在外围布防。 明面上是守护物资,实则防备有人临阵脱逃。 此刻尚可。 一旦进入烁山地界,他决不允许任何动摇军心的行为发生。 骄阳炙烤。 萧辰一行终于抵达烁山脚下。 崎岖的山路蜿蜒向上,马匹不安的打着响鼻,牛车在坑洼的路面上摇晃前行。 “站住!什么人?!” 突然,两道身影从林间跃出,明晃晃的大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后荫村的村民顿时骚动起来。 若不是春生带人及时稳住阵脚,怕是有人就要夺路而逃了。 周野眯起眼,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怎么?才几日不见,连我这张老脸都记不住了?” 左边瘦高个的守卫定睛一看,连忙收刀赔笑:“原来是周叔,小的眼拙……” “不认识!” 右边的彪形大汉厉声打断,刀尖直指众人:“奉参将之命,擅入烁山者,斩!” 周野气的额头青筋暴起,正要发作,却被萧辰按住了肩膀。 只见萧辰缓步上前,嘴角噙着冷笑:“好一个尽忠职守。” 大汉目光贪婪的扫过马车上的兵器,狞笑道:“留下东西,滚!” 此言一出,周野等人看向他的眼神已如看一个死人。 瘦高个慌忙低语:“你疯了!这位是大帅!” “狗屁大帅!”大汉不屑一顾:“再不滚,死……” “砰——” 话未说完! 众人甚至没看清萧辰是如何出手的。 只听的一声闷响,那彪形大汉已吐血倒飞,重重砸在山石上! 张茂林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不愧是能够独自猎虎的存在,这哪里是寻常猎户,分明是沙场悍将! 瘦高个‘扑通’跪倒:“大帅息怒!他是新来的,不懂规矩……” 萧辰冷笑:“这话,你自己信吗?” 他确实是新来的。 初时说不认识尚可理解,但后来明目张胆的劫掠,分明是把大夏军当山匪了。 此刻留他一命,已是最大的克制! “大牛。”萧辰寒声道:“带上他,进山!” 铁塔般的李大牛默不作声上前,像拎小鸡般提起口吐鲜血的大汉。 萧辰周身散发的杀意让所有人噤若寒蝉。 王寡妇掩嘴轻笑:“宁妹妹,你家相公好生威风。” 顾宁轻笑道:“我也是头回见他这样。” 王寡妇眼波流转,促狭道:“难道夜里也不曾这般威风?” 顾宁顿时羞红了脸,纤指绞着裙角不作声。 望着被拖行的大汉,王寡妇意味深长的低语:“这莽汉怕是受人指使……他背后那位参将,怕是要倒大霉了。” 山谷中回荡着叮叮当当的敲击声,近百名矿工正挥汗如雨的开采着铁矿。 刘铁钢赤裸的上身在阳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 手中巨锤每一次落下都迸溅出耀眼的火星,汗水在他结实的脊背上汇成溪流,他却浑然不觉。 萧辰的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成品铁锭,那些黝黑的金属在烈日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唇角微勾,看来矿场的运作还算顺利。 “大帅!” 一声洪亮的呼唤突然响起。 只见梁浩带着十余名将士快步而来,齐刷刷的单膝跪地:“末将参见大帅!” 这突如其来的阵仗让张茂林等村民如遭雷击! 他们双腿发软,脸色煞白,仿佛看到了自己脖子上悬着的铡刀。 加入义军?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有人下意识就想逃跑,却发现四周早已被周野带人围的水泄不通。 萧辰冷峻的目光扫过众人,淡淡道:“起来吧。” “谢大帅!”将士们齐声应答。 就在众人起身的瞬间。 萧辰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死死钉在梁浩身上:“梁浩——”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仿佛寒冬骤临:“你给我继续跪着!” 第102章 想死?那成全你! “这……” 梁浩一时怔住,额前渗出细密汗珠。 萧辰的语气森寒刺骨,周身萦绕的杀意如有实质,令他不敢妄动分毫,只得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眉宇间尽是困惑。 身后的王寡妇更是满脸茫然。 快步上前想要搀扶兄长,却被梁浩微不可察的摇头制止。 王寡妇双手叉腰,壮着胆子质问:“喂!你这是做什么?” 话音未落。 萧辰一记眼刀扫来,凌厉的目光惊得她踉跄后退。 她猛然惊觉。 此时的萧辰并非东沟村那个任由她调戏的猎户,而是执掌义军的大夏军统帅! 萧辰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的审视着梁浩:“梁参将,本帅不在的这些时日,你将大夏军治理的……颇有章法啊!” 王寡妇闻言如遭雷击! 她万万没想到,方才在山脚下暗自讥讽的那位参将,竟然就是自己的亲哥哥! 梁浩仍然是一头雾水,抱拳沉声道:“末将愚钝,还请大帅明示!” “带上来!”萧辰冷喝一声。 角落里的李大牛应声而出。 像拎破布般拖着一个嘴角渗血的大汉,随手掷于地上。 梁浩定睛一看,虽不明所以,却已猜到必是此人触怒了萧辰。 “认得他吗?”萧辰指尖轻点地上瑟瑟发抖的汉子。 梁浩颔首:“认识,他是孙杰的堂弟。” “孙杰?” 萧辰剑眉微挑,与身侧的周野交换了个眼神。 周野前天给他的名单中。 领头闹事的四个人,其中就有一个叫孙杰的! 难怪这家伙明知道自己是大帅的前提下,还想要抢夺物资,看来与孙杰脱不了关系啊! 萧辰眸中寒芒更甚:“后来投军的?” “他之前因伤没有参加,前天伤好了被孙杰招来的。”萧辰答得谨慎,额角汗珠顺着紧绷的面庞滑落。 萧辰嘴角噙着冷笑:“孙杰人在何处?” 梁浩面露难色:“其违抗军令,现正羁押在营。” “很好。”萧辰忽然展颜,上前亲手扶起梁浩。 这一举动惊得梁浩连退半步,抱拳道:“大帅折煞末将!” “你我何须见外。” 萧辰笑意未达眼底,转眼又化作森然:“传令!提审孙杰一干人犯,全军集结校场!” 最后的军令如惊雷炸响。 震得山谷回音激荡,连林间鸟雀都惊飞四散!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近百名矿工已整齐列队在广场上,汗渍未干的衣衫在烈日下蒸腾着热气。 刘铁钢刚要上前寒暄,孙巧云猛地拽住他的胳膊,眼神示意他噤声。 场中肃杀之气凝如实质,此刻贸然出声无异于自寻晦气。 阿虎搬来一把沉重的木椅。 萧辰稳稳坐下,将精钢大刀重重的插进地面。 他缓缓抬眼扫视众人,目光如刀般锐利,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很快。 雄霸那两米高的身躯如移动的山岳般走来,每踏一步,地面的砂石都在鞋底迸溅。 粗壮的手臂青筋暴起,像拎死狗般拖着孙杰等人,后面还跟着十几个惶恐万分的矿工。 走到萧辰面前时,这个两米高的壮汉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参见大帅!” 他浑厚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尤其是那魁梧的身躯往那一跪,就想一座小山突然压下来,让张茂林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更别说有什么小动作了。 萧辰淡然挥手:“起来吧。” 随即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孙巧云身上:“孙大姐,劳烦带我娘子去歇息。” 孙巧云先是一愣,待看清身旁那位绝色佳人,连忙点头应下。 顾宁与萧辰对视一眼,未发一语,随孙巧云款款离去。 就在这时。 地上原本昏昏沉沉的大汉突然挣扎的抬起头,嘴角的鲜血尚未干涸,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嘶吼:“堂哥……救我!” 李大牛眉头一皱。 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抬脚重重踏在他的后背上,硬生生将他刚出口的求救踩断! 大汉闷哼一声,整张脸被按进尘土里,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孙杰闻声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他猛地抬头,怒视萧辰,眼中血丝密布:“姓萧的!你他妈敢动老子的人?!” 他双臂肌肉虬结,猛地挣动绳索,咆哮道:“放开老子!什么狗屁大夏军,老子不伺候了!” “砰!” 见孙杰竟敢当众叫嚣,雄霸二话不说,两步上前,抬腿就是一脚! 这一脚势大力沉,正中孙杰膝窝。 孙杰闷哼一声,双腿不受控制的跪倒在地,膝盖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黄土上,触目惊心。 他早就看孙杰不顺眼了—— 每次冲锋陷阵时不见人影,论功行赏时却比谁都积极。 如果不是看在梁浩的面子上,他早就一刀劈了这个废物了! 梁浩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指节捏的发白。 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深深叹了口气,眼中闪过挣扎与无奈。 萧辰眸中杀机暴涨,直刺孙杰。 那魁梧汉子顶着寸头,即便双手被缚,仍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仿佛天地间没什么能让他低头。 “本帅说过,擅离烁山者,死!”萧辰声音冷冽:“可还记得?” “哼!” 孙杰梗着脖子,怒目而视:“少废话!要杀要剐,尽管来!” “好!” 萧辰霍然起身,手中精钢大刀寒光迸射:“那就成全你!” 梁浩面露不忍,喉结滚动。 他与孙杰多年的弟兄,实在不忍见其血溅当场。 正欲求情,可话到嘴边,对上萧辰那双冰冷刺骨的眼睛,终究没再出声。 “嗤——” 萧辰手腕一抖,刀光如匹练斩落。 鲜血如泼墨般溅在黄土上,呲呲蒸腾起腥臭的白烟。 孙杰的头颅飞旋着砸进人群,撞翻一个瘦弱矿工后才堪堪停住。 那颗脑袋双目圆睁,嘴巴还保持着咒骂时的狰狞形状。 他至死都不信,萧辰竟真敢当众取他性命! 梁浩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事已至此,只能怪孙杰自寻死路。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广场。 热风裹挟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几个后荫村村民吓得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此刻的他们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如此,给座金山也不敢来啊! “锵!” 萧辰还刀入地,重新落座,冷眼扫过众人:“还有谁要说话?” “砰砰砰!” 孙杰的同伙纷纷跪地磕头,额头砸的尘土飞扬:“大帅饶命!大帅开恩啊!” 萧辰剑眉微簇:“给本帅一个不杀的理由。” 几人面面相觑。 半晌,一个汉子颤声道:“大、大帅,小的们愿将功折罪……” 其余人赶忙附和:“对对对!我们愿去挖矿!做什么都行!” 面对众人磕头如捣蒜的求饶,萧辰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 第103章 恩威并施,矿工变锐卒! 萧辰侧首向周野递了个眼神。 后者会意,当即上前半步,拱手一礼:“大帅,眼下正值用人之际。” “这些弟兄虽有过错,但念在初犯,还望看在我的薄面上,给他们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言罢。 那几个汉子如遭雷击! 他们万万没想到,曾经被他们意图劫掠的周野,此刻竟会为他们求情。 想到当初的恶行,几人羞愧的无地自容。 萧辰目光在周野脸上停留一瞬,似在权衡,最终缓缓闭目,长叹一声:“既然周叔开口……” 话音未落。 他猛地睁眼,寒光迸射:“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 他扬手一挥,指向山谷中的矿场:“即日起,你们贬为苦役矿工,无俸无饷,何时真心悔改,何时再做计较!” “谢大帅开恩!谢周大人求情!”几人涕泪横流,额头磕的砰砰作响。 萧辰一挥手,将士们押着这群戴着手铐的犯人退了下去。 环视四周,萧辰见众人仍面有惧色—— 这些淳朴的村民何曾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 他神色渐缓,示意阿虎取来食盒。 食盒掀开的瞬间,整锭纹银在烈日下反射出刺目的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几个年轻矿工不自觉的吞咽口水,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成色这么足的银子! 萧辰目光扫过众人,缓缓举起一枚银锭:“可认得此物?” 人群面面相觑。 刘铁钢试探性的答道:“回大帅,是……银子?” “错!” 萧辰嘴角微扬,将银锭在掌心掂了掂:“这是诸位的银子!” 此言一出,四下哗然! 众人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本帅说过——” 萧辰声如洪钟,在山谷间回荡:“大夏军以义立身!今日虽未足月,但念在诸位勤勉,特提前发放月饷!” 阳光下。 白花花的银锭闪烁着诱人的光泽,映照着一张张惊喜交加的面孔。 萧辰指尖轻点银锭,铿锵有力道:“凡我大夏儿郎,月俸一两,分文不少!” “大帅英明!” “大夏军万岁!” 欢呼声霎时响彻山谷,方才的血腥仿佛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萧辰将沉甸甸的银箱交给梁浩:“梁参将,此事交由你处置。” 捧着这箱足以让人隐姓埋名过完下半辈子的银两,梁浩肃然抱拳:“末将定不负大帅重托!” 余光瞥见张茂林等人局促的模样,萧辰招手道:“你们也来领饷。” “这……”张茂林手足无措:“我们初来乍到……” 萧辰朗声笑道:“既入我大夏军,便是生死弟兄!” 这一句话,彻底驱散了他们心头的阴霾。 此时。 阿虎望着欢腾的人群,纯真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 他悄悄拽了拽周野的袖子,小声嘀咕:“爹,那些人明明犯了军规,您为何还要替他们求情?” 少年挠了挠头,满脸不解:“依我看,这种闹事的就该——”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周野淡笑的拍了拍儿子厚实的肩膀:“傻小子,你真当你辰哥想取他们性命?” “啊?” 阿虎歪着脑袋,浓眉皱成一团:“难道不是吗?” 周野但笑不语,这高深莫测的模样更让少年摸不到头脑。 另一边。 萧辰冷眼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汉子,寒声道:“拖下去斩了,尸体悬于石壁三日,以儆效尤!” “遵命!”雄霸抱拳领命,声如洪钟。 处置完毕。 萧辰转身走向刘铁钢,脸上寒霜尽褪,露出亲切的笑容:“铁钢大哥,有件事情还得劳烦你。” 刘铁钢闻言一怔,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大帅请讲。” 萧辰扫视前方正欢天喜地领月钱的矿工们。 他压低声音问道:“这些日子你在矿场盯着,谁最卖力,想必心里有数?” 刘铁钢顺着萧辰的视线望去:“确实认得几个实在人。” 萧辰满意的点点头:“好,等他们领完月钱,你挑二十个最得力的来找我。” 他顿了顿,特意补充道:“记住,要身板结实、干活实在的,那些偷奸耍滑的一个都不要。” 刘铁钢当即挺直腰板,粗糙的大手拍的胸膛砰砰响:“大帅放心,包在我身上!” 萧辰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向营寨走去。 “相公!” 寨内,顾宁见萧辰进来,立即起身相迎。 萧辰自然而然的握住她柔软无骨的小手,目光扫过一旁含笑行礼的孙巧云,温声问道:“和孙大姐聊什么这么开心?” 顾宁狡黠的眨眨眼,粉嫩的唇瓣抿出一个俏皮的弧度:“嘻嘻,女人的秘密,不告诉你。” 孙巧云见状上前一步,爽朗笑道:“大帅,夫人刚才可没少夸您呢,说您既会疼人又顾家,是顶天立地的真汉子。” “巧云姐!” 顾宁顿时羞红了脸,耳尖都泛起粉色,娇嗔的跺了跺绣鞋。 萧辰眼底漾开笑意,轻抚她如瀑的青丝:“孙大姐,正好到饭点了,你带人把车上的物资卸下来,给弟兄们加个菜。” 说着朝阿虎招招手:“你带几个兄弟去帮忙。” “是,大帅!”孙巧云和阿虎齐声应道。 顾宁松开萧辰的手,亲热的挽住孙巧云的胳膊:“巧云姐,我跟你一起去。” 见孙巧云迟疑的看向萧辰,她立即撅起小嘴:“我就去看看嘛~” 萧辰无奈的摇头:“去吧,不过要站远些,别让油烟呛着。” 说着目光落在顾宁依旧平坦的小腹上,眼中闪过一丝柔情。 顾宁俏皮的吐了吐舌尖,另一只手已亲热的挽住王寡妇的胳膊,嗓音甜软:“梁姐姐,咱们一起~” 三个女人说笑着往外走。 萧辰收敛心神,在主座落座,虚按手掌,示意大家坐下。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安插在烁山作为眼线的狩猎队成员,沉声问道;“除了孙杰一伙,其他人的表现如何?” 几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人抱拳道:“回队长,其他兄弟都很本分,梁参将时常带着他们下矿干活,没人偷懒。” 萧辰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颔首表示满意。 若再有人心怀不轨,他麾下可用之人就真的捉襟见肘了! 周野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突然开口:“小辰,后荫村那些人你打算怎么安排?” 他沧桑的双眸中透着淡淡的忧虑:“都是些拿锄头的庄稼汉,怕是连刀把子都握不稳。” 萧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先让他们下矿锻炼,观察一段时间,若是可靠再说。” 周野点点头。 忽然倾身向前,问道:“小辰,要不……你就留在烁山?” 他瞥了眼门外:“小宁现在这身子,东沟村毕竟……” 话未说完,萧辰已明白其意。 东沟村多是妇孺,真要出事确实难以周全,而烁山隐蔽安全,正是养胎的好地方。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眼下还不是时候。” 狩猎队的差事、醉仙楼的生意,都需要他坐镇。 一旦沈三自江州城归来却寻他不得,恐怕要横生枝节。 而更令人如芒在背的是—— 县衙的那只老狐狸正暗中窥伺,若他久不露面,对方必定会嗅到异常的气息。 如今大夏军羽翼未丰,尚不能与官府正面抗衡。 周野见萧辰神色凝重,会意的不再多言。 这时。 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梁浩与雄霸领着三十名将士踏入,齐刷刷单膝跪地:“参见大帅!” “免礼。”萧辰抬手示意:“都坐下吧。” 梁浩起身。 将沉甸甸的食盒恭敬呈上:“大帅,这是发放月钱后剩余的银两,请您过目。” 萧辰只淡淡瞥了一眼:“这些银子就留在你处,以备不时之需。” 梁浩瞳孔微缩—— 这可是七百多两白银! 他喉结滚动,抱拳的手微微发颤:“末将……遵命。” 萧辰唇角微扬。 方才处置孙杰一事让梁浩颜面有损,此刻这包银子,正是安抚人心的良药。 萧辰环视众人,目光在雄霸铁塔般的身躯上停留片刻,突然笑道:“诸位都是大夏军的栋梁,是时候好好武装一番了。” “大帅的意思是?”梁浩疑惑的皱眉。 萧辰眼中带笑,不置一词。 恰在此时。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刘铁钢带着二十名矿工走了进来,这些汉子个个肌肉结实,却都低着头不敢直视萧辰,粗糙的手指不安的绞着衣角。 “大帅,人带来了!” 刘铁钢声如洪钟,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第104章 先弱后强,逐步吞并! 萧辰微微颔首。 缓缓起身,目光如炬,扫视着面前二十名战战兢兢的矿工,沉声道:“今日召诸位前来,是要宣布一件事!” 他负手而立,声音沉稳有力:“从即刻起,你们不再是矿工身份。” 此言一出。 二十名矿工顿时面如土色,纷纷跪地叩首:“大帅饶命!大帅饶命啊!” 这些朴实的农户虽不通文墨,却深知铁矿事关重大。 萧辰突然解除他们的矿工身份,让他们本能的联想到灭口之祸。 方才孙杰血溅当场的惨状犹在眼前,谁不胆寒? 萧辰见状轻笑摆手:“诸位不必惊慌,本帅的意思是,自今日起,你们正式编入大夏军,饷银翻倍!” 话音落下。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领头的矿工结结巴巴的喊道:“谢……谢大帅恩典!”粗糙的大手笨拙的抱拳行礼,却把左右手都弄反了。 其他人见状。 纷纷模仿着之前梁浩等人的军礼单膝跪地。 这些常年挖矿的汉子哪懂什么礼数,跪的七歪八扭,却掩不住脸上兴奋期待的神色。 萧辰目光一转,肃然唤道:“雄霸!” “末将在!” 雄霸魁梧的身躯如铁塔般轰然跪地,抱拳低喝,震得地面都微微颤动。 新兵们被这气势所慑,一个个噤若寒蝉。 “现任命你为大夏军总旗,统领第一旗队!” 萧辰的声音低沉有力,目光越过雄霸肩头扫向那群新兵:“这些新兵就交给你操练!” 雄霸虎目精光暴射,声若洪钟:“末将遵命!” 他转头看向那群手足无措的新兵,铜铃般的眼睛一瞪,吓得几个矿工差点跌坐在地。 萧辰上前扶起这座铁塔般的汉子,拍了拍他粗壮的手臂:“暂且委屈你了。” 按照大御管制。 总旗不过是未入流的微职。 但大夏军初创,即便算上这二十矿工也仅五十余人,以雄霸之才确是大材小用。 雄霸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大牙齿:“大帅说的哪里话,这帮崽子交给我就放心吧!” 随后。 待众人起身,萧辰转向刘铁钢:“铁钢大哥,方才牛车上的铠甲可曾看清?” 刘铁钢挺直腰板:“看的真切。” “这些铠甲多有损毁,需全部熔炼重铸,新甲制成后,直接交付雄霸。” “明白!”刘铁钢重重点头。 萧辰又对梁浩下令:“梁参将,挑选十名精于骑术的士卒,配给外间十匹烈马。” “末将领命!” 正安排间,孙巧云款步而入,不卑不亢的行礼道:“禀大帅,膳食已备妥。” 萧辰振袖而起:“好!全军用膳!” 校场之上。 萧辰随意择了张木桌落座,朝众人招手笑道:“都是自家兄弟,不必拘礼,动筷吧。” 众人相视片刻,这才小心翼翼的入座。 不得不说。 那些被血刀寨掳来的妇人手艺确实不凡。 桌上菜肴虽不及顾宁烹制的精致,但对常年食不果腹的后荫村村民而言,已是难得的美味。 张茂林等人根本顾不上其他,饭菜上桌便开始狼吞虎咽! 萧辰目光不经意的掠过邻桌。 只见顾宁被孙巧云和王寡妇左右簇拥,碗中菜肴堆得小山般高。 “大帅!” 梁浩压低声音禀报:“铁矿开采已步入正轨,刘铁匠也提炼了不少精铁,只是……” 见其欲言又止,萧辰夹了口菜,了然道:“你是担心军力不足,即便锻造出兵器铠甲也无用武之地?” 梁浩眼中闪过钦佩之色:“正是,现有精铁足以打造百套军备,但若仓促制成,恐怕只能放仓库落灰。” 萧辰眉头微蹙。 梁浩所言不虚,在这乱世之中,人,才是根本! 其他义军愁的是缺衣少甲,他倒好,竟是反了过来。 沉吟片刻。 萧辰直视梁浩:“梁参将可有良策?” “末将确有一计!” 梁浩神色凝重:“常规之法是下乡募兵,但此举太过招摇,很容易引起朝廷或其他义军的注意。” 他恭敬的为萧辰斟茶:“如今大夏军羽翼未丰,铁矿又事关重大,不宜大张旗鼓。” 即便五十精兵能以一当十,也难敌已成气候的义军,更遑论朝廷大军。 萧辰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静待下文。 果然! 梁浩压低嗓音道:“末将建议,放弃常规募兵,改为……收编山匪!” 萧辰眸光微动,指节轻叩桌面:“细细道来。” 梁浩正色道:“平安县境内匪患猖獗,除血刀寨、聚义寨外,尚有十余处匪寨盘踞。” 他蘸着茶水在桌上勾画:“其中如血刀寨这般恶贯满盈者暂且不论,但有不少都是被苛捐杂税逼上梁山的苦命人——” “这,正是我军可用之兵!” 话落。 萧辰微微颔首。 这的确是个不错的想法! 这些刀头舔血的悍匪若能收为己用,确实可解燃眉之急。 更难得的是,这些人久经厮杀,战力远胜寻常农户。 不过—— 若处置不当,怕是又要重演孙杰之乱。 他指节轻叩桌面三响,萧辰忽的抬眸:“此事交由你全权处置。” 话音一顿,语气陡然转厉:“记住三条:一不收奸淫掳掠者,二不收嗜杀成性者,三要打散编入老兵队伍!” 他目光如刀的扫过梁浩:“先弱后强,逐步吞并。宁可少要三千兵,不要一个祸根!” “末将必不负所托!” 梁浩轰然跪地,粗布衣衫下虬结的肌肉块块隆起,抱拳的指节都因用力而发白。 这番动静引得众人侧目,但见大帅神色如常,便又各自用饭。 萧辰扶起梁浩,转向正大快朵颐的刘铁钢:“铁钢大哥,打造五十副铠甲兵刃需多少时日?” 刘铁钢抹了把油亮的胡须,掰着粗壮的手指盘算:“若有帮手,半月可成。” 他忽然停下撕扯羊腿的动作,浓眉一挑:“不过……得看大帅要打什么式样的家伙。” 萧辰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慢条斯理的问道:“你可曾听闻……山文甲与雁翎刀?” 第105章 哪一桩不是掉脑袋的勾当? “山文甲?雁翎刀?” 刘铁钢粗糙的大手挠了挠头,憨厚的脸上写满困惑。 他转头看向身旁同样茫然的梁浩和雄霸等人,轻轻摇头:“俺打铁这么多年,从没听过这些名号。” 萧辰唇角微扬。 随手拾起一根树枝,在沙地上勾勒起来。 “看好了。” 他手腕轻转,树枝在沙土上划出连绵起伏的纹路:“山文甲,甲片形如山峦叠嶂,环环相扣。” 树枝尖端又快速描绘出数道优美的弧线。 “雁翎刀,取其形如飞雁展翅,刀身略带弧度,劈砍时力道更沉,破甲如削泥。” 刘铁钢虎目圆睁。 突然一个箭步冲到萧辰身旁,魁梧的身躯竟蹲的像个求知若渴的孩童。 他生满老茧的指尖小心翼翼的描摹着沙地上的线条,眼中渐渐燃起炽热的火焰:“大帅这一说,俺就开窍了!甲要打成山字连环,刀要带三分雁翅的弧度!” “正是!” 萧辰扔掉树枝,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具体的式样和锻造要领,稍后我详细绘制给你。” 刘铁钢恍若未闻。 全神贯注的盯着地上的图案,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对于铁匠而言,没有什么比打造神兵利甲更令人心驰神往的了! 哪怕是旁边的雄霸等人,目光中也充满了火热,仿佛已经想象到自己身穿山文甲,手持雁翎刀的威武场景了! 膳后,众人散去。 萧辰带着刘铁钢和周野回到营帐,铺开宣纸,笔走龙蛇。 前世对冷兵器的痴迷此刻排上了大用场,他笔下渐渐浮现出山文甲精妙的叠片结构和雁翎刀流畅的弧线。 每一处细节都标注的清清楚楚,连甲片衔接的角度、刀刃淬火的要领都一一注明。 “铁钢大哥,你看。”萧辰将墨迹未干的图纸递过去。 刘铁钢一把夺过图纸,完全忘记了尊卑礼节。 当他看清纸上精妙的结构时,古铜色的脸庞因激动而涨的通红:“神乎其技!这简直是天工开物啊!” 他颤抖的手指轻抚图纸,仿佛在触碰绝世珍宝:“这甲胄防御无双却轻便灵活,这刀刃弧线完美,劈砍时定能借力打力。” 如果不是萧辰还在这,他恐怕早就迫不及待的着手锻造了! 萧辰含笑不语。 见到雁翎刀都如此激动,若是让他看到陌刀的锻造图纸,怕是要当场跪地拜师了! 沉吟片刻。 萧辰再次提笔蘸墨,在宣纸上又勾勒出几幅简画。 他端详片刻,打断了仍沉浸在兴奋中的刘铁钢:“你再看看这些。” 刘铁钢如梦初醒,连忙将手中视若珍宝的铠甲图纸仔细折好收入怀中,这才双手接过新图纸。 待看清内容,他浓眉一挑:“大帅,这……这是锅具?” 纸上赫然画着锅盘之形,与他期待的兵器大相径庭。 “不错!” 萧辰搁下狼毫,指尖轻点图纸:“而且要特制的大锅——” “锅口六尺见方,深三尺,壁厚一寸半,铁盘长八尺宽六尺,深一尺。” 刘铁钢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滚圆:“六尺大锅?!” 这般尺寸的炊具,莫说炒菜,就是煮头牛都绰绰有余。 他喉结滚动,欲言又止。 萧辰不待他发问,直接道:“能打造?” “技术上不难……” 刘铁钢挠着胡茬,偌大的手掌比划着:“就是费些铁料,若全力赶工,两日可成。” “很好!” 萧辰眼中精光一闪:“两日后我派人来取,此事优先,之后再铸兵甲。” 待刘铁钢揣着满腹疑惑匆匆离去。 周野终于忍不住开口:“萧辰,这般巨锅究竟……” 萧辰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负手而立:“周叔,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若说山文甲与雁翎刀是为大夏军铸就锋利的爪牙。 那么这一口特制的巨锅铁盘,便是要为大夏军锻造一副铁打的肠胃! 大岭山脉的盐矿如同一条沉睡的银龙。 而这些特制的器皿,正是唤醒这条银龙的关键钥匙! 醉仙楼的合作一旦敲定,必定大批采购,单靠原先的小作坊式炼制,怕是连塞牙缝都不够。 见萧辰讳莫如深,周野会意不再追问。 却见少年突然靠近,压低嗓音道:“周叔,你觉得狩猎队中谁最值得信任?” 周野闻言身形一滞。 警觉的环顾四周,声音低沉道:“小辰,你怀疑狩猎队有人生了二心?” “那倒不是。” 萧辰摆手轻笑,随即神色一凛:“只是接下来要做的事,干系重大,乃是诛九族的大罪,不得不慎之又慎!” 周野望着少年严肃的面容,不由苦笑:“小辰啊,你现在做的哪一桩不是掉脑袋的勾当?” 萧辰一时语塞。 细想之下,无论是私建军伍还是开矿炼铁,确实都是诛九族的重罪。 这般想来,倒也不在乎再多一件了。 “狩猎队都是乡里乡亲,大体可信。” 周野沉吟道:“若你仍不放心,不妨从中精选几人。” “正有此意。” 萧辰颔首,说道:“人数不必多,五六个足矣,水性一定要好,此事就劳烦周叔了。” 周野郑重点头。 忽而想起什么,抬头问道:“顺子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萧辰靠在太师椅上,指尖轻叩扶手:“待他伤势痊愈,便接到烁山来。” 如今孙杰一党已除,烁山内部安定,即便李顺断了右臂,担任典粮官一职应当无碍。 起身舒展筋骨。 萧辰笑道:“左右无事,不如逛逛烁山?” 周野会意一笑。 …… 夜幕降临。 江州城,一处幽暗的密室。 摇曳的烛火将主座之人的身影分割成明暗两半,鹰钩鼻投下的阴影宛如刀锋般锐利。 “都安排妥当了?”沙哑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内回荡。 跪伏在地的黑影恭敬应答:“回大人,万无一失,绝不会让人察觉是我们所为。” “很好!” 主座之人缓缓起身,烛光恰好照亮他半边阴鸷的面容:“区区一个县城掌柜,也敢坏我大事,自寻死路!” 他黑袍翻涌如夜鸦振翅,伫立窗前凝视着渐被乌云吞噬的残月,从牙缝中挤出一句:“醉仙楼,只能是我的!” 最后一缕月光被乌云吞没。 放箭彻底陷入黑暗,只剩下火星在灯芯上诡异的跳动…… 第106章 该给他找个媳妇了! 东沟村的夜,静谧而温柔。 满天星子簇拥着一弯玄月,将清辉洒向人间,远处零星的灯火与星光交相辉映,勾勒出一幅祥和的山村夜景。 萧辰与顾宁十指相扣,漫步在黄土小径上。 枣红马跟在身后,不时的打着响鼻,似在抗议主人的冷落。 “相公。” 顾宁挽紧萧辰的手臂,柳眉轻蹙:“今天跟梁姐姐闲聊,她好似有长留烁山之意。” “哦?”萧辰抬眼:“她亲口所言?” 顾宁摇头:“虽未明言,但字里行间皆是此意。” 萧辰微微颔首。 王寡妇命运多舛,嫁来东沟村不久便守了寡,梁浩是她在这世上仅存的亲人。 如今梁浩已非昔日匪寇,她想与亲人相伴也是人之常情。 萧辰温声道:“既然如此,改日你再细问问,如果她真的决意留在烁山,那便遂了她的心愿吧。” 其实。 他心中并不愿意王寡妇留在烁山。 顾宁性子娴静,在东沟村相熟的妇人本就不多,平日里能说说体己话的,也就王寡妇一个。 若是她这一走,顾宁难免要形单影只,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了。 “若非真的要举家迁往烁山?”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便被萧辰无情的按下。 大夏军根基未稳。 此时与杨奇正翻脸为时尚早,至少需待其收服平安境内的诸路匪患,羽翼丰满后再作打算。 “吱呀——” 篱笆门被轻轻推开。 萧辰将枣红马拴在院角,填了两捆草料。 顾宁进屋点亮油灯,暖黄的光晕顿时驱散了夜的清冷。 二人简单洗漱,相拥而卧。 月光为顾宁的侧颜镀上银辉,眉间轻愁如纱,惹人怜惜。 “娘子,怎么了?” 萧辰的手自然而然的环上那盈盈一握的纤腰。 顾宁抬眸,秋水般的眸子里泛着微红,轻咬朱唇道:“相公,你……纳房妾室可好?” “嗯?” 萧辰一怔,随即会意,故意板着脸在她的翘臀上轻拍一记:“怎么又提这事?” “可相公你……”顾宁颊生红霞,声若蚊呐。 “没有可是!” 萧辰不容分说的将她搂紧,在她光洁的额间落下一吻:“乖,别胡思乱想,快睡觉。” 顾宁长睫轻颤,眸中忽然闪过一丝狡黠。 她轻轻挣脱怀抱,像一尾灵动的鱼儿滑入被中。 萧辰还未回神,忽觉被角微动,一缕发丝扫过他的手腕,带起一阵若有似无得暖意。 他怔了怔,低笑里带着无奈和纵容:“这妮子……嘶……” “……” 晨光熹微。 萧辰用过早饭后,拎起墙角的精钢大刀,仔细擦拭后准备出门。 “相公。” 顾宁快步上前,素手轻抬,替他整理衣襟,眸中隐有忧色:“小心些。” 萧辰唇角微扬。 顺势揽住她纤细的腰肢,低头在她樱唇上轻轻一啄,低笑道:“怎么?你相公的本事,你还不清楚?” 顾宁先是一愣,随即俏脸绯红,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耳尖都染上一抹霞色。 萧辰见状,含笑揉了揉她的发顶,柔声道:“乖乖在家等我。” “嗯。” 顾宁乖巧点头,目送他离开。 直到那道挺拔的身影彻底消失,她这才收回目光,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回屋后。 她换上樱草色的绢帛长裙,簪上紫铜凤钗,轻轻呼出一口气,也迈步出了小院。 另一边。 萧辰刚走到村口,便看到老槐树下,阿虎和春生正有说有笑。 “辰哥!” 阿虎眼尖,远远瞧见他,立刻挥手高喊,三两步奔上前:“要进山?” 萧辰挑眉:“你不会又在这儿等我吧?” 阿虎嘿嘿傻笑挠头,也不答话。 萧辰目光转向春生,略一沉吟,道:“既然来了,那就一起吧,正好有件事要你们帮忙。” “没问题!” 阿虎拍着胸膛应得干脆。 话音未落,已扛起透骨枪,大步流星的朝着大岭森林的方向走去,背影满是少年人的蓬勃朝气! 萧辰摇头失笑:“这小子,该给他找个媳妇了。” 春生闻言,眼睛一亮,连忙凑近:“那个……队长,我也不小了。” 萧辰嗤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好!等忙完这阵子,给咱们狩猎队的弟兄,一人讨个媳妇!” 春生顿时眉开眼笑:“队长威武!” 入山后。 在萧辰的带领下,轻车熟路,直奔深处山谷。 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任何异样后,萧辰这才稍稍安心。 春生已快步走到水潭边。 蹲身掬起一捧水,浅尝一口,随即双眼放光,‘呸’的吐出,兴奋道:“队长,真是咸的!底下真有盐矿?” 萧辰含笑点头。 刚才在来的路上,他已将盐矿之事告知二人。 他向前迈了两步,目光灼灼的望向春生:“依你之见,这盐矿该如何开采?” 眼下的难题不止这潭水。 更棘手的还是山中随时有可能出现的猛虎! 若是开采的过程中遇到老虎,耽误采矿尚在其次,万一闹出人命就得不偿失了! 这荒山野岭间。 既无烽火台,又无驿马传信,一旦遇险,连个求救的门路都没有! “我有办法!” 这时,还不等春生开口,却见阿虎已雀跃的举手喊道。 萧辰眉峰一挑,难掩讶异:“你有办法?” 要知道,阿虎向来直来直去一根筋,竟然能主动献计? “说来听听。”萧辰好奇道。 阿虎咧嘴一笑,粗壮的手指直指潭水:“这还不简单?把水排干,直接挖矿就是!” 萧辰顿时讶然。 与春生相视一眼,苦笑着摇头:“是我错了。” 阿虎眨巴着眼睛,憨厚的脸上写满困惑:“辰哥,你错哪儿了?” “错就错在……” 萧辰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居然真的指望你能想出好主意!” 阿虎这才反应过来,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这法子……不好吗?” 萧辰不再理会。 但凡多长个心眼的人,都想不出这等主意。 且不说那飞瀑日夜不息的注入潭水,单是将这咸涩的潭水排入林中,不出半月,周遭的草木怕是要枯死殆尽。 “队长,我倒有个想法。”春生忽然开口,眼中精光闪动。 萧辰精神一振:“快说。” 只见春生后退几步,抬手指向飞瀑,一字一顿道:“分-流-截-水!” 第107章 分流截断! 萧辰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微微抬眼:“具体说说。” 春生弯腰拾起一根枯枝,在地上划拉起来:“阿虎刚才说的有道理,关键是要把水潭的水排干。” 他手中的树枝划出一道长线,在顶端分出两条岔路:“水潭的水来自瀑布,所以我们要在上游把瀑布分流截断!” 萧辰侧头看向旁边的山谷:“将水全部引入山谷?” “不完全是。” 春生轻轻摇头,胸有成竹的反问:“队长,您知道护城河吧?” 萧辰眸中精光乍现:“你是说……” 春生用力的点头:“这样既能分流瀑布,又能提防老虎,这片林子最大的威胁不就是那些大虫吗?” “哈哈哈!” 萧辰朗声大笑,重重的拍了拍春生的肩,震得他一个踉跄:“好小子,你可真是我的智囊啊!” 其实。 他原本的打算是让人收集荆棘围成尖刺篱笆,再摆些稻草人来吓唬老虎。 没想到春生竟想出这等妙计,简直是为他们量身打造的防御工事。 春生不好意思的摆手:“队长过奖了,就是个粗浅的想法。” “不过……” 萧辰摸着下巴沉吟道:“要开凿一条能挡住老虎的护城河,少说也得七八米宽,这工程量可不小。” 他越想越觉得棘手。 虽然盐矿水潭位于山谷的偏左侧。 进行分流截水的话,右侧的水流可以全部注入山谷之中,形成一片淡水湖的存在。 但是! 盐矿的特殊性决定了他不能大张旗鼓的调人来施工,一旦消息走漏,后果不堪设想! 就算只有左侧需要挖掘,但所花费的时间也不短。 更何况,空间有限,也不允许他们挖这么宽的沟渠。 春生也皱起眉头,认真思考着解决办法。 一旁的阿虎听得云里雾里,无聊的掏着耳朵插嘴:“要我说,挖窄点也行,多布置点陷阱不就好了?” 此话一出! 萧辰和春生同时眼睛一亮,齐刷刷的盯向阿虎。 那灼热的目光吓得阿虎往后一缩:“你、你们干嘛这样看着我?” 萧辰一把揽住阿虎的肩膀,用力拍了拍:“可以啊阿虎,没想到你这榆木脑袋也能开窍!” 阿虎这个建议确实点醒了他们。 把春生的护城河方案和自己原先的荆棘围栏结合起来,就能形成一个完美的防御体系。 护城河只需要挖三米宽。 再配合外围的荆棘和陷阱,就算老虎再凶猛,在没有助跑距离的情况下,也不敢冒着受伤的风险强行跳过沟渠。 除非,那老虎是个傻子! 阿虎挠挠头,转向春生求证:“辰哥这是在夸我?” 春生笑着点头:“千真万确!” “嘿嘿。”阿虎顿时眉开眼笑,得意的搓了搓鼻子。 随后。 三人很快动身前往瀑布上游。 好在悬崖不算太高,他们沿着陡峭的山路艰难攀爬,终于登上了瀑布顶端。 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约三米宽的河流静静流淌,两岸杂草丛生。 远处几只野鹿正在河边饮水,听到动静立刻竖起耳朵,警惕的望向这边。 萧辰站在岸边仔细观察。 河水流动平缓,两侧也没有明显的冲刷痕迹。 他随手摘下一片树叶扔进河里,看着它平稳的飘向瀑布方向,嘴角不由上扬:“水流不急,很好。” 接着,他挥动精钢大刀砍下一根长树枝,小心翼翼的探入河水中测量深度。 测量完毕后,他松了口气:“深度也适中。” 春生蹲下身体,用手指挖了挖岸边的泥土。 由于长期受河水浸润,土壤松软潮湿。 他拍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队长,这土质松软,分流工程应该不会太费力。” 萧辰微微颔首。 环顾四周,指着脚下的河岸说道:“先从这边开始挖,离河边三尺远下锄。” 他略作思索,转向阿虎:“你回去找你爹,让他找几个信得过的人来,他知道该找谁。” 昨天他已经跟周野打好招呼了,现在正好先让他们来帮忙挖渠。 “好嘞!”阿虎转身就要走。 “等等。” 萧辰叫住他:“让他们把锄头铲子都带上。” “知道啦!”阿虎头也不回的挥挥手,一溜烟跑远了。 萧辰活动了下肩膀,对春生道:“趁他们还没来,咱们先把分流路线规划好。” “行!”春生爽快的应道。 太阳渐渐升高,虽然山谷背阴,但闷热的空气还是让两人汗流浃背。 瀑布飞溅的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形成一道绚丽的彩虹。 “队长,这样应该差不多了。”春生指着地上浅浅的沟线说道。 萧辰点点头。 经过测量,从瀑布左侧引出的水道呈半圆形,既能包围水潭,又留出了足够的活动空间。 “还有个问题!” 这时,春生突然皱眉:“我们不知道这条河的上游有多长,水流源源不断的话……” 他望着奔腾的瀑布:“要是山谷装不下这么多水,时间长了可能会决堤!” 萧辰有些意外的看了春生一眼。 没想到一个普普通通的庄稼汉还会考虑到这些。 春生似乎看出了萧辰的讶然,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爹以前参与过治河工程,家里留了些相关书籍,我闲着没事翻过。” “令尊现在……”萧辰刚开口就停住了。 他穿越过来后,确实没见过春生的父亲。 春生眼神一暗,低声道:“几年前那场治河工程……上面的人贪墨工料钱,用的材料以次充好,后来河堤垮塌,我爹他……”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萧辰上前用力按了按春生的肩膀,岔开话题道:“不用担心山谷的容量问题,你看——” 他用脚跺了跺地面:“这底下有条不小的地下河呢!” 这座山谷比东沟村的历史还要悠久,否则潭底不可能形成这么大规模的盐矿。 瀑布的水常年流入水潭,潭水却不见涨,说明下面肯定有条地下河道。 长年累月。 水流带走水分,留下盐分,这才形成了盐矿。 “地下河?” 春生眼睛一亮:“队长怎么知道的?” 萧辰刚要开口解释,忽然—— 林间惊起一片飞鸟,黑压压的影子掠过树梢,四周骤然死寂,连虫鸣都消失了。 树叶无风自动,沙沙作响,一股若有似无得腥臭味悄然弥漫。 萧辰浑身一紧,本能的按住刀柄。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骤然炸响,山谷震颤,连瀑布的水雾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紧接着—— “辰哥!!救——啊!!!” 阿虎的惨叫声撕裂寂静,声音里的惊恐几乎变了调。 下一秒,惨叫戛然而止! 只剩下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咔嚓’声,像是骨骼被利齿碾碎的闷响…… 第108章 媳妇儿,你可千万不能出事! “不好!” 萧辰浑身一颤,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那声戛然而止的求救像一把尖刀捅进他心窝,紧随其后的骨骼碎裂声更让他头皮发麻。 右手五指猛地扣紧精钢大刀的缠布刀柄,青筋在古铜色的手背上暴起。 “阿虎!” 萧辰一声暴喝,直接飙了出去。 脚下枯枝败叶在鞋底下爆裂,林间潮湿的空气被他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密林。 却见阿虎正以一个狗啃泥的姿势趴在地上,脸深深埋进腐叶堆里,只剩两条腿在半空中徒劳的瞪着。 “呸!呸呸呸!” 阿虎猛地抬头,吐出一嘴混着泥土的碎叶。 黝黑的脸上沾满泥浆,活像只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野猪:“辰哥,我没事!” 萧辰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握刀的手松了又紧。 刚才的一瞬间。 他连阿虎的坟头朝哪边摆都想好了! “你小子……” 萧辰一把将人拽起来,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尽的颤:“亏你还是狩猎队的老手,被头老虎撵的满地爬?” 阿虎委屈的揉着脑袋:“辰哥,这能怪我们吗?” 他晃了晃手里的锄头:“家伙事儿不趁手啊!” 萧辰这才注意到。 包括阿虎在内的几人,腰间本该别着的透骨枪和裂风弩,现在全换成了农具。 难怪被追的这么惨。 萧辰无奈的摇了摇头,目光转向不远处。 那头猛虎正撕扯着野鹿的尸体,尖锐的獠牙碾碎骨头的声音令人牙酸。 阿虎气的直跺脚,指着老虎骂道:“辰哥,你是不知道!” “我们费了老鼻子劲才放倒这头野鹿,结果这畜生半道杀出来,忒不要脸了!” 萧辰斜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该庆幸手里还有头野鹿给它啃,不然现在它嚼的怕就是你的骨头了。” 阿虎一噎,顿时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吼!” 虎啸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那畜生不知何时抬起了头,琥珀色的竖瞳锁定了人群。 沾满鹿血的胡须抖动着,粗壮的虎尾像钢鞭般抽打地面,在腐殖层上犁出一道深沟。 萧辰反手将阿虎推到树后:“都退后!” 话音未落。 猛虎已如离弦之箭扑来。 腥风扑面,萧辰甚至能看清虎牙缝里残留的肉渣。 千钧一发之际,萧辰腰身后仰成铁板桥,精钢大刀横架胸前。 “锵——” 锋利的爪牙擦着胸口掠过,粗布短打应声撕裂,露出内里金丝软甲的冷光,刺耳的金属刮擦声令人头皮发麻。 萧辰就势旋身,刀锋自下而上撩出一道银弧。 “噗嗤!” 三尺青锋刚好划破虎腹,滚烫的兽血顿时喷溅而出,在阳光下绽开一片血雾。 “嗷——!” 猛虎吃痛狂吼,钢鞭似的虎尾挟着风声横扫而来。 但萧辰早在虎尾刚动时便已预判,身形如鬼魅般侧闪,那致命一击堪堪擦着衣角掠过,连他一根头发都没碰到。 猛虎暴怒! 琥珀色的兽瞳死死锁定萧辰,獠牙间滴落腥臭的涎水。 它低伏身躯,肌肉紧绷,显然准备再次扑杀! “辰哥小心!” 阿虎大吼一声,弯腰抄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铆足力气朝虎头砸去:“去你大爷的!” “砰!” 石块正中虎鼻,猛虎吃痛甩头,攻势顿时一滞。 其余几人见状,也纷纷捡起碎石、木棍,雨点般朝老虎招呼过去。 “砸它眼睛!” “畜生,看这边!” 猛虎被扰的烦躁不堪,扭头朝阿虎等人龇牙低吼。 就在它分神的刹那,春生突然从侧后方冲出,手中透骨枪寒光一闪—— “噗!” 枪尖深深扎进猛虎后腿,鲜血顿时汩汩涌出,剧痛让它身形踉跄。 萧辰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一个箭步突进,长刀带着破空声直取咽喉! “嗤!” 刀锋精准刺入猛虎颈侧动脉,鲜血如泉喷涌。 猛虎发出最后一声哀嚎,庞大的身躯摇晃几下,终于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林中霎时寂静,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呼——” 萧辰长出一口气,抹了把脸上的虎血。 阿虎赶紧小跑上来:“辰哥,没事吧?” “没事。”萧辰摆摆手。 这老虎个头不大,就算单挑他也有把握拿下,就是多费点功夫罢了。 “把虎尸抬到山谷那边去。”萧辰环视四周吩咐道。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老虎抬到阴凉处,鲜血滴滴答答流了一路,把地上的土都染红了。 春生看着还在渗血的伤口,有点心疼:“队长,要不要止止血?” 这些虎血可都是钱啊。 “不用。”萧辰摇摇头。 这老虎本来就不大,又流了这么多血,再说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一时半会儿也运不出去,干脆就别费那个事了。 况且,等制盐的事搞起来,这点虎钱他还真看不上。 萧辰擦着刀,打量阿虎带来的四个人。 清一色的锄头铁铲,身躯挺拔的庄稼汉,一看就是周叔特意挑选的好劳力。 “周叔跟你们说来干啥没有?”萧辰问道。 “就说让听队长安排。”一个汉子挠挠头。 旁边那个盯着手里的锄头直纳闷:“队长,该不会是叫俺们来开荒种地吧?” 萧辰咧嘴一笑,带着他们走到规划好的路线前:“种地倒不用,就挖条沟渠。” 说完,让春生给他们详细讲解计划。 几个汉子听得云里雾里,但都拍着胸脯保证:“队长说咋干就咋干!” 萧辰满意的点点头。 狩猎队的成员都是经历过生死历练的,再加上是周野亲自挑选的人,信得过! 说干就干,一群人抡起锄头铁铲就开挖。 左边悬崖虽然陡,但引水渠不用挖太宽太深,主要是下面的三米宽沟渠难度较大。 就这几个人,没有一个月根本挖不完。 这还不算偶尔要制盐、运土垒堤坝耽误的功夫。 不过萧辰也不着急,安全第一,慢慢来就是了。 夕阳西下。 萧辰直起酸痛的腰杆,揉了揉发僵的后背。 望着天边渐暗的晚霞,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今天就干到这吧!” 经过一整天的劳作,护谷河的雏形已经挖出来了。 虽然只有不到两尺来宽,半尺深浅,但好歹把路线给标出来了。 阿虎甩着发酸的胳膊凑过来:“辰哥,明儿还来吗?” “往后天天都得来。” 萧辰说着突然板起脸,声音沉了下来:“记住,这儿的事谁都不能说,自家婆娘孩子都不行!” 见萧辰如此严肃,几个汉子连忙点头。 暮色中,一行人抬着沉重的虎尸艰难的穿出林子。 萧辰让他们先把虎尸送到村长家,等天亮再运去县城。 回到家。 萧辰顺手把大刀往墙根一靠,胡乱抹了把脸:“娘子?” 屋里静悄悄的,没人应声。 “又去梁姐家了?”萧辰嘀咕着,转身就往王寡妇家走。 可到了地方一看,还是没人影。 他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手心开始不自觉的冒汗。 “辰小哥儿,忙啥呢?” 这时,刘婶子端着洗脸盆从河边回来,笑呵呵的打招呼。 萧辰一个箭步冲过去:“婶子,你今儿见着我娘子没?” “不是去县城了吗?” 刘婶子放下木盆,擦了擦手:“早上瞧见顾丫头跟王家媳妇一块儿出的村,我还问来着……” 萧辰脑子‘嗡’的一声。 顾宁和王寡妇去县城干什么?这路可不算太近,她还有孕在身,万一…… 萧辰不敢继续往下想。 跟刘婶子道了声谢就往家里跑,抄起墙边的大刀,翻身跃上枣红马。 烈马嘶鸣一声,箭一般的冲了出去。 夜风刮在脸上生疼,萧辰死死攥着缰绳,指节都泛了白。 他心里跟打鼓似得:“媳妇儿,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第109章 路遇土匪! 通往县城的官道在夜色中蜿蜒延伸。 这段平时不算很远的路程,此刻对萧辰来说却漫长的令人心焦。 夜风呼啸。 吹得路旁灌木沙沙作响,马蹄声在寂静的官道上显得格外急促。 萧辰伏低身子,指节因紧握缰绳而发白,牙齿不自觉的咬紧。 冷静下来,他越想越不对劲。 顾宁为何突然前往县城? 这些天她明明一切如常,怎么会毫无征兆的出门,难道是被人蛊惑? “锵!” 前方突然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 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火光晃动,喊杀声隐约可闻。 萧辰心头一沉。 虽然不知道前方究竟发生了什么,但顾宁很可能就在附近—— 若她被卷入这场厮杀…… 这个念头刚起,他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的又紧了几分。 “驾!” 他狠狠夹紧马腹,朝声源处疾驰而去。 在一棵老树后勒住缰绳,眯起眼睛,借着跳动的火光打量前方—— 数十名持刀匪徒正在围攻一辆鎏金马车。 “土匪?”他心头一震。 此刻不算太晚,官道旁竟然有匪患。 更重要的是。 这里距离平安县城不过十余里,什么土匪敢如此嚣张? 哪怕是当初凶名在外的血刀寨,恐怕也不敢如此的明目张胆吧? 目光穿过厮杀的人群。 鎏金马车格外醒目,车帘上绣着海棠纹在火光中妖冶绽放,十几名护卫面泛惶恐,围绕在马车周边。 血腥味混着火星子在空气中爆开。 照这个架势,怕是不出一炷香就要全军覆没。 “桀桀桀……” 阴冷的笑声突然刺破战场。 为首的土匪头子顶着个刺青光头,脑门上盘着条狰狞毒蛇。 他晃着九环大刀,眼中闪着淫邪的光:“苏小姐,还不出来?” 马车里传出清冷的女声:“我与毒蛇寨素无仇怨,为何如此?”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毒蛇光头咧开满口黄牙,舌头缓缓刮过刀刃,像在品尝血腥味:“听闻苏小姐乃江州第一美人?嘿嘿,今晚就让老子验验货!” 笑声惊起远处夜枭,扑棱棱的振翅声更添几分阴森。 毒蛇光头慢条斯理的用衣袖擦拭着血迹斑斑的大刀,刀刃在火光下泛着瘆人的红光。 他眯着眼打量马车前仅剩的十几个护卫,阴笑道:“苏小姐,识相的就自己出来,待会刀剑不长眼,要是伤着你那张俏脸蛋……” “放你娘的狗臭屁!”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突然从马车后蹿出,像颗肉球般挡在车前。 虽身形臃肿,气势却丝毫不减:“就你们毒蛇寨这群杂碎,也敢动醉仙楼的人?活腻歪了吧?” 毒蛇光头闻言脸色一沉,眼中凶光毕露:“给脸不要脸!” 他猛地举起九环大刀,刀环哗啦作响:“弟兄们,先剁了这群碍事的,等老子玩够了,就把这第一美人儿赏给你们,再扒光了挂城墙上!” “杀啊——!” 匪徒们神色兴奋,齐声嚎叫,挥舞着兵器如潮水般涌来。 喊杀声震得树叶簌簌作响,惊飞林中一片飞鸟。 与此同时。 萧辰正冷眼旁观。 他环顾四周并未发现顾宁的身影,本打算直接离开。 可沈三的出现,让他猛地一怔! 这家伙刚才一直站在马车后面的阴影里,难怪没注意到。 萧辰盯着那辆豪华马车,心里突然明镜似得:“车里坐的该不会是醉仙楼的少掌柜吧?” 沈三之前说过。 醉仙楼总掌柜年事已高,一直想要提拔一位代理总掌柜,以此来辅佐他的孙女。 如今看来,全对上了! 那还等什么? “操!” 萧辰狠狠啐了一口,反手抽出背后的大刀:“敢动老子的财路,活腻歪了!” 他一个翻身下马,借着夜色摸到土匪背后。 刀光闪过,三个土匪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了阎王,鲜血溅了一身。 现在醉仙楼这俩可是他的摇钱树,要是折在这里,盐矿的买卖还搞个屁啊! 想到这,萧辰下手更狠了! “后面有人!” “妈的,这孙子哪来的?” “见鬼了!刀砍在他身上屁事没有!” “……” 土匪们乱作一团,有几个已经开始往后缩了。 马车旁。 沈三眯着眼睛看清来人,顿时乐的直拍大腿:“少掌柜!是萧兄弟,他来救咱们了!” 车帘微微掀起一角,一双美眸在火光中闪烁,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大杀四方的萧辰。 毒蛇光头见状暴跳如雷:“哪来的杂种坏老子好事!” 说着,抡起九环大刀就扑了上去,一招力劈华山朝萧辰头顶砍下! “铛!” 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萧辰手臂一沉,刀背都压在肩膀上,要不是穿着软甲,这一下非得骨折不可! “就这点本事也敢出头?”毒蛇光头狞笑着继续施压。 萧辰咬牙硬撑。 眼角瞥见几个土匪正摸过来想偷袭。 他突然咧嘴一笑,借着对方下压的力道巧妙一卸,毒蛇光头顿时收不住脚,踉跄着往前冲去。 “唰!” 萧辰趁机一个横扫,把凑过来的土匪全给报销了! “萧兄弟牛逼!”沈三在远处扯着嗓子喝彩。 萧辰猛地扭头瞪向沈三,气的破口大骂:“牛逼你妹啊!你们他妈看戏呢?还不赶紧帮忙!” 要不是沈三出声,他都没注意—— 自己在这边拼死拼活,醉仙楼那群人倒好,全缩在马车边上看热闹。 要不是还指着醉仙楼卖盐,他早就甩手走人了。 “啊!对对对!” 沈三这才如梦初醒,大声喊道:“都愣着干什么?跟着萧兄弟干死这群土匪!” 护卫们顿时来了精神。 有萧辰这个杀神在前面开路,土匪早就吓破胆了,他们跟在后面捡人头简直不要太轻松! “你他妈到底什么来路?” 毒蛇光头握紧大刀,额头渗出冷汗。 刚才交手他就发现,要不是对方得防着其他人偷袭,自己早就被砍死了! 萧辰冷冷甩了个刀花:“敢断老子财路,找死!” 话音未落,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大刀带着破空声劈下,仿佛要把空气都劈成两半! 毒蛇光头硬着头皮举刀格挡:“装你妈呢!老子……” “铛——!” 两柄大刀相撞的瞬间,毒蛇光头的狞笑凝固在脸上。 他预想中的巨力对抗并没有出现,顿时让他内心一颤,暗道:“不好!” 第110章 首次交锋! 萧辰的刀势,轻若鸿毛。 顺着他劈砍的方向巧妙卸力,身形骤然前突,肩背肌肉如波浪般涌动。 “铁山靠!” 随着一声低喝,指节如锤,将对手震的踉跄后退数步。 那柄九环大刀‘当啷’一声砸落地面,激起一阵尘土。 这一招,暗藏玄机—— 方才看似凶猛的劈砍实则虚招,只为诱敌格挡。 待对方门户大开,萧辰的八极拳劲已如惊涛拍岸,直取中门! “呃啊!” 毒蛇光头跪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 那一记重击让他五脏翻腾,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萧辰眼中寒芒一闪,趁势追击。 江湖规矩? 那是对君子讲的。 对付这等匪类,唯有——斩草除根! 萧辰手腕一翻,刀锋如电,精准掠过毒蛇光头的双膝。 “嗤——” 血线迸溅,毒蛇光头闷哼一声,双腿瞬间失去支撑,重重跪倒在地。 剧痛迟了一瞬才炸开,他面容扭曲,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低嚎。 萧辰冷然收刀,目光所及之处,众匪肝胆俱裂,嚎哭着作鸟兽散。 几个匪徒栽进沟壑,余者连滚带爬跌下山坡,刀枪丢了一地,哪还顾得上什么兄弟义气? 夜风卷着血腥味掠过。 只剩毒蛇光头瘫在血泊中,颤抖着捂住膝盖,冷汗混着血水,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萧兄弟!大恩不言谢啊!” 沈三拖着圆滚滚的身子跑来,手中钢刀还在滴血。 萧辰慢条斯理的用破布擦拭着刀刃。 斜睨了一眼沈三手里那把还在滴血的大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沈掌柜,还会玩刀?” “嘿嘿!” 沈三像是被烫到似得,赶紧把刀往地上一扔,搓着手赔笑道:“这不是……装装样子嘛!真要动手,还得看萧兄弟您这样的高手!” 那把刀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惊起几只躲在暗处的夜鸟,扑棱棱的飞向远处的山林。 萧辰收刀入鞘,精钢大刀在火光下闪过一道寒芒。 他眼风扫过那辆华贵的鎏金马车,淡淡道:“既然无事,告辞!” “萧兄弟且慢!” 沈三急忙上前,压低声音道:“少掌柜就在车上,是专程前来商议细盐之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刚才若非萧辰出手,他们必定难逃毒蛇寨的毒手。 苏倾月身为江州第一美女,若真落入那群匪徒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眼下萧辰对他们有救命之恩,绝对是商谈细盐合作的最佳时机。 “而且……” 沈三朝马车方向使了个眼色:“少掌柜可是出了名的绝色,萧兄弟你……” “没兴趣!” 萧辰冷声打断,转身就走。 衣袍翻飞间,背影透着不容挽留的决绝。 “相公!” 就在这时。 一声清越的呼唤划破寂静,那嗓音如珠落玉盘,尾音带着几分娇嗔的颤意。 萧辰脚步猛然一顿,霍然转身。 当看清从鎏金马车上款款走下的竟是顾宁时,瞳孔骤缩。 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一把攥住妻子纤细的手臂,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娘子?你怎么会在车上?可有受伤?” 顾宁轻轻摇头,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相公放心,我没事。” 说着,她眼波微颤的瞥了眼血泊中昏迷的光头大汉,又回望身后的马车,解释道: “我本要返家,半路遇着这些匪徒,幸亏苏小姐相邀上车,这才撑到相公赶来。” 萧辰闻言,紧绷的肩膀这才微微放松。 目光扫过随后下车的王寡妇,他没好气的瞪了一眼。 转而看向沈三,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沈掌柜,我娘子在车上,你怎么不早说?” 沈三一脸茫然的望向顾宁,委屈道:“萧兄弟这可冤枉我了,我哪认得这是尊夫人啊!” 萧辰这才想起。 先前带顾宁进城时,确实只让她在药材铺等候,所以沈三并未见过。 他轻咳两声掩饰尴尬:“咳……这次便罢了。” 将妻子微凉的手拢在掌心,柔声道:“走,咱们回家。” 他没有询问顾宁此行的缘由—— 只要她平安归来,其他的都不重要! “少侠且慢!” 清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萧辰脚步未停,只冷冷抛下一句:“有事?” 这般态度让苏倾月娥眉紧蹙。 作为醉仙楼少掌柜,哪怕是江州知府见了她也要礼让三分,何曾受过这等冷遇? 若非念在对方得救命之恩,她早就拂袖而去了。 苏倾月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不悦:“萧少侠,令夫人好歹是我救的,连句谢字都没有么?” “呵。” 萧辰冷笑一声,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苏小姐倒是会算账。” 他语气森然,字字如冰:“若非你这尊大佛在此,毒蛇寨又怎会拦路?我娘子此刻早该在家中安然饮茶了。” 苏倾月被他这般直白的话刺的一怔,纤指不自觉的攥紧了衣袖。 她身份尊贵,何曾被人这般当面奚落? 可偏偏萧辰所言句句属实,让她一时竟无从反驳。 沈三见气氛凝滞,连忙上前赔笑:“少掌柜见谅,萧兄弟性子耿直,绝非有意冒犯……” 顾宁悄悄拽了拽萧辰的袖口,指尖微微发颤,眼中带着几分恳求。 萧辰轻轻拍了拍顾宁的手背,缓缓转过身来。 当他的目光落在苏倾月身上时,火光映照下,这位江州第一美女的容颜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滞。 一袭月白色织金锦缎长裙,腰间束着一条缀满明珠的玉带,将盈盈一握的腰肢勾勒的淋漓尽致! 外罩一件银丝滚边的绛纱披风,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更衬得她肤若凝脂。 那张精致的鹅蛋脸上,一双杏眼如秋水般清澈,却又带着几分凌厉。 琼鼻樱唇,眉间一点朱砂花钿,既显贵气又不失灵动。 与顾宁温婉如水的柔美不同。 苏倾月的美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就像一株傲然绽放的牡丹,让人不敢轻易亵渎。 可偏偏她此刻轻咬下唇的模样,又透出几分少女的娇憨。 “有事,直说!”萧辰很快回过神来,语气依旧生硬。 苏倾月秀眉微蹙,直截了当道:“那件东西,沈掌柜给我看过了,醉仙楼很感兴趣,我这次来是想……” “明天去东沟村找我!”萧辰不等她说完就打断道。 “什么?” 苏倾月杏眼圆睁,难以置信的望着他。 从小到大,从来都是别人登门求见,何曾有人敢让她亲自上门? 更何况以醉仙楼的地位,本该是对方求着合作才对。 萧辰却不再多言,牵着顾宁转身就走。 临走时还低声对沈三说了句:“你这位少掌柜,耳朵不太好?” “这……”沈三彻底傻眼了。 他实在想不通萧辰为何要如此得罪金主,这不是自断财路吗? 其实。 萧辰之所以如此,就是想要打击一下苏倾月的嚣张气焰,毕竟对方得身份的确很尊贵。 生意嘛! 谁能占据主动,才能拥有更大的话语权,后期的收益才能更高! 看着萧辰头也不回的背影,苏倾月气的俏脸微红。 她猛地一甩衣袖,指着地上昏迷的光头大汉厉声道:“把他带回去!我倒要看看,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动醉仙楼!” …… 回村的路上,萧辰沉默的牵着马。 顾宁紧握缰绳,不时偷瞄丈夫阴沉的脸色,欲言又止。 一旁的王寡妇更是战战兢兢,刻意落后几步,生怕触了这位杀神的霉头。 夜风拂过山林,只有马蹄声在寂静的乡间小路上回荡。 夜色渐深。 几人终于回到了东沟村。 远远望见那熟悉的篱笆小院时,萧辰冷冽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你还不回家?” “啊?” 王寡妇如梦初醒。 这才惊觉自己竟不知不觉跟着走到了萧辰家门口。 她慌忙后退两步,也不再和往日一样打趣,结结巴巴的说道:“回……我这就回!” 说罢转身就往自家方向跑去,脚步慌乱的差点被石子绊倒。 萧辰没再多看她一眼。 将顾宁搀扶下马,栓好枣红马后,一言不发的走进屋内。 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他的侧脸线条显得格外冷硬。 顾宁轻手轻脚的倒了杯凉茶放在丈夫面前。 从身后环住他的脖颈,温软的娇躯贴在他背上,在他耳边呵气如兰:“相公,别生气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柔了几分:“我知道擅自进城给你物色妾室是我不对,可……十个月那么久……” 萧辰身形一僵,这才明白妻子今日进城的真正目的。 他缓缓转身,双手握住顾宁的香肩,目光灼灼:“我气的不是你张罗纳妾,而是你竟敢独自去县城,如今匪患四起,若你有个闪失……” 说到最后,声音已然发颤。 顾宁却忽的展颜一笑,像只撒娇的小猫般蹭进他怀里:“好啦,我知道错了,再说我也不是一个人呀,还有梁姐姐作伴呢。” “她?” 萧辰嗤笑一声:“她有个屁用!” 说着突然退后半步,指着炕沿沉声道:“去,趴着!” 顾宁闻言先是一怔。 随即明白过来,霎时从脸颊红到了耳根。 她咬着樱唇,眼波流转间尽是羞意,却还是乖乖走到炕边。 纤纤玉指撩起绢布长裙,露出雪白的中衣,而后俯身趴下,将翘臀微微撅起。 那羞怯的声音细若蚊呐:“相公…人家…准备好了……” 第111章 一千两白银,买你的命! “啪!” 一声脆响在静谧的屋内骤然炸开! 萧辰的大掌不轻不重的落在顾宁那圆润的翘臀上,激起一阵微颤。 顾宁整个人趴在炕沿,被这突如其来的‘惩罚’惊得浑身一颤,白皙的脸蛋瞬间染上红霞。 “相公!你……你轻点!” 顾宁回头嗔怪,眸里水光潋滟,粉唇微嘟。 轻薄的中衣有些透彻,此刻因姿势缘故,衣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诱人的曲线。 “轻点你不长记性!” 萧辰板着脸,声音却带着掩不住的心疼:“以后没有我的同意,不准擅自进城,听到没?” “听到了……” 顾宁嘴上应着,身子却不安分的扭了扭,将那片刚被‘教训’过的柔软又往萧辰手边送了送。 她眼波流转,像只狡黠的小狐狸:“相公,继续啊……” 萧辰呼吸一滞。 烛光下,顾宁那处被拍的微微发红的肌肤格外醒目,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像在无声邀功。 他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掌心发烫。 “继续什么继续!” 萧辰强压下心头躁动,故意板着脸又轻拍一下:“这么晚了,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顾宁缓缓支起身子,眸底漾着盈盈春色。 她望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指尖悄悄抚过被拍打的部位,心底涌起蜜糖般的暖意。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愈发坚定: 定要为相公觅个可心的妾室,否则这漫漫十个月…… 不多时。 酒足饭饱后,暖黄的烛光里,两人相拥而卧。 顾宁像只猫儿般在萧辰怀中轻蹭,忽然仰起小脸:“相公觉得……苏小姐如何?” “嗯?”萧辰半阖的眸子倏然睁开。 “今日去县城,那些人牙子手中的姑娘……” 顾宁撇撇嘴,葱白的指尖在丈夫胸膛画着圈:“都配不上相公,但苏小姐不同,不仅品貌出众,更是醉仙楼的少东家……” 她越说越兴奋,撑起身子直视萧辰:“有她帮着相公,将来定能成就大业!” 萧辰失笑。 这丫头看的倒挺远。 宽厚的手掌惩罚性的捏了捏她的臀肉:“你也说了,她是醉仙楼的少掌柜,富可敌国的人物,怎会看上我这乡野村夫?” “她能伺候相公是天大的福分!”顾宁突然拔高的声音化作一声嘤咛。 她眼尾泛红,咬着唇瓣断断续续道:“明日……明日她来了便知……” 萧辰闻言微怔,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你怎知她明日必来?” 顾宁仰起娇颜,梨涡浅现,漾着盈盈笑意:“因为我相信相公呀,相公让她来,那她定然会来。” 说罢,还调皮的眨了眨眼。 萧辰心头一软,俯身在她光洁的额间落下轻柔一吻,温声道:“小机灵鬼,明日之事明日再议,今天累坏了吧?快睡吧。” 灯影昏黄间。 顾宁望着萧辰缓缓阖上的双眸,感觉到他揽着自己的手掌渐渐放松。 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像只灵巧的小猫般轻轻挣脱他的怀抱,一溜烟又钻进了被子之中。 萧辰唇角不自觉的上扬,却也不点破,任由她这般调皮。 纱帐内只余下两人均匀的呼吸声,与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交织在一起。 …… 与此同时。 平安县城醉仙楼,三楼雅间。 苏倾月一袭月白长裙端坐主座,裙摆上银线绣的昙花在焰芯噼啪下若隐若现。 她面容精致如画,眉间一点朱砂更添几分出尘气质。 纤长的手指轻叩雕花椅臂,眸光清冷似寒潭,静静注视着地上昏迷不醒的毒蛇光头。 “浇醒他!”朱唇轻启,声音冷冽。 “哗啦——” 一盆冰水当头泼下。 毒蛇光头痉挛着蜷缩如虾,艰难的睁开浑浊的双眼。 待看清座上之人时,眼底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浮现出淫邪之色。 苏倾月捕捉到这抹神色,神色骤然转冷。 若不是还需从他口中套话,此刻这双眼睛早已成了两个血窟窿。 “说吧,谁指使你来的?” 她玉指在檀木椅沿轻敲:“给了多少银子?” “呸!” 毒蛇光头啐出一口血沫:“要杀要剐随你便!老子既然敢接这单买卖,就没想过活着回去!” 苏倾月不怒反笑,眼角那颗泪痣在烛光下格外妖冶:“倒是个硬骨头。” 说着,朝旁边的护卫使了个眼色。 护卫立马会意。 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蹲下身时特意瞥了眼对方血肉模糊的膝盖。 苏倾月慢条斯理道:“此物名唤‘蚀骨香’,撒在伤口上,能让人体会到万蚁噬心之痛!” 她起身踱步,裙裾拂过地面:“最妙的是——无药可解!” 毒蛇光头瞳孔微缩,却仍强撑道:“臭娘们吓唬谁呢!” 苏倾月广袖一拂。 护卫当即抖开锦囊,白色粉末簌簌落在毒蛇光头的膝盖伤口处。 起初,毫无异样。 毒蛇光头正要讥讽,突然浑身剧颤,眼球暴突。 那痛楚如潮水般涌来—— 仿佛千万只毒蚁顺着血脉游走,啃噬着每一寸的筋肉骨髓。 更可怕的是。 伴随而来的奇痒,让人恨不得撕开皮肉抓挠。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 他疯狂抓挠着膝盖,在地上翻滚扭动,活像一条被泼了热油的泥鳅。 苏倾月蹙眉后退,优雅的落座。 接过丫鬟奉上的雨前龙井,她轻抿一口,对眼前的惨状视若无睹。 茶香氤氲间,连睫毛都不曾颤动分毫。 站在一旁的沈三喉结滚动,冷汗浸透后背。 他见过不少狠角色,却从未见过像少东家这般,明明生的倾国倾城,行事却如修罗般令人胆寒。 “我受不了了!” “杀了我!快杀了我!!” 半盏茶后。 毒蛇光头歇斯底里的嚎叫声在雅间内回荡,他像条被扔上岸的鱼般疯狂扭动着身躯。 十指已经抓烂了自己的双腿,皮肉翻卷间隐约可见森森白骨。 鲜血在地板上蜿蜒成河,混合着汗水与尿液,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苏倾月端坐在太师椅上,纤纤玉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烛光在她精致的面容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衬得那点朱砂痣平添几分威严。 “最后问一遍!” 她檀口轻开,声音如冰泉般清冷:“谁让你来的?” “罗旭!” 毒蛇光头嘶吼着,声音已经沙哑的不成人声:“是罗旭那个老匹夫!他给了我一千两银子,要我取你性命!” 第112章 妾室?这不现成的吗? “放肆!” 苏倾月猛地拍案而起,案几上的茶盏被震得叮当作响。 她一把夺过护卫手中的大刀,刀身寒光凛然,映出她眼中滔天的怒火。 “罗叔待我如亲生女儿,岂容你污蔑!” 刀尖抵在光头喉咙处,划出一道血痕:“看来这蚀骨香还不够滋味!” 毒蛇光头气若游丝的惨笑:“他……他说你们坏了他的大事……要你和沈三……非死不可……” 话音未落。 毒蛇光头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口中溢出白沫,抓挠的动作也渐渐变得无力。 “铛——” 大刀坠落在地,发出清脆的铮鸣。 苏倾月踉跄后退两步,纤弱的身躯摇摇欲坠,精致的面容瞬间血色尽褪,连那点朱砂都显得黯然无光。 “小姐!” 丫鬟慌忙上前搀扶,触手只觉自家小姐的手冷的像冰。 苏倾月跌坐在椅子上,玉指死死掐住太阳穴:“怎么会……” 那个从小教她认字、会在她生病时彻夜守护的罗叔,竟要取她性命? 雅间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毒蛇光头越来越微弱的呻吟声。 沈三上前一步,躬身道:“少掌柜,此人临死之言,恐怕不假。” 苏倾月眸光一凛:“你这话是何意?” 沈三不紧不慢的理了理衣袖:“属下斗胆一问,若没有碧血藤续命,总掌柜百年之后,这醉仙楼该由谁接手?” “自然是我!” 苏倾月斩钉截铁。 沈三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少掌柜当真如此笃定?” 苏倾月身形微僵。 作为江州城公认的第一才女,她不是不明白其中的利害。 只是这份真相太过锋利,划的她心口生疼。 若爷爷真有不测,偌大的醉仙楼产业,单凭她一个弱质女流如何守得住? “更何况……” 沈三的声音适时响起:“罗执事至今都想不通,为何老掌柜突然提拔我做代理总掌柜,所以,他怕了……” “够了!” 苏倾月厉声喝断,声音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罗叔待我……” 话到嘴边,竟再说不下去。 沈三识趣的噤声,只是静静注视着地上渐渐僵硬的尸体。 有些话,点到即止。 良久。 苏倾月长舒一口气,眼底锐光重现:“若真如你所言,以罗叔如今掌握的权柄,我们该如何应对?” 确实! 作为醉仙楼总执事,罗旭不仅掌控着大半财权,更握有各处分号的命脉。 一旦公然反目,不出三日,这份庞大的基业恐怕就要易主。 沈三胖乎乎的手指转动玉扳指,双目精光闪烁:“眼下就有一个转机。” “你是说……”苏倾月眸光微动。 “萧辰。” 沈三压低声音:“凭借那样东西,不仅能制衡罗旭,更可让醉仙楼更上一层……” “不必多言。” 苏倾月抬手制止,灵动的双眸掠过道道精光:“明日启程,东沟村!” …… 第二天,清晨。 萧辰锻炼完身体后,轻手轻脚的擦拭着汗水。 他熟练的走进厨房,生火熬粥的动作行云流水,与昨夜那个杀伐果决的杀神判若两人。 灶膛里的火苗欢快的跳动着。 萧辰腕劲轻旋,粥勺在锅中划出绵密旋涡,另一手颠锅起落,青翠菜叶裹着油光翻飞。 出锅时。 他指尖捻起一撮细盐,手腕一抖,雪白的盐粒均匀洒落,精准如调配一剂救命方。 饭菜端放木桌。 萧辰走到炕边,俯身看着熟睡中的顾宁。 她额前的几缕青丝散乱的贴在脸颊上,随呼吸起伏,如蝶翼般忽闪。 萧辰伸手柔柔的将那几缕发丝拨到耳后,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细腻的肌肤,心头顿时一软。 “小懒虫,起床吃饭啦。” 萧辰的嗓音低柔的能化开蜜糖,掌心不轻不重的往她臀上一按。 “嗯……” 顾宁在睡梦中扭动了一下身子,发出一声娇憨的鼻音。 她修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眼睛还没睁开,双臂却已经下意识的环上了萧辰的脖子。 萧辰顺势将她搂进怀里,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太阳晒屁股咯。” 顾宁把脸深深埋进萧辰的胸膛,像是贪睡的小猫般蹭了蹭,丝毫没有起床的意思。 萧辰知道她昨天奔波劳累,再加上有孕在身,确实需要多休息。 他正想再哄几句。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妩媚中带着几分揶揄:“辰小哥儿,宁妹妹,晨活儿结束了吗?” 萧辰透过窗缝往外瞥了一眼,不由的挑了挑眉。 王寡妇一袭大红裙裾站在篱笆外。 那艳丽的红色在晨风中翻飞,衬得她肤若凝脂。 裙衫的剪裁将她的身段勾勒的凹凸有致,尤其是那傲人的胸脯,几乎要撑破衣襟。 萧辰俯身在顾宁耳畔轻语,温热的吐息拂过她颈侧:“再不起,那娘们可就闯进来了。” 顾宁眼睫轻颤,较好的面容微微羞红,在晨光中贪恋了半晌,才慢吞吞从他怀中支起身子。 萧辰整理了一下衣襟,大步走出屋子。 王寡妇已经自来熟的推开院门走了进来,每走一步,那纤细的腰肢就扭出一个诱人的弧度。 胸前的波涛随着步伐上下起伏,白花花的肌肤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辰小哥儿,看看这身漂亮吗?” 王寡妇在院中站定,张开双臂转了个圈,红裙飞扬,像一朵盛开的牡丹。 萧辰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有点眼熟。” 王寡妇掩唇低笑,鲜红蔻丹的指尖顺着裙褶一滑,布料窸窣作响:“这不就是你送人家的布料吗?怎么样,喜欢吗?” 她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胸。 萧辰撇了撇嘴:“跟我有毛线关系!” 这时,顾宁从屋里走出来。 王寡妇立刻迎上去,亲热的挽住她的胳膊:“宁妹妹,昨天去城里给你家相公寻妾室,我昨晚想了一宿,还用找吗?” 她朝萧辰抛了个媚眼:“我不就是现成的吗?” 萧辰连连摆手,后退了半步:“别!我可无福消受!” 就凭王寡妇这身段和骨子里的妩媚,真要收了她,怕是没几天就得精尽人亡! 王寡妇红唇一瘪:“宁妹妹,你相公嫌弃我~” 顾宁抿嘴一笑,眉眼弯弯:“我倒觉得可以。” 萧辰两步逼近,一巴掌虚虚罩在她臀上,佯怒道:“可以什么可以!” 说完,径直走回屋内,在饭桌前坐下,冲王寡妇扬了扬下巴:“你这么早来干什么?” 王寡妇熟门熟路的跟进来,一屁股坐在萧辰对面,单手托腮:“不干什么呀,就是单纯来看看你。” 她眼波流转,目光在桌上的饭菜上扫过:“哟,辰小哥儿手艺见长啊。” 萧辰夹了一筷子青菜送进嘴里,边嚼边问:“你想久居烁山?” 王寡妇愣了一下,神色正经了几分,点点头:“可以吗?” 虽然她想去哪里是她的自由。 但烁山现在是萧辰的地盘,这点规矩她还是懂的。 屋内一时静极。 萧辰放下筷子,直视着她的眼睛:“可以。” 见王寡妇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他又补充道:“不过,现在不行。” “为何?”王寡妇不解的问。 萧辰看了一眼正在盛粥的顾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会算账吗?” 王寡妇眨了眨眼。 虽然不明白萧辰为何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我当姑娘的时候学过一些,但不算精通。” “懂一点就够了。” 萧辰接过顾宁递来的粥碗,继续说道:“我聘请你当我的财务顾问,负责接下来与醉仙楼的业务往来。” “啊?” 王寡妇惊讶的张大了嘴。 虽然不太明白‘财务顾问’具体是什么意思,但能和醉仙楼扯上关系,显然不是小事。 王寡妇回过神来,追问道:“具体要做什么?” 萧辰喝了口粥,淡淡道:“等他们来了你就知道了。” “他们?谁啊?”王寡妇一头雾水。 萧辰耳朵微动,远处传来车辕碾过黄土路的咯吱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来了!” 第113章 你,很讨厌我? “嗯?” 王寡妇一怔,下意识转头望去。 只见十几名带刀护卫簇拥着一辆鎏金马车缓缓停在篱笆小院外。 晨光斜照,车帘上绣着的海棠花纹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她不由的站起身来,惊讶道:“醉仙楼?她居然真的来了!” 想起昨晚萧辰的那副强硬态度,非要苏倾月今日亲自来东沟村,原以为是痴人说梦,没想到…… 顾宁也轻轻放下碗筷,低声提醒道:“相公,苏小姐到了。” 萧辰神色漠然,依旧慢条斯理的喝着粥:“来便来了。” 顾宁无奈的轻叹一声,快步迎出门去。 只见马车上款款走下一道倩影,她连忙欠身行礼:“见过苏小姐。” 苏倾月身着一袭月白色织锦长裙。 衣襟处绣着淡青色云纹,外罩一件银丝薄纱披风。 如瀑青丝只用一只白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际,更衬得肌肤如雪。 她未施浓妆,只在唇上点了淡淡胭脂,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凝霜,整个人透着股清冷疏离的气质。 苏倾月微微蹙眉。 目光越过门框,落在屋内扔在吃饭的身影上,藏在袖中的纤手不自觉的攥紧,心头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野村夫,竟敢如此怠慢于她! 沈三察言观色,连忙上前打圆场:“萧兄弟,早啊。” 萧辰头也不抬:“进来吧。” “少掌柜,您请。”沈三赶紧侧身让路。 苏倾月咬了咬下唇。 若不是为了醉仙楼的庞大基业,她堂堂苏家大小姐,何须踏足这等简陋茅舍? 屋内,王寡妇局促的站在一旁。 昨夜虽借着火光看清了苏倾月的容貌,可那会儿夜色深沉,再加上土匪环伺,让她心不在焉。 此刻天光正好。 那女子就这般明晃晃的站在眼前,竟让她一时晃了神—— 肌肤如初雪般剔透,眉眼似画师精心勾勒,连发丝都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她下意识攥了攥自己的红裙衣角。 平日里的东沟村,她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俏娘子,谁见了不夸一句身段风流? 可此时…… 她偷偷瞄了眼对方被月白罗裙勾勒出的窈窕曲线,又低头瞥了瞥自己鼓胀的衣襟。 突然觉得,这往日最得意的本钱,倒显得俗艳了。 倒是顾宁落落大方,沏了杯清茶奉上:“苏小姐,农家粗茶,莫要嫌弃。” 苏倾月对顾宁微微颔首。 低头隐晦的看了一眼面前的凳子,身旁的沈三立马会意,弯腰用袖子擦了擦。 就在这时! 萧辰突然‘啪’的放下筷子,冷声道:“嫌脏就滚!” 屋内霎时静的落针可闻! 王寡妇倒吸一口凉气,顾宁手中的茶壶差点脱手。 就连圆滑不已的沈三也僵在原地,擦凳子的手悬在半空,进退不得。 苏倾月眸中寒光乍现:“你想死吗?” 自小锦衣玉食的她,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唰唰唰——” 随性的十余名护卫同时拔刀,雪亮的刀光将茅屋团团围住,杀气弥漫。 萧辰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那些明晃晃的兵刃,唇角勾起一抹讥诮:“你觉得,就凭这些臭鱼烂虾,能动得了我?” 苏倾月一时语塞。 昨夜那场厮杀犹在眼前,毒蛇寨的土匪比她的护卫还要强上些许,但依旧都成了萧辰的刀下亡魂。 沈三在一旁暗自纳罕。 他认识的萧兄弟向来沉稳有度,今日这般咄咄逼人,倒像是刻意为之。 苏倾月强压下心头火气,玉手轻抬示意护卫退下。 她端坐在凳子上,腰板挺的笔直:“既然要谈正事,闲杂人等是否该回避?” 萧辰挑眉一笑:“闲杂人等?苏小姐莫非在说你自己?” “你!” 苏倾月胸口剧烈起伏,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燃起两簇火苗。 她实在想不通。 自己究竟何处得罪了眼前这人,竟让他处处针锋相对。 素来以冷静自持着称的她,每每面对这个男子时,总像是变了个人似得。 那些引以为傲的理智与克制,在他面前都化作了泡影。 “合作细则我已与沈掌柜交代清楚。” 萧辰把玩着手中的茶盏:“苏小姐还有何指教?” 苏倾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醉仙楼需要确认,萧公子的货源能否保证供应?” “呵。” 萧辰轻啜一口茶:“区区醉仙楼,还没能力吃光我的货!” 出乎意料的是! 面对这般狂妄之言,苏倾月非但没有动怒,眼底反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 萧辰手中的细盐越多,对于她而言,也就越有利。 只要货源足够,她完全可以凭此彻底掌控醉仙楼的财富命脉,与罗旭抗衡! 这微妙的变化没能逃过萧辰的眼睛,他的语气也随之缓和了几分。 “醉仙楼如何经营,我不管。” 萧辰放下茶盏:“我只要五成利,每月账册需经我的账房过目。” 说着,他指着一旁局促不安的王寡妇:“这位梁荷姑娘,今后就负责与醉仙楼对接账务。” 王寡妇怔在原地。 虽然她还没完全明白所谓的‘货物’究竟是何物,但萧辰竟将如此重要的账务全权托付于她,这份信任让她心头一热。 若是此刻萧辰开口,她怕是连自己都能毫不犹豫的交付出去—— 虽然,她原本就挺乐意的! 苏倾月略带诧异的瞥了王寡妇一眼。 但她并未多言,只是问道:“何时可以开始供货?” “三日后,派人来取!” “三日?” 苏倾月眉头微蹙,纤纤玉指不自觉的绞紧了帕子:“不能再快些吗?” 萧辰目光灼灼的凝视着她绝美的容颜,意味深长道:“苏小姐似乎……很着急?” 苏倾月朱唇轻启,却又抿成一条直线。 萧辰指尖轻叩桌面,话音陡然一沉:“昨晚,是总楼哪位下的手?” “吱——” 苏倾月霍然起身,那双寒星般的眼眸中满是震惊:“你怎会知道?” 萧辰把玩着茶盏,淡淡道:“毒蛇寨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匪帮,怎敢在官道上对醉仙楼动手?若说背后无人指使……” 他抬眸直视苏倾月:“你信么?” 苏倾月呼吸明显急促,重新落座时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眼前这个年轻人,真的只是个山野猎户? 这份洞察力,怕是连总楼那些老狐狸都要自愧不如。 “那个光头。” 萧辰突然问道:“应该没少交代吧?” 苏倾月瞳孔微缩:“你昨晚……是故意留他性命?” 萧辰但笑不语。 “此事……” 苏倾月深吸一口气:“关乎醉仙楼内务,恕我无可奉告!” “无妨。”萧辰随意的摆摆手:“只要不影响我们的买卖。” 苏倾月起身告辞,行至门口时忽然驻足。 晨风拂动她月白的裙裾,却没有回头:“最后一个问题……你,很讨厌我?” 第114章 你相公,是不是太不负责了? 萧辰微微一怔。 晨光中,苏倾月正背对着他站在院门前。 那袭月白色长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勾勒出完美的腰臀曲线。 微风拂过。 裙摆轻扬间隐约可见绣着银丝暗纹的里衬,衬得她整个人宛如画中走出的仙子,周身都笼罩着一层朦胧辉光。 “倒也不至于。” 他唇角微扬,神色淡然的摇了摇头,眼底却闪过一丝复杂:“只是有些……失望。” “失望?” 苏倾月闻言转身,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盛满疑惑,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芒:“此话怎讲?” 萧辰起身,自然而然的揽过顾宁的肩膀,眉梢轻挑: “明知此物干系重大,会招来他人觊觎,却还如此大张旗鼓的前往平安县,这与自寻死路有何分别?” 说罢,他略带讥讽的瞥了眼院门外那辆鎏金雕花的奢华马车。 其实萧辰的笃定并非全因此事。 沈三之前说过—— 醉仙楼总楼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 这才短短数日,沈三便匆匆护送少东家归来,显然总掌柜已经无碍,必定触及了某些人的利益。 前世看过的那些商战剧历历在目。 但凡商号掌舵人病危,那些手握实权的元老们,有几个不是虎视眈眈? 能按兵不动已算仁至义尽! 苏倾月闻言,眸中眸光骤然一凝。 她静静地注视着那辆马车,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似在思索什么深远的谋算。 良久。 她忽而抬袖,纤纤玉手交叠于身前,朝萧辰盈盈一礼。 阳光穿过她鬓边的碎发,在雪白的颈侧洒下细碎的光斑:“多谢指点,倾月受教了。” 语毕,转身时裙裾旋开一朵青莲,迤逦而去。 萧辰略感意外。 没想到这位看似娇贵的少东家,竟有这般拿得起放得下的气度。 以她这般心性,假以时日必能将醉仙楼经营的风生水起。 “苏小姐!” 顾宁忽然小跑着追上前,凑在苏倾月耳畔轻声道:“我相公他……其实人很好的,若您日后遇到难处,尽管来找他。” 说着,还悄悄朝萧辰眨了眨眼。 苏倾月脚步微滞,回眸时恰好撞上萧辰若有所思的目光。 她唇角泛起一丝若有似无得笑意,轻声道:“多谢。”那声音如珠落玉盘,余韵悠长。 萧辰无奈摇头,眼中却盈满宠溺。 这小妮子分明是在替他牵线搭桥。 不过…… 虽说美人如玉,但眼下两人身份悬殊,此事终究…… “辰哥!” 这时,阿虎洪亮的嗓音自不远处传来。 身后跟着一辆吱呀作响的牛车,车上静静躺着一具斑斓虎尸,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他快步跑到萧辰跟前。 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被暂未上车的苏倾月吸引,虎目圆睁,满是惊艳—— 这般气质出尘的女子,他何曾见过? “怎么了?” 萧辰见他发愣,出声问道。 阿虎这才回过神,挠了挠头,指着牛车:“这虎尸……现在送去县城?” 萧辰目光微转,瞥向一旁恭敬候着的沈三,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不必。” 沈三何等的精明。 立刻会意,笑呵呵的上前拱手:“萧兄弟,巧了,我们正要回县城,这虎尸不如……” “一并带走吧。”萧辰点头。 沈三闻言,下意识就要掏银子,手伸到一半却僵住了,尴尬的笑了笑:“萧兄弟,今日出门仓促,现银带的不够,你看这……” “无妨,记账便是。” 萧辰随意摆手,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衙门还有二十两赏银,记得去领。” 沈三苦笑应下。 马车内。 苏倾月透过纱帘缝隙望着这一幕,秀眉紧蹙。 此人手握细盐秘方,与醉仙楼合作五五分利,竟还在意这区区二十两赏银? 令人琢磨不透…… 鎏金马车缓缓驶离,车轮碾过村道的尘土。 东沟村的村民们何曾见过这般华贵的车驾,纷纷跟到村口张望,眼中满是艳羡与惊叹。 篱笆院内。 阿虎望着远去的马车,咂了咂嘴:“辰哥,那漂亮娘们是谁啊?跟嫂子比都不差!” 一旁的顾宁闻言,脸颊微红,眸中却漾起一丝欢喜。 女儿家,谁不乐意听这样的夸赞? 萧辰失笑。 若让苏倾月听见‘漂亮娘们’这称呼,恐怕肺都要气炸了! “醉仙楼总楼的少掌柜。”他淡淡道。 “啥?!” 阿虎瞪圆了眼,声音都变了调。 难怪连沈三都对她毕恭毕敬! 在他眼里,沈三已是高不可攀的人物,没想到这女子身份更甚。 萧辰拍了拍他的肩,语气笃定:“别大惊小怪,日后你的成就,远在她之上!” 阿虎挠头憨笑:“真的?嘿嘿……” “自然。” 萧辰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去叫上春生他们,准备进山。” “得嘞!”阿虎精神一振,蹦跳着远去离开。 萧辰转过身。 指尖轻轻拂过顾宁如瀑的青丝,温声道:“娘子在家好生待着,莫要乱跑。” 顾宁俏皮的吐了吐舌尖,眼中漾着盈盈笑意:“知道啦,你进山要当心些。” 萧辰宠溺的捏了捏她的鼻尖,随即转头看向一旁的王寡妇,神色一正:“梁姐,劳烦你照看宁儿。” 说罢,拎起墙角的精钢大刀,大步流星的朝外走去。 王寡妇怔了怔,丰腴的身子下意识追上前两步。 霎时间,胸前波涛汹涌,嫣红的裙衫几乎兜不住那傲人的曲线。 她急声道:“等等!和醉仙楼做生意这等大事,我这几日该准备些什么?若是……” 话音未落。 萧辰的身影已消失在拐角,唯有淡然的声音随风飘来:“顺其自然便是。” 王寡妇愣在原地。 朱唇微张,半晌才幽幽叹了口气,转向顾宁抱怨道:“宁妹妹,你相公,是不是太不负责了?” 顾宁抿嘴轻笑,亲昵的挽住她的臂弯:“梁姐姐还没吃早饭吧?一起吃点?” 王寡妇:“……” …… 与此同时。 江州城,罗府密室。 正午的阳光被厚重的帷幕隔绝在外,密室中烛火摇曳,映的人影幢幢。 罗旭一袭玄色锦袍端坐太师椅上,腰间羊脂玉佩泛着冷光。 他指尖缓缓摩挲着一串血玛瑙,突然‘啪’的将珠串拍在案几上。 “废物!” 下方跪伏的身影剧烈颤抖,额头紧贴青砖:“属、属下实在未料到,毒蛇寨那般不堪……” 罗旭眯起狭长的眼眸,阴鸷的目光如毒蛇吐信:“所幸那丫头尚不知是本座的手笔。” 手下闻言,身子猛地一颤,冷汗霎时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毒蛇寨那群亡命之徒起初根本不愿招惹醉仙楼。 是他假传了总执事大人的名号,又许下了千两白银的重利,才说动对方出手。 这要是被大人知晓…… 他眼前仿佛已经看见自己被剥皮抽筋的惨状,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忽然!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狠戾:“大人,既然小的没死,那不如我们直接把老的……” 枯瘦的手指在颈间划过,烛火将他的影子扭曲成狰狞的鬼魅。 “蠢货!” 罗旭厉声喝断:“你想让本座被整个江州戳脊梁骨吗?以后还有谁敢与我们做生意?” 密室陷入死寂,唯有烛芯爆裂的轻响。 罗旭缓缓起身,负手踱至窗前,厚重的帘幕缝隙间,一缕阳光如利刃刺入。 “看来……” 他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只能请那位出手了……” 第115章 这盐的味道,不对! 接下来的日子。 萧辰过上了简单而充实的田园生活。 每天清晨,他都会雷打不动的锻炼身体,随后为顾宁准备可口的饭菜。 简单用过早餐后,便与春生、阿虎等人扛着铁铲锄头进山开渠。 日升月落。 他们挥汗如雨,直到暮色四合才踏着晚霞归来。 洗漱、做饭、歇息。 这样规律的生活让萧辰仿佛真的成了一个与世无争的农夫,外界的纷争算计都与他再无瓜葛。 功夫不负有心人! 经过两天的辛勤劳作,护谷沟渠已初见规模。 虽然尚未引水入渠,但那蜿蜒的沟壑已然勾勒出未来的模样。 …… 清晨。 萧辰慵懒的靠在村口的老槐树下。 他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身旁插着那柄精钢大刀,活脱脱一个江湖游侠的做派。 阿虎却显得焦躁不安,在树下不停地踱步,时不时朝村外张望。 “辰哥,你确定他们会来?要不我去迎一迎?”阿虎搓着手问道。 萧辰闭目养神,没有作答。 一旁的春生笑着拍了拍阿虎的肩膀:“放心吧,队长的判断什么时候出过错?” 阿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按捺住了性子。 晨风轻抚。 几人就这样静静等待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远处终于传来‘嘚嘚’的马蹄声。 “来了!”阿虎兴奋的喊道。 萧辰这才缓缓睁开双眼。 只见雄霸和刘铁钢骑着两匹高头大马昂首而来,后面跟着一辆满载的板车。 他嘴角微扬,吐掉嘴里的草茎,抄起大刀迎了上去。 “参见……” 身材魁梧的雄霸见到萧辰,下意识就要行礼。 萧辰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他的手臂,低声道:“在外不必多礼。” 雄霸咧嘴露出憨笑,粗指头蹭过鼻梁退到一旁。 刘铁钢走上前来,拍了拍车上的货物:“萧老弟,你要的东西都打好了,看看可还满意?” 萧辰仔细检查着马车上的器具: 厚重的大铁锅、平整的铁盘,还有各种规格的工具,在晨光下泛着黝黑的光泽。 他伸手抚过冰凉的铁器,满意的点头:“很好!” “铁钢大哥辛苦了!”萧辰真诚的道谢。 刘铁钢摆摆手:“客气啥,你满意就行!” 说着,搓了搓布满老茧的手掌:“东西送到了,我们就不多留了。” 这些天为了赶制这些器具,他心心念念的山文甲和雁翎刀都还没开始打造,此刻早已归心似箭。 萧辰会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路上小心。” 转头又对着雄霸嘱咐道:“回去后和梁参将好好筹划,等装备齐全就立即行动。” “大帅放心。”雄霸沉声应道。 不一会儿。 马蹄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 萧辰收回目光,拍了拍手道:“春生,去牵头老黄牛来。” 待牛车备好,几人将满载的铁器运至大岭森林边缘。 望着眼前盘根错节的密林,萧辰活动了下筋骨:“接下来就的靠咱们自己了。” 春生二话不说,一个箭步上前。 只见他双腿微曲,气沉丹田,双臂肌肉虬结,猛地将大铁锅掀起一角。 阿虎等人见状立即上前帮忙,四人合力才将这口沉重的铁锅抬离牛车。 “小心树根!” 萧辰背着铁盘走在最后,不时提醒前面的同伴。 正午的烈日透过树冠斑驳的洒在林间,照的几人汗流浃背。 就这样来回搬运了三趟,总算将所有器具都安置在了水潭边上。 “呼——” 阿虎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把汗:“幸好没遇上大虫,不然全得玩完!” 春生却盯着这些奇形怪状的铁器直挠头:“队长,这些铁疙瘩到底有啥用啊?” 萧辰笑而不答。 起身走到潭边,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突然纵身一跃—— “扑通!” “辰哥!” 阿虎一个激灵就要往水里跳,被春生死死拽住。 “别慌!” 春生紧盯着水面泛起的涟漪:“队长做事向来有分寸,咱们等着就是。” 阿虎不停拧着衣角,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逐渐平静的水面。 林间蝉鸣声声,更添几分焦灼。 就在他快要按捺不住时,潭水突然‘哗啦’一声破开—— 萧辰破水而出! 他一手握着精钢大刀,另一只手托着一块晶莹剔透的晶体,在阳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接着!” 萧辰将晶体抛给阿虎,顺势抹了把脸上的水珠。 阿虎手忙脚乱的接住,仔细端详着这块棱角分明的晶体:“咦?这玩意儿看着眼熟……” “是盐晶。”萧辰语出惊人。 “盐晶?” 阿虎猛地想起,当初王福海作乱时,萧辰确实曾扔给过他类似的东西。 春生闻声脸色骤变,难以置信的望向幽深的潭水:“队长,难道这水潭下面……” “没错!” 萧辰神色肃穆:“潭底连通着一座盐矿,而这些铁器,就是用来炼制细盐的器具。” 众人顿时哗然。 面面相觑间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在这乱世之中,盐矿意味着什么,他们再清楚不过。 萧辰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庞,声音低沉而有力:“既然让你们知道了这个秘密,从今往后你们的身份就不同了。” “今日所见所闻,以及制盐方法,若有人胆敢泄露半句……”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手按刀柄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里不比烁山。 此处既没有住所,又要时刻提防着猛虎,太过危险。 最起码要等护谷沟渠彻底完工后,有足够的条件抵御危险之后,才可以久居。 不过…… 这些人都是周野精心挑选的心腹,家中都有老小,自然明白盐矿的分量。 一旦走漏风声,等待他们的将是灭顶之灾! 春生第一个反应过来,挺直腰板郑重道:“队长放心,出了这片林子,我什么都不记得!” 其他人也纷纷赌咒发誓,神情无比认真。 萧辰满意的点点头,脸上重新浮现笑意:“好,现在把锅灶架起来,我教你们如何把这些盐晶,炼的比官盐还要精细!” 很快。 铁锅稳稳的支在了石灶上,底下的柴火劈啪作响,火舌舔舐着锅底,映的众人脸庞忽明忽暗。 萧辰蹲下身。 单手握住锄头,另一手轻轻拨弄盐晶,像是在掂量什么稀世珍宝。 锄尖精准的敲击在盐晶边缘,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的将其凿成均匀的碎块。 他捻起一小撮盐末,指尖轻轻摩擦,粗糙的颗粒感让他微微眯起眼。 随后,他伸出舌尖,极轻的碰了一下—— 下一秒,他的眉头骤然一紧! 这盐的味道…… 不对! 萧辰瞳孔微微收缩,舌尖残留的咸涩中,竟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第116章 按我们的规矩来! “队长,怎么了?” 春生敏锐的捕捉到萧辰神色间的异样,急忙上前询问。 萧辰喉结微动,眉头紧锁:“这盐……似乎带着股铁锈味。” “铁锈?”春生面露困惑。 他对盐矿知之甚少,一时不明就里。 阿虎眼中精光一闪,指着地上斑驳的锄头说道:“辰哥,这锄头生锈了。” 萧辰低头看了看锄头,又摊开沾着锈迹的手掌,顿时哑然失笑。 方才紧握锄头敲击盐晶,铁锈早已悄然沾满掌心。 “咳咳……” 萧辰掩饰性的清了清嗓子,话锋一转:“都看仔细了,有不懂的随时问,日后这细盐炼制,就交给你们了!” 在萧辰细致入微的指导下,众人虽动作略显生涩,却渐入佳境。 当最后一捧细盐在阳光下泛着晶莹光泽时,萧辰捻起少许轻尝,满意颔首:“不错。” 春生屏住呼吸,拇指与食指捻起盐粒,舌尖轻点,顿时瞪大双眼:“这盐……” 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颤。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这雪白细腻的盐粒仍远超想象。 其余几人亦是面面相觑,难掩惊色。 春生眼中敬意更甚:“队长,朝廷的官盐与这相比,简直云泥之别!这制法……” 萧辰淡然一笑,目光扫过众人:“不敢说大话,但这制盐之法,放眼整个大御,除我之外……” 他顿了顿:“便只有你们六人知晓了。” 此言一出。 众人胸中涌起难言的自豪。 萧辰竟将如此珍贵的秘法倾囊相授,这份信任让他们的忠诚愈发坚定。 “那个……” 阿虎挠着头,憨厚一笑:“辰哥,是五个人……” 见众人投来疑惑的目光,他赧然道:“刚才有点犯困,没太看明白……” 萧辰失笑摇头。 阿虎性子急躁,向来不耐这些精细活计,学不会也在意料之中。 他拍拍阿虎肩膀:“无妨,你另有重任,制盐本就不需你插手!” 阿虎如释重负的咧嘴笑了。 萧辰抬头望了望日头,正色道:“醉仙楼该来取货了,大家再加把劲!” “是!” 春生等人齐声应和。 利落的甩开上衣,抄起锄铲跃入潭中,水花四溅。 如今护谷沟渠尚未竣工,取盐全凭潜水采掘,待引水工程告竣,开采便会轻松许多。 日头渐渐西沉,余晖洒在忙碌的众人身上。 有人熬煮盐水,有人挥锄开凿沟渠,待盐卤沉淀后,又回来细细筛制。 一整日的辛劳,换来了近两斤晶莹如雪的细盐,在夕阳映照下,闪烁着纯净的微光。 “呼——” 萧辰长舒一口气,取出备好的瓷罐,将细盐小心盛入。 他望着架好的铁锅,吩咐道:“把锅撤下来,用树枝掩好。” 夜色将至。 此处无人看守,还是谨慎为上。 万一有野兽闯入,撞翻了锅灶,耽误了制盐可是大事。 对萧辰而言,炼制细盐不仅是帮苏倾月掌控醉仙楼,更是为自己铺路—— 有了这座‘金山’,他才能招兵买马,在这乱世站稳脚跟! 众人麻利的收拾妥当,踏着林间渐暗的光线向外走去。 林间沙沙,归鸟啼鸣。 暮色笼罩下,众人的身影被拉的悠长,脚步却格外轻快。 刚出林子,萧辰便瞧见阿勇在路口来回踱步,神色焦急。 “阿勇?你怎么在这?”萧辰挑眉问道。 阿勇快步迎上:“队长!村长让我在这儿等您,醉仙楼的人来了,等了您大半天!” 见他急的额头冒汗,萧辰却只是微微一笑,慢悠悠道:“我还当是什么大事,让他们等着便是。” 说罢,仍旧不紧不慢的往村里走。 春生几人也是一脸的从容,毫无焦急之色。 