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斗险恶:娘娘步步为营》 第1章 通知选秀事宜 暖光色余晖照在屋檐上,拉长行走的人影,也拉长了被清风拂动摇曳的枝丫倒影在地上的影子。 此时,屋内。 沈正年坐在上首,紧绷着一张脸,神色严肃看向跪在跟前的姐妹俩人,仔细叮嘱:“还有半个月时间就要选秀,如今家中唯有你们姐妹俩人适龄,待入宣城后,你们姐妹俩必须守望相助。” “你们是血脉至亲,在宣城这种无亲无友的地方,唯有自家姐妹才敢推心置腹,记得防范点别人。” “顺城远离宣城千里之外,等你们前去选秀后,家中“力道”有限,胳膊伸不了那么长,但该给的打点银子,为父和族人自会为你们姐妹俩备齐。” “你们当中,若有谁福厚,被天家选中,成了宫中贵人,族人必定会倾尽所有助你们一臂之力。” “旁的姑娘家后宅手段,多跟你们母亲学习,别轻易着了别人的道,时辰不早了,散了吧。” “女儿谨记父亲所言,定会小心谨慎,女儿告退。” 语毕,姐妹俩缓缓起身,对沈正年屈膝行礼后,转身退出去。 直到走远,姐妹俩这才敢长舒一口气,舒缓紧绷到泛疼的身子。 随即,姐妹俩人相视一笑,而后,沈佳清拉着沈佳怡的手,轻拍对方的手背笑着调侃道:“妹妹还是这般胆小,在面对父亲的时候忍不住屏息。” “如今选秀时间迫在眉睫,若是有幸被天家选中,那留在闺中长于父母亲膝下,侍奉双亲的时间,可就宛如日薄西山了。” “所以,妹妹胆子放大点,多和父亲母亲,和你姨娘多说话,以免往后想要见一面都难。” 说到这话,姐妹俩人面上浮上愁容,眼窝溢出热泪,沈佳怡捏着手绢,抬手为沈佳清拭去眼角的泪珠,抿了抿唇,点点头,沙哑的嗓音染上哭腔:“多谢姐姐提点。” “时辰不早了,妹妹赶紧回去洗漱歇息吧。” “是。” 随着话音落地,俩人交缠的手立即松开,扭头背对背兵分两路走开。 几乎在背对背的瞬间,姐妹俩人默契暗中不动声色,用手绢使劲擦拭方才对方触碰的手,眼底尽是厌恶之色。 这一举动,和院中并蒂开花,鲜艳的两朵鲜花一般,明明密不可分,却头朝两边开,也算是花开随主了。 回到自己院中后,沈佳清忙不迭唤人备上热水洗漱,刚折腾完,出来便看见坐在椅子上久等的母亲,她赶紧迎上前:“给母亲请安。” 见自家姑娘被热水熏红的脸颊,眸色湿漉漉的,藏有一丝委屈,沈母放下手中账本,手一抬,房中奴才们立即退出去,关上门,走远静候。 清场后,沈佳清立即起身凑上前和沈母挤坐在一块,歪靠在对方怀中,抱着她的腰肢,红着眼眶述说自己的惶恐:“母亲女儿惶恐,宣城乃是天子脚下,在那里,我人生地不熟的。” “不仅要谨小慎微,一举一动都要三思而后行,若是有幸选中的话,和我斗的,全都是天之骄女,手段才情样样不输于我。” “而且,世人皆说,那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埋葬的全都是红颜枯骨,我怕此生都走不回故乡,再也不能在父母亲膝下承欢。” 沈母收紧双臂,把怀中娇儿搂得紧紧的,俩人心心相贴,给她顺背,温柔安抚:“选秀一事,无论如何都避不开,官家之女,只要及笄就必须参选,好在皇上仁德,六年选一次,不会太过劳民伤财。” “而且,你父亲乃是顺城盐运使从三品官职,你身为他的嫡女,比沈佳怡旁的庶出有先天优势,若是有幸中选,位份必定不会太差,母亲会给你备足银两。” “有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若是遇到棘手的事情,大方点,多花费一点银两打点就能轻松许多。” “再者,你和佳怡自幼便学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管家之道,也不输旁人多少。” “而且,按照佳怡的容貌,多半会中选,往后你必须藏好自己的小心思,万不能在佳怡跟前使手段,以免露出马脚。” “在内如何斗我不管,但是在外的时候,你们乃是至亲血脉,必须一致对外,不能让旁人有机可乘。” 自己人就算是斗废了,尚且能说是磨刀石,能帮另一个人提升能力和心境,也不算是一件坏事。 但是对外的时候,若还要窝里斗,那便是愚不可及,给外人落下笑柄。 闻言,沈佳清心有不甘,神色阴鸷,咬牙切齿道:“可是女儿不甘心,明明我的容貌也不差,而且,我才是嫡女,族人为何要偏心沈佳怡?” “我不想沈佳怡中选,母亲再帮我一次可好?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沈佳清窝在沈母怀中泣不成声,话里话外满是不甘心,充满了赌徒疯狂狠劲,妒恨红了双眼。 见状,沈母无奈轻拍一下对方后背,不软不硬警告道:“不是冤家不聚头,我这辈子就是欠你的。” “最后帮你一次,若是不成,你不许生出执念,对佳怡围剿,她可是家中好不容易栽培出来的。” “按照她的容貌,就算没有被皇上选中,往后许配给世家子弟,也能为你兄长和弟弟助力。” “切勿因小失大,让妒忌蒙蔽心智,棋子绝对不会有坏棋,只有执棋者落棋的位置不对,才会满盘皆输。” 女儿家的小打小闹无伤大雅,只要别伤了根基便好。 好不容易栽培起来的苗子,若是因一时妒忌,半道掐断,损失岂是三言两句就能道清的,孰轻孰重理应知晓。 族人偏爱沈佳怡,那还不是因为沈佳怡的容貌比她靓丽,脑子更聪明,中选赢面比她大,身为“赌徒”之人,他们岂能不知道如何押宝? 若非她是嫡女,这帮老东西说不定连看都不愿看她呢。 一个容貌勉强能称得上是秀丽,一个是绝代佳人,别说是男人了,就连她一个女人都知道要怎么选择。 这些年她们姐妹俩明争暗斗,哪回不是她吃败仗? 不过,俩人屡次交锋,也不是没有收获,手段更高明了,脑子更聪颖了,反应力也强,学会查缺补漏,最主要的是越挫越勇,不服输的劲头尤为重要。 “是,母亲训诫的是,女儿知晓。”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沈佳清不再痴缠,松开沈母起身落座在一旁,母女俩开始一对一教学,并敲定“处理”沈佳怡方案的细节。 而被针对的主人,此时正窝在房里跟自家姨娘秘密学医,这可是一大杀手锏。 也是因为这一大杀手锏,让她和姨娘躲过一次又一次后宅围剿,能活到那么大,让沈正年看见自己的价值,并愿意把资源往自己身上倾斜,她需要付出的努力可想而知有多大。 第2章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直到月明星稀,才合上书本,进行洗漱,上床睡觉。 接下来的日子,沈佳怡迎来一波又一波围剿,但都无伤大雅,只是让她生风团(过敏),短暂毁容,欲想上报撤去她参选资格时,沈佳怡又在恰到好处的时期得以痊愈。 唯有临近离家前两日,后宅才安静下来,但这份安宁宛如暴风雨来临前一般,气氛凝重紧张,让每个人都绷紧身上的皮,不敢放肆。 沈佳怡和沈佳清参选姐妹俩,也难得的相安无事,直到出发选秀之日清晨,这才打破这份宁静,府上弥漫悲伤氛围,述说不舍。 不过,除了血脉至亲,其他人在营造悲伤不舍氛围时,多半是洋葱味,哼哼唧唧的哭泣声里,有的人用力过猛,有的人敷衍了事。 沈佳怡抱紧自家姨娘,把脑袋枕在她肩上,落泪哽咽道:“此去一别,还请姨娘保重身子,往后不能在姨娘膝下承欢,还请姨娘莫要挂怀,以免思念成疾,伤了身子。” 沈佳怡虽是庶出,但是按照规矩而言,她的身份比自家姨娘高出半阶,是个正经主子,所以说,就算是临别,也不能对姨娘行跪拜之礼,只能屈膝行半礼。 跪天跪地跪父母,乃是祖宗定下来的规矩,任何人都不能更改。 姨娘伸出颤抖的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泣不成声道:“路途遥远,还请三小姐一路顺遂,别挂念奴婢。” 闻言,沈佳怡哭得差点站不住脚,浑身重量全压在姨娘身上,唇紧贴对方耳边,压低嗓音,偷偷唤上一声:“母亲。” 这声母亲,她自幼便练习了成千上万遍,终于敢在今日说给姨娘听。 听见这话,姨娘吓得身子都僵硬了,下意识抬眸看向,同样抱着自家姑娘依依不舍的沈母,和安静坐在一旁安静等候的沈正年,眸中闪过一丝畏惧,而后鼓足勇气,抱紧沈佳怡,点点头,颤抖的声音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来:“哎~” 应答的声音里,难掩激动和害怕。 眼看初阳快要破晓,沈正年轻咳一声,落下茶杯:“时辰不早了,赶紧坐上轿撵往衙门去,以免误了时辰。” “为父,亲自送你们姐妹俩人过去,放心,我已经为你们打点好了,路途中,护送秀女的官差定会多加照顾你们的,有什么事情,你们找他们求助便好,但,事不可一而再再而三,人情越用越少。” “所以必须用在刀刃上,非危急存亡之际不可用。” 此话一出,紧紧相拥的母女俩立即分开,沈佳怡和沈佳清俩人走到一起,对沈母和沈父行跪拜之礼:“不孝女,拜别父亲母亲,今后女儿不能在父亲母亲膝下承欢,还请父亲母亲保重身子。” 沈母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沈佳清,忍不住红着眼眶垂泪,哽咽叮嘱:“记住母亲的话,你们姐妹俩同出一脉,一定要守望相助,不可内斗。” “女儿谨记母亲提点。”语毕,俩人相续起身,跟在沈父身后出门,在众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下,弯腰坐进轿厢。 临落轿帘之前,沈佳怡和姨娘遥遥相望,皆是泪眼婆娑,姨娘不舍,欲想抬脚追随,但被一旁另一个姨娘快手拽住胳膊拦下。 姨娘这才依依不舍地停下脚步,对她重重点头,勉强上扬的唇角颤抖个不停,眼泪更是两串地落下来,沾湿衣襟。 沈佳怡见状,抬手拭泪,以笑还之,随着轿帘落下,好似一把锋利的刀,硬生生斩断了她们相连的血脉,让她们相互分离与千里之外,不知归期。 进了衙门之后,姐妹俩跟随嬷嬷们进去检查身子,沈父同衙门之人交谈打点,按理说,以沈父的官职不用和这帮小鬼打交道,反而是小鬼巴结的对象。 可县官不如现管,前往宣城的路上,路途遥远,想要发生点什么事情太容易了。 自己有两个重要人质落在对方手中,他多少还是要放下点身段,同对方寒暄,打点好。 有了身份和银两开道,沈佳怡和沈佳清俩人的检查不过是走过场,对了户籍之后,简单摸了摸身体,看牙口,没有明显缺点后,轻拿轻放,让她们和其她秀女站到一块。 等时间一到,带上行李,走水路北上。 这一走,直接从初春走到夏末才走到宣城。 明日才是入宫选秀的日子,外省来的秀女便安置在驿站里,由宣城的禁卫军接手保护,避免和外男相见的机会。 天色刚刚擦黑,沈佳清从自己首饰盒里拿出一根簪子,拧转镶在上面的珍珠,随即拔出来,把里面盛装的粉末倒入茶碗中,用水冲泡,而后另取一只茶碗。 把手绢铺在上面,冲泡了的水,倒在手绢上过滤,周而复始,直至不见粉尘,再加几片茶叶,倒回茶壶中,端到隔间,对见到自己过来,放下手中书本起身相迎的沈佳怡笑道:“夜深了,妹妹还不曾入睡,这是担忧明日选秀一事?” “不过,咱们姐妹俩也算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了,我一想到明日要面圣,拜见贵人,就紧张到夜不能寐,这不,泡茶过来找妹妹聊几句,舒缓心中惶恐。” 沈佳怡接过茶盘落在桌面上,把门关好,邀请对方落座:“姐姐不来,我还不知道要怎么缓解心中惶恐呢。” “天子脚下,果然名不虚传,十分繁华,每个人都身怀绝技,街头吆喝声一声比一声更卖力。” “秀女们也是个顶个的漂亮水灵,我这心里一点谱都没有。” 面上不动声色,内心早已拉响警报,提高警惕,眼神迅速上下扫了对方一圈,最后落在沈佳清手中端着的茶壶上,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沈佳清倒两杯茶水,推一杯到沈佳怡跟前,另外一杯,她当着沈佳怡的面,当场一饮而尽,以示此茶水无害。 见此,沈佳怡自知避不开,索性举杯让茶水沾了点嘴唇,尝到一丝味道,瞬间明了,里面掺了桃花粉。 果然,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桃花粉入喉,她容易起风团(过敏),这个节骨眼上,动这种小心思,沈佳清对自己怕不是恨之入骨了。 但碍于父母亲临行前的叮嘱,和驿站外驻守的禁卫军,她不敢对自己痛下杀手,只能让她短暂毁容,绝了中选机会。 等被遣返后,容貌恢复了,也不耽误许配给世家子弟,进行联姻。 好大一盘棋,若非她自幼跟随姨娘学医,怕是要中招了。 沈佳怡在沈佳清紧张期盼的目光下,放下茶杯,换上自己原有的温水笑道:“时辰不早了,这时候饮茶水,不易入眠,还是喝温水润喉好一点。” “姐姐也别喝了,以免真的夜不能寐,明日还得早起排队入宫面圣呢。” 言语时,不等沈佳清做出反应,先给她倒上一杯温水,递过去。 见状,沈佳清高悬的心,瞬间荡入谷底,嘴角上的笑容一僵,随即讪笑,接过对方递来的茶杯,握在手中,用劲之大,直至指尖泛白,目光落在沈佳怡搁置在桌面上的茶杯上,看见里面茶水荡漾,泛起一丝丝涟漪。 不知是自己的错觉,还是过于紧张,她感觉茶水缩减了不少,那是不是就能表明,沈佳怡饮了一口吞入腹中? 思及此,沈佳清立即放下手中茶杯起身:“倒是我思虑不周了,时辰不早了,妹妹也早点歇息,以免明日精神不佳,耽误了选秀。” 语毕,径直抬脚回到自己房中。 沈佳怡自小聪慧,只要她婉拒一次后,便不会被哄骗继续未完之事,所以她才会离开得这么干脆。 她们姐妹俩斗了十来年了,实在是太了解彼此的性子。 第3章 戏文有言,三个女人一台戏,果不其然 “姐姐说的是。” 沈佳怡起身相送,等沈佳清出门后,这才关上自己的房门,不屑勾起唇角,目光落在桌面上对方端来的茶壶,和自己方才倒给她的温水,真是一点都没动啊。 姐姐啊姐姐,又蠢又毒这个词,怕不是用来说你的。 感受到舌尖传来的痒意,沈佳怡怕伤了容颜,赶紧找出备好的药丸,吃上一颗。 这个漆黑的夜晚格外漫长,除了树上的蝉鸣声,和呼呼北风声,也就能听见胸腔里那颗激动,宛如雷鸣般的心跳声了。 次日清晨,天尚且昏黑,伸手不见五指,沈佳怡等人便被叫醒,起身洗漱收拾行李,坐上马车进宫参选。 因秀女过多,马车不足,沈家姐妹俩只能同坐一辆,简单寒暄过后,俩人果断闭目养神。 明明狭小的空间,愣是让她们让出足有一人宽的位置来,紧贴车壁的身子,便是证明她们姐妹俩之间关系有“多好”的证据。 秀女参选面圣之前,是要留在宫中学半个月规矩,以免初入宫直接参选的话,身上会带有各地习惯,和宣城崇尚的规矩相冲,容易冲撞到贵人。 随着车轱辘碾压地面的声音响起,叫卖声渐行渐远,她们离天子越发近了,紧张的心脏差点从嘴里跳出来,如同擂鼓般的声音缭绕耳边。 一双双紧抓坐垫的手指尖泛白,口中无声念叨的佛经越念越快,不过多时,马车一停,等奴才掀开轿帘,伸手搀扶后,一个个俏丽佳人从马车里钻出来,自动扎堆,等嬷嬷说教。 而后,秀女们排成两排,跟在嬷嬷身后,进入储秀宫。 俩人并排站立的门宽,踏步进去后,便被四周的房屋圈住,放眼望去,不管是低头还是仰头,目光所及,犹如井底之蛙一般,只能看到被人圈禁起来的小天地。 若有幸被选中的话,她真的要在这方小天地里“大展拳脚”,直至红颜枯骨,亦或者香消玉殒? 沈佳怡收回目光,紧跟在前面的秀女脚步,不敢继续多思,怕忆起故乡的美好,忍不住泪崩。 待她们站定之后,面容严肃,眼神锋利的嬷嬷走上前,对众人屈膝行礼:“奴婢春兰,年芳二十有六,是储秀宫管教嬷嬷,见过诸位小主。” 语毕,不等众人出声搭腔,自个从容起身,继续道:“往后不管诸位中选,成了宫中娘娘,还是落选归家,但在这之前,诸位先得跟奴婢学好宫中规矩,以免冲撞贵人。” “若是有人偷奸耍滑,奴婢定会上报贵妃娘娘,届时诸位有可能,会被先一步遣返归家名声扫地,所以,还请诸位小主认真跟着奴婢学,在此期间,多有得罪,还请诸位小主海涵。” 看不爽她,想要找自己算账的,得先自己争气,被皇上选中,成为皇上宠妃,届时,别说是要为难自己,就算是想要弄死她,也不是什么难事。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得先得到皇上圣旨,皇宫内的奴才,是皇上的奴才,而非这帮娘娘们的奴才,她身上是有品级的,而非一般无品宫女。 这招下马威,让本就忐忑的秀女们,更是绷紧身上的皮,灵魂一震,忙不迭屈膝行礼,乖巧应声:“是,谨遵嬷嬷教诲。” 生怕自己应慢别人一步,从而受罚。 见众人识趣,春兰眸中闪过一丝满意:“时辰不早了,诸位小主请跟随侍女找到住所,简单熟悉一下,等用过午膳后,休息半个时辰,就得起身在这个位置集合,开始学规矩。” “若有迟到的,今日教学加倍,没有晚膳,还望诸位小主记在心上,重视教学,散了吧。” “是。” 因为储秀宫房间有限,秀女较多,所以不能如同之前一样,一人一间,直接安排四人大通铺。 而念及沈佳怡和沈佳清是亲姐妹,便安排她们住到一块,看到简陋的房间,沈佳怡清若有所思,眼底藏着一丝诧异。 一溜烟的大通铺,四个人一间,上面铺两条被子,一条垫着,一条用来盖,倒是归整好了,只是位置有点小,躺上去肯定会一个挤着一个肉贴肉。 房间十分逼仄,她们的行李只能互相叠加在一块,垒了三摞,中间摆了一张桌子,四把交椅,旁边有洗漱盆,痰盂,恭桶等物,下脚地仅有一个人的身子宽,俩人想要并排行走都不行。 如此看来,皇宫也并非处处金碧辉煌,这条件比她闺阁都还不如。 沈佳怡和沈佳清俩人互相对视一眼,皆能看见对方眼底的无奈和不适,而后抬脚跨过门槛进去,挑个相邻位置,把行李安置好。 这时,又有俩个秀女领着奴才带行李进来,瞧见里面的沈家两姐妹,脚步一顿,提高警惕,四双眼睛相互对视,气氛逐渐凝重焦灼,门外之人,缓缓抬步跨过门槛逼近。 沈佳怡先一步缓过神来,轻扯一下沈佳清,面上带笑,对俩人屈膝行礼:“见过俩位姐姐,我叫沈佳怡,年十六,这是我姐姐沈佳清也是年十六,但我比姐姐小半岁,家父是顺城盐运使沈正年。” 沈佳清跟着屈膝行礼:“见过俩位姐姐。” 顺城盐运使从三品官职,倒是不低,不过比起自己还是差了点。 收礼后,俩人也赶紧屈膝还礼。 胡元霜看着她们三言笑晏晏介绍道:“我叫胡元霜,年十七,家父是正一品蜀州总督胡文翰。” 说话时,眉宇间难掩一丝对沈家姐妹俩的轻藐和不屑,但面上还努力端着温柔贤淑那一套。 她话音刚落,旁边那个秀女,身子缩瑟了一下,脑袋都快埋到胸口,紧张到浑身哆嗦,额头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面如纸白,声线颤抖沙哑,语无伦次道:“我……,我……,我叫……” 嘴唇都快被咬破了,还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见状。 沈佳怡,立即牵着她的手,落座在床榻上,给她擦汗,顺背安抚:“姐姐别紧张,咱们姐妹几个能同住一室,便是天大的缘分,咱虽有嘴,但也不是吃人的鬼,用不着惶恐。” “若是有幸中选的话,咱们后半辈子,都得互相依靠呢。” 胡元霜终究是没能忍住脾气,嗤笑一声,讥讽道:“连说自己的名字都说不清,真不知道你第一关是如何通过的,怕不是收买了检查之人,才得以蒙混过关。” “不过,就算进了宫,等到面圣的时候,还是这副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的话,心中再多的奢望,怕都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闻言,窝在沈佳怡怀中的秀女,瞬间哭红了眼,脑袋紧紧埋在对方脖颈处,泣不成声,十足的窝囊相。 沈佳怡无奈,用手绢给她拭泪,对胡元霜道:“姐姐慎言,这是皇宫,小心隔墙有耳,而且,进了宫,便如同自家姐妹一般,何故这般挤兑?” 被沈佳怡用话刺激,胡元霜瞬间炸毛,没好气瞪她一眼,一步越过,落座在最角落的床榻上,冷哼一声,没有继续多言。 尚未中选之前,言多必失。 沈佳清见状,也没有过多理会,自顾自去收拾行李去了。 几息后,窝在沈佳怡怀中的秀女,缓缓抬头,从她怀中起来,对她屈膝行礼,抽噎道:“我……,我叫程玉莲,年十六,腊月生人,家父是江华县县令程和同,多谢姐姐照顾。” 说话过程,谨小慎微,目光低垂,不敢抬头和沈佳怡对视,双肩紧缩颤抖,眼泪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一颗接着一颗砸在衣襟上浸透,声音一点点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低沉,像足了受惊的小鹿一般。 戏文有言,三个女人一台戏,果不其然。 第4章 选秀风波 沈佳怡抬手拉起,面上带笑,轻拍她的手背:“我是八月生人,说来,我合该叫你妹妹才是。” “往后,不用说这些客套话,相逢便是缘,今后相处过程中,若有不对的地方,还请妹妹多多担待。” “咱们快收拾,下午还要学规矩呢。” 程玉莲低眉顺脸感激点头道:“是~” 刚收拾好,就有奴才送来午膳,四人简单吃完,上床午睡。 下午开始跟着管教嬷嬷学规矩。 瑶华宫。 刘云鑫翻看今年进宫选秀的秀女名单,之前宣城的秀女,早在前几日就已经结束了,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的秀女,如今就剩南方秀女没有参选。 看名单上的名字和家世背景介绍,刘云鑫一阵头疼,愤懑合上,仍在桌面上:“后宫娇花不断,永远都有花红百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这些名单可给皇上送过去了?”这批人,身份家世样样亮眼,民间自愿参选的女子是多,但最后留用的人,估计也没几个。 毕竟皇上得考虑前朝后宫平衡一事,不能过于任性,独宠民间来的秀女,而冷落了官家女子。 首领嬷嬷春霖适时递上一杯温茶:“回娘娘的话,已经给皇上送过去了。” “皇上说此事交给您和德妃娘娘全权处置,皇上这是重视您,您身为贵妃,手握凤印,有治理六宫之权,这点小事情,您完全可以自己做主。” “依奴婢看,这估计是皇上给您提前练手的机会,等往后您登上凤位,治理六宫了,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这话算是说到刘云鑫心坎上,她紧拧的眉头,随着春霖的话,缓缓舒展开来,接过茶杯轻嘬一口,嘴角上扬:“不许胡言乱语,后位之事皇上自有定夺。” “本宫身为后妃,能为皇上分忧解劳,是本宫的荣幸,能常伴皇上身侧,是本宫的福气。” 若是能名正言顺站在皇上身侧,接受文武百官朝拜,自然是她毕生所愿,可眼下皇后刚薨,这个话题,自然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及,以免触皇上眉头,惹他生厌。 “奴婢该死,请娘娘恕罪!” 知道刘云鑫没有生气,但是训诫的话既然已经说出口,身为奴才的春霖自然不能当作没有听见,只得用轻飘飘的力道,抬手往自己脸上刮两下,摆出诚惶诚恐的姿态道。 刘云鑫襒她一眼:“言多必失,罚你为本宫捏肩。” “是。” 春霖顺着尾音,走到刘云鑫身后,抬手为其捏肩。 德妃这边,边练字,边听奴才们汇报。 苍白的宣纸上,硕大的忍字跃于纸上,最后一点落笔,立即把毛笔递给一帮的宫女。 接过贴身嬷嬷袁琳递来的湿帕子擦手,落座举杯饮茶,思索两息,看向自家的总管太监福贵:“选秀一事,既然有贵妃娘娘操心,咱们就别跟着瞎掺和了。” “这段时间,鱼龙混杂,以防有人趁机下手,你们需集中所有精力,照看好大皇子和四皇子。” 贵妃和自己同为妃位,但贵妃想来爱掐尖冒头,最主要的是,对方手中有皇上特意交给她暂为保管的凤印。 所以贵妃愿意忙,就随她去吧。 福贵\/袁琳:“是。” 这样的日子,一晃到了殿选当日,秀女们按照家世高低,排队进去。 剩余之人,紧张待在衍庆宫门外公道,饮茶缓解内心惶恐。 此时,沈佳清捏着沾满桃毛的手绢往沈佳怡身上靠,后者被对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连连后退,抿紧唇,用警告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她,把手中的茶塞到她手中:“这茶初入喉苦,但有回甘,姐姐尝尝。” 贼心不死,真当应了那句,蠢而勤快,毒不自知,这段时日,她的被子亦是沾了不少桃毛,幸好自己反应速度快,暗中把她们两人的被子调换一下,也幸好对方能带进宫来的东西不多,仅此一次,直至今日,有固态萌发了。 眼看自己的手落空,沈佳清眼神闪烁,继续抬手,笑容不变温声哄道:“不喝了,我眼下有点紧张,身子不适,饮水过多,怕是会忍不住如厕。” “瞧妹妹紧张的,都渗出一头热汗了,快擦擦,未面圣之前,一定要保持妆发整洁,免得等会面圣,吓着贵人。” “多谢姐姐提醒。” 沈佳怡又后退一步,和她拉开距离,欲想用自己的手绢轻点了一下额头,在抽出来的时候,恰好看见上面粘了一丁点的绒毛。 她大为震惊,抬眸看向沈佳清,见对方有恃无恐,露出得意的笑,脸色刷地一下铁青。 目光狠狠剐了她两眼,并注意到沈佳清胸口处和肩头亦是粘了白色绒毛,若非站在太阳底下仔细看的话,还真看不出来。 她是何时蹭上来的? 沈佳怡继续把手里的茶杯往沈佳清跟前送,咬住后槽牙冷声道:“姐姐尝尝这茶水,可和您在家中饮的同味?” 她就是仗着面圣在即,自己不敢和她翻脸,反目成仇,有损沈家清誉。 警告提醒的话,再次钻入耳中,沈佳清也哑了声,拽走对方手里的手绢,轻哼一声,压下内心怒火:“同树还有不同味的呢,土壤肥沃,日照充足的地方,生长出来的茶叶,味道自然尚佳一点。” 同出一脉又如何,又不是跟她一个肚皮里出来的亲姐妹。 或是闻到姐妹俩之间的火药味,敏感的程玉莲用余光注意到,见沈佳怡举杯不放,俩人对峙,她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屏住呼吸站在俩人中间。 从腰间取下手绢,小心翼翼双手递给沈佳怡:“这手绢是我自己绣的花样,劳姐姐帮忙看一下针脚是否松散了?花样可还行?” 而后,余光一直落在身侧的沈佳清身上,见她往后挪几步后,才敢喘息。 有了台阶,沈佳清不再步步紧逼,沈佳怡铁青的脸色这才有所舒缓,接过程玉莲递来的台阶顺势下台:“妹妹心灵手巧,这花样我从未见过,挺新颖的,多谢妹妹带我跟着长见识。” 被夸得程玉莲红着脸,喜上眉梢,也不管这是真话还是假话,一个劲笑着应声:“姐姐若是喜欢,我房中有几条新的,等会回去,赠与你。” 谁承想,此话方落,沈佳怡都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先听见旁边的秀女轻藐笑道:“一块粗麻布,绣上不知是鸳鸯还是鸭子的手绢,竟然送得出手,果然是小门小户出身。” “连面圣所穿的,也是不知过了多少年的旧款,布料亦是稍次的棉布,我若是你,都羞于面圣了,以免脏了皇上的眼睛。” 沈佳怡顺着尾音看过去,说话的这个秀女身穿华丽的浮光锦,上面绣有红梅,针织手法是双面绣,确实名贵。 头上珠翠,亦是名贵的珍珠串成的,摆出来的姿态,趾高气扬,一看就是家世良好,底气十足的秀女。 被嘲讽的程玉莲低眸,紧张捏紧袖口,涨红脸,呼吸声略微急促,眼眶微微红润,浑身僵硬,脚步像是被钉在原地似的,不敢挪动。 沈佳怡上前一步,挡在程玉莲跟前,有维护之意,而后对其屈膝行礼:“我叫沈佳怡,年十六,家父是顺城盐运使沈正年,不知该如何称呼姐姐?” 第5章 选秀中 一听沈佳怡家世不错,见对方着装布料较为华贵,款式也新颖,梁诗茵落在对方的眼神都柔和不少,并把她拉到自己身边,用嫌弃的眼神看着僵在一旁的程玉莲。 道:“我叫梁诗茵,家父是大理石少卿梁永辉,妹妹家世优良,何故跟这种穷酸之人站到一起,也不怕沾染了穷酸气。” 这种刻薄嫌弃的话,钻入程玉莲耳中,宛如针尖似的,扎在她心脏上,疼得她连喘息宛如被人抽筋扒皮般疼痛难忍,捏着手绢的手,互相纠缠扣弄,掐破一点皮,溢出血丝,落在手绢上,染出几朵红梅。 身子微微颤抖,隐约能听见抽泣声,沈佳怡伸手把人拉到身侧,紧紧握住她的手,在梁诗茵不解的目光下,和程玉莲惊愕的目光下,言笑道:“出生乃是天定,无法自选,但是能进宫面圣的,皆是福泽深厚的人。” “能和姐姐妹妹相遇,更是天大的福分,定是佳怡上辈子积来的福气,圆了今生能和你们二人相见的夙愿。” “若是有幸中选的话,咱们姐妹三人,还得相互扶持呢。” 闻言,梁诗茵一点面子都不给,直接抽开自己的手,颇为嫌弃上下打量她们俩人,厌恶道:“真是晦气,看在你父亲官位是从三品的份上,还妄想拉你出“泥潭”呢,没成想,你是个没有脑子的,竟把我拖下水了,沾染这份晦气。” “穷乡僻壤出来的,就是上不得台面,比不得天子近臣,培养出来的姑娘有远见……” 走远后的沈佳清时刻关注角落里的沈佳怡,见她和旁边的秀女起争执,立即凑上前,恰好听见对方辱骂沈佳怡,顿时火大,阴沉着脸,压低嗓音冷声道:“这位姐姐好一张伶牙利嘴,我妹妹若是有什么问题,那也是我沈家的事情,还轮不到姐姐管教。” “姐姐若是不道歉的话,就算是豁出脸面,我也要找皇上主持公道。” 不管是骂沈佳怡,还是内涵沈家家教,她身为沈家姑娘,都不能坐视不理,自己家姑娘,只能自己斗,旁人若想凑上来压她们一头,那还要看自己答不答应了。 面对强势,摆出豁出一切架势的沈佳清,梁诗茵抿了抿唇,恶狠狠瞪了她们三人一眼,不情不愿生硬道:“抱歉。” 语毕,视她们为洪水猛兽迅速溜之大吉,其她人见状,也三三两两,小心和她们拉开一点距离,以免两方交战,被溅一身血。 看到沈佳清挺身维护自己,沈佳怡心情颇为复杂,对其屈膝:“多谢姐姐出言相助。” 程玉莲也跟着怯弱低言:“多谢沈姐姐仗义执言。” 沈佳清轻藐看着她们俩,勉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嫌弃道:“蠢就别出门,省得给族人蒙羞,我可不是为了你们,我是为了维护沈家声誉。” 点到沈家,简直就是戳中沈佳清的肺管子,家族荣誉,是她的底线,任何人都不能随意出言不逊,若有人,胆敢公然侮辱沈家清誉,她定要想法子,让对方溅血,扫去晦气。 语毕,沈佳清径直抬脚走到一边,不愿和她们俩多待。 接二连三的被嫌弃,程玉莲都快怀疑人生了,红着眼眶对沈佳怡怯生生致歉:“抱歉,都是我牵连了姐姐。” “无碍。” 沈佳怡抬眸看向沈佳清所站的位置,心不在焉,轻拍两下程玉莲手背安抚道。 程玉莲虽然出身低微,但是容貌确实数一数二的,宛如纯白的兔子,红润的眼眸,湿漉漉的,宛如春雨,沁人心脾。 自带我见犹怜的气质,让人不自觉对她生出怜惜之意,就算身穿粗麻,也如同莲花一样,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沈佳怡余光扫了一眼方才拿着手绢的手,有些泛红发痒,她强忍着不敢挠,进宫之前,她精心准备的药丸,难以藏住,便扔了。 以至于现在有点难捱,不过幸好不曾沾脸,不然后果更严重。 几息之后,嬷嬷点到正三品和从三品官员之女,进殿面圣。 所以,沈佳怡,沈佳清,梁诗茵是同一批进去的,程玉莲排在后面。 八人成一队,站定后,公公一次介绍。 等到梁诗茵的时候,已经撂了四个人的牌子。 此时,耳边传来传唱公公沙哑的嗓音:“大理石少卿梁永辉之女,梁诗茵,年十六。” 梁诗茵顺着对方尾音,毕恭毕敬跪下去,叩首:“臣女给皇上请安,给诸位娘娘请安,愿皇上龙体康泰,福泽绵长,娘娘万福金安。” 端坐在上首的周柏言,眯着眼睛看跪在远处的女子,声音虽如黄鹂鸟般,却有些胆怯,不够洪亮。 而且烈日直射,他们根本就看不见秀女容貌如何,连身上穿着都只是勉强看清,幸好对方背景足够亮眼,随着周柏言点头。 传唱公公立即道:“梁诗茵,留牌子,赐香囊。” 梁诗茵喜出望外磕头:“臣女多谢皇上恩典。” 语毕,起身站定,眉宇间满是欣喜。 “通政司副使年运城之女,年凝芙,年十七。” 对方刚跪下叩首,说吉祥话的时候,上首的周柏言疲倦揉了揉眉心,而后摇头。 传唱公公:“通政司副使年运城之女年凝芙,撂牌子,赐花。” 筛掉一个,传唱公公继续道:“顺城盐运使沈正年之女,沈佳清,沈佳怡,年十六。” 点到名,沈佳怡和沈佳清姐妹俩,从容跪地叩首,异口同声道:“臣女给皇上,诸位娘娘请安,愿皇上万岁万福,娘娘福泽绵长。” 一听是顺城盐运使沈正年之女,上首的周柏言坐直了身子,沈正年今年上交的盐税,将近可抵国库一半,是个有能力的。 外面的太阳实在晃眼,周柏言对奴才吩咐道:“拿画像过来。” “是。” 立即把姐妹俩的画像递过来,看见姐妹俩当中,其一容貌较为亮眼,立即点了沈佳怡的画像:“她。” 得到明示的传唱公公立即道:“顺城盐运使沈正年之女,沈佳怡留牌子,赐香囊,沈佳清撂牌子,赐花。” 沈佳怡\/沈佳清:“谢皇上恩典。” 一旁的贵妃刘玉鑫听此,捏着手绢的指尖微缩,对周柏言笑道:“皇上,沈佳清乃是嫡出……” 话都没有说完,神色不耐的周柏言立即侧目看过来,冷声道:“朕亦是庶出,贵重在个人,福气薄厚乃是天定,而非嫡庶。” 刘玉鑫被这话噎得脸色一僵,惶恐起身跪地,其他人见状了,急忙紧跟其后,神色紧张不明所以。 唯有刘玉鑫低眉顺脸,悻悻道:“是,臣妾失言,请皇上恕罪。” 周柏言面上无喜无怒,淡淡道:“无碍,都起来吧!” “谢皇上恩典。” 起身落座后,众人这才长舒一口气,这才明了,刘玉鑫和皇上之间闹矛盾了,霎时,眸中闪烁的幸灾乐祸差点难掩,赶忙垂目遮掩一二。 不过,看戏的余光,总是若有若无落在刘玉鑫身上,一道道炽热的目光,好似要把她的灵魂凿穿似的,令她如芒在背,坐立难安。 刘玉鑫脸色略微僵硬了一瞬,随即迅速调整好心态,继续面露温柔的笑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这样看戏的人,顿时没了兴趣。 只不过,对方看向跪在眼前的秀女的目光微冷,藏于眼底的狠劲一闪而过,无人获知。 第6章 入宫圣旨到 这一轮后,仍旧没有排到程玉莲,先得结果的沈家姐妹俩,便先坐上马车出宫,前往驿站,等候圣旨。 等到夜幕降临,沈家姐妹难得躺在一张床上推心置腹。 从前种种,不是她不恨,而是对方已出局,往后她只能沦为棋子,供自己养分。 最主要的是她知道沈佳清的性子,只要自己被选中之后,为了沈家荣耀,她绝对不会,也不敢对自己再下毒手,哪怕她心有不服。 这才是她敢和对方同床共枕的首要因素,再者,远离故土,目前就只有沈佳清一位至亲在身侧,她还有些话和事托付给她代为转达。 果不其然,沈佳清把自己从家里带来的银两,全都交给沈佳怡,看向对方的眼神,有嫉妒,有羡慕,唯独没有了往日的怨恨算计。 她红着眼眶落泪,释怀道:“你运道比我好,今后记得小心谨慎些,入宫后,你必须视所有人为洪水猛兽,不可轻信任何人,以免把自己陷入死胡同里,进退两难。” “这些银两,留给你傍身,皇宫不比宫外,咱们沈家在宣城毫无半点根基,而且还远在千里之外,万一你在后宫之中,有个好歹,我们也鞭长莫及,唯有银子傍身,好歹能帮上一点忙。” “记住,沈家荣誉高于一切,莫对帝王动心,不值得,权势,钱财,子嗣才是最要紧的。” “等回去之后,父亲会为我安排一桩婚事,以父亲官职,想必我的婚事不会太差,届时,我夫君若在朝中当值的话,你有什么事情,可随时传信给我,能帮你做的事情,我一定竭尽全力为你办好。” “宫外的事情,你若信我,可交给我帮忙处理,一笔写不出俩个沈字,咱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望周知,关键时刻,你可不能犯傻。” 沈家便是如此,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婚事向来都是极为重要的筹码。 自幼她们接受的教育,便是事事以家族荣誉为先,情爱不值一提。 只要有一人冲上去,后面的人,必定要竭尽所能助她站稳脚跟,甘愿为棋,入局为她厮杀。 沈佳清如今便是如此,她没有中选,就要用自己剩余的价值,为沈佳怡谋利益,在关键时刻,助她一臂之力,让她更上一层楼。 听见沈佳清甘愿为自己舍己,说不感动是假的。 从前的恩怨,虽不能一笔勾销,但此时也无人提及。 沈佳怡抬手环住沈佳清的腰肢,把脑袋窝在对方怀中,带着哭腔,瓮声瓮气道:“姐姐放心,沈家之女,并非糊涂之人。” “愿姐姐今后,四季无忧,且长乐,平安顺遂。” “我不能归乡,还请姐姐代我向父亲母亲和姨娘道平安问好。” “我会努力往上爬,成为沈氏一族的攀天梯。” 此刻,远在他乡,身侧之人,成了最后能陪伴相见的血脉至亲,再大的仇,她此刻也不想报了。 终究是自己爬上来了,不管过程如何艰难,往后余生,沈佳清会用自己的方式偿还回来的,足矣。 在世家大族里面,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完全做自己,都是棋子,维持家族荣誉的棋子。 利益面前,孰轻孰重,他们知晓。 被揽住腰肢,沈佳清略微僵硬的手,动作生涩环抱回去,轻轻拍背:“放心,你的话,我会给你转达。” “别担心你姨娘,父亲和母亲,乃至族人都会好好待她,按照沈家规矩,等她百年后,可抬为平妻,葬在父亲身侧。” 唯有解决沈佳怡的后顾之忧,她才能安心待在后宫里厮杀。 俩人彻夜未眠,追忆幼时美好时光,互相叮嘱对方需要注意的地方,念念叨叨,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直到破晓,这才沉沉睡去。 她们是睡去了,宫里却不太安生。 刘玉鑫把自己拟了一夜的位份,提交上去,周柏言看见沈佳怡的位份,有些诧异,还以为刘玉鑫会因为昨日的事情,对沈佳怡生出怨怼之心,没成想不仅没记恨她,反倒抬举她,给了一个正三品婕妤的位份。 思及此,周柏言也不能不顾及刘玉鑫的面子:“新人入宫,位份不好抬高,无子便无功,等她诞下皇嗣后,再晋封也不迟,便封个正四品美人吧。” “恰好,这个沈佳怡人比花娇,也担得起一句美人。” 这话一出,刘玉鑫上扬的嘴角,笑意真诚了不少:“皇上说的是,沈美人确实人比花娇。” 重要的不是什么位份,而是皇上愿意给自己递台阶。 若皇上没有注意到自己故意抬高沈佳怡位份,顺势封她正三品婕妤,便表明对方还生昨日的气。 如今看来,自己在皇上心中,还是有点位置的,如此,她便心安了。 周柏言:“梁诗茵正四品美人,胡元霜正二品淑仪……,程玉莲正六品采女。” 看完,周柏言合上名册,随手落在茶几上:“你拟定得十分妥当,就按照你的意思办。” 语毕,周柏言抬手握住刘玉鑫的手,欣慰道:“有你帮朕分忧,是朕之福。” 听见这种戳心窝子的话,刘玉鑫瞬间红了眼眶,脸色亦是羞红,感动哽咽道:“能为皇上分忧是臣妾的福气,臣妾不敢居功。” “臣妾只愿皇上龙体安康,万岁万福,希望能常伴皇上左右。” 这话一出,周柏言抿了抿唇,看向刘玉鑫的眼神有些复杂,颔首,却不接话茬,能常伴他左右的,唯有皇后,其她人还是差了点意思。 但此时刘玉鑫的注意力,全在被对方紧握的手上,努力感受从对方掌心传来的温度,顾不上听后续哄人的话。 过了两日,宫里来人。 沈佳清带着沈佳怡对着皇宫的方向行跪拜礼,认真倾听沈佳怡的位份封号,乃至分配的宫殿。 传旨公公敞开淡紫色圣旨,提高声调:“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顺城盐运使沈正年之女,沈佳怡,着封为正四品美人,于八月二十六日进内,钦此!” 语毕,公公合上圣旨,沈佳清和沈佳怡俩人立即磕头:“谢皇上隆恩。” “恭喜沈美人。” 因秀女都不得带侍女奴才一道过来,用的全都是官府统一安排的奴才,所以此刻,沈佳清不得不充当伺候人员,替沈佳怡把赏银递上去:“多谢公公,劳诸位费脚程,走这一遭。” “您这是折煞奴才了,谢美人赏,正午便会有马车来接,还请美人做好准备,奴才告退。” 姐妹俩颔首目送对方离开:“公公慢走。” 全程没有半句废话,宣完旨,直接走人,让她们想要打听点情况,都来不及。 因为宫中规定,唯有正二品九嫔以上,嫔妃才有资格带陪嫁奴才进宫伺候,所以收拾好行李之后,沈佳清便送沈佳怡上了马车,目送对方一人进宫。 带缓过神来,刚想跟着官府护送落选的秀女一起回去,便看见一位公公带着圣旨匆匆赶来,对她着急喊道:“还请沈佳清,沈姑娘留步,皇上有旨。” 话音一落,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她身上,让她感觉如芒在背,心中惶恐不安,既期待,又害怕。 第7章 利益交换 随着对方站定,喘匀气后,众人跪地听旨。 传旨公公敞开淡紫色圣旨,提高声调:“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顺城盐运使沈正年之女,沈佳清,赐婚逸郡王为正妃,于十月二十二日完婚,钦此!” “恭喜沈姑娘。” 闻言,沈佳清满腹疑惑,面露惊愕,但此时顾不上询问,先磕头:“谢皇上隆恩。” 双手举过头顶,把圣旨接到自己手中,起身,把赏银递过去,并用余光扫了一眼跟着一起起身的众人,后者感受到她目光,立即退避三尺,让出空间。 沈佳清见状,刻意压低嗓音询问道:“我生性愚钝,还请公公提点一二,皇上为何会为我赐婚给逸郡王为正妃呢?” 对方捏了捏荷包,有点厚,但轻飘飘的,顿时明了。 同样压低嗓音应答:“回姑娘的话,奴才在御前不小心听了一耳朵,听闻是大理石少卿之女,梁诗茵,梁美人在逸郡王妹妹跟前提到您,从而引起逸郡王好奇,便自己进宫请旨。” “多谢公公提点。” 语毕,俩人迅速分开。 这两份圣旨,也会随着她们回去,被官府一同送到沈府上,供奉在宗祠内。 回想路途中,让沈佳清百思不得其解的难题,回到家中之后,谜题才得以解开。 沈佳清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父问道:“父亲您是说,您和逸郡王达成交易?” “王爷想要在顺城发展商号,让您看顾一二,条件便是娶我为妻?” “什么样的生意,足以让对方娶我为妻呢?这里面怕不是有什么陷阱?” 沈父还有说完,一旁的沈大哥便先一步出声帮忙解惑:“知道你谨慎,放心,此事父亲已经思虑周全了。” “商号不过是一个借口,真正的目的是联姻,父亲官职不低,而且还掌握实权,占了盐这块肥差,最关键的是佳怡入宫,伴君身侧,他在下注,赌今后咱们沈家更上一层楼的可能性。” “咱们也可以借他在天子脚下的力,在关键时刻助佳怡一臂之力,或者着手在宣城部署,双方合作共赢的事情,他怎会舍得落下。” 沈父抚须欢喜道:“你好好留在闺中待嫁,我和你母亲自不会亏待你。” 这才对嘛。 听见是利益交换之后,沈佳清高悬的心,总算落回腹中。 “女儿都听父亲的,时辰不早了,父亲和兄长也早点休息,女儿告退。” 多余的信息,沈佳清不屑去问,只要家世背景好,哪怕这个逸郡王是个年老色衰的老纨绔子弟,她也认了,女人最重要的是抓住权势和钱财,而非把全部注意力放在贪图情爱之上。 沈佳怡这边,坐上马车后,随着车轮转动,离皇宫步步紧逼,等马车一停。 立即有人落下凳子,轻敲三下车身,温声唤道:“美人,已经到了神武门侧门,因为里面不许马车畅行,还请美人自行下车步走。” “好。” 等对方撩开车帘后,沈佳怡伸出手,搭在对方手上,借力下车。 待站定后,映入眼帘的便是学规矩之时就相识的胡元霜,梁思茵和程玉莲,还有几个不认识的秀女。 还没等她点头寒暄,搀扶她的宫女忽然收紧搀扶自己的手,压低嗓音提醒:“那是胡淑仪娘娘,正二品,高您两个品级,美人,您该向她行礼问安。” “她是这帮秀女当中,位份最高者,您莫要冒犯。” 位份最高? 沈佳怡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她还以为初入宫者,位份应该都不会太高才是,谁承想,对方能在这帮新人里拔得头筹。 所以她身边那四个奴才,便是她从府上带来的陪嫁奴才,真好,能有相熟的人在跟前伺候,也能安心些。 “给胡淑仪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可能其她人也得到了提醒,所以在沈佳怡屈膝行礼的时候,其她人紧跟其后,众人异口同声道。 胡淑仪居高临下看着众人,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的模样,唇角微翘,故作客套:“免礼,都是自家姐妹,不必这般客气。” “谢娘娘恩典。” 众人顺着对方的尾音起身,至于客套的话,过耳不过心,听听就算了,要真计较起来,对方也不会等她们压弯膝盖之后,再装模作样叫起。 刚站定对方宫女便拿几包赏银过来,每个新入宫的嫔妃都有份:“谢胡淑仪娘娘赏。” “嗯~” 胡淑仪轻嗯一声后,收回目光,昂首挺胸站在最前面,等奴才抬着轿撵从里面出来后,弯腰坐进去,先一步入宫。 皇宫不许车马行走,但轿撵可以,不过,这个轿撵也不是人人都能用,而是必须得正二品九嫔以上才能使用,旁人就只能腿着走。 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众人已经紧张到手心发汗,顾不上寒暄,紧跟领路的公公依次排队进去,找到自己的住所。 沈佳怡没想到程玉莲会被公公引到和自己同一条路上,她惊喜万分看着自己,怯生生道:“姐姐……”若是能跟姐姐同住一宫的话就好了。 不过,后面这一长串的话,程玉莲紧急咬断,咽入腹中,因为余光扫到了领路的俩位公公身上。 这话虽然能表达自己的喜悦,但若她们俩人不能分到一个宫室的话,势必会得罪她所住的主位娘娘,今后的日子怕是难了。 沈佳宜看见她的身影映入眼帘,亦是喜上眉梢,停下脚步,等她走近,拉着她的手握了握,俩人相视一笑,而后松开:“能看见妹妹,我也安心了。” 领路公公看她们俩感情要好,愿意卖好:“美人和采女有缘,同住一宫,都是怡景宫,不过美人住的是东配殿云烟阁,而采女住的是后方偏殿思雨阁。” “因为皇上嫔妃少,美人和采女是第一批入住怡景宫的主子,目前是这样,往后就不知道了。” “有劳公公提点。” 沈佳怡和程玉莲异口同声致谢道。 “您二位折煞奴才了,这是奴才应该做的事情。” 接下来,沈佳怡开始套话,程玉莲从旁辅助。 走了良久,额头都渗出一层薄汗了,总算是看见挂有怡景宫牌匾的宫殿。 第8章 是谁在下毒? 站定后,沈佳怡用手绢轻点了一下额头的热汗,目光环顾四周:“这地看着有些清冷啊。” 走得她双腿泛酸,浑身大汗淋漓,才找到位置,如此偏僻,皇上真能来? 宫殿倒是新颖,像是刚修缮过的模样,隐约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朱砂味,就是环境幽静了些。 引路公公不知是真不懂,还是在装傻充愣,言笑道:“贵妃娘娘知道您二位喜静,而且关系要好,特意给二位选的。” “怡景宫最是幽静不过了,里面还有新移栽过来的石榴树,寓意多子多福,是个极好的宫殿,二位娘娘里面请。” 闻言,沈佳怡和程玉莲俩人暗中对视一眼,抬步进去,里面的奴才们早早就候着,看见她们进来,立即双膝跪地叩首请安:“给沈美人,程采女请安,愿娘娘吉祥如意。” 语毕,看着比旁人多几分机灵的小太监从里面挪跪出来,对俩人磕三响头:“禀二位娘娘,奴才顺贵不才,是内务府管教太监,特带奴才过来怡景宫给二位娘娘磕头请安。” 看到这阵仗,程玉莲紧张到捏着手绢的指尖泛白,下意识往后退,但刚退半步,便意识到自己一入宫,今后能依靠的,便只有自己,立即站定。 “都起来吧,进去说话。” 语毕,沈佳怡带着程玉莲率步进专属自己的偏殿待客房,她居上首,程玉莲死活不肯落座在自己的右手边和她并排,而是执拗坐在下首,倒是个乖觉的。 顺贵躬身道:“这些人是今日内务府备齐的,俩位娘娘可从里面挑选伺候奴才,多余人员,由奴才带回。” “按照宫规,正四品美人,伺候之人有普通太监和宫女各四名,正六品采女,普通太监一名,宫女两名。” “有劳公公了。” 看着跟前一溜烟跪满一地的奴才们,沈佳怡侧目看向程玉莲:“妹妹先选吧。” 这话宛如利刃戳中她脖颈似的,吓得她瞳孔一震,摇头:“臣妾不敢僭越,礼不可废,姐姐先选吧。” 客套的话,吓得她灵魂发麻,一想到今后这种事情还要时常经历,程玉莲顿时觉得此生无望。 见她又被吓到,沈佳怡不欲多言客套,眼神初显锋芒,扫视一圈,点满八位,程玉莲紧跟其后,点足自己的奴才,递上赏银,目送内务府和引路公公离开。 程玉莲怯生生看着沈佳怡欲言又止道:“姐姐……” 沈佳怡笑应:“时辰不早了,妹妹先过去收拾,等收拾妥当了,咱们姐妹再叙话。” “是。” 程玉莲带人回去。 沈佳怡目光落在双膝跪地,神色虔诚被自己点中的八个奴才身上,毫不掩饰自己身上的锋芒,严肃道:“都叫什么名字?” 话音一落,众人齐齐磕头:“请美人赐名。” 这是投诚,寓意不管从前如何,从今往后他们只能是对方的奴才。 倒是个有眼力见识趣的。 “你们当中可有识字算数的?” 随着话音一出,里面有几个奴才挪跪出来,有男有女:“奴才有幸识得几个字。” 沈佳怡眸中闪过一丝赞赏,从小太监里面选了较为机灵的出来:“往后你便叫金祥子,做我云烟阁里的首领太监,其他人依次排开,叫小六子,小八,小喜子。” 被赐名,就说明自己被对方接纳。 “谢美人赐名,奴才从今往后定会对美人忠心恳恳,绝不二心。” 这话,沈佳怡淡笑不语,紧接着点出较为年长一点的宫女出来:“往后你叫静云,做我云烟阁的掌事姑姑,其她人依次排开,叫云怡云玲云香。” “谢美人赐名,奴婢从今往后定会对美人忠心恳恳,绝不二心。” 赐完名,接下来便是训诫:“从前你们如何,我管不着,但既然进了我这云烟阁,那便是我的奴才。” “云烟阁容不下侍二主,有异心的奴才,往后,诸位若是有高枝攀,只管跟我明言,我并非狭隘之人,有成人之美。” “可若你们都不愿出声,我便默认你们对我忠心,不愿侍二主,所以,往后一旦我遇到叛主的奴才,定会扭送内务府,让你们回去重新学规矩。” 此话一出,众人面露惶恐:“奴才不敢,定会誓死效忠您,请美人放心。” 听此一言,沈佳怡露出满意的神色,训诫过后,便是赏,恩威并施才能收服人心:“我信你们,首领奴才赏十两,其余之人赏六两。” “谢美人赏。” 得到如此厚赏,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真诚的笑容。 “起来吧,静云记一下每个人擅长的东西,金祥子安排点热水抬进来,我想洗漱一下,其余的人,你们安排活计。” 沈佳怡把早就备好的赏银交给静云,让她去分发。 “是。” 洗漱过后,拿着静云登记的名单做安排,把自己的库房钥匙交给静云,她负责内里,金祥子负责外。 因为初入宫,还没有量身,所以宫装还需等两日才能送来,目前她穿的是自己带来的新衣。 沈佳怡刚上床入睡,拽着被子往身上盖,恰好被子触碰到鼻尖,就敏锐发觉到不对劲,细细嗅了嗅,仔细辨别,在脑海里对应出相应的配方,随即瞳孔一震,立马掀开被子,囫囵翻身赤脚下地。 “美人!” 此举吓到守在床边的静云,她惊愕出声,忙不迭弯腰捡鞋给她套上:“地面寒凉,美人还是穿上鞋为好,以免寒气入体,伤了身子。” “您是发现什么不对之处吗?”静云扭头用眼睛左右扫了一圈,没发现不妥之处,目光最终定在床上,被掀乱的被子,难不成是有什么不妥? 闻言,沈佳怡怕打草惊蛇,赶紧垂眸,敛去浮上眸色的惊恐震惊之色,嘴唇颤抖,脸色泛白。 她是有点怕了,这皇宫果真如同传言那般,埋的都是红颜艳骨。 刚进宫就撞上这种事情,床架,乃至上面垫的,身上盖的,全都是浸了秘药的,若非她盖在身上,鼻尖触及,还真察觉不出。 断绝女子子嗣,逐渐蚕食生机,长此以往,她定会缠绵于病榻之上,在这深宫之中,香消玉殒。 太狠毒了,到底是谁这般恨自己? 亦或者是她针对的不仅是自己,而是所有新入宫的嫔妃,都有这待遇? 第9章 试探 沈佳怡倒吸一口凉气,立即控制住颤抖的身子,松开静云搀扶的手,抬步落座在小榻上:“无碍,方才躺的时候,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你检查一下被褥,看是否有刺。” 敌暗我明,连静云都不知道是谁的暗桩,她又岂敢直接说明话。 “是。” 静云见她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并非像她所言那般,仅是被刺一下,那么简单。 反倒是发现什么不妥之处,但不好明言,这是在防自己,不过也正因如此,她更加觉得自己跟对了主子。 跟一个有脑子的主子,比跟一个没有脑子的主子要好。 静云用手寸寸抚摸,仔细检查。 而惊魂未定的沈佳怡,叫来云玲云香伺候洗漱穿衣,往程玉莲住所走去。 守在门口的奴才看见来人,立即迎上来,高声唤道:“给沈美人请安。” “免礼,你家程采女可……” “姐姐来了,快进来,我原想着要过去找姐姐的,但是怕打搅姐姐歇息,便想着等晚膳过后,再去给您请安。” 话都没有说完,就被听见外面动静,赶来迎接的程玉莲打断。 只见对方喜上眉梢迎上前,欲想对她屈膝行礼,便被沈佳怡拉起:“自家姐妹,何需讲究这些虚礼?这里又没有外人。” “姐姐~,礼不可废,您会把我惯坏的。” 程玉莲娇羞咬了咬下嘴唇,匆匆襒了她一眼,随即垂眸,娇糯道。 见她如此女儿家姿态,沈佳怡惶恐的情绪散了不少,轻拍对方的手,宠溺道:“那我便惯你一辈子。” “姐姐~” 俩人入座后,程玉莲亲自倒茶递过来:“我位份低微,住的地方狭小了些,委屈姐姐贵脚踏……” 踏后面衔接的是贱地,程玉莲敢说,她都不敢听,这可是皇宫,天家所居,处处贵重,如何能评语为贱地? 这要是传出去,她们俩多半要是吃落挂。 沈佳怡着急忙慌拽住程玉莲的手,打断对方接下来的话:“妹妹真是贴心,知道我渴,递上味道那么爽口的茶来,你也快尝尝。” 她的话惊恐而急切,比程玉莲稍大一分的音量,正好盖住对方的话。 语毕,眼神警告扫了一圈,房里的奴才们,瞬间绷紧皮,低眉顺脸躬身,一副什么都没有听见的模样,她也不好出声点破。 听了沈佳怡的话后,程玉莲这才回过味来,自己犯了言多必失的错,惊出一身冷汗。 她也是个妙人,就是过于紧张,脑子反应不过来,注意到沈佳怡的目光后,立即让房里候着的奴才们出去。 “是我失言了,还请姐姐责罚。” 起身,软软往对方脚边坠,欲想跪地请罪,便被对方拉起摁坐在椅子里:“今后,脱口的话,一定要在喉咙里细品,三思而后行。” “多谢姐姐提点。” 沈佳怡举杯闻了闻,没发现什么不妥之处,浅抿一口:“这茶不错。” 除了苦就剩苦了,一点回甘都没有,陈年旧茶,隐隐能品出一丝霉味。 但程玉莲却品不出,雨前龙井茶是她此生喝过最好的茶,对沈佳怡的话,信以为真:“姐姐若是喜欢的话,等会全部带走,我这足有一罐呢,今日内务府刚送过来的。” “好,我那也有几包味道还不错的乌龙茶,等会让奴才们给你送来尝尝。” 一盅茶叶罢了,自己不喝,留着堆肥也不错。 而且还能借口换走,让程玉莲也喝点正经茶,以免被这些坏了的陈年旧茶伤了身子。 紧接着,沈佳怡不动声色,用目光扫视一周,采女房间里装饰物,就只有两个花瓶,一副茶具,别的就没有了,简陋是她对这个房间的印象。 认真嗅了嗅,没发现什么不妥之处。 便放下茶杯,起身,拉着程玉莲的手问道:“我能否跟妹妹说句闺房话?” 程玉莲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请求,弄得百思不得其解,随即,在电光石火之际,脑子里蹦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这是发现什么不妥之处? 立即神色慌张,敛眉,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道:“自然,姐姐跟我来。” 说完,拉着沈佳怡往寝房走去。 越过屏风的时候,沈佳怡还特意深吸一口气,上面并未闻到什么特殊味道。 等关上门后,沈佳怡松开程玉莲的手,往床边走去,用手绢裹住手,小心翼翼掀开床帘,凑近,细闻一下,再把被褥等物一一挑起细闻,半晌,厌恶扔回床上。 “姐姐这是?” 看到对方动作粗鲁把物品扔回床上,看得程玉莲心惊胆战的,面如纸白,红了眼眶。 沈佳怡扭头对她点了点头,抱着她,以唇贴耳,压低嗓音道:“你若信我,往后这些东西,想个法子换了。” 程玉莲和宫里的奴才不同,她跟自己一样,都是外省中选的秀女,在宫里毫无根基。 而且,在参选期间,她们俩同住一屋,她对胆小,但心思缜密的程玉莲有好感。 在自己有事的时候,程玉莲是真挺力相助,所以拉她到自己阵营里,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后宫之中,往往都是独木难支,敌是谁尚未可知,所以她需要一个可靠的盟友相助。 闻言,程玉莲紧张用手绢擦拭她的手,惶恐落泪焦急问道:“那姐姐呢?您那可有不妥之处?” 听见这话,沈佳怡便知自己的选择对了。 对方能在知道自己有危险的第一时间,不是避险,而是拉着她一起逃的举动,霎时,戳中她的心窝子。 “亦是如此,咱得想个法子掀开这层遮羞布,我跟你交底,我曾在闺中看过几本医术,顺道识得几个字。” 沈佳怡的眼神过于严肃郑重,程玉莲渐渐放缓擦拭对方手的动作,小心翼翼抬起自己低垂的眼眸,和她四目相对,坚定道:“姐姐在哪,我便在哪,生死相随。” “初入宫,便是姐姐护我,再入宫,能有幸和姐姐同住一宫,这便是天赐良缘。” “我女红不错,容貌尚佳,能歌善舞,舍得下脸皮,放得下身段,还请姐姐不要嫌弃。” 勾引皇上,为姐姐助力,她还是能做到的。 沈佳怡:“有你在身边,我就安心了。” “等会我打算用会让我起风团的物品,先试探随即请来的太医是否可信,你见机行事。” 程玉莲乖巧点头应声:“明白,姐姐放心,我定不会拖你后腿。” 第10章 做局 说完正经事后,俩人赶紧从寝房里出来,把整个怡景宫转了转,发现,浸了药的不仅是床上用品,连新移栽进来的石榴树都没能逃过一劫,下面埋有东西,凑近时,若隐若现能闻到一丝麝香味,很淡,稍不注意的人,根本就不会注意到。 真是越逛越心惊,她们这是进毒窝了,等到晚膳送来,沈佳怡更加绝望气愤,六盘菜里,掺了女子进食容易体寒的就有四盘。 秉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沈佳怡谨慎下筷,掺有体寒菜品,她仅夹少量的几筷子,其余全都落筷在安全的菜色上,程玉莲有样学样,对方夹什么,夹多少都跟着学。 等撤走后,让程玉莲离开,由静云搀扶到寝房里,简单洗漱一下,躺在床上。 静云趁机禀报:“美人,奴婢已经检查过了,床被一切安好,未曾发现不妥之处。” “好,我歇会。” “是,奴婢就在房里候着,美人有事随时唤奴婢。” 静云放下床帘后,沈佳怡僵着身子静听对方渐行渐远的脚步,立即从枕头底下抽出先前备好的簪子,拧转上面的珍珠,拔出来,小心翼翼倒出一丁点粉末,涂抹在双臂和脖颈处。 等感觉有痒意从骨子里渗透出来后,赶紧用被子擦拭干净,继续硬撑,咬牙坚持半盏茶功夫后,实在痒意难耐,她赶紧抬手摸了摸,大颗大颗肉包凸出来,便知道时机一到。 囫囵坐直,猛地掀开床帘,对用惊恐的目光看向自己的静云催促道:“我的脸和身子好痒,赶紧去请太医。” “是是是。” 惊魂未定的静云着急忙慌拉开门往外奔去,找来金祥子叫他去请太医,而自己先端来热水盆,拧干水,递上帕子:“美人,您先擦擦,用水舒缓一下。” “今日怕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云香云玲手忙脚乱找来衣服,伺候她穿好,搀扶落座在椅子上。 小喜子不知所措,猛地跪在地上磕头害怕道:“今日晚膳是奴才去领的,奴才到的时候,便能领到手,所以烹饪过程,一概不知,请美人明察。” 言语间,颤抖的声音,染上哭腔,能看得出,他是真的害怕慌张。 沈佳怡对其安抚道:“先起来,等太医来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能派你去领膳食,我便不会怀疑到你身上。” “不过,往后去领膳食的时候,记得去早些,能在一旁盯着,看烹饪过程最好,不能就算。” “今后,用膳之前,先预留一点出来,以防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也好让太医检查,找出缘由。” 只有冤枉你的人,才能知道你有多冤枉。 这件事情的起因,她比任何人都知道问题所在,自然是不用怀疑他人。 “谢美人恩典。” 小喜子如获大赦一般,手脚瘫软从地上爬起来,匆匆抬手拭泪,并抹去额头上的冷汗。 时刻关注沈佳怡的程玉莲听见前面乱起来,霎时坐不住,带着奴才匆匆赶来。 “程采女安好!” “沈美人安好!” 虽然早有准备,但在看见沈佳怡红肿的脖颈和裸露出来的手背,满是红疹,吓了一跳,火急火燎冲过去,挤开云香接替她的位置:“姐姐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般严重?” “可是沾染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心疼落泪,泣不成声,忙而不乱,还不忘用湿帕子帮沈佳怡舒缓痒意。 “无碍,已经去请太医了。” 静云飞快瞟了程玉莲一眼:“采女和美人一同用膳,但仅美人一人中招,看来不是膳食的问题,而是……” 话点到这,眼神落在被掀乱的床铺上,忽然联想到白日的时候,沈佳怡说的话,顿时灵光一闪惊呼道:“是床!” “一定是床上有什么问题,今日美人午睡的时候,还说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让奴婢检查,可是不管奴婢如何检查,都未曾发现不妥之处。” “但,既然不是膳食出现问题,能和美人接触的,就只有床了。” 听见这话,程玉莲不可置信瞪圆眼,跟着惊呼:“床?有人在床上下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对付姐姐不成?” 语毕,扭头对沈佳怡问道:“姐姐,这件事情可要派人禀报贵妃娘娘?” 如今后宫里当家做主的便是贵妃娘娘,她们入住一切事宜,都是她在处理,现在出现问题,找她也是正常的。 戏都唱到一半了,怎么可能不让主角出来亮相? 沈佳怡对小喜子吩咐道:“你脚程快,去禀报贵妃娘娘一声,快去快回。” “是。” 小喜子领命窜出去,宛如一阵清风,匆匆融入夜色之中。 沈佳怡没敢让她们一个劲地用冷水擦拭,生怕好不容易弄出来的风团,还没等太医来就先消退:“别擦了,我痒得慌,以免擦破皮,伤了容貌。”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不下血本不行,没有根基,想要破局,就得掀顶。 “是。” 不过一会,金祥子便把太医请来,和贵妃派来的人前后脚到达。 习太医刚喘匀气,开始搭脉,这脉象比他都强,就是火气旺了点。 习太医拿开手,抱拳作揖回禀:“美人身子无碍,就是火气旺了点,可能是沾染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起了风团。” “除此之外,还有水土不服之人,也会在新环境里,出现风团,不碍事,只要忍住不抓破皮就行,半个时辰左右,就可止痒,几日后,便能痊愈。” “我是躺床上歇息,没过多久,就感觉身子发痒,有恐是被子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有劳习太医帮忙检查一下。” “是。” 习太医用块薄布蒙眼,由小太监牵过去,伸手在床上仔细摸,而后闻了闻,过会往回走。 解下薄布,抱拳作揖:“禀美人,微臣未曾在床上发现任何不妥之处,想来,是您初来乍到,水土不服引起的风团。” 这话一出,沈佳怡紧拧的眉头渐渐舒缓开来,长舒一口气:“如此,我便安心了,有劳习太医。” 贵妃派来的奴才见状:“既然美人是因为水土不服才引起的不适,奴才就放心了,娘娘还在等回话,奴才先行告退。” 金祥子立即递上赏银:“有劳公公。” “谢美人赏。” “这药膏止痒,一日抹三回就行。” “有劳习太医。” 一帮的金祥子递上赏银,习太医伸手接过:“谢美人赏,微臣告退。” 看着对方融入夜色的背影,沈佳怡低垂的眸色瞬间阴沉下来,不可信啊,能在自己跟前睁眼说瞎话,必定是别人埋在太医院里的暗桩。 第11章 被撤绿头牌 看着习太医隐入夜色的背影,程玉莲忙回头看着沈佳宜,担忧低语:“姐姐……” 知道程玉莲哽在喉中未语的话,沈佳怡立即出声打断对方,看着她认真叮嘱道:“无碍,夜里风凉,妹妹出来行走的时候,记得让奴才们帮忙多加一件衣裳,以免染上风寒伤了身子,我近两日身子不适,你就别过来了,以免过了病气给你。” 程玉莲并非蠢人,一语双关的话,她肯定能闻弦音知雅意。 果然,程玉莲听见这话后,捏着手绢的手指尖微微泛白,眸中尽是惶恐慌乱,但还是乖巧点头。 “是,婢妾告退!” 这才刚进宫,就遇见这种事情,往后她们该如何自处? 睁眼说瞎话的习太医到底是谁的暗桩? 今后她们生病,不可避免地接触到习太医的时候,不就表明把自己的性命寄托给对方的良心吗? 后宫之人,若是有良心这种东西,就不会有睁眼说瞎话的习太医出现。 敌暗我明的情况,对她们而言,十分不利,让她们达到了寸步难行的地步。 未来前程蒙上了一层薄雾,让她们辨不清站在对面的人,到底是人是鬼,不敢轻易交心。 程玉莲走后,沈佳怡独自坐在窗台前,看着外面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陷入沉思,习太医到底是谁的人? 想了两息,她忽然想到自己对于后宫之事一概不知,立即叫来金祥子询问:“你可知如今后宫之中,是哪位娘娘执掌凤印,有协理六宫之权?” “各位娘娘膝下是否有皇嗣?今年和我一同选秀进宫的娘娘们,都有哪些,入住哪个宫殿?” “还有她们是什么位份,今夜皇上翻了谁的牌子,后宫之事,不管大小,你都仔细跟我讲讲,以免今后我不小心犯了哪位娘娘的忌讳。” 