若换作之前,能和醉仙楼搭上关系,他们怕是恨不得飞奔回去,生怕怠慢了贵人。 可如今不同—— 秘方在手,盐矿在握! 醉仙楼想要这买卖,就得按他们的规矩来!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洒在东沟村的土路上,萧辰终于踱步而归。 村口停着一辆朴素的马车,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苏倾月倒是听话,没再驾着那辆招摇的鎏金马车来,省去了不少麻烦。 “小辰!你可算回来了!” 周野急的直搓手,一见萧辰便拽住他胳膊:“苏小姐等了半天,脸色都不大好了!” 萧辰气定神闲的拍了拍周野的肩:“周叔,慌什么?现在咱们才是甲方!” “甲方?” 周野一头雾水。 可转头见春生几人神色傲然,腰杆挺的笔直,更是摸不到头脑—— 这群小子,怎么突然硬气起来了? “你迟到了。” 清冷的嗓音从马车内传来,苏倾月款款而下,雪色裙裾拂过车辕,在暮色中如一抹皎洁的月华。 萧辰抱臂而立,神色慵懒:“迟了么?我只说今日交货,可没许诺具体时辰!” 苏倾月娥眉微蹙。 自她几年前参与醉仙楼管理以来,无论是商贾巨富还是官家子弟,无不是早早候着,唯恐怠慢半分。 可眼前这人,非但让她枯等半日,竟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一旁的沈三搓着胖手,额头渗出细汗。 能让醉仙楼少掌柜吃瘪的人,普天之下恐怕只此一位了! 见气氛凝滞,他赶忙堆笑上前:“萧兄弟,这货……” 萧辰唇角微勾,抬手打了个响指。 春生立时捧着一只青瓷罐上前,在萧辰示意下递给沈三。 沈三郑重其事的在锦袍上擦了擦手,双手捧罐,活像接一尊菩萨,做贼似的掀开一条缝,指尖蘸了些许送入口中。 下一瞬,他细长的眼睛骤然亮起:“少掌柜,没问题。” 苏倾月眸光微动。 这一罐细盐足有两斤,虽然不算多,却足以让醉仙楼在初期打开局面。 她微微颔首:“既然如此,告辞!” 话音未落,已转身登车,雪色衣袖在车帘落下时翻卷如云。 沈三冲萧辰尴尬一笑,扬鞭催马,带着护卫绝尘而去。 萧辰舒展筋骨,笑骂一声:“都散了吧!明日照旧!” 众人哄笑着四散离去。 无人察觉的是。 就在马车消失在土路尽头时,一道黑影悄然掠过树丛,如鬼魅般尾随而去—— 那绝不是醉仙楼的护卫! 第117章 沈三求救! 村道上。 周野拽住闷头疾走的阿虎,压低声音疑惑的问道:“虎子,醉仙楼专程来取那个罐子?里头装的什么?” 阿虎闻言浑身一颤。 突然抬手死死捂住嘴巴,脑袋摇的像拨浪鼓。 周野眯起眼睛:“抽什么风?” 阿虎仍旧没有回答,甩开步子就要跑。 周野一个箭步揪住他后领,怒道:“跑什么?给老子说清楚!” “爹!我真不能说!” 阿虎哭丧着脸松开手:“我发过毒誓,要是泄密……您就得嗝屁!” 说罢,睁开钳制的大手,一溜烟没了踪影。 周野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暴跳如雷:“小兔崽子!那你亲爹赌咒?!” 怒吼声惊起林间一片飞鸟。 篱笆小院里。 萧辰推门而入,目光触及厨房里忙碌的纤细身影时,眉头立即拧成了结。 他急忙将精钢大刀靠在墙角,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厨房:“不是说好不让你进厨房吗?” 顾宁闻声回头,沾着水的手指下意识的粗布围裙上擦了擦。 灶火映照下。 她瓷白的脸颊泛起桃花般的红晕,唇角绽开甜美的笑靥:“没事的,相公回家总要吃口热乎的……” 萧辰不由分说按住她单薄的肩膀,掌心传来的温度让顾宁心头一颤。 他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的将人推出厨房,低沉嗓音里浸满宠溺:“油烟味对身体不好,乖乖歇着。” 顾宁坐在炕沿,透过门缝偷瞄厨房里那个挺拔的身影。 萧辰挽起的袖口露出结实的小臂,炒菜时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起伏,锅铲在他手中竟比兵器还听话。 她灵动的双眸渐渐泛起水光,长睫轻颤间,一滴泪珠无声滚落。 在这个炊烟都要分男女的世道里,何曾听过丈夫为怀孕的妻子下厨? 男子近庖厨。 在旁人眼里怕是比持帚扫门庭还要折损颜面。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尚未显怀的小腹。 眉梢眼角流转着温柔的辉光,朱唇轻启间吐露着最朴实的祈愿:“希望……是个儿子……” 声音轻的像是怕惊扰了灶膛里跳跃的火苗。 这样好的夫君,若不能为萧家延续香火,她这辈子都难以心安。 很快,热气腾腾的饭菜摆上了桌。 萧辰细心的将一块鲜嫩多汁的排骨夹到顾宁碗里,眼中满是柔情:“娘子,多吃些,你现在可是一个人吃两个人的份呢。” 顾宁闻言,唇角漾起甜蜜的笑意。 刚要动筷,却突然脸色一变。 只见她娥眉紧蹙,慌忙放下筷子,纤纤玉手掩着朱唇,快步跑到门口弯下腰,不住的干呕起来。 萧辰心头一紧。 一个箭步抢上前,一手轻抚着顾宁单薄的背脊,一手稳稳扶住她的肩膀,声音里满是关切:“娘子,可好些了?” 说着连忙倒了杯温茶递过去。 顾宁接过茶盏浅抿一口,勉强压下不适,轻声道:“相公别担心,我没事的。” 萧辰心疼的为她理了理被薄汗浸湿的额发,小心翼翼的搀着她回到座位。 察觉到妻子眉间隐隐的忧色,他柔声宽慰:“这是正常的害喜反应,过些时日自然就会好转,娘子不必忧心。” 顾宁仰起清丽的脸庞,杏眼中盈满讶异:“相公连这个都知道?” 萧辰笑着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尖:“你家相公可是无所不知。” 说着便将那盘油腻的排骨撤下,换上清爽的时蔬:“先用些清淡的,若是想起什么想吃的,尽管告诉相公。” 顾宁双颊绯红,乖巧的点了点头。 晚膳过后,月色正好。 皎洁的玉盘悬于墨色天幕,繁星点点如碎钻般闪烁。 院中两张藤椅并排而置,一双璧人十指相扣,共赏这良辰美景。 顾宁轻轻倚在萧辰肩头,青丝随风轻拂过他的颈侧:“相公,孙老开的安胎药,我要不要服用?” 方才突如其来的不适让她心有余悸。 如今腹中孕育着两人的骨肉,她不敢有丝毫的闪失。 “不必!” 萧辰斩钉截铁的摇头,将她的手握的更紧了些:“是药三分毒,既然身子无碍,何必用药。” 作为穿越而来的现代人,他深谙这个道理。 “可是……” 顾宁刚要开口,院外突然传来一声试探性的呼唤:“队长。” 萧辰循声望去,只见李守田正搀扶着面色苍白的李顺站在篱笆外。 他连忙起身相迎:“李叔,顺子,这么晚了怎么还过来?” 顾宁也急忙站起身,目光落在李顺空荡荡的右袖上,心头顿时涌起一阵酸楚,眼眶微微泛红—— 若不是为了保护她,这个憨厚的汉子怎会失去右臂。 李顺挺直腰板,露出一个坚强的笑容:“队长,我恢复的差不多了,想找点活干。” 萧辰注意到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不由分说的扶他坐下:“断臂之伤岂是儿戏?再多修养些时日。” “我真的没事了。” 李顺固执的摇头,左手不自觉的攥紧了衣角。 一旁的李守田搓着手帮腔:“小辰啊,你就让他做点事吧,这孩子……”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粗糙的脸上写满忧虑。 萧辰心下明了。 这对朴实的父子是担心失去右臂的李顺将来没了生计。 虽然自己给的一百两银子足够他们生活,但对老实巴交的庄户人家来说,这笔横财反而成了负担。 他们更渴望的,是靠自己的双手挣得一份安稳。 “相公……” 顾宁轻轻拽了拽萧辰的衣袖,水润的眸子里满是恳求。 萧辰温柔的抚过她的发丝,转头正色道:“顺子,你当真撑得住?” “我发誓!” 李顺猛地站起来,左手拍的胸膛咚咚作响。 萧辰终于点头:“好,明日随我去烁山。” 父子二人顿时喜出望外,连连道谢。 目送他们离去的背影,萧辰轻叹一声,将自责的顾宁揽入怀中:“别多想,这不是你的错。” 就在这时。 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萧辰本能的将顾宁护在身后。 只见沈三浑身是血的从马背上滚落,锦衣华服早已被鲜血浸透,圆润的脸上布满焦急:“萧、萧兄弟!快救救少掌柜!!” 第118章 一骑如血,破风而来! “发生什么事了?!” 萧辰箭步上前,一把扶起浑身浴血的沈三。 借着月光。 只见这位平日圆润富态的掌柜此刻衣衫破碎,左肩一道狰狞伤口仍在汩汩冒血。 萧辰眉头紧锁,沉声问道:“你们不是已经启程回平安县了吗?” 沈三胖乎乎的手掌如铁钳般死死攥住萧辰的胳膊,声音嘶哑的不成样子:“回……回去的路上糟了埋伏!护卫们根本挡不住……” 他剧烈咳嗽着,喷出一口血沫:“我拼死跑出来……” “扑通——” 话未说完。 沈三突然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萧兄弟!求您救救少掌柜吧!” 他刚刚擢升醉仙楼代理总掌柜。 此番奉老掌柜之命,护送少掌柜苏倾月前来督办细盐事宜。 倘若她出事,那…… “在何处遇袭?对方多少人?”萧辰一把将沈三拽起。 沈三颤抖的手指指着官道方向:“就在十里外的老槐树坡……” 他喉结滚动,眼中闪过惊惧:“就、就一个人……” “一个人?!” 萧辰瞳孔骤缩。 这绝非寻常劫道—— 苏倾月早已换上普通马车,对方仍能精准伏击,分明是冲着人来的。 “相公……” 顾宁不知何时上前,素手紧攥着衣角,月光为她镀上一层银边:“你快去救苏小姐吧。” 萧辰重重点头。 转身从墙角抄起精钢大刀,刀身映着冷月,泛起森然寒光。 他轻抚妻子发顶:“娘子,你先歇着,我去去就回。” “当心……”顾宁的声音散在夜风里。 院角枣红马似乎感知到主人的心绪,不安的刨着蹄子。 萧辰翻身上马,缰绳一抖,骏马如离弦之箭冲出院子。 夜风呼啸着掠过耳畔。 他低伏身子,脑海中思绪飞转。 能单枪匹马击溃醉仙楼护卫,必定是顶尖高手。 毒蛇寨失手后,幕后黑手显然是动了真格! 萧辰眼神渐冷。 苏倾月的生死本与他无关,虽说那女子生的倾国倾城,但更重要的是—— 唯有她坐镇醉仙楼,细盐生意才能继续为他积累起兵的资本! “驾!” 枣红马四蹄如飞,在管道上扬起一路尘烟。 月光将一人一马的影子拉的很长,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 一炷香后。 萧辰伏在马背上,目光如电,死死盯着前方隐约闪烁的火光。 近了! 残破的马车斜倒在路旁,车辕断裂,帷幔染血。 四周横七竖八倒着醉仙楼的护卫,鲜血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 萧辰勒马急停,翻身落地,指尖轻轻抚过一名护卫颈间的伤口—— “一刀封喉……” 他眼底寒光暴涨! 这些护卫大多都是被一击毙命,伤口平整的可怕,出手之人武功之高,绝非寻常匪类。 环视一周,未见苏倾月尸首。 萧辰心下稍安:“看来,是绑不是杀……” “咳……” 突然,微弱的呻吟声从尸堆中传来。 萧辰快步上前,发现一名护卫尚存一息,腹部却被利刃贯穿,肠子都淌了出来。 那护卫满脸血污,颤抖着抬起手指向东南方向,嘴唇翕动:“江……” 鲜血从他口中涌出,手臂颓然垂落。 “江?” 萧辰眉头紧锁,忽而眼神一凛:“江州城!” 醉仙楼总楼所在! 对方既然并未当场杀人,必是要将苏倾月押回复命。 萧辰翻身上马,一抖缰绳:“驾!” 枣红马长嘶一声,如血色流星划破夜幕! 夜风呼啸,萧辰眼中寒芒闪烁,心中暗忖:“苏倾月,你可千万撑住……” 与此同时。 十里外的山道上,一匹黑鬃烈马疾驰如风。 苏倾月被横捆在马背上,绸缎般的青丝散落垂下,绝美的脸庞苍白如纸。 绳索深深勒进她纤细的手腕,每一次颠簸都带来钻心的疼痛。 “放开我!” 她咬牙挣扎,声音却淹没在呼啸的风中。 一名身着夜行衣的中年男子面色惨白如纸,一双三角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毒光。 背后双刀虽在鞘中,却在惨淡月光下泛着森冷杀意。 他冷笑一声,铁钳般的大手按住她的后颈:“苏小姐还是省省力气,待会儿见了雇主,有你受的!”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苏倾月死死咬住樱唇。 此刻她才明白。 什么商海沉浮,什么运筹帷幄,在真正的武力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黑衣人低头瞥向横陈在身前的苏倾月—— 被颠簸的马背震得娇躯乱颤,那浑圆翘臀随着马匹奔跑的节奏不断地晃动,看得他喉结滚动,眼中欲火翻腾。 “该死!” 黑衣人从牙缝里挤出咒骂,强压体内的燥热:“若不是为了那笔赏金……” 他狠狠勒紧缰绳,让马速稍缓。 苏倾月终于得以喘息,拼命扭动脖颈,发丝散乱间露出一双含泪的眼睛。 “罗旭出价多少?我付双倍!” 她声音颤抖却坚定。 黑衣人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苏大小姐果然聪慧,连雇主都猜到了。” 他眼中寒光乍现:“可惜,江湖人最重信誉,现在提价——晚了!” 苏倾月心头剧震,最后一丝希望轰然崩塌。 记忆中罗旭温文尔雅的面容正被狰狞真相撕的粉碎,泪水无声滑落。 “不过……” 黑衣人突然俯身,带着腥臭的呼吸喷在她耳畔:“若苏小姐肯让在下快活快活,或许能替你求个情?” “做梦!” 苏倾月厉声喝道,眼中燃起决绝之火:“我宁可血溅三尺,也绝不让你这畜生得逞!” “哈哈哈!好个烈性子!” 他狞笑着,呼吸间带着令人作呕的酒臭,“比倚红院里那些骚货够味多了!可惜——” 他猛地拽紧绳索,勒得她几乎窒息。 “待会儿,看你这张嘴还能不能硬!” 苏倾月眼前发黑,剧痛与屈辱如潮水般涌来。 就在意识即将模糊的刹那,她忽然听到—— “哒、哒、哒——” 马蹄声? 不……不可能。 护卫们早已死绝,这荒郊野岭,怎会有人? 一定是幻听了…… 可那声音越来越近,如闷雷般敲击着她的耳膜。 苏倾月艰难地抬起眼—— 月光下,一骑如血,破风而来! 马背上那道身影,挺拔如枪,刀锋般的目光直刺黑衣人咽喉。 萧辰?! 她的心脏狠狠一颤,几乎要冲破胸膛。 “我……出现幻觉了?”她喃喃道,嗓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可那越来越近的杀意,却真实得让她浑身战栗。 黑衣人此时也察觉到背后杀气,刚欲回头,忽闻破空之声—— “嗖!” 一枚铜钱破空而至,擦着黑衣人脖颈飞过,深深嵌入前方树干,边缘寒光森然。 黑衣人瞳孔猛缩,仅这一手暗器功夫,就知来者不凡! “有意思!” 他猛地一拽缰绳,黑鬃烈马长嘶一声,前蹄重重踏地,溅起一片尘土。 翻身下马,动作如鬼魅般轻盈,落地时竟未发出半点声响。 “铮——铮——” 双刀缓缓出鞘,刀身在月光下泛着森冷寒光。 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过其中一柄刀刃上未干的血迹,眼中浮现出病态的兴奋。 “终于来了个像样的!” 苏倾月浑身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可那道身影却如劈开黑夜的刀光,将她濒临破碎的心脏猛地攥住。 “萧辰——!” 她的呼喊嘶哑却决绝,仿佛要将所有绝望与希望一同倾泻而出! 第119章 夜晚共乘,关系缓和! 萧辰目光微斜。 瞥见马背上被横捆着的苏倾月,屁股撅起的姿势虽然不雅,但人活着就行。 他收回视线,凝神望向官道中央的黑衣人。 面容浮着层尸蜡般的青白,一双三角眼如同蛰伏的毒蛇。 他手中的双刀约二尺余长,刀身窄而薄,在月色下泛着幽幽冷光。 萧辰眯起眼睛,对方周身散发的气势告诉他: 这是个用刀的好手! “现在走,饶你不死。”萧辰的声音比夜风更冷。 “哈哈哈!” 黑衣人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双刀相击,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颤音。 “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口出狂言?” 他笑声戛然而止,眼中杀意暴涨:“能死在我白魈的刀下,也算你的福分!” 最后一个字还在夜风中飘荡,白魈已骤然前冲,双刀划出两道银光,一上一下向萧辰袭来。 萧辰沉腰坐马,精钢大刀自下而上一个斜撩。 “铛——” 两刀相撞,火花四溅。 白魈的攻势被阻,却不退反进,左手短刀毫无征兆的变向,直取萧辰肋下。 “小心!”苏倾月忍不住惊呼。 萧辰早有预料,刀柄下压,用刀镡格开这记阴险的突刺,同时右腿猛地一记扫踢。 白魈轻盈后跃,堪堪避开。 “反应不错。” 白魈舔了舔嘴唇:“可惜,还不够快!” 两人再次交锋,刀光剑影中,白魈的双刀如毒蛇吐信,时而交错,时而分击。 萧辰的大刀虽不及双刀灵巧。 但每一击都势大力沉,逼的白魈不得不分神应对。 “你的刀法花哨有余。” 萧辰在格挡间隙冷声道:“但杀人的刀,不需要那么多花样。” 白魈眼中凶光一闪:“找死!” 他突然变招,双刀以诡异的角度连环劈砍,萧辰左支右绌,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 苏倾月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看到萧辰被逼的连连后退,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白魈以为胜券在握时,萧辰倏地的改变节奏。 他不再硬接双刀,而是以刀为引,借力打力。 白魈的每一次攻击都被巧妙的带偏,力道反被利用。 “怎么会……”白魈脸色微变。 萧辰抓住白魈收刀的刹那,一个箭步突进,刀背重重拍在他的手腕上。 “啊!” 白魈痛呼一声,左手刀当啷落地。 他急忙后撤,右手刀护在身前,额角渗出冷汗。 “你的身手不错。” 萧辰缓步逼近:“但对真正的杀手来说,只能算中下等。” 白魈勃然大怒:“狂妄!” 刀光暴涨。 萧辰沉着应对,看准时机,突然一个矮身,大刀自下而上斜劈! “噗——” 刀刃入肉。 白魈踉跄后退,胸前绽开一道狰狞伤口。 他不可置信的低头,鲜血已经浸透了前襟。 “不可……能……” 白魈跪倒在地,右手仍死死握着刀。 萧辰收到入鞘。 转身走向苏倾月,再没看地上的对手一眼,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随即归于寂静。 苏倾月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她望着走近的萧辰,眼中既有后怕,又带着说不清的情绪。 萧辰来到黑鬃烈马前。 修长的手指灵活的解开绳索,动作轻柔的将苏倾月搀扶下来。 苏倾月纤纤玉手轻抚胸口,饱满的胸脯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不定,方才濒死的恐惧仍如附骨之疽般萦绕心头。 她朱唇微启:“谢……” 话音未落,余光忽瞥见萧辰衣袖上洇开的血迹,心头一紧:“你没事吧?” 萧辰随意扫了眼臂膀,漫不经心的摇头:“小伤。” 说罢,转身走向枣红马,衣袂翻飞间已利落上马,缰绳一扯便要离去。 “等等!” 苏倾月急的跺脚,向前追了两步:“我怎么办?” 萧辰勒住马缰,头也不回的指了指那匹黑鬃烈马:“那不是有马吗?” 苏倾月转头看了看那匹高大的骏马。 黑鬃烈马不安的喷着鼻息,前蹄不断地刨地,似乎仍未从先前的厮杀中平静下来。 她俏脸瞬间涨的通红,绞着手指,声音细若蚊蝇:“我……我不会骑马……” “什么?” 萧辰身形一晃,险些从马背栽下,转头时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堂堂醉仙楼少东家,居然不会骑马? 苏倾月被他灼灼目光盯得耳根发烫,羞恼的一跺脚:“不会骑马很奇怪吗?” 自幼爷爷与罗旭只教她琴棋书画、经商之道,出入皆有香车软轿,何曾需要策马扬鞭? 萧辰扶额长叹。 若是旁人,他早扬长而去,任其自生自灭。 偏偏眼前这位是关乎他财路的金主,总不能真丢在这荒郊野外。 想到这里,他翻身下马,大步流星的走到苏倾月跟前。 还没等苏倾月反应过来,一只温热的大手已经稳稳扶住了她的腰肢。 苏倾月娇躯剧颤,从未有人触碰的禁地突然被陌生男子掌握,还未及惊呼,整个人已被稳稳托上马背。 萧辰随即跃身而上,双臂自她腰间穿过握住缰绳,将她整个人笼在怀中。 原以为。 萧辰会让她独自骑着那匹黑马,由他在前面牵着慢慢走回平安县。 没想到,他竟然直接带着他共乘一马。 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她耳根发烫。 她能清晰的感受到身后坚实的胸膛,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后背微微起伏。 萧辰一手握着枣红马的缰绳,另一只手牵着黑鬃烈马,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 他刻意压低声音道:“别多想,只是这样能快些送你回去,我娘子还在家等着。” 想到顾宁此刻必定还在灯下担忧,他不由得又夹紧了马腹。 “嗯……”苏倾月的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她垂下眼帘,长睫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方才若非萧辰及时出现,此刻她恐怕早已落入罗旭手中,等待她的将是怎样的折磨,光是想想就令人不寒而栗。 不知不觉间,她对萧辰的看法已悄然改变。 “驾!” 枣红马突然加速,苏倾月猝不及防的向后仰去,整个人陷入萧辰怀中。 她下意识想要挣扎,却在颠簸的马背上无处着力。 更让她心惊的是,她发现自己竟贪恋这份温暖—— 那宽厚的臂膀仿佛能隔绝世间所有危险。 平安县的城墙很快映入眼帘。 苏倾月心头莫名涌起一丝失落,这段路程似乎结束的太快了些。 进城后。 萧辰本欲就此分别,但看着默不作声的苏倾月,终是叹了口气。 既然都送到这里了,不如直接送回醉仙楼吧。 醉仙楼前。 沈三正焦急的来回踱步,见到二人归来,顿时喜形于色,快步迎上:“少掌柜,您没事吧?” 苏倾月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袖口金线,方才马背上那份令人心慌的温热似乎仍未散去。 她强自镇定的从马背上直起身子,刻意与萧辰保持距离,轻声道:“无碍。” 萧辰扶她下马,目光落在沈三包扎妥帖的肩膀上,挑眉道:“沈掌柜还有时间去包扎伤口?” 沈三讪讪一笑:“疼的实在受不住,再不止血怕是要交代了。” 作为养尊处优的商人,能强忍伤痛赶回城中已属不易。 他看向萧辰,眼中满是信任:“况且,有萧兄弟在,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萧辰不置可否的撇撇嘴,转头时恰好对上苏倾月的目光。 那双美眸中似有不舍的流光一闪而过,快的让人以为是错觉。 正当萧辰准备告辞时,一个瘦削男子搓着手凑上前来。 这人穿着半新不旧的褐色短打,腰间系着条褪色的红腰带,满脸堆笑时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沈掌柜,小的这儿新到了几个好货,您可有兴趣瞧瞧?” 第120章 我全要了! “哦?” 沈三眉头微挑,脸上的肥肉随着动作轻轻颤动。 他下意识挺直了腰板,原本谄媚的笑容瞬间收敛,重新挂上醉仙楼掌柜应有的威严神色。 那双被肥肉挤成细缝的眼睛微微眯起,朝瘦削男子使了个眼色:“我这有贵客,一会再说!” 瘦的像竹竿似的男子闻言,目光在萧辰身上快速扫过。 他腰间挂着的铜钱串叮当碰撞,整个人如同受惊的虾米般弓着身,悄无声息的后退半步,垂手立在门边。 那姿态活像一条训练有素的看门狗。 既不会打扰主人会客,又能随时听候差遣。 萧辰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这个形销骨立的身影。 对方身上那件洗的发白的粗布衣裳,配上腰间那挂常年摩挲的发亮的钱串子,活脱脱就是个人牙子的标准装扮。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故意拖长声调:“沈掌柜还有这等特殊爱好?” “萧兄弟误会了。” 沈三连忙摆手,面颊的软肉如波浪般起伏。 他转头看向苏倾月时,眼中不自觉的流露出几分恭敬:“我是为了给少掌柜物色几个底子干净的丫鬟。” 萧辰顿时了然。 自打发现罗旭心怀不轨后,苏倾月身边那些丫鬟自然都成了可疑对象。 这位精明的少掌柜显然是要把身边人都换一遍。 想到这儿。 萧辰眼中突然闪过一道精光,锐利的目光如刀子般刺向那人牙子:“你,叫什么名字?” 人牙子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得一哆嗦,腰间钱索上的铜钿突然激烈相击。 他连忙躬身,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回……回大人的话,小的贱名瘦骨。” “瘦骨?”萧辰轻笑一声。 这名字倒是贴切。 眼前这人瘦的皮包骨头,突出的喉结活像个核桃,走动时腰间那吊命根子似的钱吊子就晃荡作响。 沈三察言观色,凑上前试探道:“萧兄弟也需要丫鬟?” 萧辰摇摇头:“丫鬟倒不必,不过确实需要些别的人手。” “别的?”沈三的小眼睛滴溜溜转着,满脸疑惑。 苏倾月适时侧身,广袖轻扬,做了个请的手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萧公子,里边请。” 萧辰点头,抬步迈入。 瘦骨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堂堂醉仙楼少掌柜,居然对这个年轻人如此客气? 他暗自庆幸方才没摆出平日里那副市侩嘴脸,否则这会儿怕是脑袋已经搬家了。 醉仙楼三楼。 雅间内,烛火摇曳,檀香袅袅。 苏倾月端坐主座,纤纤玉指轻抚茶盏。 萧辰斜倚左侧太师椅,目光如炬的审视着面前躬身而立的人牙子瘦骨。 “你手下,有多少人?”萧辰开门见山。 瘦骨眼珠一转,毫不迟疑的答道:“回大人的话,连新到的货物算上,共八十六人。” 声音里透着几分市井特有的精明。 萧辰眉峰微动。 平安县不过弹丸之地,此人竟能掌控近百人口。 想必是借着大御皇朝动荡之机。 苛捐杂税压得百姓喘不过气,流民四起,倒让这些牙行赚的盆满钵满! “身强力壮的男子几何?” “五十八个男丁里,能扛能打的约莫四十出头。” 瘦骨答得利落,腰间铜钱串随着他躬身发出细碎声响。 萧辰微微颔首:“什么价钱?” 瘦骨顿时犯了难。 他偷偷瞄了眼沈三那张圆润的胖脸,又瞥见苏倾月冷若冰霜的神情,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最后心一横,咬牙道:“二、二十两一人!” “这么贵?”萧辰声音陡然提高。 他拼死拼活的猎杀猛虎,县衙的赏银也不过这个数而已。 “扑通!” 瘦骨膝盖重重砸在地板上:“大人明鉴!这已是小的能报的最低价了……” 若不是看在沈三和苏倾月的面子上,这等精壮劳力,少说也要三十两银子一个。 萧辰正暗自盘算。 忽听苏倾月清冷的声音响起:“这个钱,醉仙楼出了。” 萧辰诧异转头,正对上苏倾月那双如秋水般澄澈的眸子。 烛光下。 少女白皙的脸颊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但很快又恢复那副清冷模样:“权当报答公子的救命之恩。” 萧辰也不推辞,爽快的点点头。 他起身走到瘦骨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对方完全笼罩:“你手里所有的青壮男子,我全要了!” “全……全要?”瘦骨瞠目结舌。 他干这行十几年,还是头回遇到这样的大主顾。 虽然单价压得很低,可架不住量大啊! 他连忙‘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多谢大人!小的这就把人带来?” “不必!” 萧辰摆手制止,对着沈三说道:“明日沈掌柜送货时,把人一并送来。”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眼窗外—— 谁知道杨奇正那老狐狸有没有派人盯着醉仙楼?若是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待瘦骨千恩万谢的退下后。 沈三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凑上前小声问道:“萧兄弟,你要这么多劳力作甚?” “沈掌柜!” 苏倾月突然出声,柳眉微蹙,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萧公子自有打算,我们不必多问。” 沈三讪讪的摸了摸鼻子,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萧辰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苏倾月—— 这丫头怎么突然转性了? 之前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做派,如今倒学会替人着想了? 随后。 交代完相关事宜,萧辰起身告辞。 家里还有顾宁等着,出来这么久,那丫头该着急了。 雅间的雕花木窗边,苏倾月静静伫立。 夜风拂动她额前的碎发,月光为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银辉。 她望着萧辰翻身上马的矫健身姿,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仍久久不愿收回目光。 沈三这个老油条哪能看不出少掌柜的心思? “萧兄弟当真不凡。” 沈三不知何时立在身后,胖脸上堆着意味深长的笑:“这般年纪就有如此气度,更难得的是……” 他故意拖长声调:“听说萧夫人已有身孕,那日她进城,就是为了给萧兄弟纳妾的。” 窗棂投下的阴影里,苏倾月广袖下的手指猛地收紧。 沈三觑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继续道:“可惜瘦骨手里的那些庸脂俗粉,如何配得上……” “沈掌柜!” 少女突然转身,月光在她眸中凝成两汪寒潭:“你今日的话,未免太多了!” 沈三连忙躬身退后,胖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属下多嘴,属下这就去准备明日要送的货物。” 说完,识相的退了出去,临走还不忘轻轻带上房门。 待脚步声远去,苏倾月颓然松开攥的发白的指节。 夜风送来远处更夫的梆子声,她望着天边的那轮孤月,朱唇轻启,无声的念出一个字:“妾……” 这个字眼在她舌尖滚过,带着说不出的苦涩! 第121章 接收奴隶! 玄月高悬。 清冷的月光洒在篱笆小院上。 萧辰驱马而归,马蹄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顾宁早已在门口翘首以盼,见萧辰平安归来,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提着裙摆小跑上前:“相公,你可算回来了!” 萧辰翻身下马。 指尖轻轻拂过顾宁被夜风吹乱的发丝,温声道:“不是让你先歇着吗?” 顾宁却固执的摇头,眼中满是担忧。 屋内烛火摇曳。 顾宁为萧辰斟了杯热茶,迟疑了一番,问道:“苏小姐她……” 萧辰抿了口茶,摆手道:“放心,她没事。” 闻言,顾宁悬着的心这才落地。 待服侍萧辰洗漱更衣后。 顾宁蜷缩在他怀中,忽然仰起小脸,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相公救了苏小姐,她可曾对你……” 话未说完,萧辰已会意。 大手顺着她纤细的腰肢滑下,在那柔软的翘臀上不轻不重的一掐:“小妮子,就这么急着把相公往外推?” “嗯……” 顾宁轻哼一声,脸颊飞上红霞,将脸埋进萧辰胸膛:“才不是呢……” 她并非心胸狭隘之人。 她比谁都清楚,自家相公是潜龙在渊。 莫说这江州城,便是整个北凉疆土,也终将臣服于他的锋芒之下。 纵使有人断言萧辰来日能问鼎九五,她也毫不怀疑。 这样的男子,注定要翱翔九天,又岂会囿于一方庭院,独守一人? 与其将来落得个善妒之名,倒不如现在便替他留心。 至少…… 至少如今相公待她温柔如初,掌心依旧残留着她的温度。 她所求不多,唯愿在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永远留着一盏为她而亮的灯。 萧辰轻抚着妻子单薄的背脊,没有追问。 月光透过窗棂,在他深邃的眸中投下斑驳光影。 方才策马归途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 苏倾月温软的娇躯无力的倚靠在他怀中,随着马背起伏,那对蝴蝶骨若有似无得摩挲着他的胸膛。 夜风送来她发间海棠般的幽香,竟让他一时恍惚。 可转念一想。 身为醉仙楼的少掌柜,凭借细盐生意和他的相助,日后必是富甲一方的商界翘楚。 这般心高气傲的女子,又怎会甘愿委身乡野为妾? 萧辰自嘲一笑。 低头见顾宁已枕着他臂弯安然入睡,便在她光洁的额间落下轻吻,阖眼入眠。 …… 晨光微熹。 萧辰刚撂下碗筷,院外便传来脚步声。 抬眼望去,只见李顺缓步而来,脸色仍带着几分苍白。 “队长。”李顺微微欠身,声音低沉。 萧辰摇头苦笑:“顺子,你这伤还没好利索,来的也太早了。” 李顺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多言。 萧辰上前拍了拍他的左肩,抄起墙角的精钢大刀,转身对顾宁叮嘱几句,便大步迈出院门。 村口处。 阿虎和春生等人早已集结完毕,显然都知晓今日是前往烁山运送物资的日子。 田柱快步上前,拍了拍结实的胸膛,咧嘴笑道:“队长,我的伤已经好了,今天跟您一起去!” 萧辰点头应允。 目光扫过众人,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顿时眉头一皱:“你来干什么?” 张铁蛋拄着木棍,在李大牛的搀扶下蹒跚上前,嘿嘿一笑:“队长,我就是来送送你们,保证不添乱。” 萧辰目光落在他那条悬空的伤腿上,沉声道:“多练练,才能好的快。” “放心,我这条腿迟早能跑能跳!”张铁蛋拍了拍大腿,眼中满是倔强。 “哒哒哒——” 正说话间,远处传来马蹄声。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三匹烈马拖着一辆黑檀木车缓缓驶来,车上堆满粮草物资,连马匹的精料都备的齐全。 “萧兄弟!” 沈三小跑着上前,圆润的脸上沁着汗珠,气喘吁吁道:“物资都备齐了,您过目!” 萧辰扫了一眼,笑道:“这次的分量,可比往常多了不少。” 沈三擦了擦汗,说道:“少掌柜特意吩咐多备些。” 萧辰闻言一怔。 脑海中不由浮现那道清丽身影,心头微暖,却未多言。 他环顾四周,忽然问道:“那些人呢?” 沈三会意,凑近压低声音道:“为免惹眼,我让他们现在草窝坡候着。” 萧辰点点头,又问:“跟瘦骨交代清楚了?” “放心。” 沈三笃定的说道:“多给了银子封口,就算有人查问,也只当是醉仙楼招的护卫,绝不会牵连到你。” 萧辰微微松了口气。 杨奇正不是易与之辈,若被他察觉瘦骨之事,顺藤摸瓜查到自己头上,恐怕麻烦不小。 哪怕封口,恐怕也瞒不了多长时间。 随后。 沈三带人离开,除了那匹黑鬃烈马外,另外两匹也留了下来,算是赠礼。 萧辰收敛思绪,转身下令:“春生,你带人按原计划进山。” 目光转向阿虎和田柱:“今天柱子、阿虎随我同行,其余人留守村中。” 众人纷纷领命。 萧辰的目光落在李顺苍白的脸上,眉头微蹙:“顺子,你坐马车。” 声音虽轻,却不容置疑。 李顺抿紧泛白的唇,摇了摇头,单薄的身形挺的笔直,像一杆不肯折断的枪。 萧辰望着这个倔强的汉子,喉结动了动,终是没再劝说。 他朝田柱递去个眼神。 后者立即不着痕迹的挪到李顺身侧,像一道无声的屏障,随时守护。 烈日当空。 草窝坡的黄沙被晒得滚烫。 萧辰带着车队抵达时,远远便看见四十余道人影如枯木般杵在坡下。 他们手脚皆缚铁链,佝偻着背脊,浑浊的眼眸里看不到半点生气。 七八个持刀护卫如临大敌般在外围警戒,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辛苦各位了。”萧辰挪步上前,声音不疾不徐。 护卫首领见来人,立即收刀行礼:“萧爷。” 他转身指向身后那群奴隶,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这是官府盖印的奴籍文书,请萧爷过目。” 萧辰接过文书,并未自己查看,直接收入怀中。 待护卫们离去后,他仔细打量着这群人—— 虽然他们此刻目光涣散、精神萎靡。 但粗壮的臂膀上虬结的肌肉,宽厚背脊勾勒出的硬朗线条,无不昭示着这些人曾经历过严苛的体力劳作。 “辰哥,这些是……”阿虎瞪圆了眼睛。 萧辰唇角微扬:“我买的。” “买……买的?” 阿虎瞳孔骤缩,与田柱交换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 田柱粗糙的手指不自觉的摩挲着叉柄,喉结上下滚动,却终究没敢多问。 萧辰不再多言,转身面向那群奴隶。 烈日下,他的身影在地上投出一道凌厉的剪影。 “跟上!” 他声音不大,却让空气都为之一凝:“逃者,死!” 简短的三个字,却让四十多名奴隶齐刷刷打了个寒颤。 明明头顶骄阳似火,他们却仿佛被一桶冰水当头浇下。 那话语中的杀意,比脚镣更让人窒息! 四十余道人影佝偻着前行。 手脚的铁链在炙烤下烙的通红,每走一步,便在焦土上拖出深深的痕迹,仿佛大地也被他们的苦难灼伤。 抵达烁山。 几道黑影从树梢、岩缝间闪现,向萧辰抱拳行礼后又隐入山林。 梁浩布下的暗哨网,确实滴水不漏。 就在山谷入口近在咫尺时,一声震耳欲聋的喊杀声,骤然炸响—— “杀!!” 第122章 这哪里是选择? “操!烁山被攻占了?” 阿虎浑身肌肉骤然绷紧。 指节发白的攥住透骨枪,憨厚的目光瞬间锐利,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田柱下意识抬臂,将身旁的李顺护在身后。 身后四十余名奴隶更是骚动不安,沉重的镣铐在慌乱中叮当作响—— 这群蓬头垢面的苦命人甚至不知身在何处,突如其来的喊杀声吓得他们瑟瑟发抖。 若非铁链束缚,只怕早已作鸟兽散。 萧辰神色自若,修长的手指轻抚耳廓:“不用慌,不过是大夏军操练的动静。” 烁山失守? 简直荒谬! 至少眼下绝无可能—— 无论是官府还是义军,谁会大费周章的来攻打这穷山恶水? 除非…… 铁矿之事泄露。 更何况,入山时暗哨仍在,若真能悄无声息的拿下此地,那便只剩下一种可能—— 梁浩与雄霸率全军叛变! 山谷校场。 雄霸那铁塔般的身躯巍然矗立,手中两米长的鬼头大砍刀在阳光下划出森冷弧光。 “都给老子把吃奶的劲儿使出来!” 他粗壮的手臂挥动,刀锋倏地横扫,寒芒贴着前排士兵的发梢掠过:“就这副熊样上阵,敌人砍你们如切瓜!” 众将士浑身一颤,手中大刀顿时舞的虎虎生风。 虽多是缴获的寻常兵刃,招式间还透着几分生涩,但那整齐划一的劈砍声中,已然凝聚出一股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远远望去,整个方阵仿佛一柄正在淬火的利刃,锋芒初露。 萧辰静立原地,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赏之意。 阿虎与田柱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 短短旬日,这群乌合之众竟已脱胎换骨! 奴隶们则呆若木鸡,他们浑浊的眼珠里映着寒光闪闪的刀阵,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景象: 这究竟是占山为王的匪寇? 还是揭竿而起的义军? “大帅?!” 雄霸突然瞥见不远处的身影,大刀猛地插入黄土,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末将参见大帅!” “起来吧。” 萧辰虚扶一把,目光仍流连在校场上:“练兵有方,当记你一功!” 雄霸挠了挠头,咧嘴笑道:“大帅过奖了!” 他突然注意到旁边的奴隶,脸色一沉:“这些人是?” 萧辰笑而不答,环视山谷道:“梁参将呢?” 雄霸指向山谷矿场,那里隐约传来叮叮当当的凿击声:“梁参将正挖矿呢。” “挖矿?” 萧辰眉峰一挑,显然没料到身为大夏军二把手的梁浩竟会亲自下矿。 在雄霸的解释下,萧辰这才明白其中的情况。 大夏军扩编后,矿场劳力吃紧。 雄霸既然操练新兵,又要分派人手协助刘铁钢打造兵甲,矿洞里的叮当声日渐稀疏,采矿进度确实耽搁不少。 梁浩这是急着要为大军多备些铠甲兵器。 雄霸抱拳上前,沉声问道:“大帅,可要末将去传令?” “不必。” 萧辰微微抬手,目光如炬地环视众人。 那些带着镣铐的奴隶们瑟缩着身子,眼中既有希冀又带着惶恐。 突然,萧辰振臂高呼:“来人!给他们卸去镣铐!” 这一声令下,犹如惊雷炸响。 “铛啷啷——” 铁链坠地的脆响在山谷中回荡。 奴隶们呆立原地,布满老茧的手不自觉的摩挲着突然轻松的手腕,浑浊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面面相觑,又齐刷刷望向萧辰,既惊且疑—— 这位年轻的大帅,究竟意欲何为? 萧辰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叠泛黄的奴籍文书,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沉声道:“取火把来!” 当跳动的火舌舔舐上那些写满屈辱的纸张时,奴隶们不约而同的屏住了呼吸。 火光映照着一张张震惊的面容,纸灰如黑蝶般在风中飘散。 “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奴隶了。” 萧辰的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每个人心头炸响。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有人颤抖着抚摸自己的脸颊,仿佛在确认这不是梦境。 有人死死盯着地上化为灰烬的文书,眼中泛起泪光。 奇怪的是。 重获自由的奴隶们竟无一人逃离。 他们既被眼前这位统帅的举动所震撼,又慑于四周大夏军士手中泛着寒光的刀刃。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求生的本能让他们选择了静观其变。 萧辰负手而立,目光如电扫过众人。 他缓缓竖起两根手指,声音沉稳有力:“诸位听好,眼下只有两条路可选。”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上扬:“其一,加入大夏义军,与我等共襄义举,护佑百姓,在这乱世中杀出一条太平道来!” 话音未落。 他眼神陡然转厉,第二根手指如利剑般直指地面:“其二——” 寒意瞬间弥漫全场:“死!” 场中顿时鸦雀无声。 这哪里是选择? 分明是唯一的生路! “我愿投效!” 一个浑厚的声音打破沉寂。 只见一名魁梧汉子越众而出,古铜色的肌肤上鞭痕交错,手腕脚踝处还留着深深的镣铐印记。 他单膝跪地,目光却不自觉的瞥向满载粮秣的马车—— 那些鲜嫩的菜蔬、油光发亮的肉食,都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珍馐。 萧辰眼中闪过赞许:“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朱杰!” 汉子抱拳应道,声如洪钟。 “好!” 萧辰抚掌大笑,环视众人时手指已按在刀柄上:“有谁要选第二条路?” 钢刀在鞘中发出轻微的铮鸣。 “我愿追随大帅!” “算我一个!” “俺也投军!” “……” 转眼间,四十余人尽数归顺。 毕竟,谁也不想刚刚脱离了奴隶的身份,便葬身于这深邃隐秘的山谷之中。 萧辰转身指向朱杰:“即日起,你便是大夏军总旗,统率这些弟兄。” 朱杰虎躯一震,难以置信的抬头。 半生为奴,今日竟能执刀而立?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老茧,重重叩首:“末将必效死力!” 萧辰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目光转向如山岳般屹立的雄霸,声音沉稳有力:“雄霸,即日起,擢升你为百户。” 雄霸单膝跪地:“末将领命!” “从矿工中挑选精锐,补齐百人之数。”萧辰令道。 百人规模虽不算庞大,但若人人披挂精良的山文甲,手持锋利的雁翎刀,列阵而立时寒光凛凛,也算是一支令人不敢小觑的精锐之师! 雄霸抱拳应道:“属下明白!” 萧辰继续吩咐:“雄霸负责登记造册,其余人等——” 他看向正在忙碌的妇人们:“准备饭食,让弟兄们饱餐一顿!” “谢大帅恩典!” 朱杰率先跪地高呼,声若洪钟。 其他将士纷纷效仿,声浪如雷:“大帅威武!大夏军威武!” 萧辰摆了摆手,转头看向旁边的李顺:“顺子,你负责统计货物以及烁山目前拥有的粮草,阿虎和柱子协助。” 三人恭敬领命。 看着众人忙碌的背影,萧辰正要说话,忽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只见一名浑身沾满矿灰的汉子疾步奔至,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 他冲至萧辰身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大帅,探子来报,江州城义军可能要动手了!” 第123章 谋定后续战略! 萧辰眼睑微抬。 目光落在面前灰头土脸的身影上,不由一怔:“梁参将?你这身打扮……倒是别具一格。” 梁浩拍了拍沾满铁屑的衣襟,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让大帅见笑了。” 此刻的他全然不似大夏军参将的模样。 粗布短打裹身,裸露的手臂被晒得黝黑发亮,倒像个逃荒的难民。 萧辰收敛神色,正色道:“你方才所言,何意?” 梁浩环顾四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大帅,借一步说话。” 寨内已焕然一新。 梁浩显然对这里进行了精心改造,颇具中军大帐的威严气象。 萧辰在主座落座,示意梁浩入座:“说吧。” 梁浩略一低头,神色凝重道:“前些时日,末将派了几名心腹前往江州城探查,今早得到回报,江州义军似在集结兵力,随时可能起事!” 萧辰指尖轻敲桌面。 江州义军,应该就是蒋泉那伙人。 之前问过蒋泉什么时候动手,虽然他没给准话,但听那意思应该是快了。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大帅。” 梁浩继续道:“末将分析,江州义军此举,应该与赋税有关。” 见萧辰剑眉微挑,他解释道:“如今大御朝廷已开始征税,各县村百姓多不堪重负,民怨沸腾,更有数村已生暴乱。” 说着。 他起身给萧辰斟茶,复又坐下:“江州义军应该想借此良机,一则树立义军在百姓心中的形象,二则解决其物资匮乏之困。” “攻占城池后,既可以加强防御,又能掌控物资命脉。” 萧辰浅啜清茶,微微颔首。 若非梁浩提醒,他差点把这茬忘了。 杨奇正之前的确提过征税的事情,只不过他最近事情太多,忽略了。 不过奇怪的是。 官府居然没来东沟村收税。 是漏了? 还是杨奇正那老狐狸另有打算? 沉吟片刻。 萧辰问道:“梁参将有何高见?” 梁浩压低声音:“末将以为,大夏军根基未稳,羽翼未丰,暂不宜卷入其中。” 他摩挲着茶盏,眼中精光闪烁:“不如按原计划剿匪扩军,待江州局势明朗再作定夺。” 话至此处。 梁浩眉头紧锁,忧色渐浓:“只是若袖手旁观,待其占据江州城,我们再想介入,恐怕就难了。” 不得不说。 梁浩的分析确实独到。 萧辰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摇头道:“他们就算要动手,目标也绝不会是江州城!” “为何?”梁浩不解。 江州城作为北凉四大城池之一,战略地位不言而喻。 若能拿下此城,义军便有了逐鹿天下的资本。 以江州为根基,逐步蚕食周边,最终甚至可能全据北凉,挥师南下。 如此良机,若换作是他,必会直取江州! 萧辰目光如炬,仿佛看透了梁浩的心思,淡淡道:“你方才也说了,江州义军物资匮乏,贸然攻打江州城,极易陷入持久战,最终被活活耗死。” 他顿了顿:“别忘了,大御朝廷尚未倾覆,北凉各地官府仍有实力,只要上层不蠢,就绝不会坐视江州沦陷。” 他对蒋泉背后的义军有所了解。 即便人数占优,在没有充足的资金以及物资情况下,短期内也难以攻下江州城。 更何况。 醉仙楼总楼就在城中,同样也是一方豪强。 杨奇正能肃清平安县衙的蛀虫,多半是借了醉仙楼之力。 若义军攻城,醉仙楼岂会袖手旁观? 梁浩恍然大悟:“那依大帅之见,他们的目标是……” 萧辰嘴角微翘:“具体是哪儿我说不准,但八成是就近的县城。” 县城虽不及州城繁华,却也能暂作根基。 况且县乡百姓受压迫更甚,义军入驻更易赢得民心。 “就按你说的,我们暂不掺和,先壮大自身。” 萧辰拍板,叮嘱道:“让探子继续盯着江州那边,有情况,第一时间回禀!” 梁浩点头领命。 正要退下,却听萧辰又道:“去把刘铁匠叫来。” 待梁浩离去。 萧辰靠坐在椅背上,双臂环抱,陷入沉思。 江州义军一动,其他义军是否也会闻风而起? 乱局之中,大夏军能否安稳发展? 还有杨奇正…… 为何偏偏放过东沟村?是因为自己? 萧辰闭目凝神,指节抵住眉心,百思不得其解。 “大帅。” 梁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身后跟着风尘仆仆的刘铁钢。 刘铁钢一身粗布短打,结实的肌肉线条隐约可见。 额头上挂着汗珠,衣服却只是微湿,显然是匆忙套上就来见他的。 “坐。” 萧辰示意二人落座,目光灼灼的看向刘铁钢:“兵甲打造的怎么样了?” 刘铁钢那张憨厚的脸庞泛着油光。 汗水顺着焦糖色的脖颈滑落,眼中却满是兴奋的光芒:“回大帅,属下已经打造出一套完整的山文甲,不过后来又拆解了。” “拆了?”萧辰眉梢微挑。 “属下是想先制作模具。” 刘铁钢咧嘴一笑,露出被炭火熏得微黄的牙齿:“大帅放心,绝不会耽误进度。” 他搓了搓布满老茧的双手,继续解释道:“模具已经用硬木雕刻出甲片纹路,再裹上湿泥,让模子自然干透。” “等浇铸时,铁水注入模具,冷却后敲掉泥壳,出来的甲片边缘平整,连打磨的工序都能省去三成。” “虽然前期试制废了些材料,但现在一套模具能反复使用上百次,往后打造铠甲,效率至少能提高五倍!” 萧辰眼中精光一闪。 泥范铸造! 这老铁匠竟把商周青铜器的法子用在制甲上。 大御皇朝虽然同样也有模具铸甲的方法,但比较粗糙,成型的铠甲需要二次加工,徒增工序。 如今却省事了很多。 他眼前仿佛已经看到铁水奔涌的场景,成百上千的甲片在模具中渐渐成型。 “好!” 萧辰拍案而起:“有你在,真是我大夏军的福气!” 刘铁钢不好意思的摸着后脑勺,龇着烟牙嘿嘿直乐。 萧辰走到他跟前:“模具做好后,把之前缴获的铠甲全熔了重铸,先赶制一百套山文甲。” 顿了顿,又补充道:“雁翎刀也要加快,梁参将全力配合!” “是!”两人齐声应道。 时间转眼到了午后。 萧辰将梁浩和雄霸叫来,正式介绍了李顺,任命他为典粮官,总管烁山粮草。 两人巴不得有人接手这些琐事,自然举双手赞成。 更让萧辰意外的是。 田柱这家伙居然主动要求留在烁山。 想要猎虎的事暂时搁置,萧辰也就顺水推舟,让他跟着雄霸历练。 夕阳西沉。 山间小径上只剩两道拉长的影子。 回到东沟村时,暮色已深。 和阿虎分道后,萧辰快步走向自家小院。 远远望见窗内透出的温暖烛光,他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可就在他准备推门而入时,突然浑身一紧,猛地转向阴影处,精钢大刀已然出鞘。 “谁在那里?!滚出来!!” 第124章 你算什么东西? “萧公子不必紧张。” 一道平淡沉稳的声音自暗处传来。 只见阴影中缓步走出一道身影,身材瘦削,着一身靛青色的师爷长袍。 夜色昏沉。 那张泛着油光的脸上堆着几分刻意挤出的笑容,眼角却凝着阴冷。 “在下平安县衙师爷,奉县令大人之命,特在此等候。” 萧辰眯起眼睛。 身形未动,唯有握刀的指节微微发白。 “何事?”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让周遭的温度骤降。 师爷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却仍端着官家做派,下巴微抬:“县令有令,命萧公子明日前往县衙议事。” 说罢,他敷衍的拱了拱手,转身欲走。 “铮——” 刀鸣破空,一道寒芒如电光闪过。 师爷只觉得喉间一凉,那柄饮血无数的钢刀已抵在他咽喉处,刀锋上的寒意直透骨髓。 他强压惊惧,色厉内荏道:“萧、萧辰!你竟敢对官府动手?” “官府?” 萧辰唇角一扯,刀尖再进半寸:“你也配?” 夜风骤起。 卷起他散落的发丝,阴影中,那双眼睛冷的骇人。 “连杨奇正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算什么东西?” 师爷这才猛然惊醒。 眼前这位可是单枪匹马猎杀猛虎的狠角色,更传闻曾屠杀血刀寨多名匪徒,救过县令性命。 