金祥子舔了舔嘴皮子:“是。” “奴才从头说起。” “中宫之主薨逝之后,皇上便把凤印和协理六宫之权,交给刘贵妃娘娘,娘娘所居瑶华宫正殿。” “贵妃娘娘是后宫第一人,七妃之首,膝下育有三皇子大公主和五公主,娘娘和皇上同岁,都是二十有六。” “贵妃娘娘当年和皇后娘娘一同入府,伴皇上左右,是皇上身边的老人了。” “后面还有德妃娘娘,膝下育有大皇子和四皇子,跟贵妃娘娘斗得旗鼓相当,小皇上一岁,晚一年进府。” “还有一个昭媛娘娘,也是和皇上同岁,和贵妃娘娘同年入府,膝下育有二公主……” “今年入宫的娘娘们,位份最高的是蜀州总督胡文翰之女,胡元霜,胡淑仪所居颐华宫正殿,年十七。” “和美人同位份的有大理石少卿梁永辉之女,梁思茵,梁美人,她如今所居在长乐宫的偏殿福熙阁里,年十六……” “当中位份最低的便是江华县县令程和同之女,程玉莲,程采女,年十六,跟您同住一宫。” …… 光是人员介绍,讲细节,讲他所了解的每个娘娘忌讳的事情,人员关系,都讲了一炷香时间,说得金祥子嘴皮子干裂,嘴角泛起白沫,才罢休。 沈佳怡也终于理清后宫人员关系,总的来说,各自为营,没有谁愿意放下身段,拉帮结派的。 斗得最狠的,便是贵妃刘玉鑫和白韶敏白德妃,都视凤位为囊中之物,斗得如火如荼。 因为两人出身差不多,膝下还有能继承皇位的皇子,斗赢了,不仅母族荣耀百年,还能坐上天底下身份最尊贵的女人,才能坐的椅子上,俯瞰人间。 后宫嫔妃虽少,但皇子却不短缺,而且皇上看上去并不好色,今年选进宫的嫔妃,多半都是家世背景亮眼的秀女。 今夜,皇上翻了胡淑仪的牌子,此举在她意料之中,毕竟胡淑仪是她们这批新入宫嫔妃当中位份最高的。 因为中宫空缺,请安之事暂时搁浅,因为贵妃和德妃都是正一品位份,先去给谁请安,都会得罪另一个人,恰好除了皇后娘娘可以名正言顺享受嫔妃每日请安之外。 其它位份的娘娘们,若想要享受这个待遇,就只能点名传召,所以现在还没有接到通知,是不是说明,她明日就不需要去拜见谁? 沈佳怡不放心,防止意外,她还是让金祥子出去打听一下:“你去打听一下,贵妃娘娘和德妃娘娘是否派人过来传召,让明日过去给她们请安。” “是。” 金祥子领命前去。 等过了一会,金祥子便回来了,脸上带上一丝薄怒,为沈佳怡叫屈:“娘娘,您不知道外面传得有多难听。” “说您刚进宫便请太医,乃是灾星降世,贵妃娘娘已经命敬事房撤下您的绿头牌了,说是等您身子好些了,再请太医过来给您请平安脉,确保身子真的痊愈,才会把牌子挂上去。” “以免您以此时的尊荣面圣,有恐会让皇上沾染晦气,和过了病气,伤了龙体。” “所以才会在贵妃娘娘和德妃娘娘双方争抢,让新入宫嫔妃明日过去请安的时候,避开咱们怡景宫,连程采女都没有接到通知。” “她的绿头牌也被撤下去了,说是和您同住一宫,说不定也染上了不干净的东西,还是多等几日,等身子好了,再禀明贵妃娘娘,让她吩咐敬事房挂上牌子。” 闻言,沈佳怡长舒一口气,暂避锋芒也是件好事,不过就是牵连了程玉莲。 “静云取一百两银子出来,等明日给程采女送过去,就说是我牵连她的赔礼。” 因为宣城离她的故乡千里之外,想要多带一点行李,都有心无力,所以,她只能捡贵重物品带过来,想着,等安顿下来之后,再置办需要的物品就行。 所以,此行,她带得最多的东西就是银票和银两。 静云:“是,美人。” 不管旁人怎么想,她还是给了一份较为合理的说辞:“今日不适,虽不是床上用品缘故,但白日被那一刺,仍旧叫我心有余悸,不想多思都不行。” 沈佳怡不疾不徐对众人吩咐道:“去把我的衣服拿来,把床上的东西全撤走,今夜我就先用衣服铺着入眠,明日金祥子取些银子去内务府买几床被子回来,给程采女送两床过去。” 床上熏了毒的有害之物,她是不敢再碰了,要是不清楚的情况下,误用也就用了,可明知有毒,还继续装聋作哑的话,就显得过于蠢笨了些。 众人:“是美人。” 第12章 火药味 就这样,沈佳怡睡了一夜硬床板,睡得浑身酸疼,夜里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眠,撑到天亮。 静云端着温水盆进来,搀扶她起身落座在梳妆台跟前,回禀道:“美人,后院的程采女过来了,说是给您请安,奴婢说美人尚未起身,让她先回去,可采女坚持在院里静等美人起身,不愿离去。” “奴婢只好,请采女进正房坐着饮茶候着,美人可要见?若是不见的话,奴婢这就去把她打发回去。” 此话方落,沈佳怡立马催促静云:“快去把程采女请过来,往后凡是程采女过来请安,不许拦着,直接唤醒我便可,可别让她久等了。” “是。” 静云把手里的梳子递给云玲,转身快步出去,到隔间:“给采女请安,我家美人有请。” “姐姐醒了?可是我惊着姐姐了?” 一听沈佳怡有请,程玉莲忙不迭放下手里的茶杯,匆匆起身抬脚往隔壁走去,懊悔问道。 “不曾,是美人昨夜惊梦,久久不曾入眠,想来是睡得不安稳的缘故。”静云紧跟其后,宽慰解释。 “那就好。” 听见脚步声,刚洗漱好的沈佳怡起身相迎:“让妹妹久等了。” 程玉莲见到来人,双膝微微弯曲往下压,行礼问安:“给姐姐请安,是婢妾不好,扰姐姐清梦,还请姐姐恕罪!” “你这妮子,又说胡话了,咱们姐妹间,何需这般客气?” 沈佳怡好笑地把她拉起来,指腹宠溺蹭了蹭她脸颊,怪嗔道。 “姐姐~” 程玉莲羞得脸颊涨红,眼神左右飘忽,而后垂眸,不敢抬眼对视。 “走,陪我用早膳。” “是。” 用膳期间,金祥子把打听到的消息简单回禀一下:“美人,后宫诸位娘娘方才从贵妃娘娘宫里出来了,可见是先去给贵妃娘娘请安的。” “再一个就是,昨夜皇上翻了胡淑仪的牌子,娘娘们都送了贺礼,您和程采女可要随大流送一份贺礼过去?” 这则消息,把程玉莲炸得心惊不已,不知所措看向沈佳怡,显然是要听她的话。 沈佳怡不假思索吩咐道:“静云去库房里取我那副镶有红宝石的头面,和一对玉髓手镯给胡淑仪送过去,就当是我和程采女的贺礼了。” 一听沈佳怡连自己的贺礼都准备好了,程玉莲一急:“姐姐……” 程玉莲连进宫选秀,穿的都是棉麻制品的布料,两袖清风,要是真把自己绣好的手绢送过去,定是要落人笑柄了。 沈佳怡索性一同帮她备上贺礼,打断对方的话:“咱们初来乍到,很多东西都没有备齐,先这样吧,我喜欢你的绣品,过两日,等你休息好了,给我做一身衣裳可好?” 语毕,扭头对金祥子吩咐道:“去吧!” “是!” 金祥子转身出去。 程玉莲感动得泪眼朦胧:“我欠姐姐的情,真是越来越多了,叫我如何还得清啊?” “今日的百两银子,还未用完,您又帮我备贺礼,姐姐会惯坏我的。” 沈佳怡好笑的,用手绢给她拭泪:“那就罚你陪我长一些,好了,好了,快止住泪吧,不然,这眼泪都快要把怡景宫淹没了。” “姐姐,你笑话我,我可不依~” 姐妹俩有说有笑的,用过早膳之后,找了一个由头,说是想要给花增肥,趁机把院里每棵树和花刨了一遍,故作恰好,刨出埋在树下的麝香。 用银子给参与此事的奴才封了口,把怡景宫上下好好检查,收拾一下,换上新的锦被等生活用品。 这边,刘玉鑫得了信。 眸中迅速滑过一丝诧异:“哦~,这么说来,这个沈美人和程采女可不是简单人物啊。”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体来看,这个沈美人的心眼子和她的容貌一样亮眼,初入宫就能发现床上用品不凡之处,竟以身为棋入局,想要引蛇出洞。” “对桃花粉不适的人,竟然愿意冒着毁容的风险,也要破局,可见心境和手段,非常人能及,往后过注意着点怡景宫,给她们送点补品药材过去。” “等她们养好身子后,立即通传内务府把她们俩的绿头牌挂上去,以免她们俩被冷落久了,容易遭人话柄。” “是。” 刘玉鑫都得了信,后宫众人自然不能装聋作哑,于是,有样学样,根据对方送的礼,减少一点,送过去,也不好落人话柄。 德妃鸾鸣宫。 “贵妃娘娘已经差人给沈美人和程采女送礼过去,娘娘您瞧,咱们可要……” 话到紧要关头,被德妃露出阴鸷的眼神,吓得紧急吞回腹中,瑟瑟发抖,双膝猛地跪在地上磕头,甩自己耳刮子请罪:“奴婢该死,请娘娘恕罪!” 三个响亮的耳刮子甩在脸上,一时之间,疼得脸颊火辣红肿,听得德妃心烦意乱:“行了,起来吧,蠢就多学,以免被人当了枪使。” “既然后宫嫔妃都送了,你说本宫要不要送?” “还不赶紧去库房挑些不易出错的药材,和补品送过去?” 蠢成这样,一点眼力劲都没有,也不知道怎么在后宫之中混那么久。 “是。” 宫女诚惶诚恐怯懦应声,而后,慌忙起身往外奔去。 袁琳见自家主子气得脸色涨红,立即递上一杯温茶,温声安抚:“娘娘不必动气,您同贵妃都是正一品,只不过是她占了一个七妃之首罢了,这帮惯会见风使舵的人,怎会不攀上她递上来的台阶爬上去?” “您膝下有两个皇子,又得皇上宠爱,母族强盛,在朝中站稳脚跟,您不用跟贵妃一时置气,咱只需要稳住不出错便可。” “先给谁请安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后这帮人是跪在谁的脚边匍匐,永远以谁为先才是最要紧的。” 德妃接过茶杯猛灌一口,随即,重重落在桌面上,发出嘭地一声巨响,心有不甘愤懑道:“本宫倒是要看看,刘玉鑫这个贱婢能有几时好?” “竟敢截胡,让本宫好大个没脸,协理六宫之权,皇上是交给本宫与她二人,而非让她一人专断独裁。” “若非凤印只有一个,不能掰断,说不定本宫还能拿到半个呢,占了七妃之首,有什么了不得的?” “哼,今后日子长着呢,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咱们走着瞧!” 皇后之位,只能是她的,刘玉鑫先来后到有什么了不得的,她没听说过什么叫后来者居上吗? 袁琳笑应:“娘娘说的是,未来的日子长着呢。” 第13章 养蛊世家 与此同时,周柏言听完泉青叶回禀后宫风波,眸光闪了闪,而后阴沉抿唇,继续提笔批阅奏折,面上云淡风轻吩咐道:“一切按照贵妃所言来办,沈美人的病,让太医院里的太医上点心。” “宣城风水养人,怎会初入宫就会出现水土不服迹象?一点小事情,后宫便能传得满城风雨,叫贵妃和德妃好生整治一下这股歪风邪气。” 后宫争斗,只要有人在,就绝不会落下帷幕,成王败寇,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没什么好说的。 既然有幸中选进宫为妃,那势必已经做好斗争的准备,若是在这过程中,不小心香消玉殒,那就是她自己蠢,连自己都护不住,无能到这般田地,也是活该。 敢于步入后宫的女人,谁又是等闲之辈? 谁又甘于人下? 谁不是牟足劲争宠,从自己手中谋划权势,家族荣耀的? 得到这么冷漠的回答,泉青叶一点都不意外,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故而有着娴熟般的从容,应声:“是。” 后宫专属女人和奴才们的战场,号角早已在这批秀女进宫时就已经吹响了,眼下正式拉开帷幕。 泉青叶应声后,躬身慢慢往后退,出门派人去传旨。 这种简单的旨意,向来用不上自己,以他在皇上跟前的身份地位,还有更黑的锅等着他背,更脏的活,等着他干。 不掉脑袋的事情,鲜少能轮得到他沾手。 得到回话,刘玉鑫喜上眉梢,皇上果真没有把沈佳怡放在心上,对方出了那么大的事情,连一句宽慰的话都没有,可见这个沈佳怡也是个没用的。 一旁的三皇子和大公主见状,暗中对视一眼,大公主:“母妃不喜沈美人?” 若非如此,母妃为何处处针对沈美人? 且在听见对方倒霉,父皇不闻不问之时这般欢愉? 不过,转念一想,好像也能想得通,阵营不同,看待事情的出发点,做事情的着陆点自然不同。 闻言,刘玉鑫不作答,而是襒了一眼春霖吩咐道:“吩咐小厨房多烧些菜。” “是。” 应声后,春霖把殿内奴才全都带出去,独留她们母子四人。 刘玉鑫抱着尚在襁褓中的五公主逗弄,目光落在三皇子和大公主身上,唇齿轻启:“如今你们俩,一个六岁有余,一个七岁有余,都不小了,合该对于后宫之事,多听多看。” “人心隔肚皮,皇上有许多皇子皇女,但我目前就只有你们姐弟三人。” “所以在这皇宫之中,你们能信的人都有谁?” 对于大公主的问题,刘玉鑫不答反问,表情松弛中带有一丝严肃和攻击性。 听见这话,大公主和三皇子不假思索,刻意压低异口同声应答道:“一母同胞。” 大公主补充道:“因为父皇后宫佳丽三千,我手足兄弟姐妹诸多,可唯有和我一母同胞的,就只有三弟和五妹。” “唯有我们利益相同,才不会互相背刺,其他人,都是和我们抢资源,都是我们的敌人,不可轻信。” 三皇子一副老成,轻叹一声,无奈道:“可父皇就是喜欢看见兄友弟恭,伪善的一幕,不过,幸好我们演技从小练起,暂时也能应付得过去。” 自欺欺人,在父皇看不见的地方,他们兄弟姐妹都快掐成羊毛团了。 不过,伤在看不见的后背前胸,而非裸露的脸蛋,亦或者手臂。 大家都有参与,故而,谁都不愿低头告状,低人一头。 母妃们也暗中不发,默默加强打斗技巧,和加重功课,希望能让自己的孩子在下一次斗争中拔得头筹。 能比的东西可太多了。 不管是公主还是皇子,大到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礼乐射御书数,小到容貌,饭量,如厕时间长短等等,莫名其妙大大小小的事情。 见他们姐弟俩对于后宫形势心知肚明,刘玉鑫眉头微挑,极为得意,像是在说:看,这就是我生出来的孩子,自幼聪颖,像足了我。 话反过来,回应大公主方才询她对沈美人的看法:“道不同不相为谋,不管是沈美人也好,其她嫔妃也罢,都是咱们的挡路者。” 后宫容不下真正纯真的孩子,所以刘玉鑫不愿把自己的孩子培养成不见“风雪”至纯至善的模样,若真把孩子养成那副德性,她的孩子唯有早夭的下场。 大公主把自己的手,放在刘玉鑫怀中五公主的手里,让她牵着逗弄,对刘玉鑫笑道:“母妃放心,儿臣会看好弟弟妹妹,绝不会拖您后腿。” 拿手绢给五公主擦口水的三皇子听见这话,立即点头表明态度:“母妃放心,儿臣会听姐姐的话,绝不会胡来。” “就等五妹妹早些长大,以后,我们姐弟三个有事情,也多一个人商量。” 闻言,刘玉鑫被俩孩子逗得开心得见牙不见眼:“哈哈哈,你们俩个小滑头,有这份心,母妃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说着,话锋一转,神情严肃:“不过,虽说你们不能轻信大人的话,但大人之间的事情,你们俩个站远些,不许参合进来,孩子们的打闹,你们看着处理,点到为止,不许出人命。” 嫔妃们年龄最小都十来岁,而大公主和老三才豆大点人儿,若是发生一点冲突,胳膊哪能拧得过大腿? 大公主和三皇子乖巧点头:“母妃放心,我会看好弟弟,一定会量力而行,绝不会强行冒头。” 她又不傻,明知不可为,而为了一时风头,强行为之,伤了自己的根基。 既然达到了自己想要的目的,刘玉鑫也乐得听从皇上的话,直接下令封口,谁敢在后宫继续谈论沈美人是灾星,此等妖言惑众的话,立马扭送慎刑司。 重罚之下,效果十分显着。 当然这则谣言能传得满城风雨,必定是有几方人马,暗中推波助澜的结果,其中便有她的一份功劳。 这边,得益于不用侍寝,沈佳怡便邀程玉莲继续探索怡景宫。 坐在石榴树下,看着远处栽有荷花的大水缸,沈佳怡意有所指对程玉莲说道:“妹妹你瞧,那荷花开得颇为娇艳欲滴,你说是因为水,还是因为缸好,荷花才会开得这般娇艳?” 程玉莲若有所思看着远处的荷花几息,而后扭头看着沈佳怡,余光时刻警惕站在身后伺候的奴才,满腹疑惑涌上心头。 猜想,沈佳怡忽然这样问,必定是有她的用处,姐姐绝不会说句空话来诓自己。 那么她话里是什么意思? 第14章 敲山震虎 荷花种在缸子里,能影响到它生长不外乎就几样,水,日照,肥,水缸等物。 但姐姐偏生单指水和水缸,而水和水缸中的水,有重合之处,是不是就表明,姐姐想提醒自己。 她们如今就是被困于水缸里的荷花,水清澈见底,鲜少有人敢明目张胆对她们的“水”下手,所以只能在水缸上面做文章? 而能承载她们的水缸……,想到这,程玉莲眸光蹭亮,拉耸的眼皮子瞬间撑开瞪圆,对着沈佳怡笑道:“姐姐是水缸。” 水缸便是她们接触时间最长的——床。 姐姐肯定看出床的不对劲之处,是了,一定是这样,后宫的豺狼虎豹,不仅连树下都埋了东西,连床上用品,进口之物,无有遗漏,全都下了脏东西,怎么可能会遗漏床呢? 见对方领会其意,沈佳怡甚是欣慰,点头,赞赏道:“不错,水缸是人在观赏开得娇艳的荷花之时,可能会下意识忽视的物品,但确是长于水缸中的荷花不可或缺的物品。” 程玉莲紧拧的眉头染上忧愁,眼底亦是藏不住的惶恐不安:“姐姐你说,这水缸得有”多硬”?” 才敢这样明目张胆地暗害嫔妃,皇上竟也对她们不闻不问。 若说皇上对后宫里发生的一切事宜,一无所知的话,她是不信的,皇上自幼长于皇宫,对于皇宫事无巨细,应该都掌握在手中。 嫔妃能有多少能耐,他肯定也是心知肚明,一个掌管天下人生杀大权的男人,怎么可能会被困在一方小天地的女人所蒙蔽。 皇上之所以避而不谈,肯定是…… 思及此,程玉莲赶紧打住,不敢继续深思。 听弦音知雅意。 对于程玉莲的话,沈佳怡亦是惶恐迷茫,惶恐敌暗我明,惶恐对方一点都不顾忌,惶恐这帮豺狼虎豹草菅人命,迷茫她应该怎么接招破局。 昨日一事,自己先是换了锦被床上用品,而后又挖出埋在石榴树下的麝香,不管她理由多么正当巧合,都一定会打草惊蛇。 但明知有害,她还隐忍不发,任其那些脏东西残害自己的身子,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想到这,沈佳怡眼神一狠,既然做不到破局,那就掀局。 猛地抬手握住程玉莲的手,言笑晏晏看着她,眼底藏有一丝决绝疯魔:“妹妹若是好奇”水缸”有多硬的话,敢不敢和我去试一试?” 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要先把床换了。 “这有何不敢?” 听见这话,程玉莲果断搀扶沈佳怡起身,往水缸走去,停驻在荷花跟前,抬手轻敲水缸边沿,一动牵全身,里面的水泛起涟漪荡漾。 看清缸子里水的反应后,程玉莲轻笑一声:“姐姐您瞧,缸子虽然硬,但也不是不能敲山震虎,咱们也不是以卵击石。” 大家都是一条命,都快没活路了,豁出去,说不定还能寻到一条阳光大道,逃出生天呢。 若是不能逃出生天的话,也无妨,多拉几个人下水,搅浑这池水,让她们不能置身事外。 沈佳怡看着程玉莲的表现,她越发满意了,自己果然没有看错,程玉莲真当是一个妙人,脑子聪明,转得快。 她原本是想纵火烧了整个宫殿,但敲山震虎一词一出,她有了更好的办法。 接下来几日,沈佳怡借着身子不适的由头,让奴才们去太医院请太医诊脉,开方子,而后继续捣鼓那张床,皇上也接连把新入宫的嫔妃宠幸完了,只剩怡景宫的她和程玉莲。 沈佳怡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当日叫金祥子去请太医过来,为自己诊脉。 习太医放下手后,一同跟过来的黄太医立即续上,抬手搭脉,眉头微微皱褶,眸中迅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惊愕,他们这帮人还真是敢。 今日若非自己跟过来,他们还真不打算把这件事情往上报,脉案上也不曾记录,好极了。 看来老习,已经成了后宫某位娘娘的小习,不可信啊。 习太医和沈佳怡注意到黄太医迟迟不愿挪开的手,俩人心思各异,习太医心里没由来咯噔一声,有些紧张。 以黄太医的医术,他肯定把出沈美人脉象,和这屋内若有若无的味道是什么东西。 可他全族的命,全都捏在对方手里,自己也无可奈何,总不能不活了吧? 两息后,黄太医用余光冷眼瞥了习太医一眼,松开手,往后退,意图让习太医出声回禀。 这是给习太医台阶后路。 见状,方才宛如鸡瘟的习太医,顿时精神抖擞眼神一亮,双手抱拳作揖对沈佳怡回禀:“启禀美人,您的脉象强劲有力,脸上红豆已消,此时肤如凝脂,恭喜美人得以痊愈。” 黄太医紧跟其后拱手作揖:“恭喜美人。” 听见这话,沈佳怡和程玉莲俩人喜得,捏着手绢压了压眼角溢出的泪:“有劳俩位太医,金祥子。” 金祥子领会其意,快速递上赏银:“有劳习太医和黄太医。” “谢美人赏,微臣告退。” 接了赏银的俩位太医,脸上笑容微僵,上扬的嘴角有些颤抖,极为勉强的模样,手中的赏银更是如同烫手山芋一般。 收好后,立即提上药箱转身出去。 沈佳怡眼睛微眯,锋芒毕露,目送他们俩人消失在眼前,如今又多了一个不可信的太医,这后宫越来越好玩了。 沈佳怡扭头看向金祥子道:“金祥子。” “是,奴才这就去禀告贵妃娘娘,美人身子痊愈的好消息。” 后者经过这几天的默契,已经能通过对方叫自己名字的声调领会到其中的意思。 这边,习太医和黄太医回到太医院后,黄太医赶紧把习太医拽到自己的药房里,让药徒在外面守着,他们俩人站立四目相对,气氛有些低沉,宛如乌云笼罩在头顶上,令人难以喘息。 黄太医气得脸色涨红,有种怒发冲冠之相,但极力压制声音,扼制怒火,对习太医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是不要命了吗?” “后宫娘娘,哪一个是咱们能惹得起的?要是被发现了,这可是要……” 他抬手往自己脖子一横,继续怒气冲冲压抑道:“掉脑袋的。” 第15章 又不是你去尚书房念书,搭什么腔? 习太医苦笑一声,红着眼眶,潸然泪下,没作辩驳,直接双膝一软跪在黄太医脚边,把对方吓了一跳,赶紧抬手拽住他的胳膊往上提。 奈何习太医膘肥体胖,且已经下定决心,故而,不管黄太医怎么拽,习太医的双膝,就跟被钉在地上一样纹丝不动。 习太医仰头,红着眼眶,滚烫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衣裳上晕染开来,加深了颜色,他双手拉着黄太医的袖子,哀求:“正因为为了活命,我才会走错路。” “还请黄兄看在同行十几载的情分上,饶我一命。” 黄太医怒火中烧,气得满头大汗,猛地抬手欲想重捶习太医一锭子,余光看见窗外候着的医徒,不敢发出巨响,轻轻拍了一下对方脑袋,恨铁不成钢:“那你也不能把沈美人牵扯进来啊。” “人家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背井离乡,远赴宣城,就是为了家族荣誉而战,本就已经够可怜了,你们如今狠到不仅想要让她绝育,更想要她的性命。” “你的主子不懂医术,难道你还不懂?阳奉阴违你不会?行事之前不给自己留条后路,你真是……” “哎,神仙难救。”这傻缺,还真以为站队之后,就可以平步青云了。 真当以为往上爬是那么好爬的? 那他寒窗苦读十余载算什么? 算他能吃苦? 还是算他蠢,不会抱大腿? 不管事情成与不成,只要他成为棋子那一刻,就注定了他的命运,少有能寿终正寝的。 难怪会被盯上,真当以为世上有不透风的墙,归根到底,还是得相信老祖宗的话,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习太医亦是泣不成声,抱着黄太医的大腿不敢松开:“我知道,我罪该万死,但人有七情六欲,心脏都长偏,我又如何能用九族的性命做赌注?” “虽说对沈美人不公,但用她一人的性命,换我九族性命,大赚,我瞧着沈美人乃是面善之人,菩萨心肠,往后就算是知道了我的苦衷,想必也能理解我所作所为。” 听见这话,剩下的话,都不用听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黄太医敏锐察觉到对方的杀意,顿时心惊,随即迅速稳住,掰开习太医的手:“这件事情等我回来再说,我先去给皇上诊平安脉。” 语毕,脚步匆匆往外走,行走间,余光一直往回看,生怕习太医在后面给他来一下狠的,连性命都保不住。 皇宫生活准则,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不过,他是坚定不移的保皇党,且…… 今日他之所以跟习太医一同去给沈美人诊脉,也是奉命行事,就是运道差了点,让他撞见这么个事。 等黄太医从周柏言宫里出来,和泉青叶简单寒暄几句,匆匆走人。 走远些,这才缓过神来,宛如踩在云端上的虚感落到实处,发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内衫紧扒在皮肉之上,显得十分黏腻难受。 紫宸宫。 泉青叶:“皇上,贵妃娘娘已经命敬事房,把沈美人和程采女的绿头牌挂上去了。” “嗯~” 周柏言连头都没有抬起,随意嗯一声作罢。 见状,泉青叶心中明了,沈美人和程采女往后怕是难了。 入不了皇上的眼的嫔妃,往后难有出头之日,除非母族十分强盛,足以让皇上忌惮,谋划杀九族的事情。 听着细微的沙漏声,明显能看到时间流逝的痕迹。 良久,周柏言合上手中奏折,放在桌上:“去通传一声,晚膳去贵妃处用。” 对于女人的潜力,和心狠程度,他从来都不敢低估,生怕夜间被枕边人刺杀,没了性命。 “是。” 傍晚,周柏言的御撵如约而至瑶华宫,得了消息的刘玉鑫早早带着孩子们和奴才们,在门口候着。 等轿撵到跟前,该跪的跪,该屈膝行礼的,屈膝行礼。 “臣妾给皇上请安。” “父皇吉祥。” “皇上\/贵妃娘娘吉祥。” 周柏言面无表情看着刘玉鑫,走上前,从她怀中接过白白胖胖,脸上长有奶膘的五公主抱在怀中,抬脚进去:“都起来吧。” “谢皇上。” 对于周柏言的态度,刘玉鑫等人早已习惯,帝王就是这样,喜怒不形于色,才有魅力。 步入正殿,桌面上摆的,二十来道菜,足有八九道是自己喜欢的,可见刘玉鑫心细如发,亦或者说手段了得。 食不言寝不语,用餐之时,谁都没敢声张。 刚放下碗筷,洗漱完毕,大公主和三皇子俩人立即缠上周柏言,一点都不怕对方冷脸。 “父皇儿臣想您了。” 三皇子拉着周柏言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撒娇道:“您瞧瞧,儿臣想您,想得茶饭不思,都瘦了。” 闻言,周柏言冷峻的脸,瞬间从寒冷的冬日过渡到初夏:“前两日才刚见。” 一听这话,大公主可就不认同了,快言接过话茬:“父皇此言差矣,古人有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咱们父女间,都隔了几个秋了。” “瞧瞧这俩猴精,没有皇上在,臣妾都快镇不住了。” 一旁的刘玉鑫乐呵呵看着他们父慈子孝的一幕,无奈摇头,跟周柏言笑道。 她可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展现贤良淑德,让孩子们别去痴缠皇上。 本来后宫嫔妃增加了不少,若是不趁皇上来瑶华宫时培养感情,他们何时才能在皇上心中增添分量? 该表现贤良淑德的是皇后,她又不是嫡妻…… 周柏言顺着刘玉鑫的尾音看过去,俩人四目相对,对方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以笑还之,羞红脸,挪开眼神垂目。 “功课怎么样?” 周柏言收回目光,分别宠溺地揉了揉大公主和三皇子脑袋,对其问道。 一问功课,俩个忙着争宠的孩子,顿时哑声,用求救余光看向刘玉鑫。 后者立即补救:“皇……” 怎料,周柏言不买账:“又不是你去尚书房念书,搭什么腔?” 话音一落,气氛瞬间凝重,有些微妙。 刘玉鑫急忙起身跪地,大公主和三皇子等人紧跟其后:“臣妾\/儿臣知错,请皇上\/父皇恕罪。” 周柏言欲想出声,忽然间,五公主抱着周柏言的脑袋亲香一口,湿润的触感映在脑门上,他抬眼望去,这奶娃子正喜得挥舞双手,拿他脑袋当蹴鞠拍呢:“嘻嘻~” 劈头盖脸地拍下来,啪啪巨响,钻入耳中,震得众人灵魂荡漾。 第16章 皇帝也得吃嘴巴子 这一幕,吓得在场除了愣神的周柏言之外的人,心脏差点骤停,惊呼:“皇上\/父皇!!!” 刘玉鑫迅速起身把五公主抱走,继续跪在地上磕头请罪:“臣妾该死,管教不严,请皇上责罚。” 颤抖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不管孩子多小,敢对皇上动手的,那就是僭越,以下犯上,哪怕是皇上亲生血脉同样如此。 皇嗣众多,多五公主不多,少一个不少,但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怎会舍得孩子受苦? 五公主虽小,但对方速度又快,手劲也强,几巴掌下去,周柏言脑门瞬间出现几个鲜红的巴掌印。 说实话,若非不是自己挨打,且顶着一脑门火辣辣的巴掌印,周柏言还想夸赞五公主小小年纪就孔武有力呢,可挨打的人是自己,心情都不怎么美好了,置于如何,只有本人才能知道。 周柏言阴沉着一张脸,紧盯刘玉鑫怀里的五公主,对方可能感受到压抑的氛围,欲想张嘴就哭,幸好,刘玉鑫眼疾手快,快速抬手捂嘴,可压抑尖锐刺耳的哭声,仍旧从指缝里溢出来。 大殿静若寒蝉,心尖都提到嗓子眼了,众人面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从发缝溢出,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泉青叶赶紧命人端冷水和请太医,行走间,众人都是踮着脚尖行走,不敢发出一丝异响。 几息过后,等周柏言把堵在嗓子眼里的气顺下去后,抽掉泉青叶手中的湿帕子,自己冷敷,对跪在脚边之人道:“都起来吧。” “刘贵妃管教不严,禁足半个月,罚抄女德百遍,瑶华宫奴才御前失仪,每人赏十个板子。” 有碍尊严,也是借题发挥。 语毕,周柏言马上扔掉手中帕子抬步走人。 “谢皇上隆恩,恭送皇上。” 随着周柏言回到紫宸宫后,刘玉鑫被罚的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似的,钻入众人耳中。 抹上药膏后,周柏言看着黄太医远去的背影,细细感受,脸上火辣刺痛感已经散了。 对于被五公主抽耳光,与其说愤怒,还不如说是惊愕,不可置信,他从小到大,人生第一次被人抽耳光,还是挡着那么多奴才面前抽耳光。 羞耻心,和自尊受挫,盖过愤怒。 想到德妃,周柏言立即叫来泉青叶:“去瑶华宫取凤印,给德妃送过去,让她代为掌管六宫,朕不想听见任何谣言。” 一山不容二虎,那就扶持双豹,任其相争,互相制衡。 泉青叶:“是。” 不管刘玉鑫如何心有不甘,但皇命难违,她连哭求原谅都不敢,只能命人找出凤印递过去:“泉公公。” 拿到手的还有一份赏银,但这个节骨眼上,泉青叶可不敢收,悄悄退回去:“奴才告退。” 敢在皇上大发雷霆的时候,拿赏银,他脖颈上也没长多余的脑袋,还是悠着点用吧,他没根就算了,可舍不得连脑袋都没了。 被拒,刘玉鑫勉强挤出的笑容瞬间僵住,但也不做为难,收回目光,继续伏案抄书。 摒弃杂念,克制心中幻想出德妃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渔翁得利的德妃惊喜万分。 态度十分虔诚,双手小心翼翼接过凤印,对着紫宸宫的方向拜了拜:“多谢皇上恩典,臣妾定不会辜负皇上的信任。” “有劳泉公公,福贵快。” “是。” 福贵刚把备好的赏银递过去,泉青叶立即抬手制止:“既然凤印已经送到娘娘手中,奴才该回去了,奴才告退。” 贵妃娘娘的赏银他都没敢收,怎会收德妃的? 这不是落人话柄吗? 所以都拒了好,以免今后被她们以此为借口磋磨自己。 就是心疼了那两包丰厚,却轻飘飘的荷包了,花样挺好看的,希望今后还有机会欣赏。 见状,德妃一愣,随即回过味来,嗤笑一声:“果然能跟在皇上跟前伺候的,得皇上庇佑,有几分聪慧。” 双面人,看谁都慈善。 福贵捏着赏银,看向德妃:“娘娘,怡景宫俩位主子都重新挂上绿头牌了,咱们要为她们“助力”吗?” 德妃把玩手中凤印,不屑嗤笑:“就算没有她们,也会有旁人。” 话点到这,德妃忽然想到一个好玩的玩法,对福贵吩咐道:“命人提点贵妃娘娘对怡景宫之人有多“关怀备至”,衣食住行,事无巨细。” 只要贵妃不好,她就精神舒爽。 “是。” 福贵瞬间领会其意,领命下去吩咐。 于是乎,沈佳怡和程玉莲俩人在院中乘凉的时候,忽然听见从拐角处传来不大不小的吐槽声:“我就说上次沈美人身子不适,就是沾了什么脏东西,你可别不信。” 其中一人,余光撇向坐在院中,不做声响,像是没有注意到她们似的沈佳怡和程玉莲,暗中着急,提高音量:“此话怎讲?” 另一个宫女,神秘兮兮,拽着她的胳膊,继续用不大不小的音量按照计划走:“若非如此,后宫新进了那么多娘娘,怎么偏生就沈美人一人,一来就身子不适?” “我听说,沈美人殿选当日,被皇上选中之时,贵妃说了一句,沈美人不过是庶出,言外之意,就是建议皇上选沈美人的嫡姐。” “谁承想,皇上中意的是沈美人,甘愿为她说话,只听皇上霸气十足道:朕亦是庶出。” “当时贵妃娘娘脸都绿了,连忙跪在地上请罪,可能也因此,沈美人入了贵妃娘娘的法眼,毕竟连皇上都中意的人。” “你……” 其中一个宫女刚想张嘴说话,就被悄然靠近的金祥子等人,从另一面绕过来,扑倒在地,并堵住嘴。 金祥子狠狠甩了俩人几个大耳瓜子:“竟敢诋毁贵妃娘娘,你们有几颗脑袋?” 语毕,伙同几个太监把人压过来,躬身站在沈佳怡跟前:“美人,人已经抓住了,您看?” 听见这话,沈佳怡和程玉莲对视一眼,后者笑了笑,没有多言。 见状,沈佳怡起身,弹了弹衣裳上不存在的灰尘,对程玉莲说道:“既然皇上已经把管理六宫之权交给德妃娘娘,那便把这两个,胆大妄为的“长舌妇”交给德妃娘娘吧。” “姐姐说的是,婢妾随您一块去。” 程玉莲乖巧应声。 被抓之后,自知是废棋,想要咬舌自尽,保全家人都做不到,只能仍旧金祥子等人拖拽着走。 第17章 总算是见识到心智不全的战斗力有多强 这一路上,沈佳怡和程玉莲毫无遮拦的意思,直接大张旗鼓走把人绑着拽来。 奴才们瞧见了,暗中钻入“各家”,泄密去了。 这不,沈佳怡刚走到御花园,就撞上迎面而来的各个嫔妃。 顾不上行走,沈佳怡和程玉莲立即屈膝行礼:“婢妾给王昭媛,胡淑怡,覃婕妤请安,娘娘吉祥,见过梁美人。” 而后沈佳怡对梁诗茵行平礼:“梁姐姐安好。” 梁诗茵还一礼:“沈妹妹安好。” 作为当中资历最老的王婉莹王昭媛发话叫起:“都起来吧。” 她踱步走到沈佳怡跟前,憨厚慈祥的眸光落在她脸上端详,好奇问道:“皇上和贵妃娘娘就是为了你起争执的沈佳怡?” 沈佳怡不知所以,但面上无尔,笑以还之,屈膝行礼:“婢妾沈佳怡拜见王昭媛娘娘,愿娘娘福运延绵。” 王昭媛无不可点头:“长得是漂亮,难怪得皇上喜欢,以后有难处,可以来找本宫,本宫相信皇上看人的眼光。” 她这人没有什么优点,就是护短,会爱屋及乌,只要皇上喜欢的东西,不管是人是物,她都会跟着喜欢。 沈佳怡面露感激:“谢娘娘厚爱。” 见她们寒暄,却迟迟步入主题,急不可耐的胡元霜,立刻询问道:“你们俩绑人,在后宫中吵吵闹闹,可是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情?” 进宫之后,她一直心绪不宁,但却找不到原因,今日更是心悸到坐立难安的地步。 所以才会在听见沈佳怡发作的第一时间站出来,想要寻找一丝破绽。 趁这个机会,沈佳宜尽可能拖延时间,把自己身上的香味,染在她们身上。 闻言,沈佳怡恭敬应声作答:“回娘娘的话,方才我偶然听见这两个宫女,实在是过于胆大妄为,竟然污蔑贵妃娘娘。” “说是前些日,婢妾身子不适,是因为皇上选中婢妾,贵妃娘娘心生嫉妒,便对婢妾下手。” “婢妾不信,便让奴才把她们俩人绑了,正准备交给德妃娘娘,求娘娘为婢妾做主。” 本想说完这话,众人就会跟随自己的脚步,前往德妃的鸾鸣宫,不管是看热闹也好,亦或者趁机落井下石也罢。 谁承想,王昭媛脑回路不同,听见这话后,立马接过话茬:“可她们说的,也不无道理,贵妃娘娘确实善妒了……” 话都没说完,就被胡淑怡吓得赶紧抬手拽住胳膊,厉声道:“姐姐慎言!” 她敢说,自己可不敢听。 进宫之后,为了打听消息,她带进宫的银子,就跟雪花似的,散落在众多奴才手中。 最显着的消息,便是这个王淑媛脑子疑似有病,一言不合就开骂掐架,跟一个疯子似的,独爱皇上一人,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得靠边站。 不过幸好,颇得皇宠,这才导致她时常胡说八道,其她嫔妃也不好过于苛刻多言。 贵妃娘娘亦是如此,被说了,也只有认栽,吃闷亏的份,但她们不同啊,她们为人正常。 要是贵妃娘娘知道她们听见王昭媛说她坏话的时候,没有加以制止,那麻烦虽然不会消失,但会转移啊。 被拽,王昭媛嫌弃抽回手,怒怼:“关你什么事?本宫又没说你坏话,连贵妃娘娘都不曾阻拦本宫,轮得到你多管闲事,呵斥本宫……” 越骂越气,直接把自己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撸起袖子,就想掐架。 “啊!!!” 胡淑怡顾不上端庄,一个闪身落在奴才们身后避着,王昭媛的奴才见怪不怪,虚虚拉着王昭媛衣服,连手都不敢拉。 生怕把自己卷进去,挨一顿打。 因着家世出众,且皇上未登基之时,王府和王家比邻而居,算是有青梅竹马情谊,且皇上登基,王家可是举全族之力相助,于皇上而言是有功之人。 娘娘小时候并不是这样的,而是因染上风寒,高烧不退,以致于心智不全,皇上心生怜惜,便把人纳入府中,好生养着。 打人这种情况,又不是日日上演,隔三岔五的罢了,而且娘娘力道弱,拳头落在身上跟猫挠似的,伤不了人,故而皇上也宠着,没拿这事当回事。 但是一旁的嫔妃,头一次遇见这种嫔妃,直接惊呆了,还能这样? 在伤到人的千钧一发之际,沈佳怡快手拦住,握着对方高高举起的手臂,小心翼翼哄着:“娘娘时间不早了,婢妾还想去求德妃娘娘做主呢,但婢妾初入宫,就不曾出怡景宫,不知娘娘能否告知方位?” 被握住手臂,王昭媛顿时愣住,感受到对方掌心传来的温度,极力控制想要甩开的欲望,深呼吸几次,怒火中烧的脑子渐渐清明,不行,这不能打,这是皇上选中的美人。 眸中怒火渐渐散去,最后怒瞪胡淑怡一眼,略有遗憾不满道:“本宫带你去。” 说完,牵着沈佳怡的走,蒙头往前走。 胡淑怡气得浑身发抖,惊魂未定,低声嘀咕:“泼妇,泼妇。” 她总算是体会到心智不全的威力了。 “娘娘。” 胡淑怡眼神一狠:“本宫也要告状。” 今日这个亏,她说什么都咽不下。 奴才们听见这话,面面相觑,只能硬着头皮跟在后面。 这亏怕是要打碎牙齿也得咽下去了。 胡淑怡到的时候,沈佳怡告状陷入白热化,与其说是沈佳怡告状,不如说是王昭媛帮忙单方面输出:“娘娘您可听明白了?” 说着,伸手指向跪在殿中被堵嘴的俩个宫女:“您瞧,人证物证俱在,您还不相信是贵妃因嫉妒,而陷害沈美人吗?” “她可是皇上看中的美人啊,皇上的看人的眼光什么有错过?” 这话一出,德妃已经开始头昏脑涨了,无语的嘴角一抽:“后宫姐妹,哪个不是皇上看中的?” 王昭媛听见这话,顿时急了,与理据争:“那怎么能一样?你们又没有被皇上同别人辩驳,才选入后宫的。” 沈佳怡:她怎么比我还激动? 程玉莲摇摇头,不敢吱声。 德妃不敢同她继续辩驳,生怕王昭媛一言不合,连自己都抽,那真是白挨了。 “虽然皇上把协理六宫之权交给本宫,但贵妃终归和本宫位同妃位,本宫岂能仅凭你们的三言两语就敢随意处置贵妃的?本宫亦是有本宫的难处,还需妹妹多多体谅。” 说完,对富贵吩咐道:“去请皇上和贵妃娘娘过来,就说这件事情,因涉及贵妃,本宫不敢轻易下定论,还请皇上帮忙主持公道。” “是。” 一听是去请皇上,王昭媛和胡淑怡都安静乖巧下来,告状要等最大的主,来才能制裁加害者。 王昭媛像是看出沈佳怡紧张,立即抬手轻拍她手背,温声安抚:“别怕,皇上很喜欢你的,不然也不会因为你跟贵妃吵架,据理力争也要把你选入后宫。” 第18章 神助攻王昭媛 沈佳怡感动笑应:“多谢娘娘护着婢妾,婢妾感激不尽。” 王昭媛孩子般欢快笑了笑,羞涩道:“不用,皇上喜欢你。” 因为皇上喜欢你,你便无罪,我也会喜欢你。 她相信皇上看人的眼光,从前她未曾承宠,没能从怡景宫出来,自己也不曾见过,自然不认识,现在认识了,她说什么都要帮忙。 不过多时,周柏言和刘玉鑫前后脚到。 “皇上驾到!贵妃娘娘到!” “臣妾\/婢妾给皇上请安!” 周柏言撇了抬头看自己的王昭媛一样,后者和自己视线对上,就跟喝了鹿血似的,脸色羞红,眸中尽是柔情蜜意,那眼珠子恨不得粘在他身上,扣都扣不下来。 他对其浅笑,坐在上首:“都起来吧。” 话音一落,王昭媛像是得到什么暗示一般,匆匆起身,拉过沈佳怡就往前冲,挤开即将落座的德妃和刘玉鑫。 把沈佳怡往周柏言跟前一推,献宝似的:“皇上您瞧,这就是您喜欢的沈美人,您瞧瞧多漂亮的花骨朵啊。” 沈佳怡被这猛然一推,脚跟没站稳,一个踉跄往前扑,周柏言也下意识伸手接住,就这样,俩人当着众人的面紧紧相拥,感动落泪。 王昭媛见状,跟打了鸡血似的:“臣妾就说嘛,皇上肯定很喜欢沈美人,不然怎会初次相见就喜得红了眼眶,潸然落泪……” 话都没有说完,沈佳怡匆忙从周柏言怀中下来,跪在地上磕头:“婢妾御前失仪,请皇上责罚!” 猛撞之下,脑袋砸在周柏言下巴,磕得俩人顾不上叫疼,先使劲喘息,要不然,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眼泪就是这种情况下诞生的。 偏偏落在王昭媛眼中,就成了他们俩情人眼里出西施,一见钟情,再见倾心。 方才猛然一推,不仅没顾及被挤开的德妃和刘玉鑫死活,连周柏言死活都顾不上。 等沈佳怡起身后,王昭媛这才看清周柏言下巴一片通红,她上前,跪在周柏言脚边,仰头噘嘴对其呼热气:“呼呼,痛痛飞飞。” 说完,扭头看向沈佳怡,怒嗔道:“沈美人怎可用那么大的劲亲皇上,纵使你……” 话都没说完,就被臊得满脸通红的周柏言抬手捂住,拖到怀中禁锢,温声哄着:“不许出声。” 王昭媛软软靠在周柏言怀中,乖巧点头:“呜呜呜(不出声)。” 见状,周柏言松开手,王昭媛自己迅速起身坐回自己的位置后继续抬手捂嘴。 周柏言抬眸看向跪在跟前的沈佳怡,确实美,脑子聪明,机智灵敏,运道也不错:“起来吧。” 这件事情错不在她。 “谢皇上恩典。” 事到这一步,德妃把方才告状的话简单复述一遍,周柏言眸光再次落在沈佳怡身上,面上喜怒难辨:“你怎么说?” 沈佳怡起身跪地磕头:“婢妾惶恐,绝不信贵妃娘娘会对婢妾下手,还请皇上明察。” 刘玉鑫起身跪地,也不作辩驳,只道:“请皇上明察。” 见她们俩人都十分聪明地把问题抛给自己,周柏言脸色铁青,神色阴鸷,像是在蓄怒火一般。 此时,王昭媛忽然神来一笔,举手:“呜呜(皇上)。” 周柏言蹙眉,抬手揉了揉眉心:“把手放下,说。” 王昭媛立即顺着对方尾音放下捂嘴的手并起身,兴奋道出自己的发现:“臣妾有发现,臣妾发现,在没有遇见沈美人之前,臣妾等人身上的味道各有不同,但是遇见沈美人之后,香味逐渐归于同种,这是不是说明有人真的怡景宫下了脏东西。” “以至于,让久居怡景宫的沈美人染上,香味虽弱,但十分霸道,染上之后难以消除。” “皇上您知道,臣妾的鼻子很灵的,跟狗一样,臣妾说完了,可以坐下了吗?” “坐。” 周柏言斜眼看了泉青叶一眼,后者猫着身子出去。 “都起来吧。” 后宫众人活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她们怎么动手害人,后者怎么反击,自己怎能不明白,不过惊叹于沈佳怡的脑回路。 “谢皇上。” 他好奇的目光若有若无落在沈佳怡身上,忆起暗桩上报的消息,听说对方,初入宫第二天开始,就着手研制药丸和在床板涂抹香油,她本想烧了。 不知为何她后面又改了策略,用药水浸染床板,找来蚂蚁啃食。 之前他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什么药,现在算是看出来了,只怕今日这一出,都是她自己谋划来的。 亦或者,她在等自己侍寝的时候,再把这件事情捅出来。 