自己竟仗着几分薄面,在他面前摆谱…… 这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师爷腿肚子直打颤:“萧、萧爷恕罪!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哼!” 萧辰鼻腔里溢出一声冷笑,手中寒芒凛冽的钢刀纹丝未动,刀刃映着微弱的灯火,在师爷喉间勾勒出一道致命的弧光。 “记着——” 他声音低沉,字字如冰锥刺骨:“若再敢贸然踏足我家,惊扰我娘子……” “萧爷放心。” 他声音发颤,几乎带着哭腔:“小的绝不敢叨扰夫人!今日是小的瞎了眼,日后若再犯,天打雷劈!” 刀锋仍抵在喉间,师爷甚至能感受到刀刃上残留的淡淡血腥气。 他额角冷汗涔涔,夜风一吹,凉意直透骨髓。 萧辰眸色微动,余光掠过院角窗棂,似乎察觉了什么。 他眼神一愣,骤然收刀。 “滚回去告诉杨奇正——” 他声音森寒:“明日我自会去见他。” 师爷如蒙大赦,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他连连躬身,声音哆嗦:“是是是!小的这就滚!这就滚!” 话音未落。 他踉跄后退,随即转身就跑,衣袍翻卷间狼狈的跌进黑暗。 “相公?” 轻柔的嗓音从屋内传来,顾宁扶着门框,探出半个身子。 清冷的夜色里,她素白的衣裙仿佛笼着一层薄雾,朦胧而柔和。 她微微歪头,目光投向院外略感熟悉的身影。 “是我。” 萧辰方才还冷峻如冰的面容,此刻已化作春水般的温柔,推开篱笆门,脚步放的很轻。 顾宁快步迎上前,纤细的手指自然的挽住他的臂弯。 她望向远处晃动的树影,眸中闪过一丝疑惑:“朋友?” 萧辰摇头,唇角扬起一抹促狭的笑:“送快递的。” “嗯?” 顾宁眨了眨眼,长睫在月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 还未等她追问,萧辰忽然鼻尖微动,眉头顿时皱起:“你做饭了?我不是说过让你……” 一根莹白如玉的指尖轻轻抵在他的唇上。 顾宁神秘的抿嘴一笑,拽着他的袖子就往厨房拖。 灶台上。 静静躺着一小碟形状不堪规整的糕点,呈淡淡的琥珀色,边缘微微翘起,像几片随意舒展的花瓣。 顾宁骄傲的扬起下巴,指尖拈起一块递到他嘴边:“我做的酸枣糕,相公尝尝。” 萧辰低头咬了一口。 刹那间。 酸涩的滋味在舌尖炸开,让他不自觉的眯起眼。 随即,酸味里竟透出丝丝清甜,让他诧异的挑了挑眉:“味道……不错。” “嘻嘻。” 顾宁眉眼弯成了月牙,自己也拈起一块放入口中。 酸味漫开的瞬间。 她满足的眯起双眼,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偷到糖的小狐狸。 “怎么突然想做这个?”萧辰用指腹擦去她嘴角的糖霜。 “梁姐今早送来一筐野酸枣。” 顾宁晃了晃脑袋:“刚好想吃些酸的,就尝试着做做,没想到还不错。” 萧辰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柔声道:“我娘子真厉害。” 说着,便将她往厨房外推,顺手把酸枣糕塞进她手里:“少吃些,待会儿就开饭。” 顾宁坐在炕沿,小口咬着酸枣糕。 萧辰的背影被炊烟笼的有些模糊。 柴火噼啪作响间,她忽然觉得,这酸涩的滋味竟比蜜糖还甜上三分。 “对了。” 萧辰从灶台后探出头,额角沾着一点面粉:“明日带你去县城逛逛,买点喜欢的东西,顺便让孙老给你把个脉。” 顾宁将最后半块糕点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用力点头:“嗯呐!” …… 与此同时。 江州城,罗府。 “砰——!” 一盏青瓷茶盏狠狠砸在地上,碎瓷飞溅,在烛火映照下如同迸裂的寒星。 正堂内死寂一片,连呼吸声都凝滞了。 跪伏在地的身影抖如筛糠,额头紧贴冰冷的地砖,冷汗早已浸透后背。 罗旭负手而立。 衣袍上金丝暗纹如毒蛇游走,周身散发的威压几乎让空气都为之扭曲。 “废物!” 罗旭的声音很轻,却像钝刀刮骨:“这就是你调查的情报?”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手下疯狂叩首,青砖上已染了暗红。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毒蛇寨围剿苏倾月失败也就罢了,可自己明明探查过,那夜她身边仅有寻常护卫,以白魈的身手,怎会失手? “定、定是有高手暗中保护苏倾月……”他哆嗦着挤出辩解。 罗旭忽然笑了。 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摆,屏风后倏然飘出一道黑影。 那人脚步无声,面容惨白如尸,腰间一柄匕首泛着幽蓝暗光。 手下余光瞥见这抹影子,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大人!再给属下一次机——” “嗤!” 匕首捅进咽喉的闷响打断了一切。 手下瞪大眼睛,喉间‘咯咯’作响,却只涌出大股鲜血。 他瘫软倒地时,最后看见的是罗旭漠然转身的衣角。 “煞!” 罗旭已坐回鎏金主座,狼毫笔尖在宣纸上洇开墨痕:“送去寒州城。” 黑影单膝跪地接过信笺。 匕首血槽里的残血滴落,在青砖上绽开一朵妖异的梅花。 罗旭望向窗外。 浓云正吞噬残月,他眼底泛起毒蛇吐信般的幽光:“月儿……你倒是让叔叔,越来越刮目相看了!” 第125章 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第二天清晨。 天色灰蒙蒙的,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坠落下来。 萧辰刚收拾完早饭的碗筷,正在厨房里刷碗。 顾宁换上樱草色长裙,紫铜凤簪斜插发间,裙裾轻旋间带起幽香:“相公,好看吗?” 萧辰将最后一个碗擦干放好,抬头望去。 这身衣裳虽是旧物,但今日顾宁却破天荒的施了粉黛。 樱唇点朱,更显娇艳。 雪肤傅粉,愈发明丽。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枚常年贴身佩戴的玉佩,此刻正垂落在襟前。 素面无纹的温玉泛着古朴的光泽。 中央一个清隽的‘宁’字非但不显突兀,反倒平添几分专属的韵味,与樱草色的裙裾相得益彰。 “美!” 萧辰喉结滚动,目光灼灼的凝视她,半晌才重重点头:“我家娘子,当真是天下第一美人!” 顾宁面颊绯红,纤足轻跺:“净胡说……” 话音未落,已被萧辰揽入怀中。 男子温热的唇轻轻印在她光洁的额间,低沉的嗓音里浸满柔情:“我说的都是实话。” 顾宁耳尖红的几乎要滴血,却掩不住眼角眉梢漫开的欢喜。 收拾停当后。 萧辰小心翼翼的将顾宁扶上马背,自己随即翻身上马,双臂如护城河般将她环在怀中。 缰绳轻抖,枣红马打了个响鼻,踏着碎步向村外行去。 晨风拂面,虽无烈日却仍觉闷热。 顾宁倚在萧辰胸前,不时探头张望道旁摇曳的野花惊飞的雀鸟,灵动的眸子映着天光,流转着掩不住的笑意。 萧辰嗅着她发间淡淡的幽香,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温柔,只愿这马蹄踏出的时光永远绵长。 县城比村里热闹许多。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 萧辰先带着顾宁去了药材铺,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药香。 “萧兄弟,稀客啊!” 正在煎药的孙鹤龄抬头看见他们,手中蒲扇一撂,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来。 萧辰微惊。 短短数日不见,这老郎中竟似脱胎换骨一般—— 面色红润如染丹砂,双目炯炯似点漆,连那身惯常穿的灰布衫都掩不住浑身精气神,活像是返老还童了。 “孙老身体不错啊。”萧辰拱手笑道。 老郎中捋着花白胡须:“哈哈,托你的福。” 目光转向顾宁时,在她平坦的腹部略作停留:“夫人近来可好?” 顾宁盈盈一礼:“承蒙挂念,一切安好。” 萧辰牵起顾宁的手,温声道:“前几日娘子有些害喜,趁今日进城,想请孙老帮忙诊个脉。” 孙鹤龄朗声一笑,银须微颤:“没问题!” 他缓步走到诊案旁,示意顾宁坐下。 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轻轻搭在顾宁雪白的皓腕上。 那布满皱纹的手指与凝脂般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却意外的透着医者的沉稳。 老人微闭双目,凝神静气,似在细细体察脉象的每一丝变化。 顾宁搭在脉枕上的指尖微微发颤,另一只手无意识的抚过尚未显怀的小腹。 当孙鹤龄的指尖触及她腕间时,明显感觉到她的脉搏突然加快,睫毛像受惊的蝶翅般急促颤动。 直到萧辰温暖的手掌轻轻覆上她肩头,那紧绷的脊背才缓缓放松下来。 诊室内一时寂静无声,只听得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萧辰待立一旁,目光在妻子腕间与大夫面色间往复巡梭。 虽然明知妻子身体康健,但仍不自觉的攥紧了衣袖。 这一刻,他突然理解了前世在医院产检室外那些来回踱步的准父亲们的心情。 “萧兄弟。” 孙鹤龄忽然睁眼,脸上绽开笑容:“夫人脉象平稳有力,胎气稳固,无需担忧。” 萧辰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这才放松下来。 “夫人体质甚佳。” 孙鹤龄起身整理衣袖:“那些滋补药物反倒不必多用,过犹不及。” 萧辰颔首称是。 “萧兄弟,借一步说话。” 孙鹤龄忽然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男人都懂的狡黠,朝萧辰使了个眼色。 顾宁很是懂事的别过脸去,假装对药柜上的药材产生了兴趣。 萧辰疑惑走近。 只见孙鹤龄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青花小瓷瓶,神秘兮兮递过来:“这是我新研制的虎骨丸,服之可壮阳补肾,夜御七女而不倦!” 萧辰闻言顿时哭笑不得。 他万没想到当初送来的虎骨,竟被用来研制这等药物。 他侧身挡住顾宁的视线,无奈道:“孙老看我如今这般境况,用得着这个?” 孙鹤龄捋须笑道:“萧兄弟人中龙凤,将来必定三妻四妾,不妨未雨绸缪。” “免了免了。” 萧辰连连摆手,忽又促狭一笑:“倒是孙老你年逾古稀尚无子嗣,不如留着自用,说不定还能老来得子。” 出乎意料。 孙鹤龄非但不恼,反而红光满面的大笑:“哈哈哈!那就承萧兄弟吉言了!” 萧辰一时语塞。 这老头还真是人老心不老啊! 难怪刚才见他虎步生风,面色红润,就连脸上的皱纹都轻了不少,看来是得到了滋润啊! 他轻咳一声,正色道:“其实今日前来,除了为内子诊脉外,还有一事相询。” 孙鹤龄收起玩笑神色:“但说无妨。” “不知道可有某种药粉或者药材,能令猛虎闻之退避?”萧辰认真问道。 孙鹤龄一愣,花白眉毛高高扬起:“猎户不是巴不得遇上老虎吗?” 萧辰作为东沟村狩猎队的队长。 应该最期待在深山老林中遭遇猛虎,每猎一头都能换来丰厚的银钱。 若真有什么能让老虎闻风而逃的药物,岂不是断了他的财路? 萧辰笑而不答。 孙鹤龄见状也不多问,摸着下巴沉吟道:“我好像在哪本古籍上见过……等我找找,应该不成问题。” “那就有劳孙老了!” 萧辰眼中精光一闪,心中已有了盘算。 若真能配出这等药物,只需撒在山谷水潭四周,便可彻底杜绝虎患。 到那时。 不仅护谷水渠能昼夜赶工,就连细盐炼制也能日夜不停。 即便水渠完工,这药物依旧能作为第二重保障。 为让孙鹤龄尽快查阅古籍,萧辰未再多留,携着顾宁离开了药铺。 他并不急着前往县衙—— 虽然不知杨奇正所为何事,但想来无非是赋税或江州义军动向。 既然对方更着急,他倒乐的先陪娇妻逛逛。 “娘子,今日喜欢什么尽管说,相公都买给你。”萧辰握着顾宁柔若无骨的纤手,语气中透着宠溺。 顾宁眉眼弯弯的笑道:“那我可要好好挑挑,相公到时候可别心疼银子。” “哈哈哈!” 萧辰挺直腰板,豪气干云的摆手:“这点花销,对相公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顾宁掩唇轻笑,眼中盈满幸福。 两人正欲踏入一家玉器铺子,萧辰忽然敏锐的察觉到街角处有道鬼祟身影正暗中窥视。 他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心中暗道:“我倒要看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第126章 闭嘴、跟着、掏钱! 县衙,正堂。 两侧‘肃静’‘回避’的牌匾高悬,朱漆梁柱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杨奇正身着县令官袍,胸前的鸂鶒(xi、chi)补子在阳光下泛着暗纹。 他端坐在雕花梨木公案后。 案上惊堂木、令签筒一应俱全,朱笔搁在砚台旁,墨迹未干。 “你是说,他离开药材铺去了玉器店?” 杨奇正指尖抚过案上卷宗,声音似古井无波。 堂下便衣差役单膝点地,抱拳道:“回大人,是的。” 杨奇正眼尾微眯,枯瘦的手指在案沿轻叩,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师爷佝偻着腰凑近,眼底闪过一抹怨恨,压低嗓音道:“大人明鉴,这萧辰明知您召见,却故意拖延时辰,分明是藐视……” 话未说完,杨奇正忽然侧目。 那双沧桑眼眸乍现精光,如刀锋刮过师爷的脖颈。 师爷顿觉后脊发凉,慌忙后退半步,靴子踩到自己衣摆险些踉跄。 “本官记得……” 杨奇正慢条斯理转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传话时只说今日,可曾限定时辰?” 师爷额头沁出冷汗:“是下官僭越了。” “哼!” 杨奇正冷哼一声,缓缓起身,踱步思忖数息,说道:“来人,去通知玉器店的老板,凡萧兄弟看中的东西,一律半价!” 玉器店内。 檀木架上陈列的玉器琳琅满目,在烛光映照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顾宁宛如初入珍宝阁的孩童。 纤纤玉指轻抚过一件件玉饰,绝美的容颜漾着雀跃的笑意。 那双秋水般的明眸忽而因白玉佩的莹润而亮起,忽而又为翡翠镯的碧色所吸引,眼波流转间尽是掩不住的欢喜。 萧辰负手而立,唇角噙着宠溺的浅笑。 他早就悟出了一个真理—— 陪老婆逛街,最好的表现就是闭嘴、跟着、掏钱,其他都是多余的。 “相公,你快来!” 顾宁突然回头,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到柜台前,指着两只玉镯问:“你觉得哪个好看?” 萧辰凝神细看。 左边那只白玉镯通体雪白,莹润细腻,没有一丝杂质,镯身上雕刻着简单的云纹,戴在手上显得温柔又端庄。 右边那只则是碧绿色,色泽轻透,带着几分冷艳。 镯身上隐约可见几朵海棠花的暗纹,透着一种生人勿进的高冷感。 “都挺不错的。” 萧辰摸了摸下巴,随后拿起白玉镯,往顾宁手腕上一比:“这个白得更衬你,好看。” 顾宁的气质温婉如水。 白玉镯莹润的质地与她凝脂般的肌肤相得益彰,更衬的她整个人如出水芙蓉般清丽脱俗。 “好看吗?” 顾宁轻轻晃动手腕,唇角微扬,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萧辰的目光温柔的能滴出水来,宠溺的点头:“再合适不过了。” “那就要这个了。” 顾宁转身对掌柜说道,声音里浸着甜津津的欢喜。 掌柜顿时笑逐颜开,搓着手道:“夫人好眼力!这可是本店的镇店之宝,只是……” 他略作迟疑,竖起五根手指:“要五十两银子。” 萧辰闻言,瞳孔微微一缩。 他早料到这枚玉镯价值不菲,却不想竟昂贵至此。 五十两白银—— 这足够一个五口之家节衣缩食整整五年的开销,更遑论还要缴纳朝廷的苛捐杂税。 若按现世的银钱折算,怕是抵得上二十万之巨。 顾宁听罢,细长的柳叶眉轻轻簇起,指腹下意识抵上玉镯,就要把它褪下。 她原想着。 这镯子再是精巧,至多不过十余两银子,即便肉痛些,咬咬牙也能买下。 可五十两已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实在不是能轻易挥霍的数目。 “戴着!” 萧辰一把按住她的手,语气不容置疑。 转身便从马鞍旁的包袱里取出银两,沉甸甸的五十两白银‘当’的一声落在柜台上。 掌柜捧着沉甸甸的银锭,手指都在微微发颤,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这五十两雪花银在平安县城看成一笔横财—— 那对镇店玉镯在橱窗里蒙尘多年,今日竟真能脱手。 他正要转身取锦盒,忽然一个伙计慌慌张张的冲进内堂,附在他耳边急促低语。 掌柜的脸色骤然一变。 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诧,飞快的扫了萧辰一眼,目光中混杂着震惊与敬畏。 虽然转瞬即逝。 却被萧辰敏锐的捕捉到了每一个细微变化。 “客官恕罪……” 掌柜突然将银锭放回柜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自然的颤抖。 萧辰眉头一皱,目光如电:“怎么?要反悔?” “不不不!” 掌柜连连摆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是小老儿糊涂,记错了价钱……”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突然低了几分:“这镯子……实价是二十五两。” 最后几个字说的极轻,却像一道惊雷在店中炸响。 萧辰闻言非但未露喜色,反而眸色一沉。 顾宁也觉察出异样,葱白的手不自觉的攥紧了萧辰的衣袖。 镇店之宝的价格岂会记错? 更何况是直接腰斩? 这太过蹊跷。 萧辰余光扫过街角几个鬼祟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既然是二十五两,那便找钱吧。” “等等。” 顾宁突然出声,手指轻点那只翠绿玉镯:“这只什么价格?” 掌柜擦了擦汗:“同……同样是二十五两。” 顾宁眼波流转,突然亲昵的挽住萧辰:“相公,这只我也想要。” 萧辰眉头微蹙,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顾宁向来不喜欢奢华之物,今日怎么会突然要买两只玉镯? 他侧目望向身旁的女子,只见她纤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唇角含着若有似无得笑意。 “好。” 萧辰终是没多问,只轻轻颔首:“把这只也包起来吧。” 掌柜忙不迭应声,手脚麻利的将另一只玉镯用锦盒装好。 踏出店门时。 天际阴云低垂,顾宁却兴致盎然的举起手腕。 那玉镯在她皓腕间流转着润泽,竟为这沉闷的天气添了抹亮色。 “相公。” 她忽然轻轻倚靠萧辰的手臂,指尖不经意划过他的掌心,语调轻快:“我饿了,去醉仙楼可好?” 萧辰脚步微顿。 今日的顾宁,眼角眉梢都透着说不出的古怪,不对劲…… 第127章 真是个榆木疙瘩! “萧爷,您来啦!” 醉仙楼前,来喜正殷勤的招呼着来往宾客。 一见萧辰的身影,他脸上立刻堆满谄媚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 熟练的接过萧辰手中的缰绳,躬身引路道:“您三楼雅间请。” “三楼?” 萧辰剑眉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来喜点头:“是,掌柜特意交代的。” 萧辰唇角微扬,目光温柔的落在身旁的顾宁身上,轻声道:“备些清淡可口的饭菜,我娘子饿了。” 来喜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只见顾宁眉眼弯弯,娇俏可人,连忙应道:“萧爷放心,小的这就去安排,定让夫人吃的舒心。” 登上三楼,这里的格局与楼下截然不同。 五间雅室错落有致,每间都堪比富贵人家的厅堂。 雕花屏风隔出会客区紫檀案几上摆着青瓷茶具,靠窗处还设着张黄花梨的贵妃榻,处处透着雅致。 顾宁睁着杏眼四处打量。 纤纤玉指轻抚过鎏金香炉,又好奇的碰了碰案上的白玉镇纸。 萧辰宠溺的看着她雀跃的模样,牵着她柔若无骨的小手来到八仙桌前:“娘子,有没有什么特备想吃的?” 顾宁歪着头想了想,突然问道:“相公,苏姐姐是不是也在这里?” 萧辰一怔,随即笑道:“应该吧,你找她有事?” 顾宁抿嘴一笑,神秘的摇了摇头。 不多时。 一道道精致的菜肴陆续上桌。 萧辰目光扫过,发现竟没有一道油腻的荤腥,多是清爽的时蔬和开胃的酸口小菜,不由的会心一笑。 “娘子尝尝这个。” 萧辰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放在顾宁的碗中。 顾宁细细品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相公,这个好好吃!你也尝尝。” 就在两人其乐融融之际,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萧兄弟,没打扰你们用膳吧?” 沈三圆润的身影出现在门边,却刻意落后半步。 苏倾月一袭月白罗裙立于门前,发间玉簪映着窗外的天光,衬得她愈发清丽脱俗。 萧辰微微摇头示意无妨。 正欲起身相迎,身侧的顾宁却已如蹁跹的蝶儿般轻盈跃起。 樱草色的裙裾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转眼已亲昵的挽住苏倾月的玉臂。 “苏姐姐。” 顾宁仰着瓷白的小脸,杏眸里漾着蜜糖般的笑意,指尖熟稔的勾住苏倾月微凉的柔荑:“我们又见面了。” 苏倾月身形一僵。 这位素来八面玲珑的少掌柜此刻竟显出几分罕见的无措,霜雪般的面容泛起薄红。 她羽睫轻颤。 余光不自觉的瞥向萧辰的方向,朱唇微启又合,最终只化作唇畔一抹略显僵硬的浅笑。 被顾宁握住的指尖微微蜷缩,却终究没有抽离。 萧辰嘴角噙着笑。 露出一抹从容的笑意,修长的手指轻抬,做了个邀请的手势:“一起吃点?” 沈三脸上堆着意味深长的笑容,目光在苏倾月身上打了个转。 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除了商人的算计,还暗含着几分催促之意,仿佛在无声的提醒: 少掌柜,萧兄弟都开口相邀了,您还犹豫什么? 苏倾月自然察觉到了沈三的目光,耳尖悄悄泛起一抹红晕。 她强压下心头那一丝莫名的悸动,维持着少掌柜应有的威仪,莲步轻移来到萧辰对面款款落座。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直视萧辰,声音清冷:“饭菜可还合胃口?” 萧辰重新落座,漫不经心的应道:“还凑合。” 苏倾月嘴角急不可察的抽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顾宁没好气的瞪了萧辰一眼,转头对着苏倾月展颜一笑:“苏姐姐别听他胡说,这饭菜可口的很呢。” 苏倾月眼中冰霜稍霁,回以礼貌性的浅笑。 萧辰自顾自的夹着菜,突然问道:“细盐的事情进展如何?” 苏倾月眸光微闪,流露出一丝商界才女特有的精明:“眼下只能在醉仙楼内部消化,通过适当调整菜品价格来获取利润。” 她略作停顿,眉宇间既有清冷威严,又透着运筹帷幄的自信:“待基础打牢,口碑建立后,我们会暗中联络可靠的合作商,进行大批量销售。” 说到这里。 她目光灼灼的看向萧辰:“届时,希望你的细盐供应能跟得上。” 萧辰轻啜一口清茶,淡然道:“这个不劳少掌柜费心。” 他顺手给身旁的顾宁夹了块酸口糕点,眼神倏然转冷,直视苏倾月:“总楼那边的麻烦,解决了?” 苏倾月闻言簇起秀眉,一时语塞。 “总楼那边……” 沈三适时上前,神色凝重的接过话茬:“情况不太乐观。” 他看了眼苏倾月,得到默许后长叹一声:“无论是毒蛇寨还是那晚的杀手,都是罗旭在背后指使!” “罗旭?” 萧辰眸光一冷:“什么来头?” 沈三沉声道:“醉仙楼总执事,地位仅次于总掌柜!” 萧辰神色依旧平静,眼底不见丝毫波澜。 作为醉仙楼的二把手,总掌柜一旦出事,最有可能接掌大权的自然是他。 如此权柄,他岂会甘心让一个初出茅庐的丫头横刀夺去? “既然知道是谁,还等什么?” 萧辰语气冷冽,眸中寒光一闪。 在他看来。 既然已揪出幕后黑手,就该快刀斩乱麻,免得夜长梦多。 苏倾月神色黯然,朱唇轻启,欲言又止。 沈三见状,直截了当道:“萧兄弟,罗旭手中掌控着醉仙楼的大量钱财以及实权,况且,老掌柜还在江州总楼。” 萧辰顿时了然。 凭借苏倾月目前掌控的财富和渠道,想要与罗旭硬碰硬,显然把握不大。 双方尚未彻底撕破脸。 罗旭即便身为总执事,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对少掌柜下死手。 只要局面未至绝境,老掌柜便暂时安全,否则…… 萧辰指尖轻叩桌面,眸色深沉。 他自然明白苏倾月的处境—— 但如果贸然插手,更容易打草惊蛇,让事态变得更加危险。 他余光掠过苏倾月微蹙的眉尖,那抹强撑的镇定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指节在桌面上顿住,萧辰眼底闪过一丝晦暗。 最终。 他敛去所有情绪,淡淡道:“这是醉仙楼的家务事,我不便插手。” 话音方落。 苏倾月眉间微不可察的掠过一丝失落,但转瞬即逝。 那张精致的面容再度恢复成往日威严精明的少掌柜模样,眸中只剩清冷与疏离。 这一切,都被顾宁尽收眼底。 她气鼓鼓的瞪了一眼萧辰,心中暗恼:真是个榆木疙瘩! 虽不知醉仙楼内有何纠葛,但她笃信,若相公肯出手,必能化解危机。 如此良机,既能帮助苏倾月,又能拉近关系,他竟浑然不觉! 其实! 并非萧辰无情,而是觉得没什么必要,最起码现在是这样。 以苏倾月的能力,外加沈三的辅佐,依靠细盐的利润与罗旭抗衡,应该问题不大。 更何况! 对方又没有主动要求自己帮忙,他又何必主动开口,自降身份呢? 不多时。 萧辰酒足饭饱,悠然起身,掌心抚了抚微鼓的肚子,笑道:“多谢款待。” 随即,转向顾宁,伸手道:“娘子,走吧。” 顾宁恍若未闻,仍与苏倾月低声细语。 萧辰无奈,摇头轻叹:“那你在这儿玩会吧,我去县衙办点事,稍后来接你。” 顾宁依旧不理。 萧辰苦笑,与沈三对视一眼,只得悻悻离去。 站在醉仙楼外。 他仰首望了望阴沉的天色,长舒一口浊气。 正欲迈步,忽见一道人影悄然靠近,躬身低语:“萧公子,县令有请!” 第128章 这老狐狸不是什么好人啊! 萧辰目光微动。 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眼前的便衣差役。 这人虽作寻常百姓打扮,可虎口处的厚茧与眸中隐现的锐利,却瞒不过他的眼睛。 萧辰略一颔首,随差役穿过街巷。 刚到县衙门口,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匆匆而出—— 正是玉器店掌柜。 对方怀中鼓鼓囊囊的银袋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萧辰双眸一凝,心中已然明了: 那对镇店玉镯被拦腰半价。 在这平安县里,能有这般手段的,除了那位县太爷还能有谁? 掌柜见到萧辰,慌忙躬身行礼,随即快步消失在街角。 萧辰收敛心神,步履从容的踏入县衙大堂。 堂上。 杨奇正一身县令官服,端坐主座,见萧辰进来,眼中精光一闪,脸上堆起热络笑容。 萧辰唇角微不可察的一勾,拱手欠身,声音晴朗:“草民萧辰,见过……” “哎!萧老弟这是做什么?” 话未说完。 杨奇正霍然起身,三步并两步抢上前,一把拖住萧辰手臂,故作责备道:“你我之间,何须这般客套?” 他转头朝堂下喝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萧老弟看座!” 差役慌忙搬来一把檀木椅,杨奇正笑意盈盈,仿佛二人真是多年故交。 萧辰却未落座。 目光扫过待立一旁的师爷,淡淡道:“杨大人昨夜急召,想必是有要事?” 师爷闻言浑身一颤,两腿发软。 昨夜那柄抵在咽喉的钢刀寒意犹在,此刻对上萧辰冷冽的目光,更是冷汗涔涔。 “还不滚过来赔罪!”杨奇正一声厉喝。 师爷扑通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萧爷饶命!小的知错!” 杨奇正转脸又换上和煦笑容:“萧老弟,这厮办事鲁莽,冒犯了你,看在我的薄面上,还望海涵。” 萧辰眉梢微挑,似有讶异。 这杨奇正不愧是官场老手,竟让心腹当众下跪赔罪,这般能屈能伸,倒让他不好再发作。 略一沉吟,萧辰终是落座,摆了摆手。 “还不快滚!” 杨奇正一脚踹开师爷,顺势在萧辰身旁坐下,笑吟吟道:“方才玉器店里,弟妹可还满意?” 萧辰唇角微扬,颔首道:“此番多亏杨老哥鼎力相助,否则真要囊中羞涩了。” 杨奇正闻言朗声大笑,眼角细纹里藏着几分深意。 他忽而倾身向前,目光扫过萧辰衣襟,意有所指:“那件金丝软甲,用着可还顺手?” 萧辰眼帘微掀,心下了然。 杨奇正此刻故意提及金丝软甲,分明是要以这件宝物为由头讨要人情。 这老狐狸,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萧辰神色淡然:“还可以。” 话音未落,他忽而抬眸直视对方:“杨老哥今日唤我前来,总不至于是为了闲话家常?” “自然不是。” 杨奇正摆了摆手,神色骤然凝重:“江州叛军近日蠢蠢欲动,据密报所示,恐要对县城动手。” 萧辰眉峰微蹙,恰到好处的流露出惊诧之色:“他们竟敢如此胆大妄为?与朝廷为敌,莫非不要命了?” 杨奇正眯起双眼。 似要看穿萧辰神色间的破绽,却只见一片坦荡。 他冷哼一声:“这伙叛军确实猖狂,更组建了一支虎弓营。” “虎弓营?”萧辰露出疑惑神情。 杨奇正解释道:“以虎筋配合特殊木材所制强弓,较之寻常弓箭,威力倍增,百步外可穿甲。” 萧辰心头骤紧。 难怪蒋泉四处搜罗虎筋…… 他面上不显,只忧心忡忡道:“不知朝廷可有应对之策?” 杨奇正嘴角泛起一抹冷笑:“虽有些麻烦,却也不足为虑。” 他略作停顿,意味深长的补充道:“若情报无误,他们的首要目标,当是长乐县。” “长乐县?”萧辰神色微动。 虽未亲至,他却知王福海曾任该县醉仙楼掌柜。 此刻他已然明了蒋泉的盘算—— 因醉仙楼总掌柜病危,长乐分号至今无人接手。 若义军占据该县,便可顺势掌控醉仙楼分号,其中钱粮物资,足以令其实力大增。 萧辰眸光一凝,沉声问道:“既然已知叛军动向,朝廷直接派兵围剿岂不省事?” 杨奇正闻言却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避而不答,反而话锋一转:“萧老弟,你我投缘,老哥有件事想请你相助,不知可否赏这个脸?” 萧辰心头警铃大作。 这老狐狸素来无利不起早,此刻突然示好,必有蹊跷。 他不动声色的试探:“杨大人但说无妨。” “如今朝廷将领稀缺。” 杨奇正抚须道:“想请萧老弟领兵剿匪!” “什么?!” 萧辰霍然起身,眼中震惊之色绝非作伪。 他万万没想到,杨奇正竟会提出如此荒唐的要求。 杨奇正不紧不慢的起身,笑容可掬:“只要萧老弟应允,本官即刻上报王爷,该有的官职俸禄,一个都不会少。” 他故意顿了顿,意味深长的补充道:“说不定他日,老哥还要仰仗萧老弟提携呢。” 萧辰剑眉深锁,丝毫不为这番许诺所动。 若朝廷真有把握剿匪,何须找他这个猎户领兵? 这其中,必有隐情! “杨大人说笑了。” 萧辰后退半步,拱手推辞:“萧某一介草民,岂能担此重任……” “萧老弟过谦了!” 杨奇正不容分说的打断,正色道:“以你的身手,战场之上必能以一当百,区区叛军,何足挂齿?” 萧辰心中暗骂。 这老狐狸果然不是什么好人啊。 战场厮杀与擂台比武判若云泥,更遑论猎虎与杀敌之别。 纵是西楚霸王项羽,最终也难敌千军万马,何况他区区猎户? “承蒙杨大人抬爱。” 萧辰再度拱手,语气坚决:“此事还请另请高明。” 他心中暗想: 这老狐狸突然让自己领兵,莫非是想借刀杀人? 还是朝廷已察觉自己的身份? 杨奇正脸色骤沉,眼中寒光一闪。 他压低嗓音,意有所指:“萧老弟,东沟村的赋税,本官可是替你压着的。” 说着,向前逼近一步,语带威胁:“这平安县的赋税多寡,可全在本官一念之间,萧老弟不会如此不给面子吧?” 霎时间。 厅内烛火摇曳,似被无形的杀气所慑。 萧辰眼神陡然凌厉如刀,背后精钢大刀未出鞘,却已隐泛寒芒。 “杨大人这是在威胁萧某?” 第129章 衙内对峙! 盛夏的午后,蝉鸣聒噪,闷热的令人窒息。 然而! 此刻县衙后堂内,却弥漫着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两人相对而立,空气仿佛凝固。 良久。 杨奇正嘴角微挑,笑意意味深长:“萧老弟误会了。” 他慢条斯理的整了整衣袖,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老哥这般苦心,不过是想为老弟谋个前程。” 见萧辰仍站在原地。 杨奇正也不恼,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江州那群人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各怀鬼胎。” 他轻轻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罢了。” 这时。 侍女端着茶盘款款而入。 杨奇正亲自接过茶盏,递到萧辰面前:“上好的云雾茶,尝尝?” 茶香袅袅,在两人之间氤氲开来。 “只要萧老弟愿意。” 杨奇正声线一沉,眼中精光闪烁:“金钱、地位、美人,唾手可得,这样的机会,可不是人人都能遇到的。” 萧辰接过茶盏,指尖漫不经心的划过杯沿。 “杨大人。” 他抬眸直视对方,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我萧某一介布衣,只想过安稳日子,这些富贵,还是留给有缘人吧。” 萧辰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 随手将茶盏重重的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税银的事,杨大人尽管放心。” 他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东沟村必定如数奉上,绝不会让大人难做。” 说完,转身就走,衣袍带起一阵劲风。 杨奇正见萧辰要走,连忙上前两步,语气急切却不失温和:“萧老弟且慢!” 萧辰脚步不停,右手已悄然按上刀柄,头也不回的反问:“怎么?杨大人这是要强留我?” 大堂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几个差役下意识的摸向腰间佩刀,却在萧辰凌厉的目光下僵在原地,额头渗出冷汗。 杨奇正见状连忙摆手,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萧老弟言重了,就凭县衙里的这些人,哪能留得住你这等高手?” 他叹了口气,语气诚恳:“只是有些话,还望老弟能再听我一言。” 挥手驱散了两侧的衙役。 杨奇正神色间多了几分凝重:“萧老弟有所不知,如今天下动荡,叛军四起,王爷虽有心匡扶社稷,却……”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见萧辰神色微动,杨奇正趁热打铁:“以萧老弟的身手,若能相助,必能成就一番大业!” 萧辰挑了挑眉:“北凉铁骑威震天下,王爷麾下精兵强将如云,还需要我这乡野村夫?” “呵。” 杨奇正苦笑一声,嗓音沙哑:“王爷麾下虽有兵马,却处处受限。” 萧辰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杨奇正所说的王爷,正是坐镇北凉的宁王,此等身份,谁有这个胆子敢限制他? “萧老弟有所不知。” 杨奇正长叹一声,语气凝重:“北凉军政大权皆握在州牧之手,若无朝廷兵部调令和州牧虎符,纵是藩王也难调动一兵一卒。” 萧辰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他心中明白。 宁王虽贵为藩王,却正因天高皇帝远,更易招致朝廷猜忌。 朝堂之上奸佞当道,对各地藩王处处设防,唯恐其与叛军勾结谋反。 这般局面着实令人扼腕—— 心系天下者束手束脚,手握兵权者却只顾保全实力,贪图享乐。 萧辰唇角泛起一丝冷笑,眼中闪过讥诮之色。 大御皇朝沦落至此,实乃咎由自取! 杨奇正亲自搬来座椅,按住萧辰肩膀让他坐下,语气和缓:“方才老哥态度欠妥,萧老弟莫要见怪,至于东沟村赋税一事……” “杨大人。” 萧辰不待他说完便打断道:“在下说过,赋税自会如数奉上。” 他决意不给这老狐狸任何施恩的机会。 东沟村那点赋税在他看来不过九牛一毛,实在不行,大可向醉仙楼预支点细盐分红。 杨奇正淡然一笑,不再多言。 “大人!” 这时,一名差役匆匆入内,单膝跪地,目光在萧辰身上稍作停留。 萧辰会意。 正欲起身告辞,却听杨奇正肃然道:“萧老弟是自己人,但说无妨。” 这一句‘自己人’,说的掷地有声。 若换作旁人,怕是要感激涕零,誓死效忠了! 差役拱手禀报:“清雅茶舍已查封完毕,除掌柜在逃外,余众尽数落网。” 萧辰闻言,手指不自觉的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心知清雅茶舍乃义军在平安县的重点据点,杨奇正此番行动,显然是蓄谋已久。 那掌柜陆砚秋能全身而退,倒也有几分本事。 此刻杨奇正故意在他面前透露此事,无非两个用意: 一则彰显县衙手段,二则暗中敲打—— 你的一举一动,尽在掌握! 杨奇正余光扫过萧辰平静的面容,见他毫无异色,眼底闪过一丝失望,随即沉声下令:“将叛军押入地牢,本官稍后亲审!” “遵命!”差役领命而去。 差役退下后。 萧辰缓缓起身,拱手一礼:“杨大人公务繁忙,在下就不多叨扰了。” 杨奇正既已达到敲山震虎的目的,便也不再挽留,颔首道:“既如此,我送送萧老弟。” 二人行至县衙大门外,萧辰驻足望天。 阴云依旧低垂,可长街两侧的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市井繁华如常。 庙堂倾轧,叛军动向,于这些升斗小民而言,仿佛远在云端。 “杨大人留步。”萧辰转身说道。 杨奇正含笑拱手:“萧老弟,还望三思老哥方才所言,以你的才干,他日必能封候拜将!” 萧辰但笑不语。 “相公——” 忽闻一声清越呼唤自街角传来。 二人循声望去,但见顾宁一袭樱草色绢裙翩然而至,衣袂随风轻扬,恍若夏日里最明媚的一抹亮色。 萧辰快步迎上,执起她柔荑:“娘子,你怎么来了?” 顾宁眼波流转,凑近萧辰耳畔,吐气如兰:“自然是有好事要告诉相公。” 话音未落。 杨奇正已踱步上前,笑吟吟道:“这位便是弟妹吧?果然天姿国色,与萧老弟真乃天造地设的一对!” 顾宁瞥见杨奇正身上的官袍,当即欠身行礼:“民女顾宁,见过县令大人。” “弟妹不必多礼。” 杨奇正摆手笑道,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掠过顾宁襟前佩戴的玉佩。 待看清纹样后。 他骤然变色,连抬起的手臂都微微发颤,声音陡然变得艰涩:“这……这枚玉佩……不知从何处得来?” 第130章 都是一家人! 顾宁怔然。 纤纤玉指下意识扶上胸前的温润玉佩,黛眉微蹙:“大人说的可是这个?这是家母留给我的。” 杨奇正的反常举动让萧辰也察觉异样。 他目光垂落,凝注顾宁手中的玉佩,沉声问道:“杨大人识得此物?” 杨奇正恍若未闻。 踉跄着向前迈了半步,目光如炬的凝视着顾宁倾城的容颜。 良久,才如梦呓般喃喃:“像,当真像极了……” 萧辰剑眉一轩,不动声色的将略显惶惑的顾宁护在身后,声音陡然转冷:“杨大人!” 这一声清喝如晨钟暮鼓,终令杨奇正回过神来。 “咳……” 杨奇正轻咳两声,略显尴尬的后退半步,拱手致歉:“失礼了。” 他目光仍流连在顾宁身上,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敢问令堂贵姓?” 顾宁秋水般的明眸望着萧辰,见他微微颔首,方轻启朱唇:“家母姓蓝。” 此言一出。 杨奇正眼中精光暴涨,再难掩饰激动神色。 那副模样,倒像是掘得了稀世珍宝。 萧辰心中疑云更甚—— 虽说姓氏少见,但何至于令这位见惯风浪的朝廷官员如此失态? 萧辰眸光微沉,声音里带着探究:“杨大人,究竟是何情况?” 杨奇正神色一敛,眼底的波澜转瞬即逝,只是淡淡摇头:“无事。” 他略一停顿,不等萧辰再问,便抬手一拱,语气疏离而客气:“萧老弟,公务缠身,恕不奉陪,请自便。” 话音未落。 人已转身,步履匆匆的踏入县衙,背影竟透着几分仓促之意。 萧辰望着他远去的身影,眉头微皱,心中疑虑更甚。 他侧首看向顾宁胸前的玉佩,指腹轻轻摩挲过温润的玉面,低声问道:“娘子,岳母大人……是否另有身份?” 杨奇正何许人也? 大御皇朝宁王殿下的心腹,寻常事岂能让他如此失态? 即便是当初血刀寨围杀,生死一线之际,他也未曾这般失神。 可今日。 仅仅因为一枚玉佩,一个姓氏,竟让他神色大变,甚至避而不谈…… 顾宁纤长的睫毛轻颤,歪着头思索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困惑:“相公,我娘没什么身份呀。” 她轻轻摇头,发间朱钗随之晃动,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萧辰见状,洒脱的耸了耸肩:“也罢,多想无益。” 忽然他眼睛一亮,想起方才的话头:“对了娘子,你方才说的好事是……” “嘻嘻。” 顾宁狡黠一笑,眉眼弯成月牙,亲昵的挽住萧辰的手臂:“这个嘛……” 她故意拖长音调:“等回到醉仙楼就知道了。” 说完,拽着萧辰往街上走去,步伐轻快的像只小鹿。 萧辰无奈摇头,任由她拉着自己前行,嘴角却不自觉的扬起宠溺的弧度。 县衙朱漆大门后。 杨奇正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顾宁的背影。 他负手而立,眸色深沉如潭,让人猜不透心思。 “大人,是否现在提审犯人?”师爷躬身请示。 杨奇正收回目光,声音冷峻:“备车,即刻启程前往幽州城!” 师爷一怔:“那这些犯人……” “全部处决!” 杨奇正拂袖转身,语气淡漠的仿佛在谈论天气,唯有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神色。 醉仙楼内。 萧辰被顾宁一路拉着登上三楼雅间。 推门而入,却见苏倾月仍端坐其中,不由微微一愣。 两人目光相接的瞬间,苏倾月那张清冷绝艳的容颜顿时飞上红霞,连精巧的耳垂都染上绯色,慌忙低下头去。 “相公快看!” 顾宁松开萧辰的手臂,雀跃的跑到苏倾月身旁,执起她的皓腕轻轻晃动:“好不好看?” 萧辰定睛看去。 只见苏倾月雪白的手腕上戴着一只碧玉镯子,上面精致的海棠花纹与她清雅的气质相得益彰。 他顿时恍然—— 难怪这丫头今日一反常态,不仅豪掷重金买下这对玉镯,还非要来醉仙楼用膳。 原来还是没放弃撮合他与苏倾月的念头。 刚才自己不在的时候,这妮子应该在苏倾月面前说了不少自己的好话吧。 “很衬苏小姐。” 萧辰唇角微扬,语气真诚。 苏倾月闻言,脸上的红晕更深,几乎要将脸埋进自己傲人的曲线中。 身为醉仙楼少掌柜,什么珍稀首饰没见过? 可此刻腕上这只不算名贵的玉镯,却让她珍视非常。 “苏姐姐,我就说相公特意为你挑的镯子一定合适。”顾宁促狭的笑道。 “多……多谢。”苏倾月声如蚊呐,贝齿轻咬朱唇。 萧辰指尖在桌沿轻叩两下,神色稍敛:“苏小姐,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何事?”苏倾月抬眸,长睫轻颤。 “想预支些细盐的分红。” 萧辰搓了搓手:“朝廷征税在即,东沟村的百姓怕是难以承担,我想先替他们把税银缴上。” 苏倾月眸光一亮。 她原以为萧辰是个贪财的主,没想到借钱居然是为了百姓,让她微微动容。 “东沟村多少户人家?” “一百零三户。” 苏倾月略一沉吟:“这笔银子醉仙楼出了。” 萧辰起身郑重拱手:“多谢少掌柜。” 见他这般客气,苏倾月微微一怔。 顾宁连忙打着圆场:“相公何必见外,都是一家人嘛。” “一家人?”萧辰挑眉。 苏倾月刚褪去的红晕又漫上脸颊,低头摆弄着手指不敢作声。 雅间内,顿时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萧辰赶紧转移话题:“对了,朝廷征税,醉仙楼也要缴不少吧?” 苏倾月素手轻抬,将一缕青丝别至耳后,浅笑道:“醉仙楼今年不必缴税。” “什么?” 萧辰瞳孔微缩,难掩震惊之色。 要知道醉仙楼可是江州城首屈一指的产业,每年税收少说也有十几万两白银。 朝廷怎会轻易放过这块肥肉? 见萧辰面露讶色,苏倾月朱唇轻启:“前些时日帮了宁王殿下一个小忙,殿下便免了我们今年的税赋。” 萧辰靠着椅背,若有所思的摩挲着下巴。 所谓小忙,想必是指协助杨奇正肃清了平安县城蛀虫之事。 但仅此一项,恐怕还不足以让醉仙楼获得免税特权。 看来。 在其他县乡,醉仙楼也出了不少力。 夕阳西下。 天边燃起一片绚烂的晚霞。 萧辰策马徐行,将顾宁轻揽入怀,二人渐渐远离了平安县城的轮廓。 这小妮子今日实在话多。 不知何时竟与苏倾月这般熟稔,两个姑娘凑在一起便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那些女儿家的私房话,他听得云里雾里,偏又插不进半句,只能在一旁干坐着。 直到暮色四合。 顾宁这才依依不舍的与苏倾月道别,那模样活像是要生离死别似得。 “相公。” 顾宁忽然仰起小脸,在萧辰怀里蹭了蹭:“咱们是不是该准备起来了?” “准备什么?” 萧辰漫不经心的应着,目光流连在远处渐渐沉入山峦的落日。 顾宁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语出惊人:“当然是准备去醉仙楼提亲的聘礼呀!” “咳!” 萧辰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身形一晃差点坠马。 他哭笑不得的轻捏顾宁的耳垂:“你这丫头,整日里净想些有的没的。” “人家才没乱想。” 顾宁撅起樱唇,委屈巴巴的辩解:“我都问过苏姐姐了,她说……” 话音未落,萧辰突然勒紧缰绳。 骏马嘶鸣。 他一手护住顾宁,目光如电射向前方官道。 只见暮色中赫然立着数十道黑影,为首之人身披铁甲,胯下战马喷吐着白气。 萧辰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低声道:“还真是……不得清闲啊!” 第131章 敢动我的财路?找死! “萧兄,别来无恙啊!” 蒋泉策马上前。 腰间长刀虽未出鞘,却隐隐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萧辰神色淡然,目光扫过蒋泉身后全副武装的义军:“蒋兄,听闻义军近日要有大动作?” 蒋泉眉峰微挑,却不见半分讶色,坦然道:“萧兄耳目倒是灵通。” 春晓唇角微勾,似笑非笑:“时局动荡,蒋兄竟敢这般大张旗鼓的现身平安城外?” 蒋泉嗤笑一声,浑不在意。 回首扫视身后披坚执锐的将士,冷笑道:“区区县衙,不过土鸡瓦狗尔,若他们敢来——” 蒋泉掌心重重拍在刀鞘上,鞘中寒光应声流转:“我倒要看看,谁能留得住我蒋泉!” 萧辰不置可否。 县衙那几十个差役,确实不是这支装备精良的义军的对手。 他的目光忽然停在蒋泉左后侧的身影上—— 正是清雅茶舍的掌柜,陆砚秋。 此刻的陆砚秋,玄铁轻甲取代了素色长衫,哪还有半分书卷气。 “蒋兄今日前来,所为何事?”萧辰开门见山。 蒋泉正色道:“如今天下大乱,朝廷横征暴敛,民不聊生,萧兄有经天纬地之才,何不加入义军,共襄盛举?” “他日功成名就,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萧辰闻言,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样的说辞,他太熟悉了! 事实上。 若真要在这乱世中择一而栖,他宁可独善其身,也不会轻易投靠蒋泉。 大御境内义军多如牛毛,蒋泉这支偏安江州一隅的队伍,想要推翻朝廷无异于痴人说梦。 “蒋兄过誉了!” 萧辰淡淡道:“说来也巧,就在刚刚,杨县令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 话落。 蒋泉脸色骤变,右手已按在刀柄上。 他身后的陆砚秋等人更是瞬间绷紧了神经,空气中顿时弥漫起剑拔弩张的气息。 “那萧兄作何选择?”蒋泉沉声问道。 萧辰从容不迫:“若我应允了杨县令,此刻又怎会站在这里?” 蒋泉先是一怔,继而如释重负的松开了握刀的手。 在他眼中,眼前这个年轻人绝非等闲之辈—— 能徒手搏虎的勇武。 不到一个月就将东沟村从穷乡僻壤变成富庶之地的才干,都证明萧辰是个难得的将帅之才! 更难得的是。 此人深谙人心,狩猎队每次猎虎,村民都能分得数百文,让周边村落的姑娘们趋之若鹜。 这份经营之道,正是他们义军最需要的! “萧兄。” 蒋泉收敛神色,郑重说道:“还望再考虑考虑。” 萧辰嘴角微扬:“多谢蒋兄厚爱。” 他低头看了眼怀中略显紧张的妻子,温声道:“眼下我们只想过安稳日子,天色已晚,就此别过,祝蒋兄此举顺利!” 说罢,轻夹马腹,紧握缰绳向前行去。 经过蒋泉身侧时,萧辰压低声音道:“县衙已知你们意在长乐,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骏马已载着二人向前。 两旁义军被萧辰冷峻的目光一扫,竟不由自主的让开道路。 望着远去的背影,蒋泉眯起双眼,若有所思。 陆砚秋上前低声道:“蒋参将,此话可信?” 蒋泉沉吟道:“先禀报大帅,无论真假,都需早做准备。” 陆砚秋面露忧色:“可如今大帅更信重那小人,若他反咬一口……” 蒋泉长叹一声,欲言又止,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暮色渐浓。 一轮新月悄然升起,几点疏星点缀夜空。 顾宁倚在萧辰怀中,轻声问道:“相公觉得,义军与朝廷,孰胜孰败?” “义军!”萧辰不假思索。 顾宁抬眸:“朝廷当真如此不堪?还是相公看好方才那些人?” 萧辰摇头:“蒋泉代表不了义军。” 大御皇朝早已腐朽,权贵鱼肉百姓,覆灭是迟早的事。 不过—— 推翻它的,未必是蒋泉。 杨奇正既对义军计划了如指掌,必有所准备,即便义军攻下长乐,也难长久。 顾宁若有所思,纤指轻抚小腹,喃喃道:“相公,这样的安稳日子……还能持续多久?” 萧辰身形微顿。 他将妻子搂紧,下颌轻抵她肩头,忽而笑道:“至少……还有七八十载。” 见顾宁不解。 他轻吻妻子脸颊,玩笑道:“活到百岁足矣,再久孩子们该嫌我们啰嗦了。” 顾宁顿时双颊绯红,轻锤了下萧辰的肩,眼中却漾起幸福的光彩,仿佛已看见白头偕老的未来。 …… 第二天清晨,萧辰照例早起练武。 院子里刀光闪闪,顾宁坐在一旁托着腮帮子看的入神。 等他进了厨房,她又悄悄跟到门口,看着丈夫熟练的颠勺炒菜。 这样平淡的日子,就算清苦些,她也觉得心满意足。 吃过早饭。 萧辰把王寡妇叫来陪着顾宁,自己则背上精钢大刀往村口走去。 村口处。 春生一行人正整装待发。 “工程进展的如何?”萧辰快步上前问道。 春生抹了把额间的汗水,笑道:“已经开始拓宽了,估摸着不用一个月就能完工。” 这些日子他们起早贪黑的干活,要不是怕夜里的火光招来山来的猛兽,恨不得连夜赶工。 饶是这样谨慎,还是又好几次差点和觅食的老虎迎面碰上。 萧辰点点头,用力拍了拍春生结实的肩膀:“弟兄们都辛苦了,今天我随你们一道去。” 几个汉子闻言都露出憨厚的笑容,连连点头。 有萧辰压阵,就算他不干活,光是往那一站,大伙儿心里就踏实多了。 众人轻车熟路的来到山谷边缘。 飞瀑如练,水声轰鸣,夹杂着清脆的鸟鸣虫唱在山谷间回荡。 萧辰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这天然氧吧般的环境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突然。 他目光一凝,死死盯住水潭边的异状,瞳孔骤然收缩。 刹那间,一股凌厉的杀意从他身上迸发而出。 “锵——” 精钢大刀应声出鞘,刀身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刺目的寒芒。 “操!敢动我的财路?找死!” 萧辰怒喝一声,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第132章 激战熊瞎子! “我草!好大一头熊瞎子!” 春生看着水潭边那宛如小山般的黑影,顿时惊得魂飞魄散! 他万万没想到。 日日提防的老虎没来,倒撞上了这头要命的大黑熊。 要知道。 成年黑熊的凶悍程度丝毫不逊于猛虎,甚至犹有过之—— 那壮硕如铁塔的身躯,披着刀枪难入的厚实皮毛,皮下还裹着数寸厚的脂肪。 若说老虎是专精猎杀的刺客,这黑熊便是攻防一体的重甲战士。 面对这等凶物,最明智的选择本该是掉头就跑! “春生哥,咱们咋办?” 身旁的同伴死死攥着锄头,声音直打颤。 春生一咬牙:“还能咋办?没见队长都冲上去了吗?干他丫的!” 说罢。 弯腰抄起块拳头大的石头,一个箭步就往前冲。 此时的萧辰额角已沁出冷汗,手中的精钢大刀划出一道寒光,重重劈在黑熊背上。 刀刃虽撕开皮毛,却像砍在橡胶轮胎上般弹开,反震之力震得他虎口发麻。 “吼——!” 黑熊吃痛暴怒,转身就是一记横扫。 