周柏言动作不算隐蔽,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他的目光落在沈佳怡身上,王昭媛眼珠子忙得很,滴溜溜转,一会儿看看沈佳怡,一会儿看看周柏言,上扬的嘴角都快咧到耳后跟了,像是在看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欣慰。 而胡淑怡就不太淡定了,眼下无人告状,她立即起身跪在中间,磕头,哭诉:“请皇上为臣妾做主,方才在御花园里,王昭媛脱口而出贬低诽谤贵妃娘娘的话,臣妾怕其中有误会,王昭媛恶语伤人,有恐会伤了姐妹之间的和气。” “便出声相劝,谁承想,王昭媛不仅对臣妾恶语相向,更想对臣妾动手,若不是沈美人等人帮忙阻拦,臣妾说不定早就被王昭媛打死了,请皇上为臣妾做主。” 听见告自己状的话,王昭媛哪能坐得住啊,瞬间炸毛。 扑跪在地,指着胡淑怡委屈道:“臣妾是对她骂了几句,并且还想对她动手,但前提是她自己多管闲事,我说贵妃娘娘,人家贵妃娘娘都没意见,她充当什么大尾巴狼,对臣妾指指点点的?” 说着,挪跪上前,抱着周柏言的大腿,哭得伤心欲绝:“皇上,求皇上为臣妾做主啊,她恶人先告状,若不是她先呵斥臣妾,以臣妾的性子,怎会压不住脾气?” 刘玉鑫:!!!? 她什么时候没有意见了? 她当时在场了吗她? 胡淑怡:惊呆了! 颠倒黑白,睁眼说瞎话。 胡淑怡心有不甘,精神崩溃:“皇……” 周柏言把王昭媛拉起来,摁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对胡淑怡不耐烦道:“行了,你不是派人打听后宫消息了吗?难不成你不知道王昭媛心智不全?” “她都心智不全了,你跟她计较什么?以后遇到这种事情,你离远些不就行了,多让让她怎么了?” “再说了,一个心智不全的人,能说什么谎?她都没告状,你就先忍不住了,等太医过来诊脉后,你就回你宫里闭门思过去。” “哼~” 被撑腰的王昭媛傲娇冷哼一声,把狐假虎威展现得淋漓尽致。 谁知,周柏言斜眼看着她,无奈:“你也是,等会回宫闭门思过,往后不许无故殴打,辱骂嫔妃。” 这话一出,尚且得意洋洋的王昭媛,瞬间如同被霜打过的茄子一样蔫了,瓮声瓮气道:“是~” 第19章 周柏言: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泉青叶做事情就是实在,直接把整个太医院里的太医全都请过来了,身后跟着几个小太监,每个人怀中都抱有一大摞折子。 简单见过礼,在场所有人,包括奴才们,都被诊脉。 最后太医们脑袋凑到一块讨论,而后由院首江永年汇总:“启禀皇上,诸位娘娘和贴身伺候的太监宫女身上,或多或少都沾染了麝香,还有让女子绝育的秘药,此药因为过于阴毒,被先皇下令废除,不见天日。” “其中沈美人和程采女俩人身上药味最浓,但沾染时日尚短,未渗入五脏六腑,只需饮解药一段时间,便能恢复如初。” 话音一落,殿内安静得仿佛连掉根针都能听见,令众人产生了耳鸣,不可置信瞪圆眼,死死盯住院首,双目猩红,恨不得扑上去把对方吞噬殆尽。 方才红润的脸色,也霎时惨白,浑身哆嗦,额头渗出一层密密麻麻冷汗。 氛围异常沉重,仿佛空气都凝固了一般,让人心头沉甸甸的,难以透气。 院首有感,感觉如芒在背,一道道蕴含杀气炽热的目光,差点射穿他的灵魂,身子微微缩瑟,不敢抬眸。 刹那间,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砸落胸前,扑通一声巨响,在场所有嫔妃猛地跪在地上磕头,惶恐哽咽:“求皇上为臣妾做主。” 多余的话,肯定不用多说,那么多人被牵连其中,周柏言想要轻拿轻放,也得给个合适的理由。 他眸光落在沈佳怡身上,云淡风轻问道:“你还有什么发现,或者证据?” 对方的声音十分轻,好似风一吹,立马就会散,钻不入耳畔。 可隐约有能感受到这话里藏有一股浓郁的杀气,若她答得不对,悬在头顶上的利刃,肯定会掉下来,把自己斩首示众。 没了自己,沈家不缺姑娘,后宫也不缺一个沈美人的位置。 沈佳怡忽然有些紧张,撑在地面的手指微微用力,直至泛白,眼珠子紧盯反光的地板,额头上的汗,滴在地板上,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水洼,倒映出她狼狈的一面。 气血回甘,她尝到嘴里有股甜腥味:“回皇上的话,前些日子,婢妾给院中花草追肥的时候,从其中一棵,据说是今年才移栽进来的石榴树下,发现一包事先被人埋在树下的麝香。” 周柏言面无表情淡语:“继续。” 还有? 沈佳怡心中掀起轩然大波,皇上对于自己的事情,到底有多了解? 还是说,皇上在炸自己? 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生死关头上,她不敢继续赌。 “回皇上的话,婢妾自幼喜欢看医书,摆弄药材,所以对药材味道敏感了些,刚进宫的时候,婢妾就发现,不仅院子里的花草树木都沾染了,有碍于女子生育药物,连同吃食和床上用品,都没能避开。” 说完,沈佳怡重重磕三响头,恳请道:“请皇上为婢妾做主。” 此话一出,便见一道人影从跟前走过去,还没等她辩清过去的人是谁,就被一本折子迎面砸来,砰地一声巨响,砸得她头顶生疼,散落几缕头发下来掩面,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目光死死盯住落在眼前的折子,表皮是墨黑色:“婢妾该死,请皇上恕罪!” 虽不明所以,但沈佳怡还是下意识请罪。 “你先看上面的人,调查结果对不对,若是不对,还请你斧正一下。” 周柏言见她是这个反应,挪开眼,落在刘玉鑫身上:“你来说。” 能当上皇帝的人,对于自己的小命都是十分爱惜的。 周柏言也不例外,好不容易坐上九五至尊位置上,怎么可能会不提防枕边人? 凡是中选入宫的嫔妃,他都会派暗卫潜伏到嫔妃故乡,把她们从小到大,所作所为,事无巨细,全都记录下来,可以说是三代近亲,都要调查清楚。 后宫更是安插足了眼珠子,被收买的人,都是得了圣旨,才能背主,连嫔妃侍寝的时候,梁上都有暗卫守着,以防有人对自己图谋不轨,外面的人护驾不力。 见沈佳怡说了那么多底细,都还有遗漏,刘玉鑫直接傻眼了,她还以为皇上对后宫只是一知半解,没成想,皇上是连她们“五脏六腑”,长什么颜色,都了如指掌。 事到如今,辩驳已经毫无意义,刘玉鑫直接磕头,心如死灰道:“臣妾该死,请皇上责罚。” 这是变相认罪了。 “你个毒妇……” 其她人看到这一幕,恨得牙痒痒,瞬间扑过去,想要对刘玉鑫拳脚相加,便被身边的奴才拼命拦着,拽着:“娘娘息怒。” “美人息怒,有皇上呢。” “婕妤息怒。” …… 不管是进不进宫,生育对于女人来说,就是她们能体现自己价值的唯一途径,这个途径若是断了,无异于把她们赐死一般。 所以愤怒,已经盖过对皇权的恐惧。 一大帮人,把大殿挤得满满当当的,怒骂声,阻拦声,哄人声,充斥整个大殿,声声入耳。 周柏言看着眼前这场闹剧,和安静跪在跟前的刘玉鑫四目相对,殷红的眼眶蓄满泪珠,头上插满珠翠,不见半分狼狈,若非知晓她是跪着请罪,还真以为她是在跪着恭迎晋位圣旨。 周柏言随手把茶杯扔在地上,啪的一声,茶杯碎成几瓣,声音十分清脆,在这场声势浩大的呵斥怒骂声中,毫不起眼,但偏偏有震慑力。 杯碎,音止。 众人重新毕恭毕敬跪地磕头:“请皇上为臣妾\/婢妾做主!” 哀怨,悲痛的哭声,如泣如诉。 周柏言冷眼看着:“既然都安静了,那就都看看吧,查缺补漏,想要互相看的,也可以交换,看看你们之间是如何在后宫,这片小小的天地里上演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 语毕,泉青叶带几个小太监,双手捧着折子挨个发放,等嫔妃看见上面事无巨细记录自己这些年干的“好事”。 瞬间哑声,连求饶的勇气都没有,更别提想求让皇上明鉴了。 这要真明鉴下来,她们脖子上的脑袋还能稳得住? 皇嗣她们没少杀,嫔妃也没少害。 连皇后娘娘薨,都有她们的手笔。 既然皇上对于这些事情都一清二楚,那为何不阻拦? 或者降罪于她们? 第20章 晋位第一次侍寝 周柏言站起来,用欣赏的目光看着她们,但欣赏中多了一丝惋惜:“男人的战场在边疆,女人的战场,在宅院里,嫔妃的战场在后宫。” “既然选择进宫,不管是为了活命,还是为了权势,你们都牟足劲争宠,战无逃兵,生死无憾。” “所以,你们的所作所为,朕虽然知道,但尊重你们的生存方式,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明明你们都很成功,但却在沈美人身上摔了个大跟头,被她捅出来,并牵连那么多人,怂恿你们到朕跟前讨要公道,就说明你们隐藏的事情,正式宣告失败。” “所以,你们所有人,位份,除了沈美人晋一级,其她人各降一级,这场战役中,沈美人暂时领先,诸位记住,只要不闹到朕跟前,朕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千万别让生下来的孩子夭折了。” “不然,朕会直接掀了你们的局,至于腹中龙胎,未生的,不能称之为人,朕不会庇佑。” 能生下来的孩子,才能配得上当他的孩子,皇嗣不是那么好当的。 说完,也不管呆若木鸡的嫔妃们,听完这番话心灵有多震撼,他自顾自抬脚离开。 作为唯一晋位之人,沈佳怡趁大家还在精神恍惚之时,赶紧带着程玉莲溜之大吉。 面对降位如此噩耗,加上手里的东西,其她人如丧考妣,没了想要纠缠的念头,带着奴才回宫。 初入宫的嫔妃,在看见今日闹剧之后,顿时悟了,皇上把她们当蛊养了。 想要公道,就只能自己拼,不管什么手段,只要不闹到皇上跟前,就不会有事。 明目张胆? 肯定是行不通的,对方也不是傻子,站在那等着她们灌毒,所以贵妃、德妃、后宫老人,怕是人人都不能避开吧? 回到怡景宫,就看见周柏言身边的云林子,像是等候已久的模样,看见来人,立即迎上前:“皇上有旨,请沈美人领旨。” 这话一出,其她惊魂未定的人,立即如梦初醒般,纷纷跪地静候,沈佳怡也跟着跪地。 云林子见人员到齐,立即展开圣旨,提高音量:“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氏初入宫以来,格守妇道,勤勉有加,特晋升为正三品婕妤,赐金册金印,以示嘉奖,钦哉!” 语毕,云林子把手中圣旨合上,双手奉上:“奴才给沈婕妤贺喜了,恭喜婕妤。” “皇上今日翻了您的牌子,还请婕妤做好准备,傍晚会有承恩车来接您。” 众人随音:“恭喜婕妤,贺喜婕妤。” 沈佳怡对着周柏言所在的紫宸宫方向磕了三响头,而后,双手举高接过圣旨:“有劳公公。” 不用沈佳怡发话,金祥子和静云就先一步,解下腰间荷包,递上赏银。 怕不够,程玉莲也把自己荷包解下来递过去,近身伺候的奴才,有样学样,纷纷解囊相助。 云林子等人接过赏银,对沈佳怡和程玉莲打千:“谢婕妤和程小主赏,奴才告退。” “恭喜姐姐。” 程玉莲看着沈佳怡手中的圣旨,与有荣焉欢喜道。 她们总算是熬出头了,姐姐也终于能承宠了,只要入了皇上的眼,她们往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多谢妹妹。” 沈佳怡握紧程玉莲的手,眼含热泪,一切尽在不言中。 拉着她进去,同时不忘对静云和金祥子吩咐:“今日大喜,怡景宫奴才领三个月俸禄。” “奴才代他们向婕妤谢恩,多谢婕妤赏。” 俩人满心欢喜,当即重重磕头,以表内心的激动开心。 “去吧,发完赏银,咱们也要赶紧准备起来,别误了今晚侍寝的事情。” “是。” 因正殿只有二品嫔位以上才能居住,所以沈佳怡并未迁居正殿,不过周柏言送来的圣旨,十分迅速。 沈佳怡敞开圣旨,看见上面墨水显得有几分陈旧,独独多了姓氏的新墨,心诚不诚不重要,重要的是上面有自己的姓氏。 发圣旨安置好后,沈佳怡牵着程玉莲落座,对其歉疚道:“是我牵连了妹妹,还请妹妹责……” 话没说完,就被程玉莲抬手,轻轻贴在她嘴唇上,制止对方接下来的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连贵妃娘娘都不能幸免,这如何能说是受姐姐牵连?” “明明咱们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自保,普天之下,能让嫔妃晋位的,唯有皇上一人,姐姐莫要多心。” 圣旨是皇上下的,跟其她人有什么关系? 而且,贵妃等人虽然被降了位份,但也没有因此遭受更严重的惩罚。 语毕,程玉莲把手松开,抹去沈佳怡脸上的泪:“时辰不早了,姐姐今日还需要侍寝,婢妾就先回去了,待明日再来给姐姐贺喜。” “好,妹妹慢走。” 程玉莲抿嘴浅笑,起身走两步,转过身来,看向沈佳怡不放心道:“姐姐不许多心,不管如何,婢妾都心甘情愿追随姐姐。” “是,好妹妹。” 沈佳怡感动重重点头,起身相送。 站在门边,目送程玉莲往后院走去。 等金祥子和静云忙完,开始着手准备洗漱用膳事宜后,沈佳怡对静云吩咐道:“取二百两给程小主送去,且,今后只要程小主不过来用膳,就安排她的膳食同我一样,她的份利不够,从我的库房里取银子补上。” “程小主那里,你们多照看点,若是发现有什么缺的,立即上报。” 程玉莲因为自己被降位份,连最低才女的位份都没有,她身上无半点品级,只能用小主相称,若不是名义上是皇上嫔妃,地位只能和普通无品级奴才相同。 静云:“是。” 傍晚,承恩车如约而至。 沈佳怡带着静云和金祥子一同前去。 坐在车上,透过车帘薄纱,隐隐看见外面的景象,所到之处,遇到的奴才们,在看见承恩车那一刻,恭敬退到两侧跪地叩首不敢抬头。 高大的宫墙,看不见宫外的景象,原本街头喧闹的叫卖声,也不能透过宫墙渗透进来,四下寂静无声,十分素净,连树上的蝉声都安静不少。 忽然,沈佳怡莫名觉得紧张,双手交合贴在膝盖上,努力挺直的腰肢,僵硬的身子,一刻都不敢放松。 有时看见手握利剑的侍卫穿梭在皇宫中,有时隐约听见管教公公或者嬷嬷训斥奴才的声音,可等她走近时,却鸦雀无声。 心脏快速收缩鼓动,微微泛疼,脖颈处鼓起如同缠绕在苍天大树上的藤蔓一般,里面的血液正在冲刺叫嚣。 不知多少次暗中深呼吸,马车停下来,静云掀开车帘,伸手搀扶:“婕妤,已经到紫宸宫了,还请婕妤下车。” 第21章 不过是取悦皇上的手段罢了,皇上可喜欢? 沈佳怡把手搭在静云手上,弯着腰从车厢里出来,站在车辕上,抬眸瞧见紫宸宫牌匾高高挂起,眼里的紧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延伸到脸色涨红。 她接着静云的腕力,一步步踩着阶梯下来,强忍住内心的忐忑,迈开坚定的步伐,抬头挺胸往前走。 守在门外的云林子见到来人,上前走两步迎接:“奴才给沈婕妤请安,皇上就在殿内,婕妤里面请。” “有劳云公公。” 沈佳怡有礼微微颔首笑应,金祥子立即递上赏银:“多谢公公提点。” “谢婕妤赏。” 这份赏银落在手中,云林子嘴角上的笑意真诚不少,退到一侧,推开门。 沈佳怡抬步进去,越过屏风,看见坐在上首的周柏言,身穿淡紫色衣袍,扣子一丝不苟地全都扣上,头发用玉冠束好。 眼神锋利,面无表情,光是往那一坐,都能感受从他身上传递过来的帝王压迫感,他手中拿着一本兵法在看,听见脚步声后,抬眸看过来。 俩人四目相对,沈佳宜微愣,随即迅速反应过来垂眸,低眉顺脸,双膝着地,双手合十紧贴额前叩首:“婢妾给皇上请安,愿皇上万岁万福。” “奴才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看着姿态谦卑虔诚恭敬跪在自己脚边的沈佳宜,他依稀记得,今日勇于算计的她,如同战场上,手握利刃收割敌人项上人头的女战士一般,勇敢无畏,但此时却甘愿低下自己的头颅,对自己行礼。 周柏言愉悦轻笑,对泉青叶吩咐道:“带下去。” “是。” 泉青叶对沈佳怡摆出请的手势:“沈婕妤这边请。” “婢妾告退。” 接着静云腕力,沈佳怡从地上起身,跟在泉青叶身后走去。 到隔间,里面有一池暖水泉,上面撒了些鲜艳的花瓣,几个嬷嬷凑上前,举止恭敬为她脱衣,检查身子,和衣物是否附带了什么脏东西,亦或者利器。 检查完毕后,沈佳怡抬脚入池,坐躺着,因为羞涩,双眼紧闭,任由嬷嬷们搓洗。 屋内焚有一股淡淡的梅花香,等洗漱完后,嬷嬷再搀扶沈佳宜起身,帮忙擦拭干净,换上内务府新送过来的衣袍,嫩绿色战国袍,上面绣有绿色梅花,衣料是名贵的丝绸所制。 不知是否用香熏过,还是放在池水边,染上的,衣料上隐隐有股淡淡的梅花香。 经过嬷嬷的巧手,沈佳怡简单挽了个发,嘴唇抹上艳红色胭脂,脸上扑上一层极为清淡的面粉添白。 就这样折腾了半个多时辰,才被领出去。 刚来的时候,踏着余晖,等洗漱完,外面已经烛火通明,天上撒满星星,照亮脚下的路。 等奴才们散去,沈佳怡再次跪在周柏言脚边,后者俯身,用手挑起她的下巴,沈佳怡被迫和他对视,她的眼眸有些胆怯缩瑟,想避,却不敢。 沈佳怡怯怯喊道:“皇上~” 声音软糯如同猫挠,勾得人心尖痒痒。 周柏言目光灼灼,紧盯着她,对方的瞳孔里全是自己的倒影。 只见沈佳宜身着一袭嫩绿色的战国袍,袍身轻盈,仿佛春日里最鲜嫩的叶片裁剪而成,轻轻摇曳间带着一抹不经意的生机。 发髻简单挽起,不加过多雕饰,自然垂落的几缕青丝,为她添了几分不加雕琢的柔美。 唇上轻点嫣红胭脂,色泽温润,恰似晨曦中初绽的花瓣,与她面上的清新相得益彰,整个人便如同一朵悄然探身于葱郁绿叶间的娇花,既含蓄又不失娇艳,引人侧目。 他用手指轻蹭沈佳宜的脸颊:“从看见你第一眼起,朕就知道你是冬日里的梅花,孤傲,不畏严寒,不为世俗折腰。” “果然,朕看人的眼光一如既往的准,你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毒妇。” 闻言,沈佳怡轻扯嘴角,浅笑,抬手抚上周柏言的手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嫣红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他,唇齿轻启,温声道:“不过是取悦皇上的手段罢了,皇上可喜欢?” 既然皇上喜欢这种疯劲,那顺他又何妨? 皇帝当久了,是听不得任何一丝质疑,所有人只能顺从,再顺从。 此话一出,周柏言顿时愣住,眸中的兴趣渐浓,忽而哈哈大笑,声音震动胸腔,他一个巧劲,把跪在地上的沈佳宜拉起来,拦腰抱起,摔在床上,俯身欺上。 双手撑在沈佳宜身体两侧,俩人鼻尖相碰,周柏言暖媚道:“朕果然没有看错,爱妃你真是个妙人。” 他看向沈佳怡的目光,像是在欣赏一块璞玉,正准备下手精雕细琢,把对方雕成自己喜欢的“作品”。 事到紧要关头,沈佳怡虽然心中胆怯,但面上不显,直接双手揽住周柏言脖颈,仰头吻上去:“只要皇上喜欢,婢妾可以是梅花,可以是菊花,可以是世界千万种花。” 明明羞得满脸通红,但还在嘴硬。 周柏言用实力证明自己的欢喜,两颈相交,呼吸加重低喘,良久,一股炽热在体内奔腾冲刺足有十息才结束。 一场交战下来,沈佳怡身心俱疲,但她能感受到周柏言越战越勇,不得不提起精神,小心应对,到后面,谁也不服谁,战到后半夜,才告捷。 此时门外的敬事房总管,总算是把提到嗓子眼的心落回腹中,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皇上战力十足,但他却胆小如鼠,因为有时间规定啊。 皇上超时没事,但他们若不小心点,脑袋都得搬家,嗓子都快喊哑了,仍旧无人在意。 泉青叶对他颇为同情拍了拍肩膀,软语警告:“好好记录,皇上从未有不守规矩之时。” 敬事房要是敢记录皇上失仪之事,那必定是狭路相逢勇者胜,皇上随便一个皱眉,敬事房都能全员换人。 敬事房总管谄媚一笑:“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他知道吃的是谁锅里的饭,哪敢砸锅? 又不是不想过日子了。 于是乎,守了大半宿的敬事房人员,就这样在册子上添上寥寥几笔,僭越的话,从未习得,又怎会落笔? 第22章 伴君如伴虎 内里。 结束之后,门外候着的奴才们,端着温水盆和各种洗漱用具进来,脚步停驻在屏风处,低眉顺脸,眸光不敢往内里探。 听见动静,周柏言松开沈佳宜的身子,欲想从床上下来,刹那间,耳边传来沈佳宜惊恐的尖叫声:“皇上,梁上有人!” 说话间,沈佳怡迅速拽起锦被盖在身上,缩在周柏言怀中,不敢睁眼,瑟瑟发抖,又惶恐,又羞愤欲绝。 时间回溯,水鱼之欢后,周柏言刚一动,沈佳怡就睁开眼,欲想跟着起身伺候,谁承想,便看见头顶上坐有一人,此人身材娇小,浑身被黑布包裹,只露一双黑黝黝的眼睛裸露在外。 方才因为侍寝,灭了不少烛火,但此时结束之后,奴才们进来立即把烛火续上,这才发现梁上有人。 闻言,周柏言顺着沈佳宜的尾音抬头望去,和梁上暗卫四目相对,后者不知所措眨了眨眼,视线往旁边撇,不敢与之对视。 确实敬业有礼,是个忠臣。 周柏言心知这对于大家闺秀而言,有些难以启齿,他轻拍几下沈佳宜后背安抚道:“无碍,此人是保护朕的暗卫,他自幼患有眼疾,爱妃不必放在心上。” 沈佳怡:皇上您在瞪大眼睛好好看看,他的眼眸堪比天上星一般明亮。 不管心中如何难以接受,沈佳怡不得不硬着头皮强行忍下恶心,用锦被包裹住身子,小声啜泣点头:“是。” 见她已经缓过劲后,周柏言直接松开对方的肩头,对外道:“进来吧。” 屏风外的奴才们,顺着声音涌进来,忙着用温水帮忙擦拭身体,而后伺候穿衣,一路跟随去隔间温水池,继续伺候。 俩人入池,沈佳怡已经调整好心理状态,只骗自己,方才的暗卫不过是一个会功夫的太监罢了,用不着理会。 她绕道周柏言身后,抬手帮忙捏肩,缓缓用自己的身子贴上去,炽热的呼吸扑在他的脖颈处,周柏言抬手握住沈佳宜捏肩的手,置于唇边亲一口:“你想要什么?” 伺候有功,是该当赏,可不能让美人无功而返,觉得一切都白用功了。 此话一出,沈佳怡脑海中忽然出现程玉莲的脸,殷红的眼眸,擎着泪,眼波流转于眉间,衬得她越发楚楚可怜,叫人见了忍不住怜惜。 