萧辰急忙后撤,熊掌擦着鼻尖掠过,带起的腥风令人作呕。 “队长当心!”春生突然厉声示警。 萧辰浑身汗毛炸立,只见碗口大的熊爪已到眼前。 电光石火间。 他横刀格挡,“锃”的一声刺耳锐响,刀刃与利爪擦出串串火星。 借着这股力道,他就地滚出丈余,这才险险避开杀招。 “砰!砰!” 春生几人捡起石块拼命投掷,卵石砸在胸背上如中败革。 虽伤不得这畜生分毫,却成功激得它怒不可遏。 黑熊人立而起。 两米多高的身躯投下骇人阴影,血盆大口中涎液横飞。 它突然调转方向,朝着春生等人猛扑过去,每步落地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熊、雄爷!我闹着玩的!” 春生心脏几乎炸裂,双腿不受控制的狂奔,耳畔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跑! 跑慢了就得进熊肚子! 就在黑熊被春生几人吸引的刹那—— 萧辰眼中寒光一闪,岂肯放过这转瞬即逝的战机? 他足尖点地腾空而起,双手握刀高举过顶,浑身肌肉如弓弦般绷紧。 但见寒芒如电,这一刀带着破空之声狠狠劈入黑熊肩胛,顿时血花四溅。 “嗷——!” 黑熊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伤口处喷出的热血溅了萧辰满脸。 这畜生彻底发了狂,灯笼大的眼珠布满血丝,完全不顾身后逃窜的众人,铁了心要把伤它之人撕成碎片! 萧辰瞳孔骤缩—— 这畜生受伤后,反而更加狂暴! 望着猛然扑来的猛兽。 萧辰不敢硬接,侧身翻滚,蒲扇般的巨掌擦过后背,带起的劲风刮得皮肤生疼。 还未站稳,黑熊已调转方向,粗壮的前肢横扫而来。 萧辰咬牙横刀格挡,双臂肌肉绷紧,硬生生接下这一击。 “铛!” 精钢大刀剧烈震颤,萧辰掌心撕裂,整个人被巨力推得踉跄后退。 黑熊趁机突进,森白獠牙如铡刀般交错,直咬向他的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 萧辰屈膝后仰,刀刃上挑,锋利的刀尖在黑熊下颌划开一道血口。 “吼!” 黑熊痛吼偏首,但攻击未停,左掌顺势拍向萧辰胸口。 萧辰勉强侧身,仍被掌缘扫中右肩,顿时一阵剧痛袭来,锁骨处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所幸未被拍实,否则肩胛骨必然粉碎。 借着这股力道,萧辰顺势滚出三米远,单膝跪地急喘。 右臂已有些使不上力,鲜血顺着手肘滴落。 黑熊没有追击,而是疯狂抓挠脸上的伤口,鲜血顺着爪子滴落。 这畜生的右眼被血糊住了! 机会稍纵即逝。 萧辰强忍右肩疼痛,左手持刀猛然前冲。 黑熊察觉动静刚要抬头,萧辰已跃起劈砍,刀锋精准命中它完好的左眼! “噗嗤!” 刀刃入肉的闷响伴随着黑熊癫狂的嘶吼。 它彻底失去了视觉,开始无差别的疯狂攻击周围的一切。 手臂粗的树干被拦腰拍断,岩石被熊掌击碎,但萧辰已退到安全距离。 “妈的!这熊瞎子……真难搞!” 萧辰急促喘息,右肩的剧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 就在这时。 他的余光忽然捕捉到水潭泛起的粼粼波光,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春生!” 萧辰压低嗓音,目光仍死死锁定黑熊,生怕惊动它。 他微微侧头,朝躲在水渠中的同伴打了个手势:“去装水,泼它的伤口!” 春申一怔,随即会意的点头。 几人借着黑熊暂时失去视线的空档,像影子般贴着岩壁向水潭摸去。 他们每走一步都踩得极轻,生怕惊动那头正在原地打转的猛兽。 水潭边散落着几个粗陶罐,原本是用来装盐的。 春生抄起一个,冰凉的潭水立刻浸湿了他的袖口。 几人各自装满一罐水,弓着身子慢慢向黑熊靠近。 春生的心跳如擂鼓,手中陶罐里的水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萧辰屏住呼吸,粗糙的手掌在裤腿上蹭了蹭,擦去掌心的汗水。 他双手紧握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精钢打造的刀身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芒。 “扔!” 随着这声暴喝,几个陶罐划出完美的抛物线。 陶罐砸在黑熊的身上,有的跌落在地,有的当场碎裂。 起初。 黑熊只是烦躁的甩了甩头,厚实的皮毛让它几乎感觉不到陶罐的撞击。 但下一秒—— “嗷呜——!” 震耳欲聋的咆哮在山谷间回荡。 黑熊猛地直立,巨大的身躯如一座小山拔地而起,剧烈摇晃着。 它疯狂抓挠着被盐水浸透的伤口,锋利的爪子将肩胛处的皮肉撕的血肉模糊。 剧痛让它彻底失去了理智,像座移动的小山般横冲直撞,腰身粗的松树被它拦腰撞断,木屑四溅。 “跑!” 萧辰的吼声惊醒了看呆的众人。 春生几人如梦初醒,转身就逃。 他们这辈子都没跑的这么快过,脚底生风,几乎要飞起来。 萧辰则紧握大刀,死死盯着发狂的黑熊。 盐水的刺激虽然让这头猛兽痛不欲生,但萧辰心里清楚—— 这还不足以要了它的命。 黑熊陷入狂怒,却因剧痛而动作迟缓。 萧辰弓着身子,像一头伺机而动的猎豹,趁着黑熊后腿大绽之际,突然箭步上前。 “嗤——” 刀尖精准的刺入其中,顺势一搅。 黑熊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地。 萧辰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一个翻滚绕到侧面,双手握刀狠狠劈向黑熊的颈侧。 “噗——” 刀刃卡在了颈椎骨缝间。 黑熊垂死挣扎,一爪拍在萧辰左肩,将他掀飞数米。 萧辰重重摔在地上,左肩火辣辣的疼,但骨头没断。 他喉间溢出一声闷哼,艰难的撑起半边身子,看着黑熊正用前爪扒拉脖子上的刀,却因刀柄沾血而屡屡打滑。 顿时眼前一亮。 这是最后的机会—— 第133章 屁股不疼了? 萧辰抄起地上的一截端木,用尽全力朝黑熊的眼睛捅去。 黑熊本能的扭头躲避,却让颈部的伤口完全暴露。 萧辰趁机扑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刀柄上。 “咔嚓!” 颈椎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黑熊浑身抽搐了几下,终于瘫软在地,只有粗重的喘息声证明它还活着。 萧辰没有松懈,又补了几刀,直到确认这头猛兽彻底断气。 “呼——” 萧辰仰面倒在碎石滩上,胸膛剧烈起伏着。 正午的烈日高悬。 灼热的阳光透过树影斑驳的洒在脸上,汗水混着血水滑落,竟让他觉得格外温暖。 劫后余生的恍惚感让他一时失神,耳边还回荡着黑熊最后的咆哮。 “队、队长?” 春生颤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用锄头远远戳着黑熊的尸体,直到确认那山丘般的躯体再无动静,才敢小跑过来:“您还……还活着吗?” 萧辰咬牙支起身子,顺手抹了把脸上的血迹,嗓子嘶哑道:“暂时死不了。” “娘嘞,这畜生比大虫还凶!” 春生喉结滚动,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那一巴掌要是拍实了……” “能直接要人命!” 萧辰接过话头,目光扫过黑熊那对沾血的巨掌。 他比谁都清楚。 即便是山中猛虎,遇到成年的黑熊也要退避三舍。 除非一击咬断颈动脉,否则光靠那对能拍碎牛骨的熊掌,就足以让任何掠食者望而却步。 歇了约莫半个时辰。 萧辰终于攒够力气站起身,仔细检查了散落的铁锅和铁盘—— 万幸,除了几处凹陷外都还完好。 众人重新架好锅灶。 几名队员已迫不及待的跳进水潭,开始凿击盐晶。 萧辰用衣角擦拭着精钢大刀,忽然皱眉环顾四周:“春生,这几天练得细盐呢?” 春生二话不说,抄起铁铲纵身跃入护谷水渠。 铁铲在泥土中翻飞几下,他弯腰拨开松软的土层,露出下面整齐排列的陶瓷罐:“队长,都在这儿呢!” 萧辰踱步上前,俯身查看。 阳光洒在那些光洁的陶罐上,映出细碎的金光。 他唇角微微上扬,露出满意的笑容:“不错。” 十几个陶罐整齐的埋在水渠底部,粗略估算,里面至少藏着十几斤上好的细盐,足够醉仙楼前期的消耗了。 “队长,现在运出去吗?” 春生抹了把额头的汗珠,粗壮的手臂上还沾着泥点子。 萧辰沉思片刻。 目光扫过旁边小山般的黑熊尸体,轻轻摇头:“先放着吧,这里比村里更安全。” 交货日期尚早,贸然运回村里反而容易引人注目。 眼下的当务之急。 是想办法将这头庞然大物运出去! 萧辰缓步来到熊尸旁,即使已经气绝,这头猛兽依旧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凝视着那对已经失去神采的熊眼,脑海中又浮现出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搏斗,不由的后背一凉。 春生靠近熊尸,咂着嘴用铲子戳了戳熊掌,惋惜道:“可惜衙门不悬赏黑熊,也不知道醉仙楼收不收?” “就算收,我们也不卖!” 萧辰轻笑一声,眼中闪过精明的光芒。 春生瞪圆眼睛:“为哈?” 这头黑熊少说也有五百多斤,熊皮、熊骨、熊血样样值钱,怎么也能卖个二百两银子。 萧辰负手而立,眯起眼睛:“这黑熊,浑身都是宝啊!” 且不说这张完整的熊皮价格不菲。 单是那几百斤的熊肉,若用细盐腌制,做成熏肉,就是过冬的绝佳储备。 虽然正值盛夏,但未雨绸缪总不是坏事。 更别提熊筋制的弓箭比牛筋强上数倍,几乎不逊于虎筋。 若说虎筋弓是百步穿杨的强弓,那熊筋弓就是稳如磐石的硬弓,正适合新手使用。 至于脂肪炼油,熊胆入药,哪一样不是难得的珍品? 暮色渐染天际。 萧辰抹去额头上滚落的汗珠,看着已经扩宽近三米的沟渠,满意颔首:“时候不早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说着,转头对着春生说道:“带俩人去林子里砍些藤蔓。” 春生点头应允。 不一会儿,众人利用藤蔓合力将黑熊庞大的身躯捆扎结实,汗水浸透衣衫,喘息声此起彼伏。 众人稍作歇息。 齐心合力拖着沉重的庞然大物,一步一步艰难的挪出了这片寂静的密林。 夕阳将众人的身影拉的细长,在林间小路上投下斑驳的剪影。 “队长,这尸体搬哪?” 出了林子,春生喘着粗气问道,黑熊的重量让他的手臂青筋暴起。 萧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老地方。” 春生几人先是一怔,随即相视而笑,黝黑的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 他们调整了下姿势,拖着沉重的熊尸往村长家方向挪去。 这倒不是他们存心要给周野添堵—— 主要是他家那宽敞的院子最适合存放这种大家伙。 村口静悄悄的。 正是晚饭时分,家家户户都飘出炊烟。 只有张大娘端着洗衣的木盆走在前面,盆边还滴着水珠,看样子是刚洗完衣裳赶着回家做饭。 “砰!” 一声闷响,猛兽尸体被放在了周野家的院子里。 正在屋内扒饭的周野和阿虎同时抬头,筷子悬在了半空。 “我勒个亲娘勒!” 阿虎把碗往桌上一撂。一个箭步窜到熊尸旁,粗糙的大手抚过黑熊厚实的皮毛,眼睛瞪得溜圆:“辰哥,你今儿进山咋不叫上我?” 声音里满是委屈,活像被抢了玩具的孩子。 萧辰笑着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转向周野:“周叔,这头熊今晚先搁这儿,明儿个我再来处理。” 周野满不在乎的摆摆手,胡子上还沾着饭粒:“放呗,正好给我家院子添点威风。” 说着,还用脚踢了踢熊掌,啧啧称奇。 而后,春生等人告离,萧辰则是在周野家简单的洗了洗身体,并且用金疮药涂抹了伤口。 直到确认没什么太浓郁的血腥味后,这才转身离开。 天已擦黑。 萧辰快步往家赶,篱笆小院的轮廓渐渐清晰,窗棂透出的橘黄烛光,在昏暗的夜色中格外醒目。 “相公!” 顾宁像只轻盈的蝴蝶般从屋里飘出来。 萧辰伸手揉了揉顾宁柔软的发顶,宠溺道:“饿坏了把?我这就……” 话未说完,衣袖就被一只纤纤玉手拽住。 灶间突然传来碗碟轻碰的声响,接着飘出一个酥到骨子里的声音:“做饭这种粗活,哪能让辰小哥儿亲自动手呀~” 王寡妇扭着水蛇腰从厨房晃出来,手里的两盘小菜冒着热气。 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衫子,领口开的恰到好处,既不过分暴露,又隐约可见锁骨优美的弧度。 “梁姐,又麻烦你了。”萧辰拱手道谢。 王寡妇将菜碟放在桌上,纤指扶额作伤心状:“哎,谁叫人家这颗心啊,早就被你偷走了呢?” 眼波流转间,还不忘朝萧辰抛个媚眼。 萧辰额角冒出三道黑线,一旁的顾宁却捂着小嘴偷笑。 他悄悄伸手在那浑圆的翘臀上捏了一把,惹得小娘子‘呀’的轻呼,脸颊顿时飞上两朵红云。 “梁姐,一起吃点?”萧辰客套道。 王寡妇看着面红耳赤的顾宁,摆摆手:“我可不当那碍眼的。” 走到篱笆门边又突然回眸,红唇微启:“辰小哥儿,宁妹妹现在身子不便,你若是夜里……难熬,随时来找姐姐呀~” 说完,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扭着腰肢消失在暮色中。 萧辰摇头叹气。 顾宁却挽上他的胳膊,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其实梁姐姐说的也有道理,相公若是……” “打住!”萧辰挑眉:“屁股不疼了?” 顾宁‘啊’的轻呼,下意识捂住身后,耳根都红透了。 饭桌上。 顾宁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萧辰碗里,眼睛亮晶晶:“相公,我想了一整天,终于想到送什么聘礼给苏姐姐了。” “她一定会答应的!” 第134章 大夏军的根基! 萧辰一愣。 随即勾起嘴角,放下筷子饶有兴致的看着顾宁那双滴溜溜转的大眼睛:“哦?说来听听。” “嘿嘿。” 顾宁神秘兮兮的凑过来。 一把挽住萧辰的胳膊,压低声音道:“苏姐姐跟我说,醉仙楼现在摊上大事了,要是处理不好,她这个掌权者就要当到头了。” 萧辰脸色顿时严肃起来:“她亲口跟你说的?” 顾宁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萧辰心底顿时涌起一阵不悦。 诚然。 以他的实力,直接出手解决醉仙楼的总执事,并非难事。 但苏倾月特意将此事告知顾宁,莫非是想借顾宁之口来求他出手? 这个念头一起,萧辰不自觉的攥紧了拳头。 虽然苏倾月确实风华绝代,收作妾室也未尝不可,但若想利用单纯的顾宁,那便触及了他的底线。 “相公?” 顾宁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萧辰回过神来,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手:“是她让你回来找我帮忙的?” “才不是呢!” 顾宁噘着嘴摇头:“苏姐姐就是跟我闲聊时提了一嘴,不过她也说了,这事儿虽然麻烦,但她自己能搞定!” 萧辰眉间郁色稍霁,看来是自己多心了。 他挑眉问道:“那你所说的聘礼,是让我帮这个忙?” “也不是。”顾宁眨巴着眼睛卖关子。 萧辰被她逗笑了,作势要拍她屁股:“小丫头片子,学会吊胃口了是吧?” “哎呀别!” 顾宁扣住他作乱的手腕,一股脑说道:“苏姐姐不担心那个麻烦,她担心的是她爷爷!” “她爷爷?” 萧辰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醉仙楼的总掌柜?” “是的。” 顾宁正色道:“老人家如今仍在江州城,苏姐姐担心那个坏蛋会对她爷爷不利,所以……” 萧辰顿时了然。 苏倾月不愧是江州第一才女,能在商海沉浮多年果然不简单。 她从未将罗旭视作真正的威胁,唯一的牵挂,就是爷爷的安危。 这才是她迟迟不敢动手的真正原因。 顾宁晃着他的胳膊撒娇:“相公,你就帮帮苏姐姐嘛!只要救出她爷爷,她肯定愿意嫁给你!” “这么肯定?”萧辰好笑的看着她。 “因为苏姐姐说过……” 话到嘴边,顾宁突然捂住樱唇,狡黠的眨眨眼:“这是女儿家的私房话,相公就别打听了,你就说答不答应嘛?” 萧辰宠溺的揉乱她的头发:“行行行,娘子都开口了,为父哪敢不从?不过……” 他突然坏笑:“总不能白帮忙吧?要不……” 顾宁顿时从耳朵红到脖子根,手指绞着衣角声如蚊呐:“那、那今晚随你……但你要轻点……” 这话宛如星火落入干柴,瞬间点燃了萧辰心头的火焰。 看着眼前娇羞可人的佳人,他恨不得立刻将她揉进怀里。 他强压下躁动。 伸手替她拢了拢散落的鬓发,故意压低声音逗她:“娘子想到哪儿去了?为夫不过是想讨个香吻罢了。” “呀!” 顾宁这才反应过来被戏弄了,顿时羞得耳尖通红,攥着小拳头就要锤他。 萧辰朗声大笑,一把将人搂进怀里。 顾宁象征性的挣了两下,便乖乖窝在他胸前。 窗外月色朦胧,屋里却暖意融融,连空气都泛着甜。 …… 次日正午,烈日当空。 萧辰独自赶着牛车,来到烁山军营! 车上那头数百斤重的黑熊尸体压得车辕吱呀作响,引得沿途暗哨纷纷侧目。 校场上。 百名精兵正在操练,刀枪碰撞声与整齐的呼喝声此起彼伏。 萧辰负手而立。 看着眼前这支初具规模的队伍,眼中闪过欣慰之色,这一百名精兵,已然成为大夏军的根基! “大帅!” 梁浩快步迎上前来,抱拳行礼。 萧辰微微颔首:“梁参将,辛苦了。” 自从梁浩接手军务以来,烁山军营气象一新。 梁浩正要回话,目光却从牛车上的黑熊吸引,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 “去把军中的妇人都叫来。”萧辰吩咐道。 梁浩虽心中疑惑,却立即拱手领命:“末将这就去办。” 中军大帐内。 十余名妇人瑟缩着不敢抬头,唯有孙巧云挺直脊背。 萧辰端坐主位,目光温和的扫过众人:“诸位不必拘束。” 他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唤你们来,是有件事要询问。” 妇人们闻言稍稍放松了些。 这些日子在烁山,她们早见识这位年轻大帅的为人—— 虽治军严明,却从不苛待下属。 孙巧云上前半步,盈盈一礼:“大帅但问无妨。” “方才进营时,想必各位都看见那头黑熊了。” 萧辰指尖轻叩案几:“不知军中可有擅长制作熏肉之人?” “熏肉?” 妇人们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互相交换着迟疑的目光。 有人下意识的搓着粗糙的手指,有人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她们确实都略懂一些熏制之法,可谁也不敢在威严的大帅面前夸下海口。 萧辰的目光在众人间游移,最终落在孙巧云身上。 两人眼神交汇的瞬间,孙巧云便心领神会。 她转身轻拉身旁一个瘦小女子的衣袖:“玲儿,我记得你之前好像说过,你精通熏制之法吧?” 那个玲儿浑身一颤,扑通跪倒在地,额头几乎贴到地面:“回、回大帅,奴婢确实跟父亲学过些皮毛,只怕……” “无妨。”萧辰抬手打断,起身走到她跟前。 孙巧云会意,连忙将抖如筛糠的玲儿扶起。 萧辰目光如炬:“既然你会,那这头黑熊就交给你处理。” “奴婢定当竭尽全力!”玲儿声音发颤,却透着坚定。 萧辰满意的点头:“即日起,你升任膳房掌事,月钱加三成。” 玲儿闻言,双腿一软又要跪下,被孙巧云牢牢扶住。 她眼眶通红,声音哽咽:“谢大帅恩典!谢大帅恩典!” 退出大帐后。 玲儿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她悄悄瞥了眼身旁的孙巧云,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若不是这位姐姐在贵人面前提点,她这个不起眼的厨娘,怕是永远都得不到这样的机会。 待众人退下后。 萧辰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他示意梁浩落座,手指在案几上轻叩:“梁参将,派遣几名心腹眼线,即刻前往江州城!” 声音虽轻,却透着不容敷衍的威严。 第135章 谁给你的胆子这般与本帅说话? “江州城?” 梁浩闻言一怔。 萧辰向后靠着椅背,指尖轻叩扶手:“派探子进城,查查醉仙楼总执事的底细,重点关注总掌柜的情况。” 梁浩会意点头:“末将明白,这就安排人手。” 他略作迟疑,环视四周后倾身向前,压低声音道:“大帅,今早收到线报,昨日傍晚江州义军已攻占长乐县,眼下就驻扎在醉仙楼。” 萧辰剑眉骤然紧锁,眼中寒芒一闪。 他分明警告过蒋泉,朝廷已知晓义军动向,为何还要冒险攻取长乐县? 更蹊跷的是。 杨奇正这老狐狸既知义军图谋,为何毫无动作? 其中,必有古怪! 萧辰屈指抵住下颌,眼底晦色深沉。 沉吟片刻,他终是摇了摇头:“盯紧那边的情况,有所情况,及时回禀!” 虽不知其中玄机,但他隐约预感蒋泉在长乐县待不长久。 这很可能是朝廷设下的瓮中捉鳖之计。 倒可惜了蒋泉,铁骨铮铮的豪杰,若能够将其招致麾下…… 随后。 萧辰敛去思绪,起身整了整衣袍:“随我去矿场看看。” “是!” 矿场内。 热浪如巨兽吐息,裹着火星扑面撞来。 空气在高温中扭曲,远处铁匠的身影如隔沸水,模糊晃动。 铁水自熔炉倾泻而下,赤红流光映的人脸如血,汗珠刚滴落地面,便‘滋’的化作白烟。 刘铁钢赤膊立于炉前,古铜色脊背蒸腾着热气,汗渍在火光中亮如鎏金。 他抡锤的手臂青筋暴起,每一次砸落,都震得脚下铁砧嗡鸣,火星如暴雨泼溅。 萧辰环视四周,只见工棚下整齐排列着各类模具。 多数是甲片雏形,间或有几副雁翎刀的模子。 几名矿工已俨然成了铁匠学徒,正小心翼翼的将铁水注入模具。 刘铁钢既要督导矿石熔炼,又要盯着甲片铸造,忙的脚不沾地。 这时。 刘铁钢不经意间抬头,发现萧辰后,急忙扔下铁锤快步上前:“参见大帅!” 一时间。 叮当声戛然而止,众人纷纷跪地行礼。 萧辰挥手道:“都起来吧,该干什么干什么。” 转而问刘铁钢:“进展如何?” 刘铁钢露出憨厚的笑容,用沾满铁屑的手背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大帅来的正好。” 说着,转身走向工棚,取出一套崭新的山文甲和雁翎刀,双手呈上:“请大帅过目。” 萧辰目光一凛。 指尖抚过甲片时,竟在灼热的环境中触到一丝凛冽的寒意。 甲片衔接处严丝合缝,雁翎刀锋刃在阳光下泛着幽蓝冷光。 “好甲!好刀!”他不由赞叹。 忽然转头望向校场方向,沉声喝道:“朱杰!” 正在操练的朱杰闻声疾奔而来,单膝跪地行礼:“末将参见大帅!” “穿上试试。”萧辰指向那套山文甲。 朱杰瞳孔微震—— 这可是全军首套精制铠甲! 他强压激动,双手却止不住轻颤。 在刘铁钢的协助下,很快披甲执刀而立。 只见精铁甲片如龙鳞覆体,雁翎刀锋似秋水凝光,原本魁梧的汉子更添几分肃杀之气,宛若战神临世! 萧辰目光如电,骤然拔刀! 在众人惊呼声中,一道寒芒直劈朱杰胸前。 “铛——!” 金铁交鸣震得人耳膜生疼。 朱杰连退数步,胸口如遭雷击,却见甲胄上仅留一道白痕。 萧辰仔细查验后问道:“感觉如何?” “回大帅,些许闷痛,无碍!”朱杰声音洪亮,眼中闪着惊喜! 校场四周骤然一静! 原本操练的士兵们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 他们大多都是农户出身,何曾见过这等刀枪不入的铠甲? 几个胆大的不自觉的向前挪步,却又在萧辰目光扫来时慌忙退回队列,只敢用余光死死盯着那套山文甲。 雄霸抱臂而立,古铜色的臂肌骤然绷紧。 他盯着朱杰胸前那道浅浅的白痕,突然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 若是披此重甲冲锋,他有十成把握能顶着箭雨撕开敌阵,将敌将首级挂在鞍前! 萧辰抚掌大笑:“哈哈,好!” 这一击虽只用了六分力道,但甲胄未裂,将士未伤,足见山文甲的防御之强! 萧辰转身望向刘铁钢,沉声问道:“打造一百套铠甲大刀,最快需要多久?” 刘铁钢略一思忖,捶胸行礼:“回大帅,半月足矣!” 萧辰眼中精光一闪,斩钉截铁的下令:“好!就给你半月时间,务必按时完成!” 刘铁钢躬身领命:“遵命!” 回到中军大帐! 萧辰对待立一旁的梁浩叮嘱道:“梁参将,江州那边,不要疏忽。” 梁浩神色一凛,右手抚胸:“请大帅放心,绝不会有问题!” 临行前。 萧辰瞥了眼已被剥皮肢解的黑熊,补充道:“将熊胆取出给我,再备些熊血和熊骨,我一并带走!” 梁浩抱拳应声:“末将这就去办!” …… 与此同时。 长乐县醉仙楼内。 二楼雅间已被尽数拆除,改作一处开阔厅堂。 主座上。 魁梧壮汉一脚踏着案几,眯着豹眼,手中琉璃盏斜倾,琥珀色酒液顺着胡须滴落,却浑然不觉。 他目光如钩。 死死盯着厅中一名腰肢柔曼的舞姬,忽而咧嘴大笑:“这小娘们,真特娘的够劲!” 身侧幕僚谄笑着凑近,枯瘦手指趁机捏住那舞姬的纤腰,惹得她惊惶一颤。 “大帅若喜欢,今晚便让她暖帐……” 幕僚嗓音尖细,如毒蛇吐信。 “锵——!” 一道刺耳刀鸣骤然撕裂靡靡之音! 蒋泉按刀而入,指节捏的刀鞘咯咯作响,剑眉之下,双目如燃烈火。 “都退下!”一声暴喝,声震梁尘。 舞姬们惊慌退散,有人绊倒烛台,绸幔‘嗤’的窜起一簇火星。 “蒋泉!” 幕僚尖声厉喝:“胆敢在大帅面前亮刃,你是要造反不成?” 蒋泉冷哼一声,还刀入鞘,单膝跪地以掌抵地:“大帅明鉴!我军初占长乐,当务之急应是安抚百姓、修筑城防,以御朝廷大军,岂可在此……” “放肆!” 主座上的魁梧汉子猛然起身,案几被震得哐当作响。 “蒋参将,谁给你的胆子这般与本帅说话?” 蒋泉咬牙道:“末将一片赤诚,只为义军大业……” “住口!” 幕僚厉声打断:“以下犯上,罪无可恕!来人啊,给我拿下这个狂徒!” “铮——” 雪亮刀光再次出鞘。 蒋泉横刀而立,虎目圆睁:“我看谁敢!!” 第136章 孙鹤龄到访! 一声雷霆般的呵斥炸响! 周围的士兵浑身一颤,竟真的僵在原地,面面相觑,无人敢上前一步。 蒋泉虽只是义军中的参将,但平日里对弟兄们肝胆相照,在这群士兵心中,他的威望有时甚至盖过了大帅。 “蒋泉,你当真要反?!” 魁梧汉子怒目圆睁,虎须贲张,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酒盏叮当作响。 蒋泉五指紧握刀柄,青筋暴起,却仍后退半步抱拳道:“大帅明鉴!末将绝无二心,只是不忍见兄弟们被奢靡消磨了斗志!” “好个冠冕堂皇的说辞!” 幕僚阴笑着踱步上前,细长的眼睛像毒蛇般盯着蒋泉:“蒋参将口口声声说长乐县有埋伏,埋伏何在?” 他忽然提高声调,手指几乎戳到蒋泉鼻尖:“先是站前乱我军心,现在又当众顶撞大帅,你真当军法是儿戏吗?” 话落,蒋泉有些哑口。 指节扣进掌心,甲缝渗出血丝,心中惊疑不定:“难道,萧辰在骗我?” “蒋泉。” 大帅重新落座,指尖有节奏的敲击着扶手:“念在你往日功劳,今日之事就此作罢,虎弓营……暂且交由他人统辖!” 这话说的轻描淡写,却像柄钝刀慢慢割着蒋泉的血肉。 蒋泉猛地抬头,正对上大帅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到嘴边的抗辩终究化作一声闷哼。 临走时。 他狠狠剜了幕僚一眼,那眼神让这个阴险文人不由自主的退了半步。 望着蒋泉离去的背影。 幕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 他躬身凑近大帅耳边,低声道:“大帅,蒋泉此人桀骜不驯,屡犯军纪,甚至有意煽动军心,恐怕……” 魁梧大汉眉头一皱,毫不犹豫的打断道:“不可能!蒋泉是我从尸山血海里背出来的兄弟,绝不会背叛我!” 幕僚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属下失言了……” 他略作停顿,左张右望,挥退四周士兵,压低声音继续道:“只是……军中将士私下都说,蒋泉行事作风更像大帅,威信极高!” 魁梧大汉闻言一怔。 虎目微眯,寒芒闪烁,让人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幕僚袖中手指轻捻,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挺直腰板高声吩咐:“来人,传方才那几个舞姬上来!” 醉仙楼外。 蒋泉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手中大刀无力的垂落。 他目光涣散,整个人仿佛失了魂一般。 尤其是当靡靡之音再度飘出时,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亮也黯淡下去。 “大哥,如何?” 陆砚秋快步迎上,却见蒋泉只是深深叹息,抬头望向二楼那扇半开的雕花木窗,心已明了。 “大哥,军中弟兄都愿追随于你,不如我们……” “住口!” 蒋泉厉声喝止,警觉的环视四周,将大刀重重归鞘:“大帅对我有救命之恩,此话休得再提!” 略一沉吟,又沉声吩咐:“传令下去,让弟兄们打起精神,随时待命!” 陆砚秋只得抱拳领命。 …… 夜幕低垂。 萧辰赶着牛车缓缓驶入东沟村村口,正巧遇见从林间归来的春生一行人。 “今天,还顺利吗?”萧辰勒住牛车问道。 春生温声回头,见是萧辰,黝黑的脸上绽开朴实的笑容:“一切顺利。” 阿虎却有些不甘心的插话:“就是时间太短了,要是晚上也能开工,不出几日估计就能干完。” 他说着,用力踢开脚边的石子。 春生闻言只是苦笑。 谁都想加快水渠的挖掘,尽快批量炼制细盐。 但夜间山林危机四伏,若遇上觅食的老虎,他们这群人根本无力招架,除非—— 萧辰在场! “这事,容我想想法子。” 萧辰拍了拍阿虎结实的肩膀,温声道:“天色不早,都早些回去歇着吧。” 目送众人散去,萧辰驾着牛车回到家中。 刚卸下熊骨、熊血和熊胆,就见顾宁掀开帘子迎了出来。 “相公,你看谁来了?” 顾宁侧身让开,眉眼间带着几分俏皮。 萧辰抬眼望去,不由一怔:“孙老?你怎么来了?” 只见孙鹤龄一袭棕衫,步履生风,面色红润的让萧辰暗自咋舌—— 这虎骨丸的效力果然不凡,连他都有些心动了! “冒昧打扰了。” 孙鹤龄拱手笑道,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萧辰连忙引他入座:“孙老深夜造访,想必有要事?” 顾宁娴熟的斟上热茶,柔声道:“孙老下午就来了,一直等着相公呢,方才还给我诊了脉,说孩子很健康。” 说着,轻轻抚了抚还算平坦的小腹。 萧辰握住妻子的手,向孙鹤龄投去感激的目光。 孙鹤龄放下茶盏,正色道:“萧老弟,上次你托我寻得驱虎之方……” “有眉目了?”萧辰身子不自觉的前倾。 “确有一方。”孙鹤龄话锋一转:“只是……” “但说无妨。” “配制起来颇为不易。” 孙鹤龄说道:“古籍《山民月令》记载,集齐三种克虎之物,方可制成‘驱虎避凶散’!” 萧辰眼中精光一闪。 虽然知道这三样克虎之物必定难得,但总算是看到了希望。 若是能制成此药。 春生他们便可昼夜赶工,水渠工程也能尽快完成,届时排干潭水,细盐产量大增,招兵买马的计划也能加快推进。 想到此处,萧辰不禁握紧了拳头。 这驱虎避凶散,对他眼下的谋划而言,实在是至关重要! 孙鹤龄眉头微蹙。 苍老的手指缓缓捋过花白的胡须,沉吟道:“这三味药材中,前两样倒不算难寻。” “其一为雄黄末,其性辛烈燥热,最能冲犯虎鼻。” “其二为青黛粉,取其青能克黄之意,暗合五行相生相克之理。” 萧辰目光灼灼:“那第三味是?” “这最后一味……” 孙鹤龄顿了顿,神色凝重:“需要熊胆粉入药,成年熊胆更佳!” “熊胆粉?” 萧辰先是一愣,随即紧绷的肩膀突然放松下来,嘴角不自觉的扬起一抹笑意。 他轻轻捏了捏顾宁柔软的小手,故作苦恼道:“孙老,说来惭愧,反倒是前两样药材,眼下怕是难以筹措。” “嗯?” 孙鹤龄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第137章 幽州城,宁王! 只见萧辰淡然一笑。 在孙鹤龄疑惑的目光中从容起身,踱步至院中。 不多时。 他小心翼翼的捧着一个陶瓷罐回来,轻轻放在桌子上。 孙鹤龄忍不住探身问道:“萧老弟,这是……?” 萧辰示意顾宁退后半步,缓缓揭开罐盖。 霎时间。 一股腥苦之气扑面而来,顾宁不禁皱眉掩鼻。 孙鹤龄定睛细看,浑浊的老眼骤然迸发出精光,声音都微微发颤:“萧老弟,这莫非是……” “不错!” 萧辰含笑点头:“一头成年黑熊的新鲜熊胆!” 他特意在‘新鲜’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孙鹤龄激动的胡须簌簌抖动,方才还在为药材发愁,转眼间梦寐以求的珍品就摆在眼前。 要知道。 黑熊乃山林霸主,民间素有‘熊视虎如犬,虎见熊则避’之说。 猎杀成年黑熊的难度,更在猎虎之上。 “孙老,有了此物,驱虎避凶散可成否?”萧辰轻叩桌面问道。 “自然!” 孙鹤龄斩钉截铁的应道:“雄黄末与青黛粉我药铺俱全。” 萧辰微微颔首:“何时能成?” 孙鹤龄掐指盘算:“熊胆制粉需要晾干,粗略估计,需要三天!” 萧辰说道:“好,三天后,我去取!” 待萧辰欲相送时。 这老医者已健步如飞的抱着陶罐离去,那矫健的步伐,全然不似古稀之年。 顾宁倚在萧辰身侧,望着孙鹤龄远去的背影,眸中泛起讶色:“相公,孙老似乎……不太一样了。” “虎骨丸的奇效,果然名不虚传!” “虎骨丸?”顾宁有些不解。 萧辰一把搂住顾宁的腰,在她耳畔低语几句。 只见顾宁霎时羞红了芙蓉面,粉拳轻锤夫君胸膛,声若蚊呐:“相公……你不准用,妾身受不了……” 萧辰先是一怔,继而朗声大笑,惊飞远处夜枭。 …… 幽州城。 夜色如墨,却依旧灯火煌煌。 朝廷的宵禁令在此地形容虚设,长街两侧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火把在微风中摇曳,将漆黑的夜空映出一片橘红。 城中央。 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巍然矗立,朱漆大门外,身着铠甲的侍卫持戟而立,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车帘掀开,披着玄色斗篷的身影踏着月色而下。 侍卫们见状,立即单膝跪地行礼。 那人穿过庭院,径直来到书房外,拱手沉声道:“殿下,杨奇正求见!” 静默数息。 屋内传来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进!” 杨奇正摘下斗篷,推门而入。 只见书房内陈设典雅,博古架上陈列着名贵瓷器,四壁挂着笔力雄浑的书法作品。 唯独正中悬挂着一幅女子画像,在这充满阳刚之气的书房中显得格外醒目。 书案前。 一位身着绛紫色蟒袍的中年男子正在挥毫泼墨。 他剑眉星目,面容俊朗,举手投足间尽显天潢贵胄的雍容气度。 正是北凉藩王—— 宁王! “何事?”宁王头也不抬,笔走龙蛇。 杨奇正目光掠过墙上的画像,沉声道:“属下在平安县,遇见一人。” “谁?”宁王笔锋未停。 杨奇正深吸一口气,指向画像:“是她!” “啪!” 狼毫笔应声而断。 宁王缓缓抬手,眸中寒光乍现:“看来,本王给你复职是太心急了。” 虽无怒喝,却让书房温度骤降。 杨奇正当即跪地,额头触底:“殿下明鉴!属下失言,并非画像众人,而是容貌极其相似!” 宁王神色稍霁,轻叹一声:“天下相似者众多,但……” 他放下断笔。 走到画像前,修长的手指轻抚画中人的轮廓,眼中泛起追忆的柔光。 “都不是她!” 画中女子并非绝色,却自有一番风韵。 她眉如远山,眸若秋水,唇角含着温婉浅笑。 最动人的是那通身的书卷气,仿佛从诗经中走出的窈窕淑女,令人见之忘俗。 就在宁王出神之际。 杨奇正突然道:“殿下,容貌相似不足为奇,但……宁字玉呢?” “什么?!” 宁王身形剧震,一个箭步上前攥住杨奇正的衣襟:“你再说一遍!” 那双常年执笔的手此刻青筋暴起,力道之大让杨奇正疼的冷汗涔涔。 “属下亲眼所见,那女子佩戴着宁字玉!” 杨奇正咬牙道:“据她所言,玉佩是其母所赠,而她母亲……姓蓝。” 宁王踉跄后退,扶住案几才稳住身形。 杨奇正急忙搀扶,却见这位素来沉稳的亲王眼中竟泛起泪光。 “备车!” 宁王突然厉声道:“即刻启程前往平安县!” 杨奇正面露难色:“殿下,州牧那边……” 宁王虽贵为藩王,却并非北凉真正掌权之人。 北凉州牧仗着朝中有人撑腰,处处与他作对,甚至时常流露出对宁王的轻蔑之意。 若非顾及北凉局势。 唯恐除掉州牧会引发动荡,给叛军可乘之机,这位铁腕王爷岂会容忍至今? “哼!” 宁王冷哼一声,眉峰如剑,不怒自威:“区区州牧,真当本王奈何不得他?” 杨奇正趁机进言:“殿下为北凉百姓隐忍多时,是该肃清内患了。” 他压低声音:“属下暗中查得,江州各大豪绅的金银皆流向寒州,更可以的是,整个北凉境内,竟有多地豪绅都在向寒州进贡。” 说到这里。 杨奇正目光一凛:“属下怀疑,北凉州牧就是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铁面公’!” 这个推断看似大胆,却非空穴来风! 能在北凉境内如此只手遮天,除了这位州牧大人,还能有谁? 宁王负手而立,凝视着窗外渐渐被乌云所吞噬的玄月。 片刻沉吟后。 他沉声道:“传令各部,‘除佞计划’即刻启动!” “属下领命!” 杨奇正眼中精光乍现,郑重抱拳退下。 待书房重归寂静,宁王缓步来到画像前。 方才的肃杀之气尽褪,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柔情。 他修长的手指轻抚画中人的面容,声音轻的如同叹息:“柔儿,莫要怨我,待肃清北凉,我定当好好补偿你们母女……” 第138章 再闹,今天别想下炕了! 清晨,天刚蒙蒙亮。 萧辰收刀站定,浑身蒸腾着热气,单衣早已被汗水浸透。 他望着远处泛白的天边,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随手扯开衣襟,拎起井边的木瓢。 一瓢凉水当头浇下,汗渍尽去,精神为之一振! 这几天,他每天都在山里挖护谷沟渠。 虽然已经挖深了不少,但要想完全达到效果,至少还要再干半个月。 “驱虎避凶散,不能再拖了!”他低声念叨着。 刚好,今天是孙鹤龄答应交货的日子,但萧辰并不急着进城。 他转身回屋。 看着炕上还在熟睡的顾宁,眼神不自觉的温柔下来。 顾宁现在有孕在身,这几天有些嗜睡,常常太阳老高了还赖床不起。 萧辰熟练的生火做饭。 等早饭的香气飘满屋子,他才轻轻把顾宁搂进怀里,捏了捏她的脸蛋:“小懒猫,起来吃饭了。” “嗯……” 顾宁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嘴角还挂着笑,不知道做了什么美梦。 萧辰刚想再叫她。 忽然,一只柔软的小手滑了下去,让他浑身一激灵,差点没绷住。 “大清早就这么不安分?” 萧辰一把扣住她作乱的手腕,低笑威胁:“再闹,今天别想下炕了!” 顾宁一下子睁开眼,眼里带着狡黠的笑意:“知道错啦~” 萧辰无奈的揉了揉她的头发,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乖,起来吃饭,我今天事儿多,你在家好好待着。” 顾宁乖乖点头:“嗯。” 吃完早饭。 萧辰没再多耽搁,给枣红马添了把草料,然后把几个罐子绑在马鞍两侧,跃上马背。 “驾!” 枣红马打了个响鼻,蹄声哒哒,很快消失在村口的小路上。 …… 烁山军营。 校场上喊杀声震天,铁匠棚里叮当作响,两股声浪交织成独特的军营交响。 萧辰刚勒住缰绳,梁浩已快步迎上:“大帅!” 他利落落地,解下马鞍两侧的瓷罐:“让玲儿过来见我。” 梁浩立刻派人去叫玲儿。 没过多久。 玲儿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两只手上还沾着黑乎乎的木灰,显然刚才正忙着处理熏肉原料。 听到大帅召见,她连手都顾不上洗就赶来了。 “属下参见大帅!” 玲儿学着其他人的样子,笨拙的行了个礼。 萧辰随意的摆摆手,指了指地上的瓷罐:“熏肉不是要先腌制吗?你看看这些盐够不够用?” 玲儿愣了一下。 醉仙楼送来的物资里明明就有粗盐,大帅何必亲自来送盐呢? 她疑惑的蹲下身,掀开了其中一个瓷罐的盖子。 “这……” 玲儿瞪圆了眼睛,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罐子里装着的竟是雪白晶莹的细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撒了一层碎钻似得。 她小心翼翼的用指尖捻起一小撮,细盐从指缝间流泻而下,细腻的如同流水一般。 她鬼使神差的把沾着盐的手指放进嘴里。 顿时! 一股纯粹的咸鲜味在舌尖绽放,没有半点苦涩杂味。 “天啊!这盐……” 玲儿激动的声音都变了调:“怎么会这么纯净?!” 梁浩也忍不住凑上前,用手指蘸了点盐尝了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大帅!” 他压低声音,难掩震惊:“这盐比官盐还要精细啊!您这是从哪儿……”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道:“用这么金贵的细盐来腌肉,是不是太……” 萧辰嘴角微扬,随意的摆了摆手:“别问那么多,尽管用就行,咱们不缺这个。” 转头对玲儿嘱咐道:“抓紧时间把熏肉做好,记得保存妥当!” “是!大帅!” 玲儿响亮的应了一声,小心翼翼的抱着盐罐快步离开。 这时。 校场边缘出现了一个独臂身影。 李顺的右袖空荡荡的随风轻摆,虽然面色仍带着病态的苍白,但步伐已经比前几日稳健许多。 他走到近前,恭敬的唤了声:“队长。” 萧辰转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顺子,在烁山还习惯吗?” “弟兄们都很照顾我。” 李顺点点头,随即眉头微蹙:“不过……本来早该到的物资,到现在还没送来。” 闻言。 萧辰心头一沉。 如果不是李顺提醒,他都差点忘了,沈三答应的五天一送的物资,的确已经逾期了。 他眯眼望向平安县城的方向,指节无意识的叩响刀柄—— 沈三从不会失信,除非出了变故! “我知道了!” 萧辰很快收敛神色,又询问了些李顺的恢复情况。 待李顺告退后。 萧辰让梁浩取来一些纸笔,简单的画了些图纸,这才心满意足的走向铁匠铺。 刘铁钢正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在炉火映照下泛着油光,铁锤每一次落下都迸溅出耀眼的火星。 “刘铁匠!” 萧辰在震耳欲聋的打铁声中提高了嗓门。 刘铁钢温声抬头,用挂在脖子上的汗巾抹了把脸:“大帅,有何吩咐?” “给我打批铁蒺藜,要三棱的。” 萧辰将刚才画好的图纸交给刘铁钢,说道:“另外还有些特殊部件,按照图纸打造就行。” 刘铁钢接过图纸。 仔细打量了一番后,挠了挠脑袋。 这些部件既不像武器,也不像防具,着实让他有些摸不到头脑。 但他也没有多问,咧嘴一笑,拍着结实的胸脯道:“大帅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回到中军大帐外。 萧辰正欲翻身上马,忽觉缰绳一沉。 转头望去,只见梁浩神色凝重的拽住马缰:“大帅这就要走?” 萧辰挑眉轻笑:“怎么?舍不得本帅?” 梁浩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摇头道:“大帅,请移步帐内,末将有要事禀报。” 见梁浩神色异常,萧辰心头掠过一丝不详的预感。 进入帐内。 萧辰沉声道:“何事?” 梁浩眉头紧锁,压低声音道:“大帅先前命末将查探江州醉仙楼之事,已有眉目。” “哦?”萧辰眸光一凝。 “据探子回报……” 梁浩喉结滚动,声音愈发沉重:“醉仙楼总掌柜苏景福的处境,恐怕……不太妙!” 第139章 局势紧迫! 闻言。 萧辰的手掌不自觉的攥紧成拳。 若醉仙楼总掌柜当真遭遇不测,苏倾月必然方寸大乱,届时细盐生意必将受到牵连,这绝非他想看到的局面。 “详细说说。”萧辰沉声道。 梁浩微微颔首:“据可靠情报,苏景福现已被软禁在醉仙楼总部的密室中,身边守卫森严,醉仙楼的实际掌控权已然易主,各处分号的账册印信都被强行收缴。” “密室?” 萧辰敏锐的捕捉到这个细节:“可知道具体位置?” 梁浩摇头:“有可能在总部后院某处,但具体方位尚不明确,据说那里原本是存放机密账册的地方,现在被改造成了囚室。” “其他执事和各分楼掌柜难道都不反抗?”萧辰皱眉追问。 梁浩冷笑一声:“要么同流合污,要么命丧黄泉,他们还有的选吗?” 萧辰靠向椅背,指尖轻叩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神色愈发凝重。 眼下局势对他极为不利—— 醉仙楼的权柄与渠道尽数落入罗旭及其党羽之手,而苏倾月顾忌爷爷安危,更不敢轻举妄动。 长此以往。 恐怕不出月余,这百年老字号就要改姓罗了。 即便有细盐这等利器,单凭平安县这一处酒楼,苏倾月也绝无可能对抗整个醉仙楼体系。 沉吟片刻。 萧辰继续问道:“罗旭近况如何?” “表面看来一切如常,仍是那个兢兢业业的总执事。”梁浩语带讥讽。 指节敲击桌面的节奏不自觉的加快。 萧辰不得不承认,这位总执事确实深藏不露。 即便已经实际掌控醉仙楼,却仍能沉住气维持表象,显然是在顾忌‘谋权篡位’的骂名会影响后续的生意。 “不对!” 萧辰身子骤然前倾,眸中精光暴射:“醉仙楼明里做的是迎来送往的酒楼生意,暗地里却养着大批刀口舔血的死士,罗旭怎能如此轻易得手?” 别的不说! 单是协助平安县衙肃清蛀虫一事,就可见其底蕴之深。 放眼各州府县镇,恐怕不少地方的吏治清明背后,都少不了醉仙楼的影子。 更不必说沈三那次率领众多好手与王福海正面交锋。 那般阵仗,绝非寻常商号所能为之。 苏景福执掌醉仙楼多年,麾下岂会没有死忠之士? 更何况! 醉仙楼与宁王的关系应该不俗,毕竟赋税都能直接免除,为何还会如此轻易被罗旭架空呢? 梁浩压低声音:“具体内情尚不明朗,但……” 他谨慎的环顾四周:“近日多有来历不明之人夜访罗府,观其行止绝非寻常百姓,更蹊跷的是,江州城内突然出现不少陌生兵卒巡逻。” 萧辰眼中寒光骤现。 拳头捏的咯咯作响,仿佛要将空气攥出血来:“难道,罗旭的背后,也有朝廷之辈扶持?” 局势。 比他预想的更为复杂了! 萧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躁动。 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咙,却浇不灭胸中的火焰。 沉思良久。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低嗓音道:“继续盯紧,务必设法与苏景福取得联系,看能否有机会将他救出!” 梁浩面露难色:“此事……恐怕不易。” 萧辰目光一凝,斩钉截铁:“再难也要办!” 梁浩肃然抱拳:“末将明白!” 稍作停顿。 萧辰转而问道:“长乐县那边可有新动向?” 自江州义军占领长乐县已过数日,却始终杳无音信,这反常的平静让萧辰心中警铃大作! 以他对杨奇正的了解。 对方绝非优柔寡断之人,按兵不动必有蹊跷。 梁浩眉头紧锁:“说来奇怪,朝廷至今毫无动作,仿佛彻底放弃了长乐县,不过……” 他略作迟疑,继续道:“据探子回报,义军入城后日渐骄纵,不仅强取豪夺,更在驻扎的醉仙楼夜夜笙歌,舞姬轮换不休。” “啪——!” 萧辰手中的茶盏应声而裂。 碎片四溅,茶水泼洒在案几上,森然寒意自周身弥漫。 这般行径,与那些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有何区别? 甚至,犹有过之! “蒋泉的情况如何?”萧辰强压怒火问道。 相比较于义军的存亡,他更牵挂蒋泉的安危。 梁浩面露窘色:“大帅恕罪,末将不认识蒋泉其人……” 随即补充道:“但,听闻义军内部人事变动,似乎有将领被架空夺权,缘由尚不明确!” 萧辰心头骤然一紧! 直觉告诉他,那个被夺权的极有可能,就是蒋泉! 他当即拍案而起:“加派人手盯紧义军动向,无论朝廷还是叛军,一有风吹草动立即来报!” “末将遵命!” 待交代完军务,萧辰草草用过午膳,便跨上战马直奔平安县城方向疾驰而去。 骏马在官道上扬起一路烟尘。 往日不过个把时辰的路程,今日却显得格外漫长。 萧辰紧握缰绳,脑海中不断闪过醉仙楼的变故、罗旭背后的势力、蒋泉的安危,种种思绪如乱麻般纠缠。 胯下战马每一次颠簸,都像是在提醒他局势的紧迫。 连马鞍硌得生疼都无暇顾及。 等终于看到平安县城的城门时,屁股都快被硌成八瓣了! 醉仙楼还是那么热闹。 自从有了细盐,这地方天天爆满,二楼雅间全满不说,想吃招牌菜都得提前三天打招呼。 萧辰看着这人来人往的架势,心里直嘀咕:“有钱人可真多啊!” 来喜在楼下忙的团团转,额头上挂着汗珠,连擦都顾不上擦。 萧辰也没叫他,自己噔噔噔上了三楼。 这一下可把二楼吃饭的客人惊着了: “哎哎,那小子谁啊?怎么上三楼了?” “不是说三楼不对外开放吗?” “……” 萧辰懒得搭理这些议论,走到最里面那间雅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个冷冰冰的女声。 推门一看。 只见苏倾月正皱着眉头盯着手中的信件。 腕间一只碧玉镯子随着她手指的轻颤微微晃动,斜照进来的光线映在她略微苍白的脸上。 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青影,显然多日未曾好好休息。 萧辰咧嘴一笑:“哟,少掌柜这是遇上啥烦心事了?” 第140章 诛九族,一了百了! 苏倾月闻言抬头。 只见萧辰正闲庭漫步的走进雅间。 她黯淡的眼眸蓦地一亮,下意识站起身来:“你怎么来了?” 萧辰熟稔的在她对面落座,唇角微扬:“怎么,不欢迎?” “怎么会。” 苏倾月连忙摆手,却在听到下一句话时怔住了。 “坐,别客气。”萧辰抬手示意道。 “谢谢……” 苏倾月话到一半突然顿住,环顾四周熟悉的陈设,脸颊不由泛起红晕。 她这才惊觉,这分明是她的地盘。 萧辰的目光落在桌面的密信上,神色一肃:“在担心令祖父?” “你怎么知道?” 苏倾月脱口而出,随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自嘲的笑了笑。 密信上‘总掌柜有危险’六个大字赫然在目。 她这位曾经叱咤商海的江州第一才女,如今竟连这么明显的事情都要询问,当真是乱了方寸。 萧辰正襟危坐,沉声道:“令祖父应当被软禁在总楼后院的密室,暂时性命无虞。” “你如何知晓?”苏倾月柳眉微蹙。 “自然是派人探查的。”萧辰轻描淡写的回答。 苏倾月先是一愣,随即心头微颤。 他竟早已派人打探江州局势,莫非是为了她? 这个念头让她的耳尖悄悄染上绯色。 萧辰并未察觉她的异样,继续分析道:“罗旭暂时不会对令祖父下手,当务之急是将人救出,一切自可迎刃而解。” “可,如何施救?”苏倾月轻叹。 她对江州并非一无所知。 江州城内突然出现的陌生兵卒,显然是罗旭的手笔。 如今连靠近醉仙楼都难如登天,更遑论救出行动不便的祖父。 “具体计策我还在斟酌。” 萧辰眸光一凛:“不过,罗旭背后必有朝中势力支持,我们亦可借力打力!” “借谁的力?” “宁王!”萧辰斩钉截铁道。 苏倾月闻言双眸骤然,如拨云见日。 她怎么忘了这位北凉藩王? 先前醉仙楼助宁王肃清江州各县衙门的蛀虫,虽以减免赋税为酬,但这条线并未断绝。 若能说动宁王相助,未必不能扭转乾坤,无非是多付些代价罢了。 “萧公子一语惊醒梦中人!” 苏倾月郑重道谢,当即执起狼毫,在素笺上挥毫疾书。 她执笔的玉指纤纤如削葱,落笔处字迹清峻挺拔,自有一番风骨。 萧辰静坐一旁,目光不自觉的追随着她运笔的素手。 以苏倾月的聪慧,本不该想不到这一层,只是当局者迷,深陷漩涡之人难免心绪纷乱。 此刻见她重拾冷静,他眼中不由浮现赞许之色。 苏倾月很快写完书信,起身来到雅间外,唤来一名心腹低声嘱咐几句。 待她重新落座时,眉宇间的愁绪已然消散不少。 她亲自为萧辰斟茶,皓腕上的碧玉镯不经意间与茶盏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萧公子今日前来,就为提点此事?”苏倾月轻声问道。 “倒也不尽然!” 萧辰抿了口茶,突然话锋一转:“我今日,是来问责的!” “问责?” 苏倾月执壶的手微微一顿,面露疑惑。 萧辰放下茶盏,正色道:“当初沈掌柜承诺五日一送物资,这次却逾期未至。” 他环顾四周,靠向椅背:“不知沈掌柜现在何处?” 苏倾月这才恍然。 这几日既要操持细盐事宜,又要暗中联络可靠商贾为日后铺路,更因担心祖父安危而焦头烂额,竟将此事忘在脑后。 “实在对不住。” 她歉然起身,重新为萧辰添茶,碧玉镯在动作间流光溢彩:“我派沈掌柜去办其他差事了,是我疏忽,这就命人去准备。” 萧辰低笑一声。 指尖轻叩茶盏,眼底闪过一丝戏谑:“少掌柜不必介怀,不过玩笑罢了。” 能让醉仙楼少掌柜如此郑重致歉,倒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他话锋一转:“倒是有件事,想请少掌柜相助。” “没问题!” 苏倾月不假思索的应道,话一出口才觉失态,颈侧肌肤透出一抹薄绯,忙又补充:“我是说……定当尽力而为。” 萧辰并未在意,正色道:“我想购置些马匹。” “需要多少?” “一千匹不嫌少,一万匹不嫌多。” “什么?” 苏倾月惊得霍然起身,椅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声响。 她难以置信的望着萧辰:“一万匹?萧公子莫不是在说笑?” 一万匹战马意味着什么? 且不说所需银钱之巨,单是这个数目就足以惊动朝廷。 马匹乃重要军资,若被官府知晓,恐怕不待天明,大军就会踏平醉仙楼。 到那时。 罗旭之患倒是迎刃而解了—— 诛九族,一了百了! 见苏倾月如此失态,萧辰忍俊不禁的摆了摆手:“知道是玩笑还这般惊慌?” 苏倾月轻嗔着睨了他一眼,那眼波流转间不经意流露的风情,让萧辰一时怔然。 他喉结微动,定了定神道:“说正经的,一百匹足矣。” “一百匹倒还好办。” 苏倾月长舒一口气,纤指轻叩桌面思索道:“恰好有个经营马场的合作商,届时在细盐上给他些折扣便是。” 萧辰眼中精光一闪:“少掌柜放心,这批细盐的利润从我的分红里扣除即可。” 苏倾月抿唇浅笑,并未多言。 萧辰将怀中残茶饮尽,起身告辞:“关于营救令祖父之事,我们分头行动,切勿打草惊蛇,若有进展,随时互通消息。” 苏倾月随之起身,盈盈一礼:“多谢萧公子。” “客气什么。” 萧辰背身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我家娘子不是说了吗?一家人,不必如此见外。”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门外。 苏倾月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耳边萦绕着那三个字—— 一家人! 她指尖无意识的绞着衣角,脸颊迅速飞上两朵红云。 垂眸间。 腕间碧玉镯泛着莹润的光泽,映的她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羞赧的笑意,心头竟泛起一丝隐秘的期待…… 第141章 亲手养出白眼狼! 夕阳西斜。 萧辰牵着枣红马,缓步离开醉仙楼。 街道两侧,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却掩不住生意冷清的窘迫。 几个摊主倚在木架旁,眼巴巴的望着寥寥无几的行人。 而醉仙楼内却觥筹交错,笑声不断,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将这座县城割裂成两个世界。 萧辰驻足片刻。 目光扫过街边几个衣衫褴褛的百姓,又回头望了眼醉仙楼里锦衣华服的食客,不由的深深叹了口气。 朝廷刚征完赋税。 寻常百姓能够凑足税银已是竭尽全力,哪还有余钱购置其他? 可对于富户而言。 几两碎银不过杯盏之间的事,依旧能品佳肴、饮美酒,丝毫不受影响。 “这虚假的繁华……” 萧辰攥紧缰绳,指节发白:“朝廷加税,富户宴饮,饿殍却在城外堆成山,这世道,迟早要烧出个窟窿!” 药材铺内。 萧辰指尖叩响柜台,惊得孙鹤龄手中药戥一颤。 老药师抬头,双眸骤亮:“萧老弟!” 未等客散,嶙峋五指已扣住他手腕,拽进内室。 孙鹤龄从药柜深处取出一个紫檀木药匣。 “咔嗒——” 铜扣弹开,露出内里排列整齐的几个青花瓷瓶,瓶身泛着幽蓝的光晕。 孙鹤龄说道:“这便是驱虎避凶散,你且收好。” 萧辰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药盒中的瓷瓶:“孙老,此番多亏你了。” 孙鹤龄摆摆手,灰白的胡须随着动作轻颤:“记住,药粉要撒成三寸宽的线,熊胆的腥气混着雄黄的燥烈,最能阻隔猛虎。”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若是那畜生还不退,可以取少量药粉置于火炭上熏烟,青黛的烟气,保管叫它喷嚏连天!” 听完介绍。 萧辰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指尖轻轻摩挲着药盒上细密的木纹,郑重的将药盒盖上,牛皮背带在肩头勒出深深的痕迹:“多谢孙老!” 辞别药铺。 落日已沉到城墙垛口。 萧辰翻身上马,官道上只余他一人一骑,斜阳将影子拖得老长。 长乐县的局势愈发诡谲难测。 蒋泉的安危至今不明,朝廷按兵不动的态度更如阴云般笼罩在他心头。 他隐约嗅到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却看不清这暗流涌动的棋局究竟藏着怎样的杀机? 江州城高墙深垒。 罗旭坐镇其中,要想从他眼皮底下带走苏景福,简直比虎口拔牙还要凶险。 眼下唯一的希望,就系在苏倾月那封送往宁王府的书信上。 “苏倾月的信,真能说动宁王么?”他喃喃自语。 暮色中。 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像是在应和主人的忧虑。 萧辰忽然抓乱束好的发髻,苦笑道:“麻烦事扎堆也就罢了,偏偏件件都像死结!” 晚风掠过道旁芦苇。 沙沙声里,马蹄声渐行渐远,最终融进血色残阳之中。 …… 夜幕低垂。 江州城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罗府。 罗旭斜倚在紫檀木倚上,一袭墨色锦缎长袍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面前的八仙桌摆满了珍馐美味,他却只把玩着手中的琉璃盏。 琥珀色的酒液在烛火映照下流转着妖异的光彩,映在他阴鸷的眸子里。 “大人!” 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一名黑衣探子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平安县醉仙楼传来消息。” 罗旭眉头微蹙。 象牙筷在指尖转了个圈,轻轻搁在青瓷筷枕上。 “说!”他声音冷的像冰。 “醉仙楼今日似乎得了个秘方,菜肴滋味奇佳,客似云来。” 探子喉结滚动,额角渗出细汗:“如今单是平安县一家的进项,就抵得过三四处分楼的总和。” 罗旭瞳孔骤缩,指节无意识的扣紧了琉璃盏。 秘方? 他堂堂醉仙楼总执事,竟对此事毫不知情! 脑海中蓦地闪过沈三踏入总楼那日的场景: 除了呈上碧血藤,更在屋内与苏景福交谈许久,等其出来,竟一跃成为代理总掌柜。 或许。 正是因为献上了什么了不得的秘方,才换来这般擢升。 罗旭眼底寒光乍现。 望向面前的满桌珍馐。 那些精心烹制的菜肴仍蒸腾着诱人香气,可此刻落在他眼里,却仿佛暗藏剧毒的佳肴,令人脊背生寒。 罗旭突然起身:“走!去问问那个老不死的。” 醉仙楼总部。 檀香袅袅的雅室内,罗旭负手而立。 凝视着榻上闭目养神的老者,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掌柜的,这清幽之处可还合您心意?” 苏景福纹丝未动,连眼睫都未颤动分毫。 李罗旭不以为忤,向前踱了半步:“听闻平安县分号研的一味秘方,生意竟比江州总楼还要红火。” 他俯身凑近老者耳畔:“想必掌柜的,定知晓其中奥妙?” 苏景福缓缓睁眼,灰翳遍布的瞳孔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亮光。 他斜睨着眼前人,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讥诮之色,却仍缄默不语。 “放肆!” 罗旭神身侧的亲信突然暴起,铁钳般的大手扼住老者的脖颈:“老东西,大人问话也敢……”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响彻房间。 亲信踉跄后退,捂着脸难以置信的望着自家主子。 罗旭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袖口,声音却冷的像淬了冰:“谁准你对总掌柜无礼?” 亲信慌忙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小的该死!总掌柜恕罪!” “咳咳!” 苏景福剧烈的咳嗽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 他冷眼看着面前主仆二人拙劣的表演,神色漠然,仿佛在看一场无趣的闹剧。 罗旭在床榻对面的檀木椅上坐下。 指尖轻轻敲击扶手,语气温和的近乎虚伪:“掌柜的,把秘方交出来吧,我立刻放您离开,决不食言!” 苏景福缓缓抬眸,凝视着罗旭,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失望、悔恨,甚至还有一丝自嘲。 或许! 他恨的不是罗旭的背叛,而是自己竟看走了眼,亲手养出了一头白眼狼! “别白费口舌了。” 苏景福收回目光,重新躺下,阖上双眸:“我什么都不知道。” 罗旭指节狠狠抵在檀木扶手上,硬生生刮出一道白痕,仿佛那是苏景福的喉咙。 但,他终究忍住了—— 苏景福现在还不能死! 一旦这老家伙不明不白的咽了气,醉仙楼的正统继承权便会名正言顺的落到苏倾月手中。 即便他如今掌控了大部分渠道和人脉。 可那些真正有分量的合作商,认的仍是苏家的招牌。 其中几家背后的势力,连他都不得不忌惮三分。 如今局势微妙。 罗旭忌惮合作商反水,不敢对苏景福下死手。 而苏倾月顾忌祖父安危,也不敢轻举妄动。 双方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谁都不敢先打破。 罗旭缓缓起身,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床榻上的老人,声音冷的像淬了冰:“苏景福,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微微俯身,一字一顿到:“只要你公开宣布,将醉仙楼交给我,让整个江州城都知道——” “从今往后,醉仙楼姓罗,我便放过你孙女!” 苏景福身形微不可察的一僵,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依旧闭着眼,声音平静而笃定:“做梦!” 他相信自己的孙女,更相信她身边那位能够炼制细盐的神秘高人! 他们一定能破局而出! 罗旭眼中杀意暴涨! 死死盯着仿佛已然入睡的苏景福,最终怒极反笑:“好,很好!” 他猛地甩袖转身,大步离去! 密室之外。 亲信捂着红肿的脸凑上前,压低声音到:“大人,依我看,不如直接……” “啪——” 话未说完,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罗旭眸光森冷,厉声喝道:“蠢货!你是想让老子背上弑主夺位的骂名?还是想逼那些合作商联手反我?你担得起这个后果吗?!” “扑通——” 亲信双膝重重砸地,连连叩首,每一下都磕的闷响:“大人息怒!小的该死!求大人饶命!” 他两侧脸颊各印着一道鲜红的掌印,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 罗旭这两巴掌,打得倒是意外的对称。 月光如水。 洒在罗旭阴沉的脸上。 他眯起眼,望向夜空中那轮冷冽的玄月,喃喃自语:“月儿啊月儿,你倒是让叔叔刮目相看了……” 他忽然侧首,对着身侧的阴影淡淡道:“煞,去一趟平安县!” 黑暗中。 似有一道模糊的影子微微颔首,随即无声无息的消散在夜色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第142章 要不,我换身方便脱的? 晨光熹微。 朝阳比往日更早的跃出地平线,将金色的光芒洒向这片宁静的山村。 萧辰倚靠在老槐树下,双臂环抱,双目微阖。 斑驳的树影在他俊朗的面容上轻轻摇曳,耳畔是此起彼伏的虫鸣,仿佛一曲自然的晨曲。 “哒哒哒——” 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清晨的静谧。 萧辰缓缓睁开双眼。 他伸手握住倚在树旁的精钢大刀,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萧爷,让您久等了!” 来喜快步上前,恭敬的行了一礼。 萧辰摆手。 目光落在后方那三辆异常庞大的马车上,每辆车都由三匹高头大马牵引,车辙深深陷入泥土,显然载重非比寻常。 “这次的分量,似乎有些不同寻常啊。”萧辰意味深长的说道。 来喜连忙解释:“这是少掌柜特意吩咐的,说是要弥补逾期的过失。” 萧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轻笑道:“那就有劳替我谢过少掌柜了。” “萧爷客气了,既然物资已送到,那我们就……” 来喜正要告辞,却被萧辰抬手止住。 “且慢!” 萧辰望向村道尽头:“还有些东西要劳烦你们带回给少掌柜。” 来喜虽然疑惑,但并未多问,只是恭敬的站在一旁等候。 不多时。 春生赶着一辆牛车缓缓而来。 车上整齐码放着二十余个陶瓷大瓮,每个都有合抱之粗,罐口用油布封的严严实实,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队长,都在这儿了。”春生跳下车禀报道。 萧辰接过牛鞭,郑重的递给来喜:“这些务必小心运送,一定要亲手交给少掌柜!” 来喜凝重的点头。 目送来喜等人赶着牛车渐渐远去。 春生搓了搓手,目光热切的看向那几匹高头大马:“队长,这些马……是不是归咱们了?” “我们岂是贪便宜的人?” 萧辰正色道,却在春生露出失望神色时话锋一转:“最多算是借用!” “借多久?” “先借个百八十年吧。”萧辰嘴角噙着狡黠的笑意。 “……” 待安排周野带人将物资送往烁山后。 萧辰背起老槐树旁的药匣,率领春生等人向山中进发。 虽然阳光明媚,但林间的雾气仍未散去,仿佛一层轻纱笼罩着整片森林。 山谷中。 瀑布如银练垂落。 春生带人挖取盐晶后,留下两人照看灶火,其余人则继续开凿护谷沟渠。 锄头与铁铲的叮当声在山谷间回荡,与飞瀑的轰鸣交织成一首劳动的乐章。 萧辰并未与众人一同挖掘沟渠。 他背着药箱,沿着沟渠外围两丈处缓步前行,手中镰刀利落的斩断杂草,锄头轻掘,在松软的泥土上划出一道三四寸宽的浅沟。 蹲下身,打开药箱,小心翼翼的取出一只青瓷瓶。 瓶塞刚一拔开。 一股刺鼻腥臭的气味猛然窜出,熏得他眉头紧锁,胃里一阵翻腾,险些干呕出来。 “呼——” 萧辰长吐一口气,强压下那股恶心感,低声骂道:“这味儿,真他娘的冲!” 他屏住呼吸。 将瓶中的驱虎避凶散缓缓倾入浅沟,动作极轻,生怕山风卷走药粉,削弱药效。 待整条沟渠外围都被药粉环绕。 他这才直起身,抹去额角的汗珠,满意的点了点头。 “啧,这玩意消耗的也太快了。” 萧辰瞥了眼药箱里仅剩的一瓶药粉:“看来,还是要找机会再杀几头黑熊!” “队长!” 春生扛着锄头大步走来,刚靠近就皱起鼻子,一脸嫌弃的嚷道:“这啥东西?熏得我脑仁疼!” 萧辰活动了下肩膀,简单的解释了一番。 春生听完,虎目一亮,兴奋道:“那岂不是说,以后咱们再也不用怕老虎,可以日夜赶工了?” “理论上是这样!” 萧辰点头,却又沉声提醒道:“不过药粉终究是辅助,未必能完全震慑猛虎,还是小心为上!” 他略一沉吟,又道:“这样,我过会儿回村取些吃食,今晚咱们一起守着,就算真有老虎,也不怕它!” 春生咧嘴一笑:“成!” 日头西斜,林间光线渐暗。 萧辰丢下锄头,抬头望了眼天色,对众人道:“你们先干着,我去去就回。” “队长放心。” 春生拍着胸脯保证道:“有这药粉在,老虎不敢来!” 萧辰不再耽搁。 迅速离开大岭森林,返回东沟村。 远远望去,村中炊烟袅袅,饭菜香气隐约可闻。 但他并未回家,而是径直走向王寡妇的院子。 刚到院门口。 便见王寡妇斜倚灶台,衣襟半敞,一手拎着锅铲,另一手随意将散落的发丝撩至耳后,灶火映的她脸颊绯红。 萧辰连忙喊道:“梁姐,先别做饭!” 王寡妇闻声回头。 见到是萧辰,眉眼顿时染上几分风情。 她扭着腰肢迎上来,故意扯了扯衣领,露出一片雪白肌肤,娇笑道:“哟,辰小哥儿这么心急?饭都不让吃了?” 她眼波流转,红唇微翘:“也行,先办正事儿,让姐姐瞧瞧你的本事!” 萧辰额角青筋一跳,心中暗叹:该给这娘们找个男人了! 若是从前。 被她撩拨的火起,晚上还能找顾宁泄火。 可如今顾宁有孕在身,小腹已微微隆起,再被这女人一撩,怕是只能自己解决了! 想到这儿。 萧辰脸色一沉,硬邦邦道:“收拾一下,跟我回家!” 王寡妇一怔。 随即脸颊微红,纤指绞着衣角,故作羞赧道:“当着宁妹妹的面……不太好吧?” 她低头打量着自己的衣裳,媚眼如丝:“要不,我换身方便脱的?” 萧辰拳头攥的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少废话,有正事!” 说完。 她转身大步离去,身后传来王寡妇银铃般的笑声,显然对他的窘态乐在其中。 暮色渐沉。 篱笆小院内,顾宁利落的挽着袖子在灶台前忙碌。 她想趁着相公未归,先将晚饭做好,待萧辰回来便能吃上热乎饭菜。 纤纤玉指刚揭开米缸,忽听院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娘子!” 顾宁手腕一颤,几粒白米从指缝滑落。 她慌忙放下活计,转身进屋又快步走出,故作镇定的摇头:“相公,我……我没在做饭。” 萧辰立在院门前。 目光扫过妻子挽起的袖口和腕间沾着的米粒,眼底泛起温柔笑意。 他上前轻抚顾宁如瀑的青丝,温声道:“正好,今日有人代劳。” “嗯?” 顾宁还未及询问,院外便飘来一声幽怨的叹息:“哎~宁妹妹,你相公口中的人,就是苦命的我呀!” 见王寡妇倚在篱笆边。 顾宁抿唇轻笑,挽住萧辰的手臂:“怎好又劳烦梁姐姐?” 萧辰无奈的耸了耸肩,苦笑道:“没办法,谁让我有事儿呢?” 顾宁投来疑惑的目光。 萧辰便简单的说了今晚要留守山谷的安排。 听完,顾宁眉间浮起一抹忧色,却终究没阻拦,只是轻声道:“相公,千万小心。” 萧辰伸手捏了捏她柔软的耳垂,温声道:“放心。” 随即转头看向王寡妇:“梁姐,该你大显身手了!” 王寡妇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上辈子准是欠你们两口子的!” 嘴上抱怨着,人已往灶间走去。 “对了梁姐。” 萧辰忽然叫住她:“不用太费事,随便做个十人份的分量就行。” “十个人?!” 王寡妇猛地转身,双手叉腰,柳眉倒竖:“萧辰!你是要把老娘累死在灶台上不成?” 萧辰笑的狡黠:“能者多劳嘛。” 顿了顿,又补充道:“今晚你也别回去了,就在这儿陪我家娘子吧。” 王寡妇闻言眼睛一亮,顿时来了精神:“这么说……” 她快步走进屋里,盯着炕铺来回打量,突然回头冲顾宁挤眉弄眼:“宁妹妹,你家相公平时睡哪边?左边?还是右边?还是……” 她故意拉长声调,满眼尽是暧昧:“……压着你睡?” 第143章 姐姐我啊,比较稀罕俊俏的! 顾宁双颊蓦地飞上两片红云。 眼波流转间悄悄睨了萧辰一眼,素手无意识的绞着衣角,连雪白的颈项都染上了淡淡的绯色。 萧辰无奈扶额。 上前一把揽住顾宁不盈一握的腰肢,故作正经道:“我向来都是睡地上的,要不……你今晚打地铺?” 王寡妇闻言翻了个白眼。 目光在顾宁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打了个转,嗤笑道:“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若萧辰当真夜夜睡地上,顾宁怎会有孕在身? 真当她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不成? 萧辰摇摇头懒得争辩,催促几句便转身出了篱笆小院。 夜晚的东沟村格外静谧,偶尔有虫鸣鸟啼点缀其间,空气中飘荡着各色饭菜的香气。 不知谁家正在炖排骨,浓郁的肉香惹得萧辰腹中一阵鸣响。 萧辰来到周野家。 只见阿虎蹲在院角的石磨旁,手里攥着个硬邦邦的馒头,就着咸菜疙瘩有一口没一口的啃着。 “晚饭就吃这个?” 萧辰熟门熟路的推开院门,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阿虎闻声抬头,见是萧辰,黝黑的脸上顿时绽开憨厚的笑容:“俺爹还没回来,随便对付一口,辰哥,要不一起?” 萧辰笑着摆摆手:“别啃这干巴巴的玩意儿了,走,哥带你吃好的去。” 阿虎眼睛一亮。 二话不说把馒头往桌上一丢,胡乱抹了抹嘴就站起来:“辰哥,咱吃啥?” 萧辰勾唇一笑,故作神秘的冲他眨眨眼:“跟着来就知道了。” 王寡妇的厨艺确实麻利。 虽不及顾宁那般精细讲究,但几道家常小菜也做的有滋有味。 萧辰望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笑着赞道:“梁姐这手艺,真是没话说。” 正在打包食盒的王寡妇闻言。 葱白的手指轻轻扣上食盒盖子,媚眼如丝间抛来一个娇嗔的白眼:“光嘴上说的好听,也不见给姐姐些实在的谢礼。” 萧辰顿时语塞。 讪笑着拍了拍身旁阿虎结实的肩膀:“要不让这小子代劳?年轻力壮的,包你满意!” 阿虎一脸懵懂的抬头。 以为是在夸他,立即挺起胸膛把肌肉拍的砰砰响。 王寡妇斜睨一眼,红唇轻撇:“姐姐我啊,比较稀罕俊俏的。” 萧辰抹了抹鼻梁苦笑。 阿虎凑过来小声嘀咕:“辰哥,她是不是嫌我长得磕碜?” “想多了。”萧辰往他碗里夹了块红烧肉:“快吃。” “好嘞!”阿虎顿时眉开眼笑,埋头大快朵颐。 萧辰转身小心扶着顾宁入座。 将最嫩的鱼肉夹到她碗里,柔声道:“多吃些,如今你可是要吃两个人的分量。” 顾宁轻抚微隆的小腹,颊边泛起羞涩的红晕,乖巧的点了点头。 酒足饭饱后。 萧辰起身查看打包好的食盒,转身对顾宁闻声道:“娘子早些歇息。” 顾宁纤纤玉指攥紧他的衣襟,黛眉微蹙:“相公,千万当心。” 萧辰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发丝,提起食盒招呼阿虎带上透骨枪等兵器,大步流星的出了院门。 皓月当空,两人离了东沟村。 一入大岭森林,阿虎突然顿住脚步,满脸委屈:“辰哥,你不厚道!” 萧辰挑眉:“此话怎讲?” 阿虎拍了拍腰间沉重的兵器,瓮声瓮气道:“拿好吃的诓我当苦力!” 萧辰忍俊不禁:“我这不是怕你晚上一个人在家怕黑嘛。” 阿虎撇嘴,那神情分明在说:你看我像那种很好骗的人吗? 行至山谷外围。 瀑布轰鸣声渐近,忽闻一声震天虎啸—— “吼!” 声浪震的林间飞鸟四散。 萧辰心头一紧:“糟了!” 话音未落已疾奔而出。 虽说备了驱虎药粉,但目前并不确定是否有效,春生等人手中也只有农具,万一无效,后果不堪设想! 阿虎也变了脸色,扛着透骨枪紧随其后。 水潭边。 春生等人身躯微弓,手中锄头铁铲握的咯咯作响,额前冷汗涔涔。 沟渠之外,黑黄相间的猛虎焦躁的刨着泥土,在月光下扬起阵阵飞沙。 猩红的虎目虽凶光毕露,却不住抽动着鼻翼,显然是被药粉的气味所阻挡。 春生长舒一口气:“队长的药,见效了!” 众人刚稍放松,他又厉声提醒:“都别大意!这畜生狡猾的很!” 果然! 那猛虎虽然厌恶药味,却仍不死心的来回踱步,獠牙间垂落的涎水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大家都没事吧?” 就在众人神经紧绷之际,萧辰清朗的声音从林间传来。 春生等人如闻天籁,紧绷的背脊顿时松了几分。 转头看向萧辰和阿虎疾步而来,春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那凶猛大虫已不足为惧。 “队长放心,弟兄们都好。” 春生抱拳禀报,声音里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萧辰微微颔首。 将食盒轻轻放在青石上,反手抽出寒光凛然的精钢大刀,锐利的目光锁住前方虎视眈眈的猛兽。 阿虎则利落的将带来的兵器分发给众人。 队员们握着趁手的武器,气势顿时为之一振。 “队长。” 春生握紧透骨枪,上前说道:“这畜生围着四周转悠很久了,既不敢靠近,又不肯离开。” 萧辰目光如炬:“虎性贪婪,既厌恶这气味,又舍不得到嘴的猎物。” “难道要一直耗着?”春生皱眉。 有这猛兽在侧,他们既不敢开渠,也不能制盐,白白浪费时间。 阿虎将透骨枪舞的虎虎生风,豪气道:“辰哥,它要是不走,咱们干脆宰了它算了!” 在他眼中。 即便狩猎队未全员到位,只要有萧辰坐镇,这大虫也不过是囊中之物。 萧辰却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不急,先给它加点料!” 第144章 泼天富贵! 夜色如墨,山风呼啸。 在伙计们疑惑的目光中,萧辰动作娴熟的取来木炭,将最后一瓶驱虎避凶散均匀洒在上面。 木炭遇火即燃。 瞬间腾起诡异的青绿色烟雾,在夜色中如同鬼火般妖异。 “捂住口鼻!” 萧辰低喝一声,精钢大刀的刀尖精准挑起燃烧的木炭。 手腕一抖,冒着青烟的木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沟渠外老虎的跟前。 “阿嚏——” 那原本威风凛凛的百兽之王此刻竟像个醉汉般踉跄后退,接连不断的喷嚏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尤为滑稽。 众人见状纷纷效仿。 霎时夜空中火星迸溅,拖着青烟的炭火如萤群乱舞。 原本凶相毕露的老虎顿时陷入烟雾的包围,狼狈不堪的甩着脑袋,最终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夹着尾巴逃之夭夭。 “哈哈哈!” 春生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笑的见牙不见眼:“没想到这山大王也有吃瘪的时候!” 萧辰凝视着渐渐散去的烟雾,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小心翼翼的将所剩无几的药粉收好,暗自盘算着:“这驱虎避凶散果然妙用无穷,得想办法多配制些才是。” “大家抓紧时间吃饭。” 萧辰拍了拍手,声音沉稳有力:“趁着老虎不敢靠近,我们得把活干完。” 很快,众人吃饱喝足。 春生带着两个水性最好的伙计跳入水潭。 月光下。 他们的身影在水中若隐若现,锄头凿击盐晶的闷响透过水面传来。 萧辰则领着阿虎等人继续深挖沟渠。 汗珠沿着他们紧绷的脊背滑落,混着泥土的腥气。 此时的沟渠已经如一条盘踞的巨蟒,将整个水潭紧紧环绕。 宽度虽已足够,但深度却仍显不足。 萧辰蹲下身,指节抵住沟壁缓缓擦过,粗粝的触感让他眉头微锁。 他深知。 若不能将沟渠再深挖数尺,一旦截断上游瀑布,汹涌的水流必会如脱缰野马般漫过沟沿,让多日心血付诸东流。 更重要的是! 倘若沟渠深度不足,那便无法在底部安装倒刺陷阱。 这些山中之王不仅力大无穷,更是天生的泅水好手,若任由它们毫无阻碍的游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眼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只待刘铁钢将铁蒺藜等陷阱部件打造完毕,再凭借驱虎避凶散的味道,基本上就万无一失了! …… 与此同时。 平安县,醉仙楼三楼雅间。 苏倾月一袭墨色云纹锦袍端坐主座,腰间玉带流转着清冷的光泽。 她脊背挺直如青松,广袖垂落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纤长的手指在紫檀木桌面上规律叩击,每一声脆响都让在场众人心头一紧。 “少掌柜,人都到齐了。” 沈三躬身禀报时,苏倾月正将一盏雨前龙井推至桌沿。 茶汤澄澈,映出她眼底锐利的锋芒。 她忽然抬眸,目光如利剑般扫过在场众人,在座的几人都不由自主的正了正衣冠。 “醉仙楼近日变故,想必诸位已有耳闻。” 清冷的声音在雅间内回荡。 苏倾月双手交叠置于案前,腕间翡翠镯子与檀木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个动作让在场几位老人恍惚看见了当年苏景福主持大局时的模样。 “今日请诸位叔伯前来,就是要讨个章程。” 话音未落。 坐在左首的办法老者猛地拍案而起,腰间玉佩哗啦作响。 “罗旭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老者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只要少掌柜发话,老夫现在就断了总楼的粮谷供应!” 几位掌柜纷纷应和。 苏倾月唇畔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 这些反应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在座的几位叔伯,都是苏景福的挚交,有的甚至在她幼时还抱过她。 若非信得过,她也不会让沈三冒险将他们暗中聚在此处。 更关键的是。 他们手中掌握的,是醉仙楼的命脉—— 粮谷、蔬果、调料、茶酒…… 每一样,都能让罗旭寸步难行! 他至今不敢明目张胆的夺权,也正是忌惮这些人手里的筹码。 “罗旭自然要除!” 她眼底寒光闪现,青葱般的指甲在桌面轻轻一叩,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但祖父如今被困江州,罗旭若狗急跳墙……” 雅间内霎时一静。 几位掌柜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他们自然明白苏倾月的顾虑。 罗旭现在背后有朝廷势力撑腰,若贸然撕破脸,不仅苏老掌柜性命堪忧,他们这些商贾,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沉默片刻。 坐在右侧的中年人忽然开口,嗓音低沉:“少掌柜既然召集我们,想必已有对策?” 苏倾月微微颔首。 纤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声音如清泉般泠泠:“自明日起,烦请诸位将醉仙楼的供货减半!” 方才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捻须问道:“若是罗旭问起缘由……” 苏倾月眼尾微挑,绽开一个意味深长的浅笑:“如今世道不太平,盗匪横行,叛军作乱,这推脱之辞还不好找么?” 众人闻言,皆会意的低笑起来。 唯有角落里一两位掌柜面色凝重,欲言又止的搓着手指。 苏倾月眸光流转,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复又缓声道:“自然,供货减半意味着利润折损,积压的货物怕也不好周转。” 话音方落。 满座掌柜无不点头称是。 苏倾月朱唇轻抿,眸中闪过一丝狡黠,朝身侧的沈三递了个眼色。 沈三心领神会,快步退出雅间,在门外击掌三声。 不多时。 来喜便领着数名护卫鱼贯而入,小心翼翼的抬着十几个青瓷大瓮,轻轻置于厅中。 “诸位。” 苏倾月轻抚广袖,声音如珠落玉盘:“家祖常言,有钱当与诸君共谋。” 她款款起身,裙裾轻曳间已立于瓷瓮之前:“既然要诸位减供醉仙楼,自然不能亏待了各位。” 说罢,素手轻抬,指向那些瓷瓮。 “少掌柜,这是……”一位掌柜忍不住发问。 沈三不等吩咐,已俯身揭开瓮盖。 刹那间! 烛火映照下,瓮中细盐如碎玉流银,晶莹剔透,更胜霜雪三分。 沈三取来青瓷小盏,为每人奉上一撮。 当他们将细盐送入口中时,顿时满座哗然。 有人惊得打翻了茶盏,有人踉跄起身,更有甚者激动的胡须直颤。 “这……这竟是细盐?” “比官盐还要纯净细腻!” “少掌柜,莫非这些瓮中……” 苏倾月从容颔首,待众人惊叹稍歇,放道:“不错,这正是我赠予诸位的生财之道。” 她略作停顿,让震惊之情充分发酵:“平安醉仙楼偶得高人相助,可炼制这般品质的细盐,取之不尽,想必足以弥补诸位损失。” “哈哈哈!” 一位虬髯大汉拍案大笑:“何止弥补!与这细盐相比,咱们那些货物简直不值一提!” 苏倾月轻抬皓腕:“稍后诸位离去时,每人可取两瓮,至于销路……” 她眼波流转:“想必无需小女子多言。” 一位精瘦的掌柜强压激动,拱手道:“少掌柜,这利润如何分成?” 满座目光霎时汇聚。 苏倾月嫣然一笑:“实不相瞒,炼制者取五成,醉仙楼得五成,这五成中,我愿让出两成与诸位。” 此言一出,满堂雀跃。 如此上承细盐,纵然只是两成,亦是泼天富贵! 众人不禁暗自揣测,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炼出这般超越官盐的珍品。 待诸事安排妥当。 苏倾月再三叮嘱大家徐徐图之,切莫打草惊蛇。 众掌柜趁着月色悄然离去时,她忽然轻唤:“张伯留步。” 一位身穿靛蓝长衫的中年男子驻足回首:“少掌柜还有吩咐?” 苏倾月莲步轻移,凑近低语:“若小女子没记错,张伯的生意里,似乎还经营着马匹?” 声音轻柔,却暗藏玄机! 第145章 你倒是穿件衣服啊! 张峰闻言一怔。 负手而立,眉头微蹙:“少掌柜需要马匹?” 苏倾月唇角微扬,纤手轻抬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人重回雅间。 她亲自执壶为张峰斟茶。 张峰却如坐针毡,慌忙起身后退半步:“少掌柜有事但说无妨,这般礼数倒叫人惶恐……” 苏倾月轻拂衣袖落座,青瓷茶盏在她指尖轻转:“实不相瞒,确实需要购置些马匹。” “这有何难!” 张峰豪气道:“要多少?明日就差人送来!” 他心中暗自盘算。 一匹良驹虽然价值不菲,可比起这细盐的暴利,不过是九牛一毛。 若能以区区几匹战马换取日后细盐的份额,这笔买卖简直稳赚不赔! 苏倾月眼波流转间闪过一丝狡黠,素手轻拂茶盏边缘:“张伯果然爽快,那倾月也不绕弯子了,不多不少,一百匹就好!” “没问……” 张峰下意识应声,话到一半突然僵住。 他猛地站起身,额角渗出冷汗:“多、多少?少掌柜莫不是在说笑?” 此刻正值烽烟四起的乱世,战马比黄金还要金贵。 以他这些年打通的关节,暗中运作十几匹尚能遮掩,可这一百匹…… 足以组建一支战斗力不菲的骑兵了! 若是让朝廷嗅到风声,莫说他这项上人头,怕是连祖坟都要被刨个干净! 苏倾月玉手轻抬,示意张峰稍安勿躁:“张伯放心,马匹按市价结算便是。” “这哪是银钱的事!” 张峰急的直搓手:“如此大批战马调动,按律是要报备的……” 苏倾月青葱指尖漫不经心拨弄着茶盏,话锋一转道:“张伯可还记得方才提及的那位高人?” 她眸光微闪,不着痕迹的瞥向旁边的细盐。 张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恍然道:“马匹是他要的?” “不错。” 苏倾月点头,指节轻叩桌面三下。 沈三立即带人抬进三瓮细盐,小心翼翼的摆在张峰面前。 “少掌柜这是?” 张峰盯着那雪白的盐粒,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 苏倾月笑意更深:“只要张伯应允,这三瓮细盐的收益,醉仙楼分文不取。” 张峰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这三瓮细盐少说也有十几斤,虽说抵不上一百匹战马的价值,但这可是实打实的白送! 更不必说往后细盐买卖的滚滚红利…… 静默须臾。 张峰神色凝重的放在茶盏,沉声道:“少掌柜,战马的钱张某分文不取,唯有一个不情之请!” 苏倾月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抬眸问道:“张伯请说。” 张峰目光灼灼,一字一顿道:“张某想亲眼拜会这位高人!” “这……” 苏倾月垂眸凝视盏中浮沉的茶叶,面露迟疑。 张峰却胸有成竹的笑道:“按我料想,那位应当不会拒绝才是。” 作为商海沉浮多年的老手,他岂会看不出其中关窍? 一口气购置百匹战马,绝非寻常爱好。 若真如他所料,这一百匹战马怕只是个开端。 既然对方手握炼盐秘术,自己又掌控战马资源,何不…… 苏倾月垂睫思量半晌,终是颔首:“好,我替你转达。” 张峰满意一笑。 待张峰离去,苏倾月轻拂腕间碧玉镯,眸中闪过一丝慧黠:“沈掌柜,明日你亲自去趟东沟村。” 沈三心领神会,躬身应道:“明白。” …… 翌日清晨,大岭森林山谷中。 “咔咔——” 萧辰扶着酸痛的腰肢艰难直起身子,浑身骨骼仿佛锈住一般。 其余几人也都龇牙咧嘴,活似提线木偶。 “辰哥,这顿饭吃的忒不划算!” 阿虎瘫坐在地,将锄头往旁边一扔,抹着满脸汗水嘟囔。 早知要通宵干活,他宁可在家啃冷馒头就着咸菜。 萧辰苦笑着挨着他坐下。 虽是一夜辛劳,但成效确实喜人—— 趁着夜间凉爽,借着火把光亮深挖沟渠,竟赶上了平日三天的进度。 只是炼盐的进度却耽搁了。 毕竟没有阳光,蒸煮出来的盐水也无法晾晒。 小憩半刻。 萧辰撑着膝盖起身:“大伙都累坏了,先回去歇着吧。” 春生与同伴交换个眼神:“队长,我们想再留会儿。” 见萧辰挑眉,他解释道:“昨夜炼的盐不多,今天阳光好,正好多炼些。” “可你们的身体……” “不打紧!” 春生咧嘴露出白牙:“咱们轮着歇息,光炼盐不挖渠,撑得住。” 萧辰略一思忖,点头道:“也好,辛苦弟兄们了。” 醉仙楼随时有可能正式销售细盐,若供不上货,恐怕会前功尽弃! 阿虎眨巴着眼睛问:“那我呢?也留下搭把手?” 萧辰瞥他一眼:“你能帮什么忙?” 这憨货至今连炼盐步骤都记不全。 遂吩咐道:“回去补觉,晌午记得给大伙送饭来。” “包在我身上!”阿虎把胸脯拍的砰砰响。 不一会儿。 萧辰和阿虎走出大岭森林。 炽烈的阳光倾泻而下,阿虎脚步虚浮,连连打着哈欠:“辰哥,我实在撑不住了,先走一步。” 看着阿虎踉跄离去的背影,萧辰摇头失笑。 他舒展了下酸痛的筋骨,正要迈步回家,忽闻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唤:“萧兄弟!” 回头望去。 只见一辆马车疾驰而来,沈三那圆润的身躯灵活的跃下,笑吟吟拱手:“萧兄弟,早上好啊。” “沈掌柜这一大早的,莫不是来蹭早饭?”萧辰打趣道。 沈三摩挲着指间的扳指,笑道:“有要事汇报。” 说着,压低声音,将张峰的要求娓娓道来。 萧辰指尖轻点下巴,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商人重利! 张峰突然提出会面,绝非单纯结交,必有深意! 萧辰沉声道:“劳烦转告张掌柜,三日后辰时,带着一百匹烈马在草窝坡相见!” “明白!”沈三会意,转身就要登车。 萧辰挽留道:“沈掌柜不留下用个早膳?” “改日再叨扰。”沈三笑着摆手,马车很快消失在尘土中。 望着远去的车影,萧辰抱臂沉思,嘴角泛起玩味的笑意:“这个张峰,倒是个聪明人。” 回到家。 萧辰将精钢大刀倚在墙角,打水冲去满身泥垢,顿时神清气爽。 他推门而入—— 一道白花花的身影映入眼帘,顿时让他大惊。 “我草!梁姐,你倒是穿上衣服啊!” 第146章 你要负责! 只见! 炕前摆放着一个盛满清水的木盆,水面还氤氲着淡淡的热气。 王寡妇背身立于盆前,晨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抬手整理鬓发时。 衣袖滑落至肘间,露出一截凝霜般的小臂,水珠顺着她挽起的发梢滴落,在衣料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布巾掠过颈侧时。 她微微偏头,窗外的光线恰好勾勒出她低垂的侧脸轮廓。 沾湿的碎发贴在耳后,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盆中水面偶尔泛起涟漪,倒映着晃动的身影。 “啊!”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王寡妇惊呼一声,白皙的肌肤瞬间染上红霞。 木盆被踢翻的声响惊破晨寂。 她一把扯过衣衫逃向灶间,裙角翻飞间,幽香浮动。 “别挡了。” 顾宁不知何时来到萧辰身旁,轻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相公,你这指缝张得都能跑马了。” 萧辰这才意识到自己还保持着捂眼的姿势,尴尬的放下手。 方才那惊鸿一瞥的画面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与顾宁清丽脱俗的美不同。 王寡妇举手投足间透着岁月沉淀的温润气韵,身姿舒展如风中细柳,转身时衣袂轻扬,勾勒出流畅的剪影。 “可惜只看到背影……”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萧辰就暗自唾弃自己。 顾宁挽住他的胳膊,眼中闪着狡黠的光:“相公,梁姐的身段可还入眼?要不要再仔细瞧瞧?” “咳咳。” 萧辰正了正神色,义正言辞道:“休要胡说,你相公岂是那等登徒子?” 顾宁抿嘴轻笑,眼波流转间尽是了然。 灶间的布帘轻轻晃动,王寡妇低着头走了出来。 她双颊的红晕仍未褪去,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像抹了上好的胭脂。 虽然已经换上了素净的粗布衣裙。 可不知是晨光太透还是布料太软,衣裳的褶皱随着她的动作如水波般流动,隐约映出几分身形轮廓。 “辰小哥儿?” 王寡妇咬了咬下唇,突然抬起眼帘,眸光潋滟间带着几分羞恼:“还没看够么?” 她故作镇定的挺直腰身,胸前的衣料顿时绷紧了几分。 萧辰喉结滚动,苦笑着摸了摸鼻子:“梁姐,这大清早的,你怎么不穿衣服呢?” “还不是你家这位小祖宗!” 王寡妇嗔怪的瞪了他一眼,纤纤玉手指向侧边的顾宁:“你家娘子担心的整宿没合眼,害喜又发作的厉害,我又是给她揉背又是哄睡的,折腾出一身汗来。” 说着,她下意识的扯了扯黏在颈后的衣领。 萧辰这才恍然大悟。 想必是王寡妇照顾顾宁累的香汗淋漓,趁着清晨想简单擦洗一番。 谁曾想,自己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回来,还悄无声息的撞见这香艳的一幕。 “辛苦梁姐了。” 萧辰抱拳行礼,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追随着她纤细腰肢的摆动。 “辰小哥儿~” 王寡妇忽然向前迈了半步,眼尾含春,尾音拖得绵长:“人家清清白白的身子都被你看光了,你要负责!” 一旁的顾宁捂着嘴偷笑。 小脑袋点的像啄米的小鸡,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促狭。 萧辰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在那翘臀上不轻不重的掐了一把,惹得顾宁‘哎呀’一声跳开。 “梁姐明鉴!” 萧辰竖起三指作发誓状:“我萧辰对天发誓,除了……,其他当真什么都没瞧见!” 此话一出。 王寡妇原本稍褪的红潮‘唰’的又漫了上来。 绣鞋在地上轻跺,衣襟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 “你!” 她突然昂起头,贝齿轻咬下唇:“那……那你倒是说说,还想看哪儿?”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 萧辰的视线像被磁石吸住一般,往下滑去。 王寡妇顺着他的视线低头,顿时连耳根都红透了。 她深吸一口气,脊背绷直如弦,将身形衬得愈发挺拔,眼中燃着倔强的火:“要看这里?来啊!我要是反抗,我就不叫梁荷!” “罢了罢了!” 萧辰连忙后退,强作镇定的摆手:“不反抗多无趣。” 说罢,转身往外走去,脚步却比平日快了几分。 望着萧辰仓皇离去的背影。 王寡妇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转头对顾宁眨了眨眼:“宁妹妹,你家相公这张嘴啊……可比那煮熟的鸭子还硬呢!” 顾宁掩唇轻笑,眼中闪过一丝顽皮。 院子里。 萧辰正拼命往脸上泼着冰凉的井水。 晶莹的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在晨光中闪闪发亮,连冲了三四次,那股燥热才稍稍平息。 “这女人……” 萧辰抹了把脸,低声嘀咕:“简直是个要命的妖精!” 正说着。 王寡妇轻扭着曼妙的腰身款款走来,衣袂飘飘间带着若有若无的幽香。 “辰小哥儿~”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再不看的话,姐姐可要回家咯~” “等等!”萧辰突然转身。 王寡妇心头一跳,下意识的攥紧了衣襟。 难道这小子终于…… 谁知萧辰一脸正色道:“梁姐,中午还得麻烦你做顿饭,这次人少,七八个人的量就够了。” “萧辰!” 王寡妇气的直跺脚,胸前的丰盈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不定:“你还是个人吗?” 萧辰却已揽过顾宁的纤腰,温柔的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娘子昨夜没睡好吧?走,陪相公补个回笼觉。” 说着,十指相扣握住顾宁的玉手,朝里屋走去。 王寡妇站在原地,双手叉腰,冲着两人的背影喊道:“大白天的……萧辰,你果真不是个人啊!” 可那语气里,分明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 寒州城,州牧府。 书房内,一缕檀香袅袅升起。 中年男子身着靛青色常服,衣料看似朴素,却在袖口处暗绣金线云纹,腰间玉带上悬着一枚温润如脂的羊脂玉佩。 他面容沉冷如铁。 眉峰如刀,刻着几道深纹,仿佛常年算计的痕迹。 执笔的手骨节嶙峋,青筋隐现,狼毫在宣纸上划出凌厉的走势。 笔锋如刃,墨迹森然,透着一股逼人的压迫感! “启禀大人,斥候来报!” 这时,一名身披玄铁铠甲的护卫单膝跪地,甲叶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中年人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一下,狼毫鼻尖微微一顿,随即从容搁笔。 他端起案上的青瓷茶盏,釉色温润如玉,茶汤澄澈见底。 “说。” 护卫低头抱拳:“除寒州城外,我方安插在北凉各州府县乡的暗桩,连同各地豪绅,尽数在一夜之间毙命,各地衙门更迭频繁,却未见吏部行文。” 中年人指节有节奏的敲击着手中茶盏,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呵呵,这位北凉藩王,还真是闲不住啊!” 身为北凉州牧。 他岂会不知这般雷霆手段出自何人之手? 只是未曾料到,那个素来低调的藩王,竟能在自己眼皮底下培植出如此势力。 他踱步至紫檀木柜前,取出一方鎏金虎符。 符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被他随手抛向护卫:“调兵围了幽州城,没有本府手谕,一只苍蝇也不许进出!” 护卫双手接符,迟疑道:“若宁王问责……” “哼!” 中年人袖袍一拂,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叛军作乱,本府护驾心切,宁王难道还要怪罪不成?” 护卫领命,正欲退下,中年人忽又抬手:“且慢!” 他指尖轻叩窗棂,沉吟片刻,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即刻调回江州驻军,增派幽州各门,这么长时间,连个商贾女流都拿捏不住,真是个饭桶!” 待护卫退下。 他眸中寒芒如刀。 “想动本府的棋?殿下还嫩了些。” 转身时,案上墨迹未干的宣纸被风微微掀起,露出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 铁面公! 那“公”字的最后一笔,墨色深沉如雪! 第147章 乱世之中,寻求庇护! 草窝坡,烈日灼空。 原本青翠的草地被烤的发蔫,热浪蒸腾间,空气都扭曲出波纹。 萧辰斜倚在牛车的陶罐堆上,粗陶罐个个有合抱之巨。 他叼着根狗尾巴草,眯眼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 这几日。 萧辰与春生等人分工明确,效率极高。 白天,仅派两人入山谷炼盐,借这毒辣的日头加速卤水蒸发,细盐的产量比往日快了许多。 到了夜间,暑气稍退。 春生便领着其余人开挖沟渠,趁着凉意赶工,进度竟比白日还要快上几分。 虽几次遭遇猛虎,但好在有驱虎避凶散,那畜生一嗅到气味便烦躁低吼,众人便趁机退避,倒也有惊无险。 待会儿去烁山取了刘铁钢打制的陷阱部件,布置妥当后,这工程便算是稳妥了。 最多再熬十日,一切便可大功告成! 阿虎抬手抹了把汗,掌心湿漉漉的,枪杆都被捂得发烫。 他耐不住性子,侧头问道:“辰哥,咱们到底在这儿等谁?” 萧辰眼帘低垂,神色淡然道:“时辰差不多了。” 话音未落。 远处忽起马蹄声如雷,踏的黄土飞扬。 阿虎瞳孔骤缩,喉结滚动间已抄枪暴起,枪尖在烈日下划出冷芒。 萧辰展颜一笑,轻巧跃下牛车,掌心在阿虎肩头一按:“不用慌。” 烟尘渐散。 一架青帷马车当先驶来。 车帘轻挑的刹那,仿佛三伏天里忽逢甘霖。 苏倾月款款而下。 天水碧的罗裙在热浪中漾开涟漪,鬓边一支累丝金凤簪随着步伐轻颤,腕间一抹碧色若隐若现,衬的肌肤愈发莹润如玉。 她抬眸望向萧辰时,眼底似有流波闪过,颊边倏地飞起一抹霞色,又迅速隐没在端庄的仪态里。 张峰一袭靛青长衫立于侧后,身形虽不魁梧,眉宇间却闪烁着探究的光芒。 “萧公子见谅,我们来迟了。” 苏倾月行礼时裙裾纹丝不动,声音清越如泉。 张峰心头剧震,险些失态。 眼前这位可是醉仙楼的少当家,江州商界真正的无冕之王—— 便是知府大人设宴,也得恭恭敬敬递上请帖的主儿。 此刻,竟对这个布衣少年执礼甚恭? 萧辰随意抬手虚扶,目光已转向张峰:“这位想必就是张掌柜?” 说话间,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倒让张峰一时摸不清这少年的深浅。 张峰郑重拱手,目露锐芒如电:“萧公子果然名不虚传,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萧辰波澜不惊,目光掠过那些因酷热而不断踏蹄喷息的骏马:“听少掌柜说,张掌柜有事相商?” 这般直截了当的问话让张峰微微一怔。 他深吸一口气,侧身展臂指向身后马群:“这一百匹良驹,权当见面礼。” 话锋突然一转,声音压得极低:“张某只求在这乱世之中,得萧公子庇护!” 苏倾月闻言睫毛轻颤,眸中闪过一丝恍然。 萧辰却负手而立,衣袂在热风中轻扬:“张掌柜此言差矣,这世道,谁敢说能护的谁万全?” “我相信你!” 张峰突然提高声调! 四字如金石坠地,在燥热的空气中激起一阵无形的波澜。 萧辰眸光微敛,似笑非笑:“张掌柜就这般笃定我能成事?” 张峰轻笑:“说实话,张某信的并非萧公子,而是……” 他目光转向苏倾月:“少掌柜的眼光。” “我?” 苏倾月檀口微张,玉容闪过一丝错愕。 张峰微微颔首,目光深邃。 如今天下动荡,朝廷摇摇欲坠,各路义军风起云涌,这江山最终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他必须未雨绸缪,为自己谋一条出路。 而眼前的萧辰,无疑是最佳选择! 一次性购入百匹战马的豪举,其志不言自明。 苏倾月想必也已洞悉其中深意,却选择默许,这态度已然说明一切。 更不必说。 对方手握细盐秘方,富可敌国,如此人物,岂非天赐良机? 萧辰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位商贾,目光中闪过赞赏之色。 沉吟片刻。 他朗声道:“张掌柜果然气度不凡!” 话锋一转,直切主题:“不知张掌柜手中现有多少战马?” 张峰豪迈一笑,声若洪钟:“足以助萧公子打造一支所向披靡的铁骑!” 萧辰眸底寒星骤亮。 不愧是能在乱世中积累如此财富的人物,一语便洞悉自己的宏图大略。 他转身走向牛车,轻拍其上整齐码放的陶瓷罐,含笑道:“这些细盐,权作马资,还望张掌柜笑纳。” 对于细盐之事,萧辰并未刻意隐瞒。 苏倾月既然将他引荐至此,此人必是可信之辈。 再者。 对方主动寻求合作,看重的也必然是细盐背后的巨大利益。 张峰难掩激动,双手不自觉的搓动着。 片刻平复后,他小心翼翼的问道:“那方才在下所言之事……” 萧辰爽朗一笑:“但有所需,尽管来找萧某便是!” 此言一出。 张峰如获至宝,仿佛捧住了一道护身符,脸上写满感激与憧憬。 随后。 张峰拱手告退,马车也不坐了,直接翻身跃上牛车,亲自扬鞭催动。 萧辰则对着身旁目瞪口呆的阿虎使了个眼色:“去把马群赶到后面。” 阿虎这才如梦初醒,急忙跑去驱赶马群。 苏倾月莲步轻移,指着马群旁几辆满载物资的马车问道:“萧公子,这些物资可要清点一番?” 萧辰摇头:“既是自家人,何须见外?” 这话说的苏倾月心头一暖,唇角不自觉扬起甜美的弧度。 忽然! 她似想起什么要紧事,纤纤玉指绞着衣角,低声问道:“萧公子,我祖父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这几日,她虽多方打探,奈何江州城戒备森严,醉仙楼更是铜墙铁壁,实在无计可施。 “今晚我去找你!” 萧辰干脆利落的一句话,却让苏倾月心头一颤,无意识的摩挲着腕间的碧玉镯子。 那镯子莹润如水,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转动,在烈日下泛着柔和的微光,恰似她此刻难以平静的心绪。 她轻轻颔首,低声道:“好。” 随即转身离去,袖口垂落,掩住了那一抹碧色,却掩不住耳尖未褪的薄红。 萧辰不明所以的摸了摸鼻子,也未多想,与阿虎一道押送马群和物资前往烁山。 当百匹骏马浩浩荡荡抵达烁山时,整个营地都沸腾了。 尤其是雄霸。 这个两米高的壮汉此刻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在骏马间上蹿下跳,爱不释手的抚摸着每一匹战马油亮的鬃毛。 “雄霸,这些烈马就交给你了。” 萧辰郑重嘱咐:“务必让将士们尽快掌握骑术。” 雄霸激动的连连捶胸,声如洪钟:“大帅放心!末将定不负所托!” 就在萧辰准备继续交代时,梁浩匆匆赶来,附耳低语:“大帅,江州城……有情况!” 第148章 不负手中战马,不负身后百姓! 中军大帐内。 烛火幽微,映照出萧辰冷峻的侧脸。 他端坐于主座之上,指节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案几,声音低沉:“说。” 