沈佳怡捏肩的手,揽住周柏言的脖颈,两颈相交,她的唇贴在周柏言耳边,温声撒娇道:“能伺候皇上是婢妾的福气,婢妾不敢邀功。” “不过,皇上的话,让婢妾想起怡景宫后院还有一朵“娇花”,原本是专属于皇上的,可皇上日理万机,从未窥得娇花面貌,故而,想要趁机对皇上借花献佛。” “希望皇上能保重龙体安康,闲暇之时欣赏娇花解乏。” 话音方落,周柏言便扯着沈佳宜的胳膊,把人从后面扯到怀中,食指宠溺点了点她鼻尖,打趣道:“难得你们姐妹情深,朕都成了你送人情的筹码。” 说完,话锋一转,宠溺的眼神瞬间冷下来:“有功当赏,但朕才是能说赏的人。” 语毕,把怀中的沈佳宜推出去,后者愣在当场,下意识跪地,但被一旁的奴才们快手捞起,堵住嘴,擦好身子,换上衣裳,抬出去,匆匆塞进马车里,送回怡景宫。 根本就不给她请罪的机会。 等被静云等人搀扶回到寝宫,沈佳怡惊骇的心情,这才缓过劲来,真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皇上疯了,她也跟着疯了,都疯了。 世人皆说,伴君如伴虎,从前她还没实感,如今确实体会到了。 想到天子一怒浮尸万里一词,沈佳怡惶恐不安,辗转反侧,夜里难寐。 就这样,熬了几个时辰,等到天明,熬红了双眼。 幸得后宫刚被降了位份,如今最高位份之人,也才是二品嫔位娘娘,所以除了同居一宫,低阶嫔妃需要向一宫主位娘娘,亦或者高位份嫔妃请安之外,其她人不用请安。 她也难得赖床。 在她还想假寐之时,静云凑上前,低声询问:“婕妤,后院的程小主来了,您可要见?” “快请。” 静云:“是。” 沈佳怡强撑着身子爬起来,一旁的云香等人立即掀开床帘,把她搀扶下床,伺候洗漱。 “婢妾给沈婕妤请安。” “好妹妹快来。” 正洗漱呢,程玉莲就进来了,顺手接替云玲的位置,帮忙整理衣服:“姐姐脸色好差,可是身子不适?” “要不要去请太医过来瞧瞧?您眼皮子底下一片乌青,可见是昨夜没睡好。” 程玉莲关心之意溢出眼外,同时,目光不小心撇到沈佳宜脖颈处暖媚红痕后,赶紧挪开,耳尖和脸颊瞬间红透,宛如血滴,有种未经人事的羞涩。 “不过是昨夜没有睡好罢了,不要紧,等会用过早膳,再睡个回笼觉就成。” 沈佳怡注意到这一幕,摸了摸脖颈,亦是脸色红透,随即拉着程玉莲摁坐在椅子上,亲自把温茶递上,打趣道:“往后,你也会有这一天的,不知到时候,你是否还像今日一般,羞得头都不敢抬。” “你先吃个点心填填肚子,我挽个发就好。” “姐姐你笑话我~” 程玉莲被这话刺的浑身气血逆流,心脏猛烈撞击胸腔,砰砰撞得发疼,眉眼低垂,紧盯手中茶水,着急忙慌嘬饮一口缓缓。 沈佳怡无奈笑着摇头,坐在梳妆台前,等奴才们挽发后,带程玉莲到前厅用早膳。 刚吃上一口,就看见金祥子一路疾跑冲进来,大口喘息,含糊不清道:“婕妤,王婕妤带二公主往咱们怡景宫来了,马上到宫门口。” 正说呢,门外立即传来王婉莹的声音:“闪开,本宫是来找你们沈婕妤玩的,听说她已经侍寝回来了。” “奴才给王婕妤,五公主请安。” 见到来人,怡景宫奴才没有得到沈佳宜命令,哪敢真把人放进去,所以正拼命迂回拦人,给前去回禀的金祥子争取时间。 那么大动静,沈佳怡和程玉莲哪还能坐得住,赶紧放下碗筷,起身,脚步匆匆往门口赶去。 王婉莹与其爱女,身着鲜艳夺目的正红色宫装,衣裳上绣纹繁复,流光溢彩。 母女二人的发髻间,珠翠点缀,红宝石闪烁其间,映衬得她们面色更加娇艳。 二公主手中紧握一根精工雕琢的马鞭,英姿勃发,眉宇间透露出不容小觑的飒爽之气,仿佛下一秒便要跃马扬鞭,驰骋于无垠的草原之上,尽显巾帼不让须眉之姿。 第23章 王昭媛和五公主到访,传授侍寝经验 守门之人,看见沈佳怡出来,狠松了一口气,退到一旁。 王婉莹立即牵着二公主冲进来,欢天喜地对沈佳怡道:“本宫来找你玩了,看这是我生的。” 沈佳怡\/程玉莲异口同声道:“婢妾给王婕妤请安,二公主安好。” “儿臣见过沈母妃、程母妃。” 被迫推到沈佳怡和程玉莲跟前的二公主,十分无奈,又宠溺看了王婉莹一眼,而后,对俩人屈膝行礼问安。 语毕,二公主像是操碎心的小大人,对沈佳怡和程玉莲道:“我母妃孩子心性,兴奋之时,常常过于吵闹,若有得罪之处,还请俩位母妃海涵。” 止声后,二公主身后的宫女,立即奉上两个精美的匣子,好似赔礼。 见状,沈佳怡和程玉莲暗中对视一眼,由她出面,把匣子推回去:“初次见面,合该是我们做母妃给公主备见面礼才是,怎好反过来,让公主破费呢?” “我们正用早膳呢,不知公主和王姐姐可用了?若是未用,姐姐和公主不嫌弃的话,可以跟我们一块简单吃点。” 她刚说完,方才二公主说客套话时乖巧安静站在一旁的王婉莹,宛如刚被解穴之人一般,兴奋揽过二公主肩膀,对其挤眉弄眼,得意道:“本宫就说,皇上看人的眼光不会错。” “沈妹妹可是皇上看中之人,怎会格局这般小?一点吵闹都忍不得,还得给赔礼?” “你瞧瞧,你准备那么多东西,反倒送不出去了,咱们还能赶上好时候,蹭上早膳。” 说完,对眸光一转落在沈佳怡身上,像极了街头卖货郎一般,正极力推销二公主:“我生的孩子可好玩了,送你玩几日。” “她乖巧听话,比布娃娃强太多了。” 说着,把二公主往沈佳怡身上推,沈佳怡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把即将摔倒的二公主接住,和惊慌失措的她相比,二公主才七岁的小人儿,显得更加从容淡定,好像已经习惯了王婉莹突然偷袭。 还没等她缓过劲,王婉莹如同怡景宫主位娘娘一般,十分自来熟,抬脚越过她们几人,率先往里走,成了领头羊。 整个过程,自动忽略程玉莲。 沈佳怡松开二公主,担心的目光上下打量她一圈:“公主可有伤着?” “无碍,我已经习惯了,抱歉,吓着沈母妃了,但我母妃并无恶意,就是孩子心性。” 二公主报羞摇了摇头,对其致歉。 明明齐腰高的人,反倒比大人还要操心,惹得沈佳怡和程玉莲心疼不已,越发怜惜了。 入座后,二公主带来的奴才们,立即领食盒上前,把自备的早膳一一摆放出来,可见她们今日一行,是预谋已久,而非临时起意。 好歹都是官家女子,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还是懂的。 不一会,刚撂下碗筷,王婉莹炽热打趣的目光,落在沈佳怡脖颈处红痕上缠绕,二公主早有预防,抬手捂耳。 只见王婉莹双手托住羞红的脸,语出惊人:“皇上是不是特别英勇凶狠?” “咳咳咳……” 话音一落,饮茶漱口的沈佳宜和程玉莲被这话惊得连连呛声,差点没把自己的肺呛出来,满脸涨红,涕泪横流,十分狼狈。 奴才们也跟着手忙脚轮递上湿帕子伺候擦拭,好半晌,才缓过来。 沈佳怡忍不住,红着眼眶瞪了王婉莹一眼,后者歉疚嘿嘿一笑,不解继续道:“本宫是过来人,谈论这些有何不可?” 说着,目光落在程玉莲身上:“咱们过来人,多说些经验之道,往后程妹妹侍寝时,也好伺候皇上。” 说到这,忽然抬手拉住已经羞得不敢抬头的程玉莲的手,轻拍手背,传授经验:“虽说话糙理不糙,妹妹多记些,肯定对你有用。” “皇上乃是天子,咱们女人是要匍匐在天子脚边的,所以一定不能只顾自己爽快,而忽视了皇上需求。” “刚开始的时候,初极狭,才通人,但,复行数十步,便会,豁然开朗,往后都是世外桃源……” 念念叨叨许久,越说越激动,一点都不像后宫嫔妃,反倒是教习侍寝嬷嬷。 沈佳怡等人从一开始听得面红耳赤,过渡到有点兴趣,丧失兴趣,最后神情麻木,生不如死。 感觉很奇怪,明明都是后宫嫔妃,阵营不同,天生敌对,怎么会忽然坐到一起交流侍寝经验来? 等王婉莹把自己腹中珍藏已久的经验全部掏空后,她还一副意犹未尽,张了张嘴,想不起下一句,应该接什么话,这才合上嘴。 二公主适时递上温水:“母妃辛苦了,快饮口水润润喉。” “哦~” 王婉莹乖巧应声,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沈佳怡和程玉莲对上二公主投来歉疚的表情,以笑还之,揉了揉耳朵。 饮口茶平复心情,而后,沈佳怡忍不住好奇,对王婉莹问道:“姐姐难道不会对侍寝嫔妃嫉妒吗?您这般爱重皇上,怎会……” 话都没说完,就被王婉莹抬手制止,她似乎知道沈佳宜哽在喉中未语的话,她笑了笑:“本宫独爱皇上一人,但皇上是天子,爱是成全,是尊重,是爱屋及乌,而非让天子陨落,瘫在我床榻之上。” “本宫之所以看中你,并非是因为你容貌姣好,头脑聪颖,而是因为你是皇上看中之人,本宫今日过来传授经验于你,只是希望你在侍寝的时候,能让皇上舒坦一些。” “至于嫉妒,世间之人,谁能忍受嫡妻善妒?” 话到这,二公主摆手,屋内的奴才们鱼贯而出。 程玉莲顾不上震惊和尊卑,连忙问道:“可姐姐不是三品婕妤吗?” 妾如何能充当正妻? 若真能颠倒黑白的话,天下读书人,批判辱骂的折子,诗词就该如同雪花飘了。 这样的话,她是闻所未闻。 沈佳怡也是惊愕地看着她,好像在看什么稀奇古怪的人似的,炽热的目光,宛如利刃,恨不得劈开王婉莹脑袋,看清对方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竟敢这般胆大。 她们想了王婉莹千万种反应,就是没料想到对方没好气白了她们一眼,只听对方毫不在意道:“谁说婕妤不能有当嫡妻之心?” “况且本宫有这种心思,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从前本宫第一次侍寝的时候,便同皇上说了。” “皇上还许诺本宫,说今生缘浅了些,只够夫妾相伴,待这辈子多积福,下辈子本宫就能成为皇上明媒正娶的妻子。” 第24章 后宫就是一个大型的养蛊场 皇上竟然会这般哄着王婉莹,沈佳怡诧异追问:“皇上这般说,皇后娘娘不气?竟会容忍你到今日。” 赤裸裸的挑衅,试问哪个女人能忍受一个妾室三番两次的挑衅? 整日里,不是记窥自己的位置,就是痴缠自己的丈夫。 这怕是连菩萨都做不到这般慈悲心肠吧? 反正是她容不下这种人,可见,皇后能成为皇后,肯定是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听见这话,王婉莹瞬间绷不住,气红了眼,娇嗔横了沈佳宜一眼:“你这人嘴上怕不是抹了砒霜,本宫都怕你舔嘴唇的时候,把自己毒死了。” “本宫梦中场景,皇后怎会知晓?本宫视自己为皇上妻子,乃是自己承认,天下人管住本宫的嘴,难不成连本宫的心都能管不成?” “啊!” 感情是梦中场景,她拿来捏造事实。 峰回路转,沈佳宜和程玉莲高悬的心,总算是落回原处。 王婉莹的爱恨太过分明,沈佳怡不禁好奇,若自己被皇上厌恶了,对方会怎么做? 她这般想着,也就问出声:“若婢妾惹皇上生厌,姐姐可还会这般善待婢妾?” 随着生厌二字出现,王婉莹看她的眼神从和善,瞬间变成了阴狠,她理所当然道:“本宫会不惜一切代价找你茬,敢让皇上不舒坦的,本宫都会厌恶。” 简单一句话,直接让沈佳宜和程玉莲俩人,从炎热的夏季瞬间坠入冰窟,感觉不寒而栗。 特别是王婉莹殷红的眼睛,配上阴狠的神色,衬托对方宛如地府爬上来的恶魔一般,手执利刃时刻准备收割她们的项上人头。 而二公主早已习惯听这种话,从头到尾,都是宠溺看着王婉莹,惯着她所作所为,见对方疲惫了,就捏肩,口干舌燥了,就递茶。 乖巧得不像孩童,反倒像是一个熟练的帮凶,只要王婉莹杀人,她就敢递刀。 沈佳怡木着一张脸,呐呐不敢言,程玉莲也不敢吱声,垂眸,紧张搅弄自己的帕子,大有想要撕碎帕子的架势。 王婉莹可能觉得无趣,匆匆起身,拽着二公主往外走,不满嘟囔:“无趣,实在是无趣,我的孩子才不借你玩呢。” 二公主顺着她的腕力往外走,但还不忘回头跟沈佳宜俩人点头笑道:“儿臣告退,多谢俩位母妃款待。” 沈佳怡和程玉莲脸上的笑意有些勉强,起身相送:“姐姐、公主慢走。” 客套挽留的话,哽在喉中,不管她如何努力想做一个体面人,欲想吐出口之时,便被舌尖卷回腹中。 目送她们离去后,程玉莲忍不住后怕道:“后宫之中,同树同枝,但还是花开各异。” 一个正常人都没有,皇上是如此,嫔妃亦是如此。 难怪后宫嫔妃要斗,原因有会挑拨离间的皇上,他在用人制蛊,太可怕了。 后宫就是一个大型的养蛊场,人人都在斗,整日血雨腥风。 大家都是平级,所以用不着相送到大门,只需站在房门,或者院中目送即可。 故而,等沈佳宜和程玉莲回房后,便看见守门奴才送来两箱精美匣子:“婕妤,这是二公主跟前奴才塞到奴才手中,对方说是公主的意思。” “塞完人就冲出去,等奴才想要追上去之时,对方早不见人影,奴才没个主意,还请婕妤恕罪。” 沈佳宜看着匣子若有所思:“无碍,下去吧。” “谢婕妤不罚之恩。” 金祥子和静云接过匣子,并用手帕包住手,站离沈佳宜俩人几步远。 静云对沈佳怡问道:“婕妤可要打开瞧瞧?” 沈佳怡看了程玉莲一眼,后者点头,捏着手绢捂鼻。 她有样学样,点头:“瞧瞧。” “是。” 俩人同时小心翼翼打开没上锁的匣子,只见两箱匣子中,其中一箱满是金灿灿的金瓜子,另外一箱,则是一尊汉白玉制成的送子观音。 金祥子仔细用手扒拉一下,并未发现异常,鼻子凑近使劲嗅了嗅,也无异味:“奴才愚笨,并未发现异常。” 听见这话,沈佳怡起身,程玉莲紧跟其后,便被她摁坐回去:“别着急,我会些医术,你站远些,若有害,可别沾染上。” 王婉莹疯得彻底,行走的路子也够野,谁知道她会不会这样明目张胆下毒害人? 虽说还有二公主这个正常人看着,可到底是个年幼的孩子,说不定还有许多东西还没有考虑通透呢。 闻言,程玉莲乖巧点头,等沈佳宜转身,她立即抬脚跟上,前者脚步一顿,不解担忧转头之时,程玉莲坚定道:“生死相随,婢妾愚昧,还请姐姐不要嫌弃。” 听见这暖人心窝子的话,沈佳怡哪能不动容? “此生有幸和妹妹相遇相识。” 沈佳怡还是坚定站在程玉莲身前,刚接过一个匣子,程玉莲就从金祥子手中,接过另一个匣子,害怕却坚定的举动,无不说明她把生死相随贯彻到底。 沈佳怡没多言,快速对其“望闻问切”,也没发现异常,两箱子都检查之后:“无碍,是好的。” 初入宫就遇到那么多糟心的事情,真是防不胜防,直至与她都有点惊弓之鸟了。 还是那句话,小心驶得万年船。 确保安全后,沈佳怡把汉白玉送子观音拿出来,倒一半金瓜子进去,塞入程玉莲手中,摁住她想要推拒的手:“有福同享,你若拒了,便是嫌我。” “多谢姐姐。” 满心满眼都是姐姐的人,是听不得这话,程玉莲直接感动的落泪,握紧匣子,抱在怀中,十分珍视。 “这尊汉白玉咱们供在小佛堂里,每日一起参拜,或者等你想参拜了,就过来。” 说着,握住程玉莲的手,认真同她说:“若是妹妹不嫌弃的话,往后咱们同住一床得了,前后院虽说不过几步之远,但位份不同,俸禄不同。” “我见不得妹妹吃苦,马上就要酷暑了,若是短缺了冰,夜里难眠了些。” 左右给皇上侍寝,也是被人送到紫宸宫,而非皇上亲自莅临。 这话跟浸了蜜似的,甜到她心坎上了,程玉莲嘴角就差咧到耳后跟,一个劲傻笑:“都听姐姐的。” “你们倒是姊妹情深,如此安排,那朕岂不是要躺你们二人中间?” 第25章 必须要足够疯狂足够癫,才能跟上对方的脚步 沈佳怡和程玉莲俩人被这突如其来插进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猛然闻声抬眼看去,见周柏言领了一帮奴才过来,眯着眼睛看着她们欢快笑着,但仔细一看,笑意不达眼底,只浮于表面。 听见熟悉的自称,沈佳怡俩人下意识跪地请安,等缓过神来后,恭敬请安的举动已经完成:“婢妾给皇上请安!” 猫着腰站在周柏言身后的金祥子等人,努力对沈佳怡使眼色,不是他们不想通传,而是皇上过来的时候,就命他们不许出声。 天下人皆知,想要活命的,就必需遵从圣旨,不许有一丝反抗。 所以,在皇宫里活了那么久的他们,自然也是知道这条生存法则。 周柏言抬脚迈过门槛进来,隔绝沈佳宜和金祥子等人,相互交汇的目光:“别看了,都起来吧。” “谢皇上恩典。” 他走到沈佳宜身边,对其抬手,后者微愣,有点惊愕到不知所措,但还是试探性伸出颤抖的手落在周柏言掌心里。 周柏言轻轻一拉,沈佳怡立即顺着对方的腕力起身,脸上扬起明媚的笑容:“谢皇上恩典。” 落座后,奴才们端来热茶糕点等物,一一摆放在桌面上。 他举杯嘬饮一口,缓缓放下,眸光落在紧张到浑身紧绷,屁股离凳子还有一指距离,像是扎马步似的,不敢坐实的程玉莲:“你就是沈婕妤连嘉奖都不愿要,宁可把嘉奖换成向朕举荐的娇花?” 说着,举止有些轻浮,用指腹轻刮一下沈佳怡鼻梁,宠溺笑道:“确实是朵难得的娇花,要朕看,后宫满园春色,没一朵比她开得还艳丽的花了。” “皇上谬赞了,婢妾愧不敢当,婢妾不过是蒲柳之姿,娘娘们是天上皓月,而婢妾不过是人间萤火,萤火如何能和皓月相提并论。” 周柏言一出声,令本就惶恐紧张的程玉莲噌的一下站起来,跪在脚边,夸赞的话,从对方口中宣泄而出,程玉莲羞得双颊绯红,而后诚惶诚恐谦卑道。 本来这种说法对谁解释都能行得通,明眼人都能明白这不过是一句客套话,但周柏言就是听不得这种反驳自己的话。 他脸色瞬间绷紧,沈佳怡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好,想对程玉莲使眼色都做不到,因为对方正叩首,低眉顺脸,不敢抬头望君。 她只能从周柏言下手,举杯相邀恭贺道:“婢妾曾听闻一句话,叫美人倾倒在英雄怀,世间唯有皇上一人后宫佳丽三千,可见皇上才是天底下最大,最英勇的英雄,以至于,天底下的美人,臣民都甘愿匍匐在皇上脚下。” “婢妾恭喜皇上,亦也是祝贺皇上江山传万代。” 程玉莲听沈佳怡扯开话题,瞬间明了,自己可能说错话了,霎时,顺着沈佳怡递来的杆子往上爬,磕头:“婢妾恭喜皇上,祝皇上万岁万福,一统江山,春秋万代。” 闻言,周柏言紧绷的脸松了松,意味深长看着沈佳怡,举杯饮茶,重重落杯,俯身把跪在脚边的程玉莲拉起来,抱在怀中。 抬手掐住对方的下巴,强迫和自己眼神交流,嫣红的眼尾微微上扬,看似多情,眸中满是自己的倒影,程玉莲心跳加快,差点喘不上气,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周柏言见状,忽而哈哈大笑,诱惑问道:“朕晋封沈婕妤,你可曾嫉妒?” “明明你比她聪颖,容貌更加艳丽,但阴差阳错的,朕先宠幸了沈婕妤。” “若是朕先注意到你,朕一定不会宠幸沈婕妤,而是日日娇宠于你,真恨不得把天底下最美好的东西,都捧到你跟前,只为博你一笑。” “但咱们俩相遇太迟了,都是沈婕妤阴谋诡计,算计而来,你可恨她?” 已经明了周柏言路数的程玉莲,当即大胆抬手揽住周柏言脖颈,软软窝在对方怀中,两颈相交,红着眼眶落泪,委屈道:“臣妾当真是恨毒了沈婕妤,若非是她设计,说不定受宠的就是婢妾了。” “不过,沈婕妤虽然先婢妾一步获宠,但这也是婢妾计划中的一部分,因为婢妾位份太低,若是不踩着沈婕妤上位,婢妾要如何在皇上三千佳丽的后宫里脱颖而出呢?” “幸好,天上不负有心人,婢妾终于能和皇上相见,求皇上垂怜。” 泪水如豆,悄然滑落,浸湿了衣襟的一隅,带着灼热的温度,轻轻烫贴着肌肤。 鼻尖一抹嫣红,仿佛春日里初绽的桃花,娇嫩而惹人垂怜,教人见了,心中不由自主地泛起层层涟漪,满是怜惜之情。 周柏言看了都忍不住心软,同时很羡慕对方如此胡说八道的口才。 他宠溺犹如浸了蜜的眼神,直勾勾盯着程玉莲,俩人四目相对,他抬手抹去对方眼角的泪,不禁感叹:“美貌是你最不值一提的优点,你还有睁眼说瞎话,颠倒是非黑白,随口胡扯的才能。” 闻言,程玉莲嫣然一笑:“口才也是才,若能博得皇上一笑,既是婢妾的福分。” 自从自己张口胡说八道之后,她能直观地感受到,皇上对自己的态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和下来,并愿意怜惜自己。 满足自己的趣味性后,周柏言直接把程玉莲推倒在地,后者惶恐两息,试探性挪跪上前,把脑袋小心翼翼虚虚枕在周柏言膝盖上,见对方没有阻拦,立即压实。 周柏言颇为享受,跟逗一只人形漂亮猫似的,揉了揉她脑袋,扭头看向沈佳怡,面无表情质问道:“若朕不来,朕还不知道,沈婕妤竟然这般胆大妄为。” “竟敢试图让朕的爱妃给你侍寝,她连朕都不曾伺候过,却先来伺候你,你该当何罪?” 沈佳怡无奈,只能顺着对方的质问,软软跪在地上:“婢妾罪该万死,但念及同住一宫,且和程妹妹同为皇上嫔妃,理应守望相助,不可内斗,让皇上后院失火。” “让您本就因朝政劳心伤神,回到后宫休息片刻,还要被婢妾等人惊扰。” “婢妾念着,婢妾幸得皇上宠爱,晋三品婕妤,俸禄比程妹妹多些,马上就要酷暑,短缺冰块降温的话,怕是夜里难眠,便邀请她过来一同过夏,还请皇上明察。” 目前,她又多了一颗想要劈开看的脑袋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环境,才能培养出像皇上和王婉莹俩人这么优秀的人? 脑回路,反应能力,做事态度,都是常人所不能及的。 必须要足够疯狂,足够癫,才能跟上对方的脚步。 她忽然有点累了,宫斗顶多费脑,这简直就是那那都伤,无差别攻击。 第26章 抠门的皇帝 果不其然,周柏言的反应总在沈佳怡的意料之外,只见他挑起程玉莲的下巴,神情严肃道:“你可悟得争宠是为何?” 说完,立即快言自答,一点都不给程玉莲反应和张嘴的机会:“这就是争宠的真谛,朕的宠爱,是可以改变阶级,助你晋位,唯有晋位,你在后宫的身份地位,一切吃穿用度,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爱不爱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会演,皇宫里,人人都是戏子,但戏子薄情,情爱虚无缥缈,唯有到手的权钱,才是自己的。” 程玉莲一副恍然大悟,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重重点头,娇糯道:“多谢皇上提点,婢妾悟了。” 沈佳怡生无可恋垂眸:她娇娇软软的妹妹,被皇上教脏了。 