梁浩微微倾身,嗓音压得极低:“大帅,刚收到密报,江州城内兵卒近日分批撤离,如今城中兵力已所剩无几。” “撤兵?” 萧辰眼睑微抬,眼底寒芒乍现:“可探明缘由?” 梁浩摇头:“尚未查明,不过……” 他略作迟疑:“幽州城外近日突现大批军马驻扎,不知是否与此有关。” 萧辰指尖一顿,若有所思:“无论如何,守军撤离总是好事。” 若江州城防空虚,救出苏景福的把握便大了几分。 “大帅所言极是。” 梁浩却眉头紧锁:“只是那罗旭早有防备,重金招募护卫,将醉仙楼守的密不透风,我们的人几番试探,皆未能潜入。” 萧辰闻言,剑眉骤然一沉。 他缓缓靠向椅背,修长的手指抵住下颌,眸中思绪翻涌,似在权衡破局之策。 醉仙楼当前的困局,不外乎两条路可走: 其一,救出被软禁的苏景福。 只要这位苏家老爷子重获自由,苏倾月便能放开手脚与罗旭周旋,名正言顺的收回各地分楼的控制权。 其二,直接除掉罗旭。 这看似一劳永逸的法子却暗藏杀机。 萧辰指尖抵着桌案边缘,力道微沉,眉宇间凝着一层寒霜。 罗旭背后牵扯着朝廷势力,稍有不慎就会打草惊蛇。 若因此暴露大夏军的踪迹,后果不堪设想。 “看来……” 萧辰眉梢微挑,眼底掠过精芒:“唯有先救出苏老爷子这一条路了。” 只是这醉仙楼如今戒备森严,要救人谈何容易? “大帅。” 梁浩忽然开口,唇角微不可察的翘了翘:“其实……还有个好消息。” 萧辰眉峰微动:“哦?” “那些护卫虽众,却并非铁板一块。” 梁浩压低声音:“末将已重金收买了其中几个关键人物,届时可作内应。” 萧辰神色一喜,但很快又恢复沉稳:“可靠吗?” 他必须确认这不是罗旭设下的圈套。 若这些护卫是假意投诚,那必将满盘皆输! 梁浩神色肃然,右手按在刀柄上:“属下已彻查过这几人底细,家世清白,为防万一,他们的亲眷也都在我们的人暗中看顾之下。” 萧辰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 梁浩行事向来滴水不漏,确实值得托付重任。 “只是……” 梁浩忽然话锋一转,眉宇间浮现凝重之色:“即便有内应相助,仍有一处关键难处!” 萧辰眸光一沉:“罗旭?” “正是!” 梁浩嗓音沙哑:“他近来寸步不离醉仙楼,日夜坐镇其中,若不设法将其调离,我们的人贸然行动极易暴露。” 萧辰修长的手指在案几上无声的划了两道,沉吟片刻后突然起身:“梁参将,今晚,你随我去平安城走一遭!” 梁浩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点头:“末将遵命!” 萧辰缓缓起身,问道:“长乐县那边情况如何?”语气中透着几分凝重。 对于蒋泉,他始终记挂在心,若能将其招揽至麾下,自然是再好不过。 梁浩拱手禀报:“目前局势未有变化,朝廷按兵不动,县城内的义军依旧夜夜笙歌。” 萧辰眉头微蹙,沉声道:“继续盯着。” 梁浩领命。 萧辰踱步离开中军大帐。 校场上,尘土飞扬,百名将士正在分组操练。 东侧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新兵控马不稳,被受惊的战马摔落,在干燥的地面上擦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周围几个老兵哄笑起来,有人高喊:“小崽子,马背都爬不稳,还想跟着大帅打仗?” 那名新兵涨红了脸。 他只是普通的农户,后来成了矿工,从来没碰过马,自然有些不熟悉。 他一声不吭的爬起来,死死攥住缰绳又要上马。 雄霸刚准备上前教导,余光却瞥见校场边的身影,立即单膝跪地:“参见大帅!” “参见大帅!!” 校场上瞬间跪倒一片。 那新兵慌忙要跪,却被缰绳绊得踉跄了一下。 萧辰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目光落在那名新兵身上。 他大步走去,俯身拾起掉落的束带,亲手替新兵系好:“今日多流一滴汗,来日战场少流一滴血。” 声音不重,却让方才哄笑的老兵都低下了头。 新兵眼眶发红,挺直腰板行了个军礼。 萧辰转身走向校场高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诸位既入我大夏军,当知肩上重任,望诸位勤加操练,不负手中战马,不负身上铠甲,更不负身后百姓!” 雄霸捶胸高呼:“大帅威武!大夏军威武!” “大帅威武!!” “大夏军威武!!” 声浪如潮,惊起远处林间飞鸟。 烈日当空。 灼热的阳光倾泻而下,将萧辰挺拔的身影映照的如同出鞘利剑。 他眉宇间的坚毅与威严在炽白的光线下愈发醒目,那棱角分明的面容上已隐隐显出帝王之相! 萧辰一声令下,将士们继续投入训练。 他则转身朝铁匠棚走去,远远便听见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只是今日节奏稍缓,不似往日那般急促。 走近一看,刘铁钢正赤着上身,坐在一块冷却的铁锭上大口灌水。 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汗珠,肌肉虬结的臂膀因常年抡锤而青筋暴起。 见萧辰突然出现,他猛地呛了一口水,慌忙起身,水壶里的水洒了一地。 “大帅!我刚坐下……”他局促的抹了把嘴,说道。 萧辰抬手止住他的解释,语气平和:“该歇就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身子垮了,再好的手艺也使不出来。” 刘铁钢一愣,虽不懂‘革命的本钱’是何意,但明白大帅体恤下属,当即深深一揖:“谢大帅体谅。” “之前让你打的东西,如何了?”萧辰目光扫向铁匠棚内。 “都打好了。” 刘铁钢精神一振,转身钻进棚内,从角落拖出一口沉甸甸的木箱。 他双臂肌肉绷紧。 低喝一声,将箱子搬到萧辰面前,掀开箱盖:“请大帅过目!” 萧辰俯身检视木箱中的物件—— 寒光凛冽的铁蒺藜整齐排列,旁边堆叠着其他精巧部件。 他指尖轻抚尖锐的棱角,满意的颔首:“不错!” 这些尖刺若布于沟渠外围,纵是猛虎亦要却步,再配合驱虎避凶散,可谓万无一失。 他示意阿虎收起木箱,转而问道:“刀甲进度如何?” 刘铁钢抹去额间汗珠,抱拳禀报:“回大帅,现已完成三十余套,余下的……” 他粗粝的手指掰算着:“十日之内定当完工!” “好!” 萧辰拍了拍铁匠结实的手臂:“辛苦了。” 刘铁钢慌忙躬身:“大帅言重了。” 萧辰略一沉吟,转向梁浩:“平安县的盗匪情况,摸清了?” 梁浩说道:“禀大帅,贼寇巢穴、兵力皆已探明,只待……” 他瞥了眼铁匠棚:“刀甲齐备!” “三十套,足矣。”萧辰眯起眼,眸底寒芒如刃。 如今局势愈发的诡异。 不管是出现在江州城的兵马还是回调幽州城的驻军,都让萧辰感到一丝压力。 大夏军,必须尽快扩张! 梁浩会意,当即抱拳应道:“末将明白!” “切记!” 萧辰按住他的肩膀:“先取弱旅,再图强敌!” 梁浩郑重颔首:“末将必不负大帅所托!” 待烁山事宜安排妥当。 萧辰将装满铁蒺藜的木箱交付阿虎,沉声道:“趁今夜春生进山,把这些沿着沟渠外布下。” 说着,取出一枚铁蒺藜在指尖转动,寒光闪烁:“让那畜生知道,越界,是要付出血的代价!” 阿虎郑重接过,萧辰已翻身上马。 他与梁浩对视一眼,二人同时扬鞭,两骑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平安县城。 马蹄声碎,卷起一路烟尘。 平安县城在暮霭中渐显轮廓,醉仙楼的朱红灯笼已遥遥在望。 “吁——” 萧辰勒马而立。 来喜小跑着接过缰绳,却见他已大步流星跨入门槛,梁浩紧随其后。 三楼雅间外,雕花门扉透出暖黄灯光。 萧辰抬手轻叩,指尖尚未触及门板,苏倾月清冷的声音便破门而出: “不行!太危险了!这和自投罗网有何区别?!” 第149章 我要你! “可是……” “此事不必再提!” 沈三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苏倾月清冷的声音打断。 她端坐在黄花梨木椅上,纤纤玉指无意识的摩挲着腕间的碧玉镯子。 烛光映照下,那张绝美的容颜笼着一层化不开的愁绪,秋水般的眸子失神的望着跳动的烛焰。 沈三见状,重重的叹了口气,终是沉默下来。 “吱呀——” 房门突然被推开,萧辰带着梁浩信步而入。 “少掌柜这般恼怒,所为何事?”他清朗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苏倾月闻声抬眸。 在看到萧辰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但当她注意到萧辰身后的梁浩时,神色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只是微微颔首:“萧公子。” 萧辰自然的在她对面落座:“发生什么事了?” 苏倾月抿唇不语。 一旁的沈三犹豫片刻,上前为萧辰斟了杯茶:“萧兄弟,罗旭见平安醉仙楼生意红火,以为是有什么秘方,正四处打探消息。” 萧辰屈指敲击桌面,目光转向苏倾月:“方才少掌柜说的自投罗网是?” “我原想将计就计。” 沈三眼中精光一闪,压低声音道:“假意放出风声,就说我亲自带着秘方去联络各处分楼掌柜,引罗旭上钩,若能调虎离山,说不定能趁机救出总掌柜。” 他说着叹了口气:“可惜,少掌柜觉得太过冒险,怕连累萧兄弟……” “沈三!” 苏倾月秀眉微蹙,呵斥道:“你话太多了!” 沈三讪讪退后。 灯影昏黄,苏倾月白皙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低头抿茶避开萧辰的目光。 萧辰轻啜香茗,暗自思量。 罗旭误将细盐当作秘方,若借此设局,或许真能引蛇出洞。 他唇角微扬:“我倒觉得沈掌柜此计可行!” “不可!” 苏倾月急声反对,纤指不自觉的攥紧了罗裙。 跃动的火光在她眉间投下深深阴影:“罗旭狡诈多疑,总楼又戒备森严,万一……”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尾音带着几分轻颤。 萧辰慵懒的靠在椅背上,朝身后的梁浩递了个眼色。 梁浩会意。 上前一步抱拳道:“我已暗中策反了罗旭身边的几名护卫,只要他离开江州城,我们就能里应外合救出苏老爷子!” “当真?” 苏倾月霍然起身,素手紧握成拳,眼中迸发希冀的光芒。 梁浩郑重点头。 萧辰说道:“所以,沈掌柜此计,堪称上策!” 苏倾月闻言,眸中顿时泛起盈盈水光,纤长的睫毛轻颤着,似有万千感激难以言表。 她莲步轻移。 衣袂翩然间已至萧辰身前,深深一福,青丝垂落间露出雪白的后颈:“萧公子大恩,倾月没齿难忘,只要能救出祖父,便是刀山火海,倾月也万死不辞!” 说到最后,声音已微微哽咽,却仍倔强的抬眸望向萧辰,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萧辰心头蓦然一颤。 眼前女子梨花带雨的娇颜与婀娜身姿,竟让他鬼使神差的脱口而出:“我要你……” “啊?” 苏倾月如受惊的小鹿般轻呼,芙蓉面瞬间染上霞色,连晶莹的耳垂都红的剔透。 她下意识的后退半步,指尖无意识的绞着衣带,怎么也没想到萧辰竟会如此直白。 正当她轻咬朱唇,准备颔首应允时—— “我要你在重掌醉仙楼后,将五成利润充作大夏军饷!”萧辰不紧不慢的补完后半句。 苏倾月怔忡片刻。 待反应过来自己会错意时,顿时羞得连天鹅般的颈项都泛起绯色。 她眸光微动,敏锐的捕捉到关键:“大夏军?” 视线掠过一旁昂首挺立的梁浩,再联想到萧辰此前索要的军需物资,霎时明悟。 “成交!” 她斩钉截铁的应道,款款落座时已恢复商界女杰的从容气度:“只要萧公子助我救回家祖,重掌醉仙楼,这个条件我应下了!” 萧辰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修长手指轻抚茶盏青釉:“少掌柜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他抬手示意沈三续茶,忽而话锋一转:“既然合作,我也该算醉仙楼的东家之一,这样吧,细盐的收益便一并并入楼中账目,省得另作计较。” “什么?!” 苏倾月惊得倏然起身,茶案都被带的轻晃。 她檀口微张,杏眸圆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按照萧辰的意思。 此举虽取走醉仙楼五成利润,却将细盐这等暴利产业并入其中。 如此一来。 醉仙楼不仅未损根基,反而如虎添翼。 她娥眉轻蹙,忍不住问道:“萧公子这般安排,对自己好像没什么好处吧?” 萧辰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眼底掠过一丝玩味:“怎么没好处?能得少掌柜青眼,便是天大的好处。” 话音未落。 苏倾月刚褪的绯色又漫上双颊,低垂的睫毛轻颤如蝶,玉指无意识的摩挲着腕间碧玉镯子。 片刻沉默后。 萧辰正色道:“沈掌柜,即刻传讯各处分楼掌柜,明晚你亲自携秘方赴约。” 他略作思忖:“地点就定在平安县与江州城中间。” 此处距离江州城不远不近,既能让罗旭放松警惕亲自出马,又为营救苏景福留足余地。 苏倾月忧心道:“若罗旭不上钩……” “他必去无疑!” 萧辰斩钉截铁:“以罗旭多疑的性子,绝不会将秘方完全托付他人。” 他眸中寒光一闪:“即便他不去,正好借机清理门户。” 各处分楼掌柜既已倒戈,不如趁势铲除,另立亲信。 届时,罗旭纵有总楼,也不过是座孤城。 见苏倾月会意颔首,萧辰起身对梁浩道:“梁参将,速回大营,通知江州城的内应做好接应。” 梁浩抱拳领命而去。 梁浩离开后,萧辰亦不多作停留。 苏倾月与沈三执礼相送,三人行至醉仙楼外。 夜风微凉,檐角灯笼随风轻晃,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就在苏倾月朱唇轻启欲道别时,萧辰突然浑身一僵。 杀手的直觉让他寒毛倒竖,一股凛冽杀意如毒蛇般自暗处袭来。 “小心!” 他厉喝未落,一道森冷寒芒已撕裂夜色! 第150章 狗急跳墙! “嗖——” 一道冷光撕裂夜色。 破空声尖锐刺耳,暗器如毒蛇吐信,直袭苏倾月后心! 电光石火间。 萧辰身影骤动,如鬼魅般掠至她身侧。 他猿臂一展,掌心扣住她纤柔香肩,猛地一揽,苏倾月整个人便跌入他怀中。 两人躯体紧贴,呼吸交错,唇间仅余一线之隔。 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膛下沉稳有力的心跳,灼热的温度透过衣衫传来,让她一时忘了危险,只觉脸颊发烫,耳尖红的几乎滴血。 “嗤!” 暗器擦过沈三圆润的臂膀,带起一蓬血花,狠狠钉入柱子,入木三分! 沈三那双细如缝的小眼猛地瞪圆,脸上的肥肉跟着一颤。 他倒吸一口凉气。 低头看向自己血流如注的胳膊,白胖的手掌下意识狠命按住伤口,却仍止不住鲜血从指缝里汩汩渗出。 萧辰目光如电。 瞬间锁定暗处那道一闪而逝的黑影,眸中杀机迸现:“想跑?老子同意了吗?!” 话音未落。 他已将苏倾月轻轻扶稳,脚步一错,如离弦之箭般追了出去。 苏倾月怔在原地,低垂着螓首,纤纤素手无意识的绞着衣角,耳尖的红晕久久未散。 “少掌柜……” 沈三龇牙咧嘴,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奈:“我这血……再流下去,怕是要见阎王了……” 苏倾月这才回神。 抬眼望去,只见沈三半边袖子已被鲜血浸透,脸色煞白如纸。 她连忙轻咳两声掩饰尴尬:“来喜!快去请郎中!” 萧辰掠影似风。 青石街道在脚下飞速倒退,转眼已掠出平安县城。 夜风呼啸间。 他紧咬不放前方那道鬼魅般的黑影,剑眉压着寒星般的眸子,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自穿越以来。 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在身法上与他较量。 若非今夜他恰好在场,恐怕真会让对方得手。 至于黑衣人的身份? 在这个敏感的时期,敢对醉仙楼少掌柜动手的,除了罗旭,估计也找不到他人了。 此时,前方奔逃的黑衣人煞心中暗惊。 作为罗旭麾下第一高手,他此刻已将速度提升至极限,却始终甩不开身后紧追不舍的萧辰。 额角渐渐渗出细汗,他不由暗自心惊—— 他潜伏在平安县城内两天,好不容易寻到机会,没想到居然被人阻拦。 这平安县,何时出了这等人物? 嗖!嗖! 就在他心神微乱之际,两道锐响破空而来。 煞瞳孔骤缩,腰身急拧,堪堪避开要害。 然而! 以为是暗器,实则是石子却仍擦过面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他闷哼一声。 目光如钩锁定前方山林,反手从腰间摸出一柄柳叶飞刀,手腕一抖便向后激射而去。 萧辰见状。 唇边噙着几分不屑,只是微微偏头,那飞刀便擦着耳际掠过,钉入身后树干。 待他再抬眼时,前方人影已隐入山林,只剩树叶轻晃。 夜风掠过林梢,远处偶有枭啼,四下却再无半点人踪。 萧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家伙,跑的真快!” 他没有继续追击。 此处虽距离平安城不远,却也有一段距离。 若这是调虎离山之计,反倒得不偿失。 折返平安城的同时,他俯身拾起黑衣人掷出的那柄飞刀,指腹轻抚刃口,刃光映着他若有所思的眉眼。 醉仙楼三楼雅间。 沈三瘫坐在黄花梨木椅上,圆润的面庞汗珠密布,疼的五官挤作一团的模样活像受了什么酷刑。 孙鹤龄立在身侧,额角青筋直跳:“沈掌柜,不过擦破点油皮,何至于此?” “哎呦喂——” 沈三倒抽着凉气,肉乎乎的手掌捂紧伤处:“孙大夫您说的轻巧,感情伤的不是你……哎呦,疼,轻点……” 一侧,苏倾月都感觉有些丢脸。 刚想离开,一抬头正好看见萧辰推门进来。 “萧公子,你没事吧?”苏倾月快步上前,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心。 她下意识伸手想检查萧辰是否受伤,却在触及他袖口的瞬间如触电般缩回,纤白的手指微微发颤。 萧辰看着她着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少掌柜这么担心我?” “我……” 苏倾月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大,顿时窘迫不已。 方才与他衣袖相触的肌肤仍在发烫,更别提耳尖早已红的滴血。 她慌忙低头,十指不自觉的绞在一起,指甲几乎在掌心掐出月牙痕。 这时。 孙鹤龄已经为沈三包扎完毕,见到萧辰进来,客气的拱手道:“萧老弟。” 萧辰点头回应,目光扫过满头冷汗,脸色发白的沈三,问道:“孙老,沈掌柜的伤不要紧吧?” 孙鹤龄捋着胡须笑道:“不妨事,皮肉伤罢了,用了上好的金疮药,明日就能结痂。” 萧辰闻言暗自松了口气—— 方才看沈三痛苦的模样,他还以为伤到骨头了。 孙鹤龄识趣的告辞离开后。 萧辰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在桌边坐下。 沈三眼中闪着怨毒的光,咬牙切齿道:“萧兄弟,那个杀手宰了没有?” 萧辰摇摇头:“对方身手不凡,轻功也了得,我没能追上。” 这话一出。 沈三和苏倾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在他们认识的人里,萧辰的武功已是顶尖,居然还有人能从他手中逃脱? 萧辰从怀中取出一柄飞刀放在桌上:“这是那人用的暗器,你们可认得?” 江湖中为钱卖命的杀手不少,之前白魈就是例子。 但这次遇到的,显然更难对付。 两人仔细辨认后都摇头表示不知。 萧辰把玩着寒光凛凛的飞刀,看似普通的兵器却透着森然杀意。 苏倾月蹙眉冷声道:“是罗旭派来的吧?” 萧辰并不意味她能猜到。 敢对醉仙楼少掌柜下手的,除了急红眼的罗旭,还能有谁? 他眯起眼睛,指尖在桌面敲出一串急促的脆响:“看来,罗旭是狗急跳墙了。” 萧辰略作沉吟,转头看向沈三:“消息都传给各处分楼掌柜了?” 沈三忍着伤痛点头:“已经派快马加急通知,今晚各分楼应该都能收到消息。” “很好!” 萧辰屈指在桌沿重重一弹,眼中厉色一闪而逝:“这样一来,罗旭想必也会收到风声。” 他眼中精光暴射,指间的飞刀转了个漂亮的刀花:“明日,我定要好好会会这位总执事大人!” 苏倾月闻言眸光微动。 纤长的手指不自觉的绞紧了衣袖,眼中既有忧虑,又隐隐透着一丝期待。 …… 子夜时分,江州城醉仙楼总楼。 罗旭负手立于窗前,阴鸷的目光透过雕花窗棂,死死盯着天边那轮惨白的玄月。 手中的羊脂玉佩被他无意识的摩挲着,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窗外忽有夜鸦惊飞,嘶哑叫声划破寂静,仿佛应和他心中翻涌的杀意。 方才各分楼陆续传来急报—— 沈三竟要以秘方为筹码,拉拢各地掌柜重归苏倾月麾下。 这个消息让罗旭心绪难平。 是苏倾月走投无路下的孤注一掷? 还是……有人在下套? “大人……” 身旁的心腹小心翼翼的躬身:“此事……会不会有诈?” 第151章 纵知钩利,又岂能不来? 罗旭双眸微眯。 眼底寒光流转,将脑中纷乱的思绪尽数压下。 他缓缓转身,唇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纵是龙潭虎穴,本座也要闯上一闯!” 平安县的异状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区区一个分号,生意竟能盖过总楼鼎盛之时,此事必有蹊跷。 无论是否关乎秘方,都值得他亲自走这一遭。 沉吟片刻。 罗旭沉声下令:“传令下去,明日半数护卫留守,余者随我前往。” 亲信正欲领命退下。 忽又驻足,眉宇间忧色浮现:“大人,城中守军尽撤,只留半数护卫恐有不足,可要再招募些人手?” 此言一出,室内温度骤降。 罗旭袖中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为攀附北凉州牧这棵大树,他不惜血本,不仅献上金山银海,更许以醉仙楼六成厚利。 岂料对方竟如此敷衍,区区数日便撤走兵马。 “此事……你自行斟酌。”他终是强压怒火,声音里透着几分疲惫。 亲信察言观色,不敢多言,躬身退出时连呼吸都放的极轻。 窗外。 浓云如墨,正一寸寸蚕食玄月。 罗旭负手而立,望着渐被黑暗吞噬的天光,忽觉这夜色像极了一张缓缓收拢的网。 而自己,似乎正站在网中央。 …… 梦泉县。 地处江州城与平安县中间,虽与平安县规模相仿,却是一处民生凋敝之地。 街巷间少见车马,集市上难闻吆喝,纵非江州最贫瘠之所,也属末流之列。 因此,醉仙楼在此也未设分号。 暮色渐沉。 残阳为斑驳的城墙镀上一层血色。 萧辰独坐酒楼二层窗畔,指尖轻叩粗瓷茶盏,望着楼下稀疏的人影。 茶汤泛着浑浊的褐黄,入口尽是粗粝的涩味。 “大帅,您说他真会来么?” 梁浩压低嗓音,虎目如电扫过街巷每个角落,肌肉紧绷如临大敌。 萧辰轻笑,将茶盏往桌上一搁,发出清脆的磕碰声:“鱼儿既已闻腥,纵知钩利,又岂能不来?” 他目光掠过远处炊烟:“罗旭此刻,怕是连做梦都在揣测醉仙楼的秘方。” 见梁浩仍神色凝重,萧辰摇头:“梁兄,放轻松些,你我今日不过是游山玩水的闲人。” 话音未落,忽闻梁浩拍案高呼:“小二!把你们这儿的招牌菜都端上来!” 又斜睨萧辰,补了句:“记这位公子账上!” 萧辰执盏的手微微一颤,茶水险些泼洒。 檐下灯笼适时亮起,在他抽搐的嘴角投下晃动的光影。 玄月攀上飞檐。 长街渐次亮起灯笼,如一条蜿蜒的火龙。 忽有车轮辘辘声自街尾传来,十余名带刀护卫簇拥着一辆青蓬马车缓缓驶近。 护卫们鹰视狼顾,刀鞘与铠甲碰撞声清晰可闻。 “来了。”萧辰指尖在桌面轻点三下。 马车停在酒楼门前。 车帘掀起时,先探出只胖手,接着滚出个圆润身影—— 正是沈三。 他怀中紧抱檀木盒,活像护着命根子,小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便扭着身子窜进酒楼。 不过片刻。 雅间里又陆续挤进七八个身影,个个满脑肥肠,走动时地板都在呻吟。 萧辰望着那间烛光渐盛的雅间,眸中映着跳动的烛火:“好戏,要上场了!” 雅间内。 沈三端坐主位。 檀木盒静静置于案上,掌心摩挲盒角,眼底噙着一丝讥诮的冷意。 众人陆续入座。 目光却如饿狼般死死盯着那方寸木盒,喉结滚动,贪婪之色几乎溢于言表。 若非沈三身后那几名带刀护卫虎视眈眈,恐怕早已有人按捺不住,直接动手抢夺。 终于。 一名掌柜拍案,怒声喝道:“沈三!秘方呢?不是说好今日公开吗?” 其他人纷纷附和。 这段时间,平安醉仙楼生意火爆的让人眼红。 看着人家每天银子哗啦啦的进账,这些掌柜们心里跟猫抓似的难受。 更气人的是。 就在前几天,几家供货商像是商量好了一样,突然把食材供应砍了一半。 这下可好,店里就算来了客人也没东西做,已经开始入不敷出了。 眼瞅着生意一天不如一天,他们能不着急吗? 沈三缓缓抬眼,眸光如刀,直刺那人:“——你方才,唤我什么?” “沈三,有何不……” “砰!” 沈三猛然一掌拍下,震的茶盏跳起,茶水四溅。 他眯起眼,脸上横肉绷紧,声音却冷的骇人:“本掌柜乃总掌柜钦点代总掌柜,谁给你的胆子直呼名讳?!” 雅间内的嘈杂声戛然而止。 那名掌柜脸色涨红,眼中怒火翻涌。 可瞥了眼那檀木盒,又硬生生将怒气压下,咬牙挤出一句:“……沈代总掌柜,方才是我失礼了。” “站起来!”沈三冷喝。 “你——!”那人勃然变色,拳头攥的咯咯作响。 他在地方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何曾被人如此当众折辱? 可还未发作,旁边一名圆滑些的掌柜连忙起身,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赔笑道:“沈代总掌柜息怒,是我们心急,冒犯了。” 说罢,他朝众人使了个眼色。 其余人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齐齐起身,拱手行礼:“——见过沈代总掌柜!” 沈三这才冷哼一声,慢悠悠抬手:“坐吧。” 众人强忍怒意落座,可眼神仍死死黏在那檀木盒上,仿佛要用目光将它烧穿。 沈三指尖摩挲盒面,忽而幽幽开口:“秘方可以给你们,但在此之前,诸位是不是该给本掌柜一个交代?” 空气骤然凝固。 众人交换眼色,显然早有准备。 一名年长些的掌柜叹了口气,故作无奈道:“沈代总掌柜明鉴,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罗旭身为总执事,手握生杀大权,我们岂敢不从?” “是啊,有本事去找罗旭算账,在我们面前逞威风算什么?”有人小声嘀咕。 沈三闻言,不怒反笑。 他缓缓抚过木盒,声音轻的近乎危险:“想要秘方?可以,只要你们现在立誓,从今往后效忠少掌柜,与罗旭划清界限——” “这秘方,白送你们!” 话音一落,众人脸色骤变。 最年轻的掌柜猛地打翻了茶盏,褐黄茶汤在衣襟洇开一片,活像心口渗出的血渍。 死寂之中,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秘方虽好,可命更重要。 前些日子,几名不肯屈从罗旭的掌柜,如今坟头草怕是都冒芽了。 谁敢当这个出头鸟? 见无人应答,沈三嗤笑一声,缓缓起身,抄起檀木盒:“看来,诸位对秘方……也没那么渴望嘛。” 他作势欲走,众人顿时慌了神,可还未等有人开口挽留—— “吱呀——” 雅间门被推开。 一道阴冷的身影踏入,嗓音低沉如毒蛇吐信: “沈三,这秘方——你交,可活。不交……死!” 第152章 煞?少了个字吧? 除了罗旭,还能是谁? 各分楼掌柜见状,立刻像找到了靠山,纷纷簇拥到罗旭跟前。 他们弓着腰,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活像一群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总执事大人,沈三这厮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就是!方才竟敢对您出言不逊!” “大人明鉴,我等对您忠心耿耿,岂是一个秘方就能收买的?” 众人七嘴八舌的表着忠心。 沈三冷眼旁观,肥胖的脸上不见怒容,反而浮现出一丝讥诮。 若这些人当真对罗旭忠心不二,又怎会因他一句‘公开秘方’就巴巴的赶来梦泉县? 真是可笑至极! 罗旭显然也心知肚明。 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向前迈了半步:“沈三,机会给你了,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自己了。” “呵呵。” 沈三轻笑一声,表面镇定自若,藏在袖中的手掌却已攥的发白。 他稳坐椅上,眯起细长的眼睛:“罗旭,我也给你个机会,现在效忠少掌柜,或许还能留条性命!”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罗旭先是一愣,继而怒极反笑。 当年他担任醉仙楼总执事时,沈三不过是个跑趟的小二,如今竟敢这般与他说话! “沈三,你的胆量,倒是让本座刮目相看。” 罗旭慵懒的靠向椅背,目光扫过桌上的檀木盒,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这么说,你是不打算交出秘方了?” 说着,他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沈三身后的几名护卫:“你不会以为,就凭这几个虾兵蟹将,能保你全身而退吧?” 沈三淡然一笑,手掌轻轻按在檀木盒上:“你误会了,既然你想要秘方——给你便是!” 话毕,他猛地将木盒推向罗旭! 这一幕让罗旭瞳孔微缩,他完全猜不透沈三的意图。 但周围的分楼掌柜们早已按捺不住,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檀木盒,眼底涌动着赤裸的欲望。 若非忌惮罗旭的狠辣手段,这近在咫尺的“秘方”恐怕早就引发一场哄抢。 罗旭稳稳接住滑来的木盒,手指在盒盖上轻叩两下,缓缓掀开:“算你识相……” 声音骤然卡在喉咙里。 盒中静静躺着的,竟是一截青翠欲滴的大葱,在烛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罗旭眉头骤然紧锁,阴鸷的目光如刀般刺向沈三:“你这是何意?” 他自然不会天真到以为,这区区一截大葱就是让平安醉仙楼生意火爆的秘方。 沈三耸了耸肩,眼中闪过一抹猫戏老鼠般的戏谑:“这还不明白?” 他慢条斯理的拉长尾音:“意思是——你算哪根葱?” 刹那间。 雅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无形的杀气激荡而起,两侧烛火剧烈摇曳,在墙上投下狰狞的暗影。 罗旭神色漠然,面上看不出丝毫波动,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杀意已如潮水般翻涌。 “哈哈哈!” 罗旭突然放声大笑:“沈三,我倒是小瞧你了,死到临头还能这般硬气!” 笑声未落。 他缓缓直起身躯,暗纹锦袍的下摆无风自扬,看向沈三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随即转身离去,脚步声在寂静的雅间内格外清晰。 众掌柜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罗旭为何就这样离开—— 这根本不是他一贯的作风。 只有沈三心下了然。 罗旭此行必定早有准备,此刻醉仙楼外怕是已经布下天罗地网。 之所以不在雅间动手,无非是嫌地方太小,施展不开罢了。 果然! 当沈三带着护卫走下二楼,来到酒楼门口时,眼前的景象让他额角不自觉的渗出一滴冷汗。 近百名持刀护卫已将酒楼团团围住,锋利的刀刃在月色中闪烁着刺骨寒芒。 罗旭负手立于阵前,墨色大氅在夜风中翻卷如旗。 “沈三!” 罗旭的声音比夜风更冷:“最后给你个机会,交出真正的秘方,我放你一条生路!” 杀机四溢! 沈三挺直腰板,毫不畏惧的迎着罗旭的目光:“方才不是已经给你了么?” 罗旭眉头一拧,杀机如实质般凝成寒霜。 他缓缓抬手,声音冷的刺骨:“我要活的!” 随着这个手势,原本静止的刀阵突然向前逼近一步,宛如一片噬人的刀浪,随时准备将沈三吞没。 “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掌声突兀的打破了肃杀的气氛。 罗旭目光一凝,只见一名少年从酒楼内悠然走出。 萧辰信步来到沈三身侧,唇边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久闻醉仙楼总执事大名,今日一见……” 他一字一顿:“还真是见面不如闻名啊!” 罗旭眯起眼睛,打量着萧辰的装扮,尤其是背后的那柄精钢大刀:“你就是苏倾月的那位高手?” 萧辰剑眉一挑,随即恍然:“看来昨晚那条夹着尾巴逃走的狗,果真是你派来的。” 罗旭不怒反笑:“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冷:“但选对阵营更重要,若你愿效忠于我……美人、权势、财富,任你挑选!” 萧辰故作沉思的摸着下巴。 周围掌柜们暗自心惊,这少年究竟有何能耐,竟能让罗旭如此礼遇? 片刻后。 萧辰突然拍手笑道:“你这么一说,倒也不是不行,我只要一样东西。” 罗旭眼中精光暴涨:“但说无妨!本座定当满足。” 他心中暗喜: 能识破煞的偷袭,身法更胜一筹,仅凭石子就能伤人的高手,绝非池中之物。 若能收为己用,莫说一个醉仙楼,就是更广阔的天地也指日可待! “倒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 萧辰负手而立,月光在他俊逸的侧脸投下淡淡清辉,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冷笑。 “不过是想借罗总执事的头颅一用——放心,玩够两日定当原物奉还!” 萧辰最后一个字刚出口,罗旭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 那张阴鸷的面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起来,额角青筋暴起,指节捏的“咔咔”作响。 “好,很好!” 罗旭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既然你执意找死——” “煞!” 一声厉喝划破夜空。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罗旭身侧的阴影突然扭曲蠕动,一道鬼魅般的黑影悄然浮现。 萧辰却轻笑出声:“煞?” 他故意拖长尾音:“是不是还少了个‘笔’字?” 罗旭的声音仿佛淬了毒的寒冰,在夜色中缓缓漫开:“本座倒要看看,待你咽气之时,这张利嘴是否还能这般伶俐!” 近百柄钢刀映着惨白月光,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配合着煞这样的顶尖杀手,任谁都觉得萧辰已是必死之局。 萧辰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目光平静的扫过眼前密密麻麻的刀锋:“人确实不少。” 他嘴角微扬:“不过,你以为只有你能叫来人手?” 第153章 大夏军初显峥嵘! “锵——” 一声清越刀鸣骤然划破夜空。 萧辰话音未落,始终静立如松的梁浩已然拔刀出鞘。 寒芒乍现间。 暗巷深处蓦地涌出一支铁甲劲旅。 三十名精锐身披山文甲,手持雁翎刀,虽人数不多,却自成军阵! 甲叶铿锵作响,步伐整齐划一,凛冽杀气凝如实质,竟将罗旭麾下百名护卫逼得冷汗涔涔,不自觉的后退半步。 “如何?” 萧辰唇角噙着冷笑,指节轻叩刀身:“罗总执事还觉得万无一失?” 这些皆是梁浩当初聚义寨的弟兄,个个都是刀头舔血的好手。 如今身披精甲,手持利刃,面对数倍之敌非但不惧,反倒目露凶光,跃跃欲试—— 正等着用敌人的鲜血来祭这新铸的利刃! 罗旭面色阴晴不定,眼角肌肉不住的抽搐。 梦泉县虽然穷,但好歹也是个县城,衙门该有的都有。 如此一支铁甲精兵入城,官府怎会毫无察觉? 殊不知。 随着宁王的“除佞计划”开展。 各州府县城的衙门都进行了大面积的换血,新上任的县令手下缺兵少将,即便察觉异动,也只能装聋作哑。 “杀!” 萧辰一声令下,梁浩已如猛虎出柙。 三十铁甲同时暴起,刀光织成死亡罗网。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长街,惊得满城百姓紧闭门窗,连婴孩的啼哭都被死死捂住。 罗旭瞳孔骤缩如针,厉声喝道:“煞,动手!” “嗖——” 破空声骤响,两道寒芒似蝎尾突刺,直取萧辰心口。 煞的身影鬼魅般掠出,手中双匕闪着冷光。 萧辰嘴角微扬,左手一拽沈三后颈,将他甩回酒楼门内,身形轻转间已避开致命一击。 右手顺势抽出精钢大刀,刃光如瀑倾泻,带着裂帛之声当头斩落。 “砰!” 青砖地面应声炸裂,碎石飞溅。 煞仓皇后撤,惨白的脸上渗出冷汗。 方才若是慢上半分,此刻怕是已被劈成两半。 萧辰得势不饶人,大刀舞的虎虎生风。 “铛!” 煞双匕交叉格挡,却被大刀震的虎口发麻。 他借力后翻,落地时脚尖一点,又化作一道黑影绕到萧辰身后。 “有点意思。” 萧辰眸色一厉,大刀回旋,刀背精准的拍向身后。 “啪!” 煞踉跄的后退两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过了十余招。 煞的双匕神出鬼没,时而似饿狼掏心直取要害,时而如蝶舞花间扰乱视线。 但萧辰的大刀始终稳如泰山,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逼得煞不得不频频闪避。 “嗤——” 一记虚招过后,煞的匕首终于突破防线,狠狠刺入萧辰左肩。 得手了! 煞心中一喜,却见萧辰裂开森白牙齿。 匕首刺入衣衫后竟再难寸进,仿佛扎在了铁板上。 “不好!” 煞急忙抽身,却为时已晚。 萧辰的大刀已带着呼啸风声横扫而来。 “砰!” 刀背重重拍在煞的胸口,他喷出一口鲜血,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住。 与此同时。 罗旭背靠墙根,脸色阴晴不定。 他带来的百余名护卫此刻已倒下大半,剩下的人虽仍在负隅顽抗,却已是强弩之末。 “铛!” 一柄寒刀砍在铁甲上,擦出一串火星,却连道白痕都没留下。 反观梁浩率领的大夏军,每一刀劈下都势大力沉,护卫们身上的皮甲如同纸糊一般,根本挡不住这凌厉攻势。 眼角余光瞥见煞又一次被击退,那袭黑衣已被鲜血浸透大半。 他手中的匕首已经折断一柄,剩下那柄也布满缺口。 罗旭看在眼里,心头一沉—— 这样下去,自己必死无疑! 他不动声色的往巷口挪动脚步,靴底碾过血泊,不发出半点声响。 就在他转身欲逃的瞬间—— “梁浩!截住他!”萧辰的喝令如惊雷炸响。 梁浩闻声暴起。 钢刀横扫,两名护卫应声倒地,鲜血从他们腰腹间汩汩涌出。 他目光如电,死死咬住罗旭后退的身影。 就在他箭步前冲之际,三名死忠护卫突然从斜刺里怒吼扑出,刀光直取梁浩咽喉! “找死!” 梁浩身形微侧,钢刃自肋下反挑,最前者喉间顿时绽开血花。 第二人刀势未老,已被反手一刀斩中肩胛,深可见骨。 第三人趁机突进,却被梁浩一记膝撞顶的踉跄后退,口吐鲜血。 但就这电光石火的耽搁,罗旭已如毒蛇般窜入暗巷,消失在浓稠的黑暗中。 “该死!” 梁浩怒骂一声,却听身后萧辰冷声道:“不必追了!” 这句话像道分水岭。 原本杀声震天的长街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横七竖八的尸首间,几个重伤的护卫正捂着伤口艰难爬行,在青石板上拖出几道暗红的血痕。 “咯吱——” 突然,一声轻响,某个醉仙楼掌柜的靴跟不小心踩碎了瓦片。 这微小的声响如同投石入水,瞬间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想走?” 沈三突然轻笑出声,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玉佩。 这笑声比怒吼更令人毛骨悚然,那几个正往后退的掌柜顿时僵在原地。 “拿下!” 沈三轻飘飘两个字刚出口,十余名护卫已如饿虎扑食。 明晃晃的刀刃架在脖颈上时,有个掌柜直接吓尿了裤子,淡黄色液体顺着裤管滴在青石板上。 另一边。 煞强撑着重伤之躯想要遁走。 萧辰岂能容他脱身? 只见他一个箭步上前,精钢大刀架开双匕,左拳如炮弹般轰出。 “砰!” 一记重拳正中胸口,煞喷出一口鲜血,踉跄跪地。 萧辰毫不留情,大刀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刺而出。 “噗嗤!” 刀锋贯穿胸膛,将煞整个人钉在了地上。 鲜血顺着刀身汩汩流出,在青石板上洇开一片暗红。 眼见主将毙命,残余护卫顿时溃不成军,纷纷弃刀逃窜。 “不必追了。” 萧辰拦住梁浩:“不过是些拿钱办事的走狗,不值得浪费弟兄们的力气。” 梁浩清点伤亡,禀报道:“大帅,仅几人轻伤,无人战亡。” 萧辰颔首。 这场铁甲精锐对乌合之众的碾压,本就在意料之中。 他环顾四周,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速回大营!” 梁浩抱拳应诺,转身喝道:“全军听令,即刻撤离!” 铁甲铿锵声中,大夏军迅速列队。 萧辰目光扫过旁边战战兢兢的分楼掌柜,踱步至沈三身侧:“沈掌柜,这些人需要我帮解决吗?” 沈三爽朗一笑,摆了摆手:“哈哈哈,劳烦萧兄弟了,这些人,我自有安排!” 他眼中寒光一闪,那群掌柜顿时面如土色。 萧辰略一扬眉,不再多言。 他心知肚明,待到天明时分,这些人的掌柜身份怕是要换人了。 此时。 梁浩折返归来,低声道:“大帅,可要派人追杀罗旭?” 萧辰望向罗旭遁逃的街巷,淡淡道:“不必。” 煞已毙命,护卫折损大半,区区一个罗旭,翻不起什么风浪。 夜风拂过。 萧辰眉头微蹙。 此刻他更在意的,是江州那边的行动—— 不知是否已经得手? …… 江州城内。 本该万籁俱静的深夜,此刻,杀声震天! 第154章 杀出重围! 青石板上,血水横流,在火光映照下泛着黑红。 雄霸弓着铁塔般的身躯,背上用粗布紧缚的苏景福随他的动作晃动,老人灰白的发丝扫过他后颈。 倒伏的尸体堆成路障。 他长刀劈开夜色,刀锋卷起时甩出一串血珠,三颗头颅飞起砸在灯笼上,火星溅到苏景福垂落的衣角,焦糊味混着血腥气顿时窜入鼻腔。 二十余名大夏军士结成战阵且战且退,没有铠甲防御的躯体上早已伤痕累累。 有人肩头插着箭矢仍挥刀不退。 有人腹部渗血却仍咬牙架着同伴前行。 铁锈般的血腥味在灼热的空气中弥漫,将整个长街化作修罗场。 “咔嚓!” 刀锋劈进锁骨的声音格外刺耳。 雄霸旋身时,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混着血液喷溅的嘶嘶声。 左侧死士的弯刀擦过他耳畔,刀风刮得耳膜生疼。 “他娘的!” 他怒吼着回身一斩,偷袭者的肩胛骨应声而裂。 粗粝的大手迅速解开身上绳结,将背上的苏景福推向身旁的朱杰:“带人先走!” 朱杰下意识接住老人,染血的大刀在掌中铮鸣。 他双目赤红的低吼:“不行!不能留你一个人独战!” “这是命令!滚!” 雄霸怒目圆睁,话音未落已纵身跃入敌群。 长刀化作银狐,劈进脖颈时传来筋肉撕裂的闷响。 雄霸踹开尸体,刀刃带着碎骨渣抽出,转身又捅穿另一人的腹部,刀柄传来内脏蠕动的触感。 朱杰颧骨绷紧,齿缝间挤出嘶哑的战嚎:“撤!” 众军士立即结成锥形阵,护着苏景福向城门疾退。 就在刚刚。 他们借着夜色潜入城中,与醉仙楼内应里应外合,从密室救出被囚多时的苏景福。 谁知刚出醉仙楼,暗处便杀出数十名罗旭豢养的死士。 这些亡命之徒招招搏命,分明是要不惜代价将老人永远留在江州城! 很快。 在雄霸一夫当关的掩护下,朱杰带着众人成功撤出江州城。 城外。 早已备好的马车静静等候。 朱杰不敢耽搁,迅速将虚弱昏迷的苏景福安置进车厢。 “爷爷!” 车内并非车夫,而是一身劲装,女扮男装的苏倾月。 她见苏景福面色苍白,气息微弱,眼中顿时涌起浓重的忧色。 朱杰抹去脸上半凝的血痂,沉声道:“苏小姐放心,老爷子只是体虚受惊,性命无碍。” 苏倾月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缓。 她当即下车,朝朱杰深深一礼:“多谢诸位壮士舍命相救!” 朱杰侧身避开,肃然道:“苏小姐不必多礼,此地不宜久留。” 说罢。 他目光扫向一旁躁动的战马,厉声喝道:“所有人,上马!” 军令如山! 大夏军士齐刷刷翻身上马。 先前为掩人耳目,他们徒步潜入城中,如今既已救出苏景福,便再无顾忌。 朱杰握紧染血的长刀,声音如铁:“伤员留守,其余人随我杀回去,接应百户大人!” 刹那间! 众将士无一人迟疑,纷纷调转马头,刀锋映着冷月寒光,直指江州城门。 即便是留下的伤兵,也咬牙攥紧缰绳,将苏倾月的马车牢牢护在中央。 苏倾月望着眼前的一幕,心中震撼难言。 她身为醉仙楼少东家,见过不少所谓的“义军”,却从未见过如此悍不畏死、义字当头的将士。 他们明知前方是刀山血海,却仍毫不犹豫的折返救援袍泽。 这般军心,这般胆魄,让她不禁暗叹: 萧辰麾下竟有如此虎狼之师,何愁大业不成? “噗嗤!” 一声闷响,雄霸后背骤然一凉,随即剧痛袭来。 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刀横扫,将偷袭的死士拦腰斩断。 鲜血喷溅,肠肚横流,那死士竟一时未死,在地上扭曲蠕动,场面骇人至极。 “操!” 雄霸怒骂一声,拄着长刀喘息。 他的后背已被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衣衫,顺着臂膀滴落在地。 这些死士虽武艺平平,却胜在人多势众,前仆后继的扑杀而来。 雄霸纵然勇猛,可终究是血肉之躯,面对数十人的围攻,体力渐渐不支。 他咬牙挥刀,刀锋所过之处,又有数颗头颅飞起。 然而。 敌人的包围圈却越缩越紧…… “大人!” 千钧一发之际,朱杰率军回援。 铁骑如雷,瞬间撕裂死士的包围圈。 朱杰猛勒缰绳,战马嘶鸣人立,一个回旋便冲至雄霸身旁。 他俯身探臂,低喝道:“上马!” 雄霸毫不迟疑,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扣住朱杰手腕,借力翻身上马。 后背伤口被牵动,鲜血顿时浸透朱杰的衣甲,但他只是咬牙喝道:“撤!” 蹄声如鼓。 众人纵马飞驰,转眼便将死士甩在身后。 直至跃出江州城门,雄霸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懈。 他头颅一沉,重重靠在朱杰肩头,意识逐渐模糊。 朱杰侧目瞥见仍未离去,来回踱步的苏倾月,皱眉高喊:“苏小姐,速速回车!” 苏倾月闻言回首,快速上车,玉腕一振,马鞭在空中甩出清脆的炸响:“驾!” 车轮碾过官道的碎石,在如霜的月色中扬起一道轻烟。 车辕上雕花的铜饰映着星光,随着颠簸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宛如一串逃出生天的急促心跳。 行出数里。 朱杰勒马回望,确认后方再无追兵后,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 他抬手抹去额间汗水,转头看向马背上依旧昏迷的雄霸—— 那道贯穿后背的伤口触目惊心,皮肉翻卷处隐约可见森森白骨,鲜血仍在不断渗出,将马鞍染得一片暗红。 “苏小姐。” 朱杰转向一旁的苏倾月,声音因疲惫而略显沙哑:“苏小姐,百户大人身受重伤,可否借马车一用?” 苏倾月美眸扫过雄霸惨白的脸色,没有丝毫犹豫的拽住缰绳跳下马车:“当然可以!” 若不是为了救她祖父,这位铁塔般的汉子也不会受此重伤。 朱杰抱拳深揖:“多谢。” 在几名弟兄的协助下,艰难的将雄霸两米高的身躯抬上马车。 车厢内。 雄霸只能俯卧着,后背狰狞的伤口触目惊心。 朱杰取出萧辰准备的上等金疮药,小心翼翼的撕开黏在伤口上的衣物。 当药粉撒在翻卷的血肉上时。 昏迷中的雄霸突然浑身紧绷,铜铃般的眼睛猛地睁开,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随即又昏死过去。 苏倾月别过脸去,芙蓉面上血色尽褪。 …… 晨光微熹。 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薄雾如纱,笼罩着平安县城外的荒野。 萧辰静坐于一方青石之上,衣袍随风轻扬,深邃的目光凝视着远处,似乎等待什么。 忽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官道尽头尘土飞扬,一辆马车疾驰而来,周围簇拥着十余骑。 人影绰绰,风尘仆仆。 但! 随着距离拉近,萧辰双眸一凝,嘴角的笑意微微收敛! 第155章 无以为报,唯有…… “吁——” 朱杰勒马急停,翻身跃下,箭步上前单膝跪地,抱拳低喝:“末将参见大帅!” 萧辰眉峰深蹙,声音低沉:“雄霸呢?” 他分明下令雄霸与朱杰一同前往江州城营救苏景福,可此刻却不见那魁梧身影。 朱杰起身,侧身指向马车,神色凝重:“百户大人为掩护我等突围,独挡数十死士,身受重伤……”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所幸已及时止血,暂无性命之忧。” 萧辰大步上前,掀开车帘。 只见雄霸俯卧其中,后背伤口虽已包扎,但仍渗着斑驳血迹。 他伸手探了探雄霸的鼻息,确认呼吸平稳,这才稍稍安心。 目光微转。 他忽而注意到车厢内的另一道身影——苏倾月! 往日的清冷闺秀,此刻竟是一身劲装,墨发高束,英姿飒爽,眉宇间少了几分柔弱,多了几分坚毅。 晨光透过车帘洒落,为她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男扮女装非但不掩其风华,反而更添几分飒然意气。 察觉到萧辰的注视。 苏倾月眸光微颤,眼中既有感激,又浮现一抹难以掩饰的羞涩,微微低头,不敢直视。 萧辰收回目光。 环视四周,见其余将士虽多带轻伤,但精神尚可,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他嗓音冷峻,不容置疑:“朱杰,先带弟兄们回营疗伤!” “末将领命!” 朱杰抱拳应声,随即指挥队伍整顿启程。 待众人远去,萧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窥探,这才彻底放松。 平安县毕竟是杨奇正的地盘,若被发现大夏军的踪迹,恐生变故! 他目光再次落回马车内,看向雄霸身旁昏迷不醒的老人,低声问道:“老掌柜可还好?” 苏倾月微微颔首,对着萧辰盈盈一礼:“萧公子大恩,倾月没齿难忘!” 萧辰摆了摆手,挑起车帘示意:“上车吧,我送你们回去。” 待她利落的钻进车厢,他才跃上车辕,抓起缰绳猛地一抖:“驾!” 马车辘辘前行。 萧辰背对着车厢,肩背线条在粗布衣衫下若隐若现。 他先前救过自己的性命,如今又救了祖父,这般恩情无以为报,唯有…… 这个念头刚起,耳尖便火烧似的发烫。 她慌忙低头,借着整理衣角的动作掩饰心绪。 幸好车内祖父与雄霸都昏迷不醒,否则她真不知该如何自处。 醉仙楼前。 沈三早已在台阶上来回踱步,圆脸上浮着一层油汗。 远远望见萧辰驾着马车驶来,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腰间玉佩随着急促的脚步叮当作响。 “萧兄弟!” 沈三一把扶住刚跳下马车的萧辰,小眼睛不住往车厢方向瞟:“少掌柜可安好?” 车帘应声掀起。 苏倾月身形一闪跃下车辕,劲装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飒爽的弧线。 沈三瞥见车厢内昏迷的苏景福,脸色骤变:“老掌柜这是——” “进去细说。”苏倾月警惕的环视街面。 沈三立即会意。 转身朝楼内打了个手势,来喜带着两个精壮伙计快步而出,小心翼翼的将苏景福抬出车厢。 萧辰则转身探入车内。 青筋暴起的手臂穿过雄霸腋下,鞋底在青石板上刮出两道深痕。 三楼雅室内。 孙鹤龄正来回踱步,手中药箱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见众人抬着两名伤者进来,老大夫顿时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处,白眉紧锁。 萧辰抹了把额间汗水,声线微哑却坚决:“苏掌柜年迈受惊,恐生变故,先给他诊治!” 孙鹤龄如蒙大赦,连忙上前为苏景福诊脉。 他枯瘦的手指搭在老者腕间,眉头渐渐舒展:“少掌柜放心,总掌柜只是气血两虚,又受了些惊吓,开副安神补气的方子,静养旬日便可痊愈。” 苏倾月闻言,紧绷的双肩终于松懈下来。 她单膝跪在榻前,劲装袖口下露出一截白皙手腕,紧紧握住祖父枯瘦的手掌。 那双总是凌厉的眸子此刻泛起水光,在穿透窗棂的阳光映照下犹如秋水盈波。 随后。 孙鹤龄转向榻旁的雄霸,掀开染血的衣襟时,血肉模糊的刀伤赫然显露。 他倒吸一口凉气。 苍白的手指轻轻探查伤处:“萧老弟,这位壮士的伤势凶险,金疮药虽止了血,但还需要辅以其他药物进行治疗愈合。” “用最好的药材!” 萧辰尚未开口,苏倾月已霍然起身。 她束发的绸带随动作轻扬,眉宇间那股商贾世家特有的果决展露无遗:“孙大夫,不惜一切代价,务必要这位将军痊愈如初!” 孙鹤龄郑重点头,药箱里的瓷瓶清脆碰撞:“明白。” 沈三适时插话,朝来喜使了个眼色:“来喜,去账房多取点银子,陪孙大夫回去拿药!” 来喜躬身领命。 转向孙鹤龄时做了个标准的迎客礼:“孙大夫,请随小的来。” 孙鹤龄离去后。 萧辰望着榻上二人,抱拳道:“雄霸暂且托付少掌柜照料,萧某先行告退。” 苏倾月素手一颤:“萧公子这就要走?” 萧辰行至门前,声音温和道:“一夜未归,我家娘子该担心了。”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回廊转角,未曾看见身后少女瞬间黯淡的眸光。 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苏倾月唇瓣轻颤,终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眸中秋水盈盈,三分钦佩他顾家有道,七分怅然他未曾回首,种种情愫交织,恰似那檐角铜铃被风拂过,叮咚作响却终归沉寂。 隔壁雅间内。 苏倾月已换回女装。 一袭湖青色绣银纹长裙曳地,乌发挽成流云髻,斜插一支白玉兰发簪。 腕间碧玉镯随着她轻叩桌面的动作泛着温润光泽。 绝美容颜虽忧色未褪,但周身散发的威仪已全然是醉仙楼少东家的气度。 苏倾月纤细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瓷茶盏的边缘。 茶汤微漾,映着她清冷的眸子:“昨晚的事,一五一十说清楚。” 她声音不疾不徐,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三躬身应是,细长的眼眸闪过一丝复杂:“回少掌柜,之前偷袭您的那名杀手,已被萧兄弟当场格杀。” 停顿半息,语气转为惋惜:“只是罗旭那厮,借着护卫拼死掩护,暂时逃脱了,不过属下已安插眼线潜入总楼,只要他敢回去……” 第156章 又来偷看? “呵呵。” 苏倾月突然轻笑一声,指尖在茶盏上叩出一记清越的脆响:“他若还有半分脑子,便不会再回江州城。” 罗旭绝非愚钝之人。 若非心中对所谓的秘方太过贪婪,恐怕这调虎离山之计,绝不会使其上当。 如今苏景福已不在他掌控之中。 若再贸然返回江州城,等待他的,必定是身败名裂的绝境。 甚至…… 血溅三尺的终局! “那他能去哪?”沈三眉头紧锁,眼中透着困惑。 苏倾月指尖一顿,茶盏轻轻搁在桌面上,瓷底与木纹相触,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她眸光微沉,虽未言语,却已笃定—— 罗旭,绝不会就此销声匿迹! “那些分楼掌柜,现在何处?”她突然开口,声音冷冽如霜。 “回少掌柜,都关在后院,派人严加看管。”沈三连忙答道。 苏倾月红唇微扬,勾起一抹令人心惊的冷笑:“传我令,即刻将这些人逐出醉仙楼,彻查其名下产业,一律充公!” 沈三瞳孔一缩。 他原以为少掌柜至多降职惩戒,毕竟这些掌柜虽品行不端,却都是经营好手。 没想到…… “即刻派人接管各处分楼。” 苏倾月不容置疑的打断他的思绪:“彻查账目,肃清余孽,三日内我要看到详报!” “属下明白!”沈三肃然领命。 与此同时。 东沟村,烈日当头。 萧辰牵着枣红马回到篱笆校园,将马匹拴在院角。 他放轻脚步,正要推门而入—— “哎呀!” 一道温软娇躯迎面撞进怀里。 萧辰手臂一抬,稳稳托住对方,待看清那张俏脸,眉梢微挑:“梁姐?你怎么在这?” 王寡妇双颊飞红,却强作镇定。 感受到腰间那双有力的手掌,她纤指轻点萧辰胸膛,画着暧昧的圈:“辰小哥儿,又来偷看?可惜晚了一步呢~” 萧辰额角青筋一跳,五指突然在她后腰一收。 王寡妇顿时脊背绷紧,像受惊的兔子般跳开几步,连锁骨都泛起粉色。 “梁姐这脸色……” 萧辰抱臂而立,眼底漾着戏谑:“莫不是染了风寒?” “相公。” 顾宁从灶间探出身,一双狐狸似的眸子弯成月牙:“又欺负梁姐姐了?” “天地良心!” 萧辰举手告饶,委屈的像个被冤枉的小媳妇:“向来都是她欺负我好吗?” 顾宁掩唇轻笑。 王寡妇闻言杏眼圆睁,双手往腰间一叉,活像只炸毛的猫儿:“好你个没良心的,老娘什么时候欺负过你?” 她这一扬手按腰,衣襟微敞,露出半截雪白的脖颈。 萧辰也不答话。 只是耸耸肩,目光在她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上打了个转,唇角勾起一抹蔫坏的弧度—— 这不就是现成的证据么? “你!” 王寡妇正要发作,忽然意识到自己这副泼辣模样,倒真应了他的话。 她轻叹一声,抬手将散落的鬓发别到耳后,俏脸神色一正,压低声音道:“不闹了,有正经事跟你说!” 萧辰闻言一怔。 随即在木凳上缓缓落座,提起茶壶斟了盏清茶,挑眉问道:“正事?该不是要我替你物色个如意郎君?” 王寡妇闻言柳眉倒竖。 单手抵腰,另一手指向萧辰鼻尖:“找男人还需劳烦你?想娶老娘的队伍都能从这排到平安城去!” 萧辰不置可否的抿了口茶:“那是什么事?” 王寡妇正色道:“当初我想去烁山安家,你非说缺个账房留着我不让走,如今倒好——” 她指着空荡荡的房子:“连个算盘珠子都没见着!” 萧辰眸光微动,屈指敲了敲桌沿,忽而笑道:“倒是我疏忽了,这样——” 他倾身向前,眼底带着几分莫测:“明日随我走一趟平安城。” “去做什么?”王寡妇眯起眼睛。 萧辰故作神秘的说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说完。 他缓缓起身,忽然想起什么似得,转头看向王寡妇:“梁姐,我饿了,做点饭吃呗。” 王寡妇翻了个白眼:“我欠你的呀!” 嘴上虽这么说着,却已利落的挽起袖子往灶间走去。 这时顾宁上前搂住萧辰的胳膊,眉间笼着几分忧色:“相公,苏姐姐的爷爷……可救出来了?” 萧辰抬手轻抚她柔顺的发丝,嘴角扬起自信的弧度:“当然,你相公出门,还能不成?” 顾宁眼中顿时流光溢彩:“那明日我也要去县城!” “嗯?” 萧辰挑眉:“她爷爷获救,你怎么这么开心?” “嘻嘻……” 顾宁眼中闪过狐狸般的精光,拽着他的胳膊轻轻摇晃:“带我去嘛~好不好嘛~” 这般娇态让萧辰瞬间溃不成军。 他俯身在她光洁的额间落下一吻,满眼宠溺:“娘子开口,为夫岂敢不从?” 顾宁踮起脚尖,在他唇上飞快一啄:“相公最好了。” 说罢,偷眼瞥向灶间方向。 见王寡妇正专心忙碌,虽未察觉,但顾宁那白玉般的耳尖却依旧悄悄染上红霞。 萧辰缓步踱至门外。 他沉默的往马槽里添了把草料,扬起细小的尘埃,在阳光下浮动。 枣红马甩着尾巴驱赶蝇虫,见他来了,亲热的打了个响鼻。 颤鸣聒噪,此起彼伏,让萧辰心头更添烦躁。 罗旭未除终究是隐患。 以对方的能耐,查到东沟村不过时日问题。 想到有孕在身的顾宁,他掌心重重按在马背上:“还是得想办法除掉他才稳妥啊!” …… 夜半子时,万籁俱静。 罗旭裹紧身上残破的黑袍,凌乱的发丝间沾满尘土,早已看不出昔日醉仙楼总执事的威仪。 他驻足在巍峨的城墙下,仰望着紧闭的城门,那“寒州城”三个鎏金大字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罗旭喉结滚动,将一口浊气深深咽下。 他整了整衣襟,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向城门守卫。 月光下,他佝偻着腰背,再无半分往日的傲气。 “官爷辛苦。” 他声音嘶哑,从怀中摸出几两银子,双手奉上时指节都在微微颤抖:“烦请通禀州牧大人,就说……醉仙楼罗旭有要事相告。” 他顿了顿,喉头一紧:“事关……叛军动向……” 第157章 光张嘴,不出声! 守城士兵将银两在掌心一掂,铜钱撞击声在静夜中格外清脆。 他粗糙的手指迅速合拢。 银钱消失在打满补丁的腰带里,眼中贪婪之色毫不掩饰。 “等着!” 士兵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粗粝如砂纸磨过。 他转身时,铁甲发出沉闷的碰撞声,侧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打开又合上,像一张饕餮般的大嘴将贿赂吞没。 罗旭脸上堆着谄笑,眼角皱纹里却藏着毒蛇般的冷光。 正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阎王殿前尚有讲理的香火,小鬼手中只有吃人的秤砣。 此刻寒州城门紧闭。 没有守城士兵的允许,他连城门都进不去,更遑论踏入戒备森严的州牧府。 夜风呼啸。 明明是盛夏,他却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不由得紧了紧单薄的衣领。 不知等了多久。 先前的士兵终于回来,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进去吧。” 罗旭心头一喜,连忙低头道谢,随即快步进城。 他不敢耽搁,一路小跑,直奔州牧府。 高大的院墙,朱漆大门,在夜色中森然矗立,仿佛一道天堑,将贫贱与权贵彻底割裂。 “罗旭?” 府门前,一个穿着绸缎褂子的老管家斜眼打量着他。 见罗旭点头,老管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背着手转身:“跟上。” 一进府门,罗旭就察觉到了不同。 外头看着不过是寻常官邸,里头却处处透着讲究。 脚下的青砖地打磨的能照出人影,廊柱上的红漆新的发亮,就连过道两旁摆的盆栽,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正厅里灯火通明,照的每个角落都纤毫毕现。 北凉州牧裴邵明披着件墨色睡袍斜靠在主位上,衣料在灯光下泛着水一样的光泽,隐约能看见上面用金线绣的暗纹。 “草民罗旭,见过州牧大人!” 罗旭快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地砖上。 裴邵明没有抬眼。 只是慢条斯理的端起茶盏,浅啜了一口雨前龙井。 他的声音冷的像淬了冰:“三更半夜扰本牧清净,若有一句虚言——” 话未说尽。 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已如寒刃抵喉。 罗旭浑身一颤,冷汗瞬间尽头衣衫,后脊仿佛有蛇爬过。 他死死伏低身子,额头紧贴地面,颤声道:“草民纵有十个脑袋,也不敢欺瞒大人!” 待他战战兢兢说完梦泉县之事,尤其对大夏军装备添枝加叶时,裴邵明指节骤然扣紧茶盏。 “铮——” 一声脆响,瓷盖与杯沿相撞,在死寂的正厅里格外刺耳。 “你,确定?” 烛火摇曳间,裴邵明眼底寒光乍现,像刀尖抵上了罗旭的咽喉。 “千真万确!” 罗旭双手抱拳,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那些甲胄鳞片密布,刀剑难伤,刀锋冷芒闪烁,形似雁翎却更为锋利。” 茶盏与案几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裴邵明缓缓起身,玄色睡袍下摆扫过地面,居高临下的审视着眼前之人:“起来说话。” “谢大人恩典!” 罗旭慌忙起身,却仍保持着躬身姿态,目光牢牢钉在鞋尖。 “可知那人来历?” “回大人,虽未查明身份,但必与苏倾月脱不了干系!”罗旭声音发紧。 裴邵明眼中精光一闪。 醉仙楼与宁王府的关系他心知肚明,若贸然出手,这层窗户纸便要捅破。 如今局势微妙,尚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见裴邵明沉吟不语,罗旭壮着胆子抬头:“大人,那锻甲之术若能为我所用……”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意思却已明了。 “你有何良策?” 裴邵明转身,烛火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阴影。 罗旭咽了口唾沫,声音却异常坚定:“草民还有些暗线可用,应该可以调查出对方的准确身份。” 他略作停顿,突然提高声调:“只要大人给草民一千——” 话到一半像是意识到什么,急忙改口:“哦不,五百兵马,绝对能够成事!” 裴邵明负手而立,黑色锦袍在烛光下泛着暗纹:“好,倘若不成……” “若不成,草民提头来见!” 罗旭猛地挺直腰杆,声音震的烛火都为之一颤。 那些精良的刀甲固然厉害,但在五百精锐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对此,他有十足的信心! 不久后,罗旭倒退着离开正厅,老管家这才上前,执壶为裴邵明斟茶。 茶汤倾泻,在青瓷盏中荡起一圈涟漪。 “大人。”管家声音压得极低:“此人可信否?” 裴邵明垂眸看着茶盏中自己的倒影,淡淡道:“棋子而已。” 五百兵马,不过是他指尖漏下的一粒沙。 若能借此探出那锻造之术的虚实,这笔买卖,值了! “幽州可有动静?”他突然问道。 管家躬身:“宁王府风平浪静,连只苍蝇都不曾进出。” “呵。” 裴邵明轻笑一声,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既然宁王殿下这般沉得住气……” 他抬眼,眸中寒光乍现:“那就给他添把火,烧的旺些!” “老奴明白!” …… 翌日,平安县城。 炽烈的阳光炙烤着黄土官道,干燥的风卷起细碎的沙尘。 萧辰牵着枣红马走在前面,马背上坐着顾宁,另一侧跟着满脸不情愿的王寡妇。 “辰小哥儿。” 王寡妇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斜睨着萧辰:“我真是昏了头才跟你来。” 萧辰恍若未闻。 径自扶顾宁下马,动作轻柔的为她拂去肩头沙尘。 王寡妇见状气的跺脚:“你聋了吗?” “奇怪。” 萧辰突然转头,一手揽住顾宁的腰肢:“梁姐怎么光见嘴动不闻声?” 说罢,便带着顾宁踏入城内,留下王寡妇在原地咬牙切齿! 醉仙楼,三楼雅间。 “苏姐姐。” 顾宁轻推开雕花门扉,杏眼弯成月牙。 小跑着来到苏倾月跟前:“我们没打招呼就来了,不会打扰你吧?” 苏倾月立即放下账册起身,双手扶住顾宁的手臂,眼角余光扫过刚进门的萧辰,温柔笑道:“宁妹妹说哪里话,快请坐。” 说着便吩咐侍女:“去沏最好的茶来。” 萧辰大马金刀的往椅子上一坐,开门见山道:“少掌柜,总掌柜身体可有好转?” 苏倾月执壶的手微微一颤,眼角眉梢染上几分暖意:“昨夜醒转片刻,今早服药后又安睡了。” 她突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雄将军也是这般,孙大夫配的药有安神之效。” 萧辰嘴角抽了抽—— 这俩人倒是默契,一起睡?还挺浪漫! 茶香氤氲间,苏倾月目光扫过局促不安的王寡妇:“萧公子今日前来,可是有事?” 萧辰却不答反问:“罗旭既逃,总楼不可一日无主,少掌柜作何打算?” 苏倾月纤指无意识的摩挲着青瓷茶盏,眉心微蹙:“各处分楼已着人接手,只是总楼……” 话音渐低。 总楼干系重大,交给旁人实在难以安心,可若要亲自坐镇…… 萧辰瞧出她的为难,闲适的往后一靠:“我倒有个合适的人选。” “哦?” 苏倾月眼波流转,视线不由落在王寡妇身上:“莫非是……” 王寡妇浑身一抖,手中茶盏险些脱手。 让她执掌总楼? 这玩笑开大了! 莫说能耐不够,就是有这本事,她也不敢接手这烫手山芋啊! “自然不是她。” 萧辰轻笑摇头,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嘴唇微动:“而是……” 第158章 在下卖艺不卖身的! “总掌柜!” 萧辰话音落下。 苏倾月先是一怔,随即秀眉微蹙,光洁的额头上仿佛浮现几道黑线。 她那双秋水般的明眸闪过一丝无奈,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却终究没有开口。 若祖父真能回去主持大局,她又何须如此进退维谷? 此刻苏景福的身体尚未痊愈,经不起长途跋涉。 更何况。 罗旭虽已逃遁,但江州城内仍有他的眼线暗桩。 让年迈的祖父深入险境,实在太过冒险。 就连坐在苏倾月身旁的顾宁也不由的睁大了杏眼,困惑的望向萧辰。 自家相公今日怎的这般糊涂? 萧辰见状轻笑一声,慢条斯理的补充道:“抱歉,漏了两个字,我的意思是——代理总掌柜!” “沈三?” 苏倾月纤细的指尖轻轻敲击着茶盏边缘,黛眉微挑。 “正是。” 萧辰正了正身形,目光炯炯:“沈掌柜作为代理总掌柜执掌总楼,名正言顺,况且他的经营之才,少掌柜应当比我更清楚。” 苏倾月玉指沿着青瓷茶盏缓缓游走,眸中光华流转。 萧辰所言不虚,沈三确实老成练达,在总楼也有自己的人脉。 若由他坐镇,眼下困局或可迎刃而解。 恰在此时。 听闻萧辰到访的沈三匆匆赶来。 他轻叩门扉步入雅间,话才说到一半:“萧兄弟,我——” 话音戛然而止! 只见屋内数道目光齐刷刷射来,沈三那圆润的身躯猛的一颤,下意识捂住胸口连退两步,满脸戒备:“那个……在下卖艺不卖身的!” “呸!” 萧辰嫌弃的啐了一口:“就你这身肥膘,白送都没人要。” 苏倾月扶额轻叹,顾宁更是调皮的做了个呕吐的鬼脸。 “沈掌柜。” 苏倾月优雅抬手示意他入座,开门见山道:“你既为代理总掌柜,即日便启程前往总楼坐镇吧。” “去总楼?!”沈三屁股刚沾椅子,闻言如触电般弹了起来。 苏倾月凤目微眯,声音陡然转冷:“有意见?” “没……没有!” 沈三压下心头惊诧,连忙摇头。 前往总楼坐镇,他倒不排斥,更谈不上畏惧,只是这消息来的太过突然,让他一时有些措手不及。 萧辰起身,笑着拍了拍沈三的肩膀:“沈掌柜,恭喜啊,这可是大展拳脚的好机会。” 沈三定了定神,嘴角扬起一抹淡笑。 随即转头看向苏倾月,斟酌道:“少掌柜,属下若去总楼,那平安县这边……” 这里终究是他的根基。 即便高升,他也不愿看到自己经营多年的酒楼陷入混乱。 苏倾月尚未开口,萧辰便接过话头:“放心,我给你找了个接班人。” “接班人?”沈三一愣。 萧辰目光转向一旁的王寡妇,随即正色对苏倾月道:“少掌柜,按照约定,救出总掌柜后,我占醉仙楼五成利润,这话还算数吧?” 苏倾月唇角微扬,颔首道:“自然算数。” 萧辰点头:“既然如此,那让我的账房暂代平安县醉仙楼掌柜一职,应当也无妨?” 苏倾月目光轻移,落在王寡妇身上,浅笑应允:“没问题。” 王寡妇原本安静的坐在一旁,听到这话,身子猛地一颤,赫然起身。 让她暂代醉仙楼掌柜? 她一个乡下来的寡妇,平日里连醉仙楼的门槛都不敢多踏,如今竟要管这么大一座醉仙楼? 这……这岂不是一步登天?! 她下意识攥紧衣角,指节都泛了白,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被人硬塞进一场梦里。 可萧辰的目光却稳稳的落在她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 “梁姐,你行的。”他低声道,语气里没有半分开玩笑。 王寡妇眼眶一热,胸口翻涌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抬头,声音比往日坚定了许多:“好!我……我一定尽力!” 苏倾月在一旁静静看着,唇角微不可察的扬了扬。 这女人,倒是有几分意思。 萧辰对着沈三说道:“沈掌柜,这几日就劳烦你多带带梁姐,待一切安排妥当,再启程前往总楼。” 沈三闻言,当即拍着胸脯朗声道:“萧兄弟放心!你现在可是醉仙楼的东家之一,我哪敢不尽心?” “哈哈哈!”萧辰爽朗一笑,不再多言。 待二人离去。 萧辰放松的靠向椅背,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神色渐渐凝重:“少掌柜,先前送往宁王府的书信,可有回音?” 虽然苏景福已安然脱险,罗旭也失去了对总楼的控制,但江州城那批突然出现的巡逻兵卒仍是个谜。 萧辰始终觉得,罗旭背后的靠山,来头不小! 苏倾月秀眉微蹙,轻轻摇头:“尚无消息。” 萧辰指尖轻叩桌面,沉吟片刻后道:“最好加派人手查清罗旭的动向,我有预感,这条毒蛇随时可能反咬我们一口。” “我明白。”苏倾月郑重点头。 “小姐!” 就在这时,一名侍女匆匆推门而入:“老爷醒了。” 苏倾月立即起身。 正要前去探望,却见侍女目光转向同样站起来的萧辰,补充道:“老爷特意嘱咐,要单独见萧公子。” 这个要求让二人都为之一怔。 萧辰暗自皱眉—— 苏景福醒来第一个要见的竟是自己? 顾宁眼波流转。 亲昵的挽住苏倾月的手臂,巧笑嫣然:“苏姐姐,苏爷爷说不定是要相看孙女婿呢,正好我有些体己话想跟你说,就让他先去呗。” “胡说什么!” 苏倾月瞬间羞红了脸。 螓首低垂,纤白的手指无意识的绞着裙摆,连耳尖都染上了绯色,再不敢抬头与萧辰对视。 “你这丫头……” 萧辰无奈的瞪了眼偷笑的顾宁,摇摇头大步离开了雅间。 另一侧的雅间内,檀香袅袅。 萧辰推门而入,只见一位白发老者正倚靠在雕花床榻上。 虽已是满头霜雪,皱纹深镌,但面色却透着几分红润,显然身体已无大碍。 “晚辈萧辰,见过总掌柜。”萧辰上前两步,郑重拱手行礼。 苏景福捋须而笑,声音温和却中气十足:“萧公子不必多礼,老朽这条命都是你救回来的,哪敢受你这般大礼?” “一桩买卖罢了,各取所需。”萧辰淡然一笑。 苏景福眼中精光一闪,显然早已知晓那五成利润之事。 他非但不恼,反而摆手示意萧辰入座:“醉仙楼区区五成利润,怎比得上萧公子的细盐供应?说来,倒是老朽占了便宜。” 萧辰在紫檀木椅上落座,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眼前这位商海沉浮数十年的老者。 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不时闪过商人特有的精明算计,让他暗自提起了几分警惕。 “总掌柜特意召见,想必不只是为了道谢吧?”萧辰单刀直入。 “哈哈哈!” 苏景福突然朗声大笑,花白的胡须随之颤动。 在萧辰疑惑的目光中,老人语出惊人:“老朽找你来,是要商量你和月儿的婚事!” 第159章 许配,做妾! “吱呀——” 话音未落。 萧辰霍然起身,檀木椅在地板上划出刺耳声响。 他不可置信的望着床榻上含笑的老者,声音微颤:“总掌柜,我……是不是听错了?” 苏景福捋须轻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萧公子没听错,老朽今日唤你来,是要商议你与月儿的婚事!” 萧辰怔立原地,眉宇间的惊愕久久未散。 苏倾月的倩影不由自主的浮现在眼前—— 那如霜雪般清冷的容颜,婀娜有致的身段,一颦一笑间流露的冷艳风华,确实令人魂牵梦萦。 可这突如其来的婚约…… “总掌柜恐怕有所误会。” 萧辰苦笑着摇头:“我与少掌柜不过是生意往来……” “生意?” 苏景福抬手示意他落座,浑浊的眼眸里闪烁着洞悉世事的锋芒:“什么样的生意,值得你单枪匹马以身犯险去救她?” “什么样的生意,能让你甘冒泄露义军机密的风险救我这把老骨头?” “又是什么样的生意,能叫你舍弃泼天富贵,将细盐之利尽数并入醉仙楼?” 老人顿了顿,枯瘦的手指轻叩床沿:“月儿待你如何,老朽心知肚明,现在只问萧公子一句——你可愿娶她?” 萧辰长叹一声:“少掌柜天仙化人,能得垂青实乃三生有幸,只是……” “如此便好!” 苏景福突然打断,眸光锐利:“只要你点头,月儿那边自有老朽去说,便是做小……也无妨!” “什么?!” 萧辰瞳孔骤缩,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堂堂醉仙楼少东家,竟要下嫁乡野村夫,还甘愿屈居侧室? 他下意识掏了掏耳朵,恍若置身梦境。 沉默数息后。 萧辰强压心头惊涛,正色道:“总掌柜,给我个理由。” 以苏景福商海沉浮数十载的阅历,断不会因儿女私情或救命之恩就做出此等决定。 这背后,必有深意! 苏景福眼中精光一闪,不再绕弯,直截了当道:“萧公子,老朽是个商人,行事向来图利。” 他微微坐直身子,神情肃然,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如今皇朝动荡,天下不安,这天……迟早要变!” 言罢。 他目光扫视四周,压低嗓音:“所以,醉仙楼需要一座靠山,而月儿……也需要一个能护她周全的人。” 萧辰指尖一顿,似笑非笑:“总掌柜这是要押注?” 苏景福目光微凝,不置可否。 萧辰缓缓后仰,目光如刀锋般划过苏景福的面容:“宁王势大,岂非更合适?” 苏景福眸光晦暗,终是未答。 宁王虽权倾一方,但向来与北凉州牧不合,再加上是皇亲国戚,与朝廷命运相连。 若真到了改天换日之时,他的下场,恐怕未必比旁人好多少。 而萧辰不同! 此子虽根基尚浅,但苏景福纵横商海数十载,自认看人极准—— 萧辰绝非池中之物,终有一日,必能风云化龙! 所以,他必须早做打算。 苏景福收敛思绪,抬眸问道:“萧公子,意下如何?” 萧辰淡然一笑:“如此好事,岂有拒绝之理?” “哈哈哈,好!” 苏景福朗声大笑,拍案道:“那便定在一月之后完婚,如何?” “一个月?” 萧辰微怔,但很快恢复从容,起身拱手:“全凭总掌柜安排。” 时间虽紧,但足够他解决眼下困境。 苏景福满意点头:“有劳萧公子唤月儿过来。” 萧辰应下,转身离去。 行至隔壁雅间。 他刚抬手欲叩门,忽听屋内传来顾宁清脆的声音—— “苏姐姐,你可还记得先前说过的话?” “什么话?”苏倾月语气疑惑。 顾宁轻笑,嗓音里带着狡黠:“你说过,若我相公能救出苏爷爷……你就嫁给他!” 此言一出。 苏倾月娇躯骤然一颤,原本清冷如霜的玉容瞬间飞上红霞。 她低垂螓首,纤纤玉指无意识的摩挲着腕间碧玉镯子,声若蚊呐:“那……那不过情急之下的胡话,当不得真的……” “这怎么行!” 顾宁急的直起身子,星眸圆睁:“救出苏爷爷可是我家相公下的聘礼,苏姐姐怎能反悔?” “我……” 苏倾月羞得连天鹅般的颈项都染上绯色,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 她将脸埋的更低,几乎要陷进胸前那抹傲人的雪壑之中。 门外。 萧辰摇头失笑。 自家这小娘子当真体贴,竟暗中替他说起媒来。 这般贤惠的夫人,当真是打着灯笼也难寻! “吱呀——” 他轻舒口气推门而入。 正欲开口的顾宁见状,立即笑吟吟起身:“相公来的正好,苏姐姐有话要同你说。” 苏倾月肩头轻抖,活似只受惊的鸵鸟,连耳尖都红的滴血。 萧辰抬手轻抚顾宁如墨的秀发,目光落在那道浑身泛着桃红的倩影上:“少掌柜,总掌柜叫你过去。” “知……知道了……” 苏倾月如蒙大赦,慌忙起身。 始终不敢抬眼与萧辰对视的她,匆匆往外走去,竟险些撞上门框。 待那道慌乱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顾宁眨着灵动的眸子凑近,压低声音:“相公,苏爷爷方才寻你说了什么?” 萧辰悠然落座,端起顾宁的茶盏轻啜一口,唇边噙着玩味的笑:“他要将孙女许配给我——做妾!” “真的?” 顾宁眸中顿时漾起喜色。 得到肯定答复后,她笑靥如花:“太好了!苏姐姐本就对相公有情,我只担心苏爷爷不允,如今可算圆满了!” 萧辰放下茶盏,屈指轻刮她挺翘的鼻尖:“将你家相公分出去一半,就不难过?” “为何要难过?” 顾宁嫣然一笑,顺势倚在他肩头:“相公待我好便足够了,多个人照料相公,是好事呢。” 素手轻抚微微隆起的小腹,柔声道:“况且我现在身子不便,有苏姐姐帮着伺候相公,我也安心。” 萧辰揽住那纤柔腰肢,将人拥入怀中。 嗅着怀中人淡淡的体香,只觉得心满意足——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萧辰修长的手指轻轻梳理着顾宁如瀑的青丝,温声道:“总掌柜定在一月后完婚,届时,娘子也一同行礼。” “这……” 顾宁蓦然直起身子,杏眸中满是错愕:“这如何使得?这是你与苏姐姐的大婚……” “有何不可?” 萧辰不容置疑的打断,指腹抚过她微凉的脸颊:“你我当初不过草草成礼,为夫至今欠你一个堂堂正正的婚仪。” 他目光灼灼,声音沉而有力:“况且,你永远是我萧辰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岂能没有凤冠霞帔的典礼?” 顾宁鼻尖一酸,纤指不自觉的攥紧丈夫的衣襟。 她将脸埋进那宽阔的胸膛,睫毛轻颤间,一滴清泪无声浸入衣料。 得夫如此,此生何憾? “萧爷!” 来喜的声音突兀的在门外响起。 顾宁慌忙拭去眼角水光,正襟危坐。 萧辰抬眸望去,但见来喜垂手立在门槛处,神色恭谨。 “何事?” “禀萧爷,杨县令来了,说要见您!” 第160章 试探! “嗯?” 萧辰剑眉微蹙,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警觉。 大夏军才在梦泉县初显锋芒,杨奇正此时突然造访,莫非是察觉到了什么? 不过。 即便对方不来,自己心中也有疑惑需要当面问个清楚。 他收敛心神,温柔的抚了抚顾宁的发丝,轻声道:“娘子在此稍候片刻。” 顾宁温顺的点点头。 “人在何处?”萧辰转向来喜,神色已恢复冷峻。 “回萧爷,在二楼雅间。”来喜恭敬答道。 二楼雅间内。 杨奇正见萧辰推门而入,立即起身相迎,双手抱拳行了个平辈礼:“萧老弟,许久不见啊。” 他今日未着官服。 一袭藏青色锦缎长衫衬的身形挺拔,腰间羊脂玉佩随着动作轻晃,在窗边透进的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萧辰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面上却不显,同样抱拳回礼:“杨老哥,别来无恙?” “托老弟的福,还算顺遂。” 杨奇正笑着抬手引座,竟亲自执壶为萧辰斟茶。 白瓷杯中的茶汤清亮,氤氲着淡淡热气。 萧辰脊背一凉。 眼前这位可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即便私服出行,也是堂堂平安县县令。 如今竟对一个山野猎户如此礼遇,甚至屈尊斟茶? 此事必有蹊跷! 萧辰不动声色的端起茶盏,眼神如淬了毒的箭,直刺对方:“老哥今日寻我,可是有事吩咐?” “吩咐不敢当。” 杨奇正笑意不减:“刚回县城就听说老弟在此,特来一叙。” 萧辰指腹摩挲着杯沿,心中警铃大作。 县令亲自登门拜访一个平民,这话说出去谁信? 杨奇正似未察觉他的戒备,视线漫不经心的滑向门外,状似随意的问道:“听闻夫人也一同来了?近来身子可还康健?” 萧辰没有立即接话。 而是深深注视着杨奇正,突然话锋一转:“杨老哥方才说刚回来?” 杨奇正轻叹一声,眉宇间浮现一丝愁云:“前些日子去了趟幽州城,唉……” 他摇了摇头,似有难言之隐。 “幽州城出事了?”萧辰敏锐的追问道。 杨奇正摆摆手,语气却出奇的平静:“倒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被围了城罢了,小事一桩。” “围城?” 萧辰指节骤然收紧,杯沿险些崩裂,又强自按捺:“何人如此大胆?” 幽州城乃是宁王封地,北凉四大城池之一,什么人胆敢围城? 这分明是在打宁王的脸面! 杨奇正没有多做解释,转而说道:“对了,前些日子苏小姐给宁王殿下的书信,殿下已经收到,特意让我捎个回信。” 萧辰目光一凝:“殿下怎么说?” “殿下的意思是……” 杨奇正顿了顿:“醉仙楼的事,他不便直接插手……” 萧辰心头一沉。 罗旭背后的势力深不可测,若对方卷土重来,以自己目前的实力,难以招架。 如今连宁王都不愿相助,形势确实不妙。 “不过——” 杨奇正话锋一转:“殿下也说了,他虽不便出手,但也不会容许其他人插手此事!” 萧辰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精光乍现。 只要罗旭背后之人不敢明目张胆的出手,那些虾兵蟹将,他还真不放在眼里! 杨奇正轻抿一口清茶,眼神似鹰隼般锁定萧辰:“萧老弟,前日梦泉县之事,可有耳闻?” “嗯?” 萧辰内心一紧,面上却波澜不惊,缓缓摇头:“不知杨老哥所指何事?” 杨奇正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据梦泉县令上报,前夜有一支装备精良的叛军入城,人数虽寡,却个个身披奇甲,手持利刃,以一当十不在话下。” 萧辰故作惊讶:“竟有此等神兵利器?若能为朝廷所用,必能如虎添翼啊!” 见萧辰装傻充愣。 杨奇正眼中精光一闪,单刀直入道:“梦泉县令暗中观察多时,发现这支叛军首领身形挺拔,面容刚毅,行事果决,更引人注目的是……” 他故意顿了顿,眼角余光掠过萧辰空荡荡的后背:“此人背负一柄寒光凛冽的精钢大刀,挥刀之势,虎虎生风!” 萧辰指尖抵住杯沿,任由茶汤的热气拂过鼻尖,却未饮:“听杨老哥这般描述,莫不是在说我?” 这一记直球反倒让杨奇正措手不及。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仿佛被无形刀锋割裂,又顷刻恢复如常。 “哈哈哈!” 杨奇正突然大笑摆手:“萧老弟说笑了,你怎会是叛军首领?想必只是装扮相似罢了!” 萧辰淡然道:“装扮相似无妨,不过这刀甲之术,杨老哥还是该想办法弄到手才是。” “自然!”杨奇正点头应和。 萧辰心中暗骂:好一只老狐狸! 对方分明已严重怀疑自己的身份,却偏要虚与委蛇。 这藏在暗处的毒蛇,可比明面上的猛虎危险百倍! 雅间内茶香馥郁。 萧辰指节在桌面上轻轻一叩,突然话锋一转:“说起叛军,长乐县那支似乎沉寂许久了?朝廷莫非打算放任不管了?” 杨奇正闻言向后一靠,椅背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萧老弟对叛军倒是格外上心?” “随口一问罢了。” 萧辰耸耸肩:“杨老哥若是不便说,就当萧某没问。” “呵呵……” 杨奇正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支叛军,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说罢,他显然不打算让萧辰再问什么,直接起身:“在下还有公务在身,就不多聊了,告辞!” 萧辰起身拱手,神色如常:“杨老哥慢走。” 杨奇正颔首示意,转身走向门口。 就在他即将踏出雅间的瞬间,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投来一道耐人寻味的目光:“萧老弟可有兴趣去幽州城一游?” 不等萧辰回应,他又意味深长的补充道:“带上尊夫人一起!” 第161章 此子有异,小姐有喜! 萧辰盯着杨奇正似笑非笑的脸,心里警铃大作。 幽州城正被大军围困,这老狐狸居然在这节骨眼上邀他出游? 还特意点明要带顾宁? 他压下心头疑虑,面上不显,淡淡道:“多谢杨老哥美意,只是内子有孕在身,不便远行,改日再说吧。” “夫人有喜了?!” 杨奇正眼中精光暴涨,声音陡然拔高,那副欣喜若狂的模样,活像是自己得了子嗣一般。 萧辰眉头一皱,心里更觉古怪—— 这反应也太反常了。 “是。”他语气冷了几分。 杨奇正这才意识到失礼,连忙干咳两声,拱手道:“恭喜萧老弟,既然夫人不便远行,改日老哥定当登门道贺!” 说罢,竟不等回应,匆匆离去。 萧辰凝视着杨奇正远去的背影,双臂抱胸,指节不自觉的敲击着手肘。 他越想越觉得蹊跷。 杨奇正堂堂一县之尊,听闻自己娘子有孕,竟说要亲自登门道贺? 更可疑的是。 这老狐狸从一开始就对顾宁以“夫人”相称,恭敬的不像话。 “玉佩!” 萧辰突然想起,那日杨奇正见到顾宁玉佩时骤变的脸色,还有听闻顾宁母亲姓氏时那副活见鬼的表情。 这些异常如蛛丝般在他脑中串联起来,一个荒谬的念头猛地窜出—— “难道娘子有什么了不得的身份?” 他下意识抚摸着下巴,却又立即摇头失笑。 若真是那般,又怎会沦落到被父亲用五两银子买来为媳? “大帅!” 一声闷雷般的低喝突然炸响,惊得萧辰浑身一颤。 抬眼望去。 只见雄霸那铁塔般的身躯正倚在门框上,粗粝的大手撑着墙壁,古铜色的脸庞虽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却仍挂着憨厚的笑容。 萧辰心头一紧,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他:“你这莽汉!伤还没好就敢乱跑?” 说着不动声色的瞥了眼门外—— 幸好杨奇正已经走远,若被他听见这声“大帅”,怕是要当场露馅。 “嘿嘿,大帅放心!” 雄霸挺了挺胸膛,声如洪钟:“这点小伤算啥?现在就能上阵砍人!” 萧辰看着他发白的嘴唇和微微发抖的双腿,又好气又好笑。 这憨货明明连站都站不稳,还要逞强。 若非他身体素质极佳,再加上孙鹤龄用了极品的药材进行治疗,怕是现在还在鬼门关前打转呢。 “少废话!” 萧辰板着脸:“这几日老实待在醉仙楼养伤,还有……” 他压低声音:“在此别叫我大帅。” 雄霸挠了挠头,瓮声应道:“晓得了,大哥!” 这画面着实滑稽—— 一个将近而立之年的彪形大汉,对着不到二十的少年喊“大哥”。 萧辰无奈摇头,搀着他慢慢挪上三楼。 “那晚在江州城……” 萧辰斟了杯参茶递过去:“除了罗旭的死士,可还见到官府的人?” 雄霸受宠若惊的接过茶碗,咕咚灌了一大口:“没有,城里杀的天翻地覆,官府连个屁都没放!” 萧辰眉头紧锁。 江州城闹出这么大动静,知府衙门却毫无反应,实在蹊跷。 梦泉县衙能力有限可以理解。 但江州作为北凉四大城池之一,守备力量不该如此薄弱。 “不对劲……” 萧辰低声自语,五指轮番叩击桌面,如弹琵琶。 思索无果。 萧辰索性不再纠结,对雄霸道:“好好养伤,等痊愈后,一同回烁山。” 雄霸起身抱拳:“遵命!大帅……呃,大哥!” 待雄霸离去,萧辰转向隔壁雅间。 顾宁正独自摆弄茶盏,见萧辰进来连忙起身:“相公,县令找你何事?” 萧辰目光扫过她空荡荡的衣襟—— 今日未将玉佩外戴。 “无事,闲谈罢了。” 顾宁正欲追问,忽见苏倾月立在门边,顿时展颜笑道:“苏姐姐。” 说着便雀跃的迎上去,亲昵的挽住她的手臂。 只见苏倾月那张倾国倾城的俏脸绯红如霞,连修长的玉颈都染上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羞怯的偷瞄了萧辰一眼,随即慌乱的低下头去,一双纤纤玉手无措的绞着衣角。 “苏姐姐,苏爷爷跟你说什么啦?”顾宁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问道。 苏倾月朱唇轻启,声若蚊吟:“爷爷说…让我一个月后…完婚……” “真的吗?太好啦!” 顾宁欢喜的拍手雀跃:“这样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啦!” 萧辰看着自家娘子这般天真烂漫的模样,不禁摇头失笑。 这小妮子,永远都这么活泼可爱。 萧辰适时打破沉默:“宁王已收到信函,只是不便插手此事。” 他略作停顿:“还望少掌柜多派些人手,查探罗旭的下落。” “嗯……” 苏倾月垂首轻应,声音细若游丝。 见气氛愈发尴尬,萧辰牵起顾宁的柔荑:“既已交代清楚,我们就不多叨扰了。” 他并非不愿久留。 只是此刻的苏倾月羞窘难当,若再逗留,只怕会让她更加手足无措。 待二人身影消失在门外。 苏倾月如释重负的长舒一口气,缓缓落座。 纤指轻抚腕间碧玉手镯,那莹莹绿光映着她微微上扬的唇角—— 一个月后的婚期,似乎……有些期待。 萧辰来到一楼大厅。 看见沈三正站在柜台旁滔滔不绝的说着什么,王寡妇则手持纸笔认真记录,不时出言询问。 这般专注的模样,萧辰还是头一次见到。 他上前几步,适时打断道:“梁姐,这段时间你就留在醉仙楼,趁着沈掌柜还在,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 王寡妇紧张的捏着笔杆:“我……我怕做不好。” “无妨。” 萧辰洒脱的摆手:“错了就错了。” 沈三也笑着帮腔:“就是,横竖醉仙楼也算是萧兄弟的产业,他都不在意,你怕什么?” 看着萧辰充满信任的目光,王寡妇眼中泛起感动的泪光,重重的点了点头。 萧辰吩咐来喜取来精钢大刀,又让人牵来枣红马。 他小心翼翼的将顾宁扶上马背,随即翻身上马,朝着城外而去。 殊不知。 在巷口的阴影处,杨奇正正紧盯着萧辰远去的背影,低声问身旁的中年人:“看清楚了吗?是他吗?” 那相貌普通的中年人仔细打量一番,恭敬道:“回大人,那晚天色太暗,看不太清,但那柄刀确实一模一样。” 杨奇正微微颔首:“你明白该怎么做?” 中年人身躯一颤,连忙躬身:“大人放心,下官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身为梦泉县县令,虽官职相同,但杨奇正乃宁王心腹,岂是他能得罪的? 回到县衙。 杨奇正提笔挥毫,在纸上写下八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此子有异,小姐有喜! 他将信笺装入信封,交给心腹:“速速呈送殿下,切记,不要走漏风声!” 第162章 来看看我的未婚妻! 转眼间。 半个月的光阴匆匆流逝。 这半月来,萧辰忙的脚不沾地。 白日里进山指导炼盐,夜间又要率众受伤,抵御偶尔来袭的猛虎。 期间更是亲手猎杀了两头凶猛大虫,将衙门悬赏的银两悉数兑换成铜钱,分发给东沟村的乡亲。 至于那两头虎尸,则直接送进了醉仙楼—— 如今这酒楼也算是自家产业,横竖都不算亏。 经过半个月的日夜赶工,护谷沟渠终于大功告成。 这日晴空如洗,灿烂的阳光洒在蜿蜒的沟渠上。 萧辰拄着锄头站在渠边,抹了把额头的汗珠,望着这项凝聚众人心血的工程,不由得露出满意的笑容。 “队长!” 春生小跑着过来,黝黑的脸上洋溢着兴奋:“沟渠都检查过了,牢固的很!随时可以开闸放水!” 这道沟渠设计的极为精巧: 底部密布暗桩倒刺,外围环绕着陷阱尖刺。 即便猛虎有跃涧之能,一旦踏入陷阱范围,锋利的尖刺定叫它虎掌开花。 就算侥幸冲到沟渠,水下的暗桩也能让这畜生有来无回。 萧辰深吸一口山间清新的空气,环视四周。 春生等人个个摩拳擦掌,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他当即振臂一挥:“走!咱们去给瀑布改道!” 众人来到上游河道,只见萧辰将人手分段布置在沟渠沿线,严防突发状况。 “队长,我动手了?”春生握着锄头请示。 得到首肯后,他利落的掘开预先留好的土堰,熟练的引导水流转向。 起初只是涓涓细流。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河水顺从的改道而行。 春生不断的用泥土修正流向,不过半个时辰,原本轰鸣的瀑布竟渐渐失了声势。 终于。 在一阵哗然水声中,白练般的飞瀑彻底断流。 清澈的山泉顺着峭壁潺潺而下,精准的注入新修的沟渠。 待渠中水位达到设计高度,多余的水流便乖巧的转向另一侧山谷。 照这个进度。 不出月余,这片荒芜的山谷就会化作碧波荡漾的湖泊。 “队长,咱们成了!” 春生激动的大喊,声音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阳光下,飞溅的水珠折射出七彩光芒,仿佛在为这群创造奇迹的汉子们喝彩。 萧辰负手而立。 望着眼前蜿蜒如新月的沟渠,嘴角不自觉的扬起一抹欣慰的弧度。 这道半月形的防御工事依山而建。 一侧紧贴陡峭崖壁,另一侧环抱即将成形的湖泊,中间仅留两丈宽的通道。 刘铁钢精心锻造的铁栅栏横亘其间,栅栏上铁水浇铸的尖刺在炎日下泛着冷光—— 任是再凶猛的虎豹,也休想逾越这道天堑。 萧辰转身对春生命令道:“这几日集中人手,务必先将水潭清干,将盐产量提上去!” 春生抱拳领命,粗犷的脸上写满干劲。 随后。 萧辰又细细叮嘱了些注意事项,这才放心离去。 如今的护谷工程已自成体系,倒也不必他时刻盯着。 刚走到东沟村村口。 老槐树下停着一辆青蓬马车便引起了他的注意。 正疑惑间,车帘一挑,身着绛色官服的杨奇正笑吟吟的迈步而下。 “萧老弟,可算等到你了。”杨奇正拱手作揖,态度亲热的反常。 萧辰眉峰微蹙,抱拳还礼:“杨大人亲临寒舍,不知有何指教?” “哎,谈不上指教。” 杨奇正笑着击掌,几名衙役立即从车上搬下数个描金漆盒:“些许薄礼,权当贺仪。” 看着地上堆放的锦盒—— 上等绸缎、精制首饰、名贵药材一应俱全。 萧辰后背陡然绷紧。 这半月来风平浪静,他原以为当初杨奇正说的登门拜访只是客套,没成想竟真带着厚礼来了。 “大人,这于礼不合……” 萧辰话音未落,杨奇正已摆手打断:“萧老弟莫要推辞。” 他不容拒绝的说道:“这些玩意儿带回去给尊夫人过目,合眼的留下,不合眼的尽管丢弃。” 说罢,竟直接命人将礼物堆到萧辰脚边。 萧辰还欲再问。 杨奇正已转身登车:“今日还有公务,改日再叙。” 马车扬起的尘土中,只留下萧辰独自站在槐树下,望着满地华贵的礼品,眉头越皱越紧。 “这老狐狸,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萧辰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怎么也想不通杨奇正这番反常举动的深意。 他摩挲着下巴沉思片刻,终究无奈的摇了摇头,俯身将那些精致的礼盒一一拾起。 回到家中。 顾宁见萧辰抱着大堆华贵物件进门,杏眼圆睁:“相公,这些是……?” “县令大人特意送给你的。” 萧辰将礼物堆在石桌上,活动着酸痛的肩膀答道。 “啊?” 顾宁檀口微张,指尖将衣角绞出细小的褶皱。 她与杨奇正不过是在县衙门口有过一面之缘,连话都未曾说过,何至于…… 见妻子满脸困惑,萧辰轻抚她柔顺的青丝:“别多想,管他打的什么算盘,送上门的好处,不要白不要。” 顾宁闻言展颜一笑,转身为萧辰斟了杯清茶。 氤氲茶香中。 她忽然想起什么似得,眼中泛着期待的光彩:“相公,许久没见梁姐姐了,何时去县城走一趟?” 萧辰啜饮着香茗,抬眼望了望天色,突然放下茶盏:“就现在如何?” “现在?” 顾宁惊讶的眨了眨眼,没想到丈夫答应的这般爽快。 萧辰已大步走向马厩,牵出枣红马。 他单手抚胸,做了个夸张的邀约姿势:“娘子,请上马!” 顾宁眼波流转。 纤腰一扭,在萧辰的搀扶下跃上马背。 不多时。 萧辰携顾宁抵达平安县城的醉仙楼。 自沈三前往江州坐镇后,这间酒楼便由王寡妇主事。 起初她手忙脚乱,幸得苏倾月不时指点,如今已能游刃有余的打理生意。 “梁姐姐!” 顾宁雀跃的奔向柜台。 王寡妇闻声抬头,故意板起脸嗔怪道:“宁妹妹,还以为你把我这个姐姐忘到九霄云外了呢!” 顾宁俏皮的眨眨眼:“哪能呀!” 两个女子相视一笑,热络的挽着手说起体己话。 王寡妇目光转向萧辰,眼中闪过调侃的眼神:“辰小哥儿是来看未婚妻呢?需要人家替你通报不?” 萧辰微微一笑—— 他与苏倾月的婚约,在醉仙楼早已不是秘密。 萧辰轻咳一声,摇头道:“我自己去就行。” 在顾宁和王寡妇促狭的目光注视下,萧辰三步并作两步登上三楼。 站在雅间门外。 透过雕花木门的缝隙,只见苏倾月正临窗而坐。 夕阳的余晖为她精致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修长的手指在账册间游走,时而停顿勾画,时而快速翻页。 “咚咚咚——”萧辰屈指轻叩门扉。 “进。”清冷如霜的声音传来。 推门而入,萧辰嘴角噙着笑意:“少掌柜,可有叨扰?” 苏倾月闻声抬眸。 当看清来人时,执笔的玉指微微一颤。 眼底的惊喜如流星划过,随即化作两朵红云爬上双颊,连耳尖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你……怎么来了?”声音里藏着掩不住的雀跃。 萧辰大马金刀的在她对面落座,目光灼灼:“来看看我的未婚妻。”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怎么,不欢迎?” 苏倾月垂眸不语,羽睫轻颤,手中的账册被无意识的攥出了褶皱。 虽羞得说不出话,心底却泛起丝丝甜意。 见佳人如此情态,萧辰见好就收。 他神色一正,沉声道:“半月过去了,可有罗旭的消息?” 提到正事,苏倾月强自平复心绪。 她轻摇螓首,娥眉微蹙:“音讯全无,仿佛人间蒸发。” 起身为萧辰斟了杯新茶,话锋忽转:“不过……前几日倒是听闻另一桩蹊跷事……” 第163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蹊跷?” 萧辰眉峰微挑,指尖轻叩茶盏,青瓷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详细说说。” 苏倾月纤指捋过鬓发,低声道:“前几日,一支来历不明的兵马悄然潜入江州地界,人数虽不多,但行踪诡秘,意图难测!” “神秘兵马?” 萧辰指节骤然收紧,杯中茶水激荡,险些溅出。 罗旭下落不明,这支突然出现的军队,莫非…… 沉吟片刻。 他将茶具往案上一搁,沉声问道:“可探知驻扎何处?” “踪迹全无。”苏倾月轻摇螓首。 萧辰后仰靠在椅背上,指节无意识的摩挲着下巴:“看来,江州的太平日子要到头了。” 长乐县义军仍在笙歌宴饮,杨奇正虽信誓旦旦要处置却迟迟不见动作。 如今又冒出这支神秘军队,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愈发浓重。 “你也别太忧心。” 苏倾月为他续上热茶,茶香氤氲间轻声道:“我已加派人手暗中查探,一有罗旭或那支军队的消息,立刻飞鸽传书。” 萧辰微微颔首,话锋忽转:“幽州那边可有动静?” 半月前听闻幽州被围,他便暗中嘱咐苏倾月派人查探。 “局面依旧僵持。” 苏倾月执壶的手顿了顿:“城外驻军纹丝不动,城内出入盘查森严,尤其是宁王府,更是被针对,不过……” 她秀眉忽而一扬:“据不可靠消息,镇守北境的那支骑兵,似乎有些异动。” “北凉铁骑?!”萧辰瞳孔骤缩。 这支十万之众的精锐之师,向来是震慑外敌的国之利器,其动向牵一发而动全身。 “确切地说,是其中一部。” 苏倾月压低声音:“似乎内部生变,有南下之势。” 萧辰目光投向窗外,暮色中的夕阳将天边染成橘红。 微风透过窗棂,轻轻掀起他额前的碎发。 江州暗流涌动,幽州困守孤城,如今连北凉铁骑都蠢蠢欲动—— 这天下,怕是要大乱了! 他收回目光,指节叩击盏沿,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些事暂且与我们无关。” 茶气袅袅上升,在他眼前形成一道薄雾:“少掌柜,细盐的销路可都安排妥当了?” 苏倾月素手执壶,为他续上新茶:“各路商家都已打点好了。” “好。” 萧辰眼中精光一闪:“告诉他们,不日产量将翻数番,让他们把通路都给我铺扎实了!” 值此乱世。 朝廷自顾不暇,正是他暗中积蓄力量的绝佳时机。 唯有掌控细盐命脉,才能聚敛足够财富,为日后筹谋。 “我明白。”苏倾月郑重应下。 待商议完细盐事宜,雅间内忽然陷入微妙的静默。 苏倾月垂首把玩腕间的碧玉桌子,耳尖泛起淡淡的红晕。 萧辰见状,轻咳一声:“总掌柜身体可好些了?” “已无大碍……” 苏倾月声音渐低,如三月桃花般的红晕悄然爬上双颊:“昨日还念叨着公子呢……” 萧辰会心一笑,起身告辞:“那我去探望总掌柜,少掌柜且忙。”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苏倾月轻咬朱唇,眼中闪过一丝娇嗔:这木头,到现在还唤我少掌柜…… 玉指在账册边缘来回游走。 她忽然合上账簿,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 既然萧辰来了,顾宁想必也同行。 虽以她的傲气,原不愿屈居侧室,但那份日渐深厚的情意,加上爷爷的劝说,终是让她渐渐接受了这个安排。 既是未来要共处的一家人,自该与这位主母多亲近些才是。 暮色四合。 萧辰与苏景福叙完话,便信步来到后院,远远便听见凌厉的刀风破空之声。 但见雄霸铁塔般的身影在庭院中腾挪闪转,赤着的上身肌肉虬结,随着刀势起伏如浪。 背后那道蜈蚣状的伤疤在暮色中更显狰狞,长刀所过之处,落叶纷纷被劲风卷起。 “雄霸!”萧辰一声轻唤。 刀光骤敛。 雄霸转身见是萧辰,立即收刀,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抱拳行礼:“大哥!” 萧辰伸手拍了拍他结实的臂膀,触手如铁:“伤好的不错!” “嘿嘿。” 雄霸咧嘴一笑,胸膛一挺:“早就不碍事了,就等着跟大哥上阵杀敌呢!” “哪来那么多敌人给你杀。”萧辰失笑摇头。 雄霸麻利的搬来椅子请萧辰坐下,压低声音道:“大帅,咱们何时动身回营?” 虽说这半月在醉仙楼吃香喝辣,但他总觉得浑身不自在,生怕行差踏错给萧辰惹麻烦。 说到底,还是烁山那群兄弟更让他惦记。 萧辰正要答话。 却见来喜匆匆而来:“萧爷,外头有人找。” 萧辰眉头一挑,与雄霸交换个眼神,起身往外走去。 一楼大厅内。 苏倾月与顾宁挽着手站在柜台边,亲昵的如同姐妹。 王寡妇在一旁说笑,三人其乐融融。 萧辰没有打扰,目光径直的投向门口—— 便衣打扮的朱杰正恭敬等候。 “你怎么来了?”萧辰走近问道。 朱杰快步上前,见四下人多眼杂,只是低声道:“大帅,参将命我来请您,有要事相商!” 萧辰闻言。 剑眉骤然紧蹙,眼底闪过一丝锐芒。 梁浩素来沉稳,若非十万火急之事,断不会在傍晚时分派朱杰亲自来寻。 “走吧。” 萧辰点头,转向雄霸:“正好,你随我一同回去。” 雄霸闻言喜形于色。 这时,王寡妇怯生生的凑过来,眼中满是期盼:“那个……我能跟去吗?” 自打接手醉仙楼,她就再没见过兄长了。 萧辰略一思忖。 如今醉仙楼已步入正轨,让她去见见兄长也无妨。 “一起吧。”萧辰颔首道。 此时。 苏倾月牵着顾宁的柔荑款步上前,对来喜吩咐道:“备马车。” 待来喜领命而去。 她转向萧辰温声道:“梁姐姐不擅骑马,还是乘车稳妥些,今夜我便与宁妹妹作伴。” 说罢,轻轻捏了捏顾宁的手。 萧辰看向顾宁,见她眉眼含笑的点头,便也颔首应允:“如此也好。” 这样安排,他确实更为安心。 不多时,来喜已驾着马车停在酒楼门口。 萧辰对朱杰令道:“你驾车护送梁姐。” 待朱杰应下,他与雄霸交换个眼神,二人同时翻身上马。 “驾!” 马蹄踏碎夜色,扬起一路尘烟。 萧辰与雄霸纵马疾驰,朝着烁山方向飞奔而去。 天幕上繁星如缀,为二人照亮前路。 行至烁山山脚。 远远便望见梁浩的身影在官道上来回踱步。 听到马蹄声近,梁浩猛然抬头,眼中精光乍现,快步迎上前。 萧辰勒住缰绳,骏马人立而起。 他矫健的翻身下马,沉声问道:“梁参将,你在这干什么?” 梁浩喉结滚动,声音沙哑的厉害:“大帅,刚得的急报——长乐县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