得到明确的回答,周柏言瞬间体会到教人的乐趣,扭头向沈佳怡炫耀:“瞧瞧~” 沈佳怡温和笑着:“恭喜皇上。” 小孩子脾气,难得温和,哄了就哄了。 周柏言松开程玉莲:“朕顺路过来瞧瞧,如今看你低眉顺脸,乖巧的模样顺眼不少。” “不过,朕的嫔妃,还不用不着沈婕妤帮养。” 并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过去:“这是逸郡王今日上朝之时,求朕代为转交于你,说是未来的逸郡王妃,你嫡姐送给你的家书,希望你能在他们婚礼上,送一份厚礼。” 语毕,起身,径直抬脚出去。 就这样? 沈佳怡接过:“多谢皇上。” 沈佳怡和程玉莲起身相送:“婢妾恭送皇上。” 泉青叶小手一挥,身后的奴才们立即放下手中之物,足有三箱。 金祥子等人适时塞上赏银,后者对沈佳怡和程玉莲躬身:“多谢沈婕妤,程小主赏,奴才告退。” 沈佳怡和程玉莲颔首目送,而后,目光一同集中在三箱御赐之物上,沈佳怡忍不住捂唇噗呲一笑:“原来皇上也是口是心非之人啊。” 顺路? 何以见得。 紫宸宫和怡景宫的方向,南辕北辙,且十分偏僻,若不是特意过来一趟,皇上去哪个地方能绕那么远? 程玉莲敛去眸中泪珠,收起楚楚可怜那一套:“恭喜姐姐荣获盛宠,也多谢姐姐为婢妾谋划。” 说着,欲想拜倒在沈佳怡裙摆下,双膝刚刚弯曲,就被沈佳怡抬手拉住,怪嗔道:“咱们姐妹之间,何需这般客套?” “搬进来。” “是。” 沈佳怡拉着程玉莲的手往回走,落座上首,对金祥子吩咐:“打开瞧瞧。” 金祥子:“是。” 打开一看,沈佳怡嘴角上的笑容一滞,面露诧异,默默敛去眸中的期待,和程玉莲暗中对视一眼:“皇上赏的,我就不和妹妹分享了。” 到底是年轻,脸上没能藏住事,等反应过来调整的时候,才知道这个皇上有多离谱。 她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金银珠宝,珠翠玛瑙之类的。 谁承想,皇上的所作所为终究是她脑水有限,非常人所能懂的。 三箱啊! 足足三箱啊!!! 谁能想到皇上赏赐嫔妃三箱东西,里面就只有一套茶具,两个青花瓷花瓶,一副自己字画。 她大为震惊,不理解。 箱子还是两人抬特别大的箱子,装不满,显得空荡荡的,他哪怕赏赐一副头面都比这好啊。 程玉莲尬笑一下,迅速调整好诧异的表情:“皇上爱重姐姐,这是好事,瞧瞧这茶具,花瓶,字画多精美,婢妾瞧了,都有些妒忌了。” “等你侍寝了,皇上必定也会厚赏于你。” 放心好了,这种东西,估计人人有份。 程玉莲:忽然笑不出来了,倒也不用这么客气。 沈佳怡扬起欢喜的笑容,亲自把东西从拿出来,专门找了一个好位置供起来。 先前的床,自从被曝出染上药物之后,就被她命人劈了,重新让内务府的人送来一张,后宫嫔妃,人人自危。 这段时间,内务府的生活用品都显得有些供不应求,换新物的人太多了。 沈佳怡忽然想到今日忽然到访的王婉莹,想到对方总是莫名其妙的举动和脑回路,突然明白皇上为何会宠她了,感情这俩人脑回路相通,是因为有同种病情。 见沈佳怡有事要忙,程玉莲起身:“既然姐姐有要事缠身,那婢妾就先回去了,正好找些能拿得出手的礼物,让奴才们送去给五公主把玩。” “要是姐姐也送的话,那等会我让奴才拿到前院,和姐姐的人作伴。” 拿了对方的赏赐,若是不回赠一二的话,好像有点说不过去,毕竟五公主实在年幼。 回礼这事一直都在沈佳怡的计划之内,但事赶事,一直没能准备:“好,等会备好后,我叫金祥子到后院寻你。” “婢妾告退。” 沈佳怡让静云去库房两副头面和两对镯子,交给金祥子,让他出去跑腿。 自己缩在寝宫内,坐在窗前,拿出信件,发现有打开过的痕迹,皇上还真是一点都不遮掩。 以姐姐的聪明劲,暗示必然不会太过显眼,若真显眼的话,这封信能否落到自己手中还真说不定。 展开来看,短短几行,简单寒暄,吾妹亲启的开头,让她忆起过往和沈佳清交手的场景,瞬间红了眼眶,思乡之情爬上心头,占据上风。 浅显的意思便是,家中父母姨娘一切安好,在她入宫之日,恰好逸郡王去求得皇上赐婚,准备于十月二十二日完婚。 目前她在家中待嫁,家里一切安好,让她不用担心。 因为宣城唯有她一个至亲,且自己出嫁的时候,父兄会送嫁,若她想要和家中亲人相见,可求皇上赐恩,宣他们入宫,见上一面。 以免错过这个机会后,往后余生,想要相见,怕是难了。 看到这些字眼,沈佳怡泣不成声,把信件紧紧贴在胸前,好似要把对家人的思念融入心肺中。 没有中宫皇后,很多事情都不好办。 原本后宫嫔妃想要和家人相见,凡是二品嫔位以上,都可以跟皇后娘娘请示,一个月里,倒也能见上一回。 可中宫空缺,她们只能求皇上赐恩,可皇上终究是男人,他鲜少能理解女儿家的心思。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的思想,根深蒂固,皇上不理解她们思乡之意。 其她人想要和家人相见,难于上青天,除非能得盛宠,皇上格外赐恩,亦或者,家中父兄居功至伟,皇上愿意给份薄面,再或者,家中姊妹嫁入皇室,或许看在兄弟之情的份上,皇上也愿意施恩。 第27章 白德媛差点被气死 看完,沈佳怡把信件收好,简单梳洗一下上床歇息,一夜未眠的人,再不休息,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双腿和腰肢更是酸软得厉害。 这一觉,直接睡到傍晚,用晚膳的时候,察觉到桌面摆有六道菜中,有两道掺了东西,沈佳怡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用筷子单点了掺东西的菜。 对金祥子吩咐道:“给白德媛娘娘送过去,说是里面掺了东西,求娘娘帮忙主持公道。” “既然皇上把协理六宫之权,交给白德媛娘娘,那便说明娘娘的治理能力。” 自从明人不说暗话之后,自己的底牌亮了个干净,本以为这种掺脏东西的事情,可以避免,谁承想,对方就只是减量,而非断绝下药伎俩。 “是。” 金祥子迅速把菜放回食盒里,领出去。 领晚膳的小六子看到这一幕,直接吓得腿都软了,跪在地上磕头:“奴才该死,请娘娘责罚。” 颤抖的声音染上哭腔和恐惧,身子止不住哆嗦。 高坐在椅子上的沈佳怡,眼眸低垂扫了他一眼:“你去的时候,膳食可备好了?是谁拿给你的,可还记得?” “想清楚了,明日到白德媛娘娘跟前去辩驳,不用跟我说。” “往后,晚膳记得去早些,最好能盯着他们烹饪过程,若是不能的话,机灵点,见机行事,塞点银子。” 皇宫人多眼杂,前去领膳食的奴才众多,御膳房就那么大点地,肯定不能容纳那么多,一窝蜂冲过去,看着他们整个烹饪过程。 但要是塞银子插队的话,也不是不行。 银子她不缺,就缺能进口的安全膳食。 小六子冷汗顺着鼻尖滴在地板上,撑在地上的手,也紧张扣紧:“是,奴才定当谨记。” 沈佳怡:“犯错当罚,罚你跪一个时辰,以此小惩大戒,往后做事记得细心一点,别让人抓住把柄。” “后宫可是连我的膳食都敢下毒的后宫,更何况是你们当奴才的,生存环境就更加恶劣了,唯有小心谨慎,方能善终。” 小六子磕头感激道:“谢婕妤开恩,奴才往后定会小心谨慎。” “去吧。” “是。” 这边,金祥子得到允许后,踏入鸾鸣宫正殿,放下食盒,躬身打千:“奴才给白德媛娘娘请安。” 白德媛厌恶的目光掠过金祥子脚边的食盒,不悦道:“沈婕妤刚晋位,乃是喜事,怎么又出现幺蛾子了?” 后宫之人,所有人都被皇上降位,就独有她一人晋位,好极了。 沈佳怡,本宫记住你了,今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账咱们慢慢算。 官大一级压死人,感受到白德媛的怒火和厌恶,金祥子当即双膝跪地磕头:“回娘娘的话,沈婕妤发现晚膳被人掺了东西,特命奴才拿过来,请娘娘为我家婕妤做主。” 白德媛起身,绕着金祥子走了一圈,低垂的眸光如同淬了毒似的,直勾勾紧盯食盒,而后深呼吸,咽下涌到喉咙的怒火:“真是难为你们沈婕妤还把本宫放在眼里。” “滚吧,本宫身为协理六宫之人,自会派人调查清楚,等出结果了,自然会派人前去回禀。” “这一次,还请公公回去转告沈婕妤,务必让她沉住气,千万别再到皇上跟前去告状了,本宫战战兢兢多年,好不容易爬到妃位,结果却被她硬生生作没了。” “多积福,少做孽事,半夜才不会鬼敲门,后宫姐妹交流感情,哪里舍得下死手?都是点到为止,让她别少见多怪,捅到皇上跟前。” 到底是哪个蠢货,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惹,沈佳怡这个瘟神? 若是让她查出来了,定要她脱层皮。 “是,奴才定会传达给沈婕妤,奴才告退。” 被撵出来后,金祥子藏于眼底的惶恐,这才渐渐散去,热风拂过,后背竟会泛凉,他抬手一摸,原来早已被冷汗浸湿。 不过能全须全尾出来,已经很厉害了,又能多活一日,真好。 福贵见她气得胸脯上下起伏不定,就差头顶升白烟了,生怕她气厥过去,赶紧把人搀扶入座,倒杯温茶递过去:“娘娘您先饮口茶缓缓,别因为旁人的蠢,气坏了自个身子,不值当。” 袁琳也忍不住心疼,给她顺背,怒骂沈佳怡:“沈婕妤也真是,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情,都得闹得满城风雨。” “这种事情,别说是在后宫了,连外头宅院中,也是常见的,偏她金贵,疾恶如仇。” 白德媛痛饮一杯茶水,也难消心头火气,重重把茶杯砸在地上,摔个粉碎,越想越气,捂住胸口大口喘息,鼻翼煽动:“去请太医过来给本宫诊脉。” “本宫身子不适,后宫之中,唯有沈婕妤的八字旺本宫,去请她过来帮忙抄佛经,为本宫祈福,事后,本宫必有重谢。” 见她气得双目猩红,有些魔怔,福贵不敢劝,生怕触她霉头,连忙应声:“是,奴才这就去,娘娘可别气坏了身子。” 福贵领几个腿脚快的小太监冲出去,兵分两路。 而袁琳等人,赶紧端来温水盆,赶紧给白德媛解衣宽带,用水擦拭身子舒缓一下。 白德媛这回真是气狠了,浑身发抖,大汗淋漓,唇色惨白,眉头紧皱,连张嘴说句话都不完整。 刚被降位份,被罚,还没缓过劲来,又得为这个罪魁祸首,费尽心思讨回公道,真当她是泥捏的。 福贵冲到太医院,顾不上特意寻找,凡是看到太医,上手就逮,一手一个,急吼吼往回冲:“我家娘娘身子不适,请俩位太医帮忙诊脉。” “事有轻重缓急,若有得罪之处,回头奴才再给俩位太医赔不是。” “无……嗬嗬……,嗬……碍……嗬……” 黄太医脚上的鞋都跑没了,顾不上喊停捡鞋,实在是福贵的速度太快了,他直接是被拖着冲刺。 嘴一张,烈风立马灌入喉咙里,辣得胸腔疼。 另一位张太医,也没好到哪去,头上用于冠发的木冠,随着奔跑动作过于剧烈,渐渐上下晃动,而后撑不住,头发散落下来。 就这样,披头散发,在后宫宫道上狂奔,而且还是夜间,灯火昏暗的情况下。 第28章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幸好,夜间行走的奴才们只有零星几人,注意到动静后,远远看去,瞧见这诡异的一幕,吓得双眼一闭,浑身发软倒在地上,昏睡到天明。 谁看见了,不得说一句,少年好梦。 怡景宫。 鸾鸣宫奴才过来请人时,沈佳怡正在烛火的照亮下,挑灯研究医书呢。 听清对方请求后,沈佳怡放下手中书本,起身:“走吧。” 虽然不知道白德媛葫芦里卖什么药,但过去瞧瞧也不是不行,毕竟对方位份比自己高,派人来请,她若不去,倒显得她不知礼数。 怡景宫地处偏僻,等她到的时候,太医连药方都开好,退下去熬汤药了。 沈佳怡眸光迅速扫过坐在上首,瞧见自己到来显得格外激动的白德媛,只见对方面如纸白,额头上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可见前去请自己过来的奴才所言不虚,白德媛确实病了。 就是不知这病,掺了多少水分。 可看今晚这架势,对方必定是要磋磨她一顿,把染病这顶帽子扣在她头上。 事情真相到底如何,唯有她自己清楚,被降位份真的受她影响吗? 若真是蒙冤的话,为何当日不诉苦? 为何拿到泉青叶递上的册子后,心虚不敢抬头? 里面的水,宛如深渊,绿得令人发指。 她屈膝行礼:“婢妾给白德媛娘娘请安,愿娘娘吉祥如意。” 白德媛坐在上首,居高临下看着对自己卑躬屈膝的沈佳宜,缓缓咧开惨白的嘴角上扬,眸色温柔似水,笑意直达眼底,懒懒枕在靠枕上。 深吸一口气:“本宫身子不争气,有劳沈妹妹帮忙抄写佛经,为本宫祈福了,事后,若本宫身子有所好转,本宫必定会重礼感谢。” 对方的笑意跟粹冰似的,甚至不用抬头,沈佳怡都能感受到一股渗入骨髓的凉意,她毕恭毕敬应声:“能为娘娘祈福,是婢妾的福分。” 说到这,话锋一转,沈佳怡状似不解,站直身,目光直勾勾盯着白德媛眼睛:“婢妾愚钝,想问娘娘是如何知晓婢妾生辰八字的?” “并非是婢妾多事,亦或者是不想为娘娘祈福,才会多嘴一问。” “而是,依娘娘所言,婢妾因为生辰八字旺您,娘娘才会传婢妾过来抄写佛经,所以婢妾想要弄清楚,最好请钦天监,或者喇嘛道长等人,拿着婢妾的生辰八字和娘娘的八字对一下,避免相冲。” “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娘娘责罚。” 问到关键点,白德媛脸上笑容一僵,慵懒枕着的身子瞬间坐直,随即迅速反应过来,又软下腰肢枕回去,咬牙切齿地笑着:“本宫瞧妹妹脸若圆盘,是个有福之人,便厚着脸皮,蹭你的福运,还望妹妹不要怪罪才好。” “眼下本宫头昏脑涨的,精力不济,要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妹妹海涵。” 说着,对袁琳吩咐道:“还不快准备笔墨?” 左顾言它,说完,果断闭眼假寐。 左右太医已经开药方了,就是告到皇上跟前,她也能立得住脚跟。 袁琳抬手对沈佳怡摆出请的手势:“婕妤这边请。” 沈佳怡对假寐的白德媛行一礼,跟在袁琳后面,走到靠近墙面的位置。 摆了一个十分低矮的茶几,上面一沓厚厚的宣纸,和极为劣质的笔墨,连个凳子都没有,只有一个秀墩。 旁边还焚烧一股散发浓烈桂花香的香料,可能是香料质量不行,烟雾较大,往那一坐,烟熏火燎的,立马感动垂泪。 香味钻入鼻中,浸心脾,令人忍不住恶心,有点想要干呕,在场之人,忍了又忍。 “有劳婕妤了。” “多谢嬷嬷。” 沈佳怡没有出声,默默落座,坐在秀墩上盘腿,先倒杯茶,浅抿一口,立即吐出来,陈年旧茶,有股霉味。 她顺手倒在香炉里,引来袁琳惊愕不认同的目光,沈佳怡笑应:“这烟雾过大,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请嬷嬷帮忙挪到一旁。” 殷红落泪的眼眶,实力证明她所言非虚。 白德媛也不好装死,睁开眼,故作不知,软语呵斥:“还不赶紧把香炉灭了,沈婕妤闻不惯桂花香,那便点安神香。” “是。” 语毕,抬眼向沈佳怡看来,面露报羞,言笑问道:“都是本宫疏忽了,招待不周,还请妹妹海涵,你若还有什么不喜欢的,尽管说,本宫立马叫奴才们换上。” 一般来说,下位者对上位者不敢提起要求,但沈佳怡秉着既然都已经得罪了,就用不着委曲求全重新修好的原则,当即点明:“婢妾不喜欢焚香,不知能否请娘娘把香炉挪到中间去?” 说话间,人已经先一步跪好,先礼后兵,可是有讲究的。 官大一级压死人,她不敢硬刚,软刚到还行,要是不行,那就算了,犯不着以下犯上。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脸皮都撕破了,干嘛要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白德媛没好气斜眼瞪了富贵一眼:“没听见沈婕妤的吩咐吗?还不赶紧把香炉挪远些,省得熏着贵人,本宫可担待不起。” “是。”富贵假装诚惶诚恐应声,赶紧伙同几个小太监把香炉挪到上风口,让风把烟往沈佳怡方向吹去。 是挪远些,但效果不大,烟还是熏沈佳怡的眼。 见状,白德媛心满意足闭眼假寐,而沈佳怡也从容不迫,改跪为坐,时不时用手绢拭泪,安静抄写佛经。 因为烛火过于昏暗,仅有一根燃着,以至于,沈佳怡在抄写佛经的时候,不得不瞪大眼睛看清楚。 几笔下去,她觉得太难为自己了,极为憋屈,沈佳怡直接改变策略。 一张宣纸,只写十个字左右,一个字巴掌大,毫不费力,但废纸。 写是写了,但质量好不好,她不知道。 看到这,身为监工之人,袁琳心直抽抽,有点担心自家娘娘睁开眼看到这一幕,会不会气厥过去? 但又不敢提醒沈佳怡,生怕对方有更多的阴谋诡计等着自己,这后宫染上疯病的人,已经够多了,可不能再添几个。 就这样,沈佳怡字迹潦草,写什么连自己都不知道,随便几笔划过,只要写满一张纸就换下一张,纸不够,奴才们连忙添上。 直到破晓,坐在贵妃椅上的白德媛这才眼眸惺忪睁开眼,瞧见沈佳怡还在伏案抄写,心中的火气顿时散去两分。 “有劳沈妹妹了,本宫昨夜身子不适,喝了药就睡得沉,本想告知妹妹只需抄半个时辰就成,没成想,妹妹竟这般实心,愿意为本宫祈福到天亮。” “袁琳快把本宫准备给沈婕妤的谢礼拿来,瞧妹妹眼皮底子底下一片乌青,先赶紧回去歇息吧,等傍晚再过来就成。” 袁琳拿来一个小匣子:“是。” 第29章 鸿门宴 假装困乏的沈佳怡踉踉跄跄起身,抬眸看去,见袁琳手中捧来一个,十分精美的螺钿匣子,面上光,就是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金祥子快手接过,沈佳怡对白德媛屈膝行礼:“谢娘娘赏,婢妾告退。” 腿脚刚迈出鸾鸣宫大门,就听见殿内传来白德媛怒不可遏的声音:“放肆!!!贱婢!!!” 听此,沈佳怡赶紧拽着静云的手,快速往怡景宫方向疾步走:“赶紧走,可不能惊扰娘娘歇息。” 见状,金祥子和静云俩人跟偷腥的猫似的,乐不可支,强忍住差点溢出牙缝的笑声,胸腔震动。 殿内,白德媛在拿到沈佳怡抄写的佛经后,不可置信使劲扒拉几下,见底下全都是胡乱画,瞬间点燃怒火,气炸了。 眉毛倒立,双目猩红瞪圆,脖颈处青筋霎时暴起,一跳一跳的。 白德媛气得眼前一黑,一个踉跄跌坐回贵妃椅上,抬手扶额,把手中宣纸重重摔在地上,惨白的嘴唇止不住颤抖,喘息声回荡在大殿内。 奴才们忙着请太医,忙着哄劝,两头奔波。 几大摞宣纸,就这样散落了一地。 袁琳和富贵俩人暗中对视一眼,皆能感受到对方的无奈和心如死灰,气得嘴上都快长燎泡了,不禁怨怼,沈婕妤是真能作死。 娘娘心中有火气,就让她发泄一下又能如何? 位卑者,总是要谦让尊者,世界规矩就是如此。 但沈婕妤便不,她就是要对着干。 娘娘让她抄写佛经,她是抄写了,但是昨夜,娘娘刚睡着,她立马跟着用一只手托着下巴,迷迷瞪瞪闭上眼,胡乱涂画。 他们提醒之时,又立马端正态度,坚持不了半盏茶功夫,又故态萌发,就这样,他们双方人马僵持了一晚上。 偷工减料之下,沈婕妤虽然不能睡得舒坦,但也不能说是睡眠不足,娘娘苛待于她,毕竟,茶水点心,宝石镶的头面,一对淡黄色玉镯。 里里外外,也没亏待沈婕妤啊。 这边,沈佳怡远远刚看见怡景宫大门,就看见站在大门前的程玉莲,一看就是等候已久的模样。 程玉莲看见来人,立马迎上去,搀扶住沈佳怡,待看清她乌青的眼底,顿时心疼得直落泪:“辛苦姐姐了,婢妾已经命人备了早膳,待姐姐洗漱后,便能用。” 沈佳怡握紧程玉莲的手,笑着宽慰道:“有劳妹妹了,白德媛娘娘很和善,待人极好,还赏了我不少东西呢。” 闻言,程玉莲赶紧抬手拭泪,生怕自己落泪会引起晦气,挤出笑来。 俩人相互搀扶进门,简单洗漱后,饱餐一顿,上床歇息。 谁知她刚闭上眼,就听见静云略带怒火的急声:“婕妤,白德媛娘娘派人来请,说是请后宫诸位娘娘小主集聚一堂,商议盛夏出宫避暑一事。” 沈佳怡惊愕不解:“这种事情,不是只有皇上才能决定随行嫔妃吗?” “难不成,皇上把这件事情交给白德媛娘娘来办?若真如此,咱们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听到?” 静云细想了一下,稳妥应答:“可能是按照旧历,白德媛娘娘先安排好一定会随行的人员,交代该准备的东西。” 出行一趟,衣食住行,缺哪一样都不行。 按照惯例的话,大大提高执行力。 闻言,沈佳怡揉了揉涨疼的额角,认命般无奈爬起身,云玲掀开床幔,搀扶起身,伺候穿衣。 她这边刚洗漱好,便见程玉莲闻讯赶来,见她憔悴的模样,忍不住忧心:“姐姐若是身子不适,要不向娘娘告假吧。” 一夜未眠的人,如何能继续熬? 万一把身子熬坏了,可如何是好? “无碍,走吧,别让娘娘等急了。” 沈佳怡笑应以示安抚。 若说有多困,倒也没有,就是不想再踏入鸾鸣宫,看见白德媛歇斯底里的模样。 被磋磨的人,是万万不想,再经历一次。 俩人同行到鸾鸣宫,按理来说,她们到达时间,距离商议时间还有半盏茶功夫。 但不知为何,她们还是慢了众人一步,最后一个进场。 脚踏进大殿之时,众人眸中的怒火和看戏的眼神,那是藏都不藏,就这样赤裸裸的浮于表面。 要是眼神能幻化成利剑,她们早就千疮百孔,死了不止上万次。 一时之间,鸿门宴一词涌上心头。 位卑于沈佳怡的嫔妃,纵使心中不满,恨不得把她除之而后快,但碍于宫规,不得不起身相迎:“沈婕妤安好。” 沈佳怡带着惶恐怯懦的程玉莲,站在殿中间,向位高者行礼:“婢妾给白德媛,刘淑容请安,诸位姐姐安好。” 在场,就她们俩人位份最高,故而,三品之上,唯有她们俩位二品主位娘娘,一品已无人员。 位份相当的,也起身还礼:“沈妹妹安好。” 白德媛尚未出声,被降成淑容的刘玉鑫就先忍不住呛声,讥讽笑道:“本宫还以为请不来俩位妹妹呢,没成想,俩位妹妹愿意赏脸,中途到场。” “就是咱们都已经商议得差不多了,要是从头解释的话,不免有些浪费时间。” 闻言,沈佳怡和程玉莲俩人当即跪地,沈佳怡不卑不亢道:“婢妾一盏茶时间前得到消息,说白德媛娘娘想要在辰时商议出宫避暑事宜。” “之后便伙同程妹妹快脚往鸾鸣宫赶,终于赶到了,方才婢妾有幸看见娘娘宫中沙漏一眼,还长舒一口气,庆幸自己没有迟到呢,赶在规定时间,半盏茶时间之前到场,谁承想,诸位娘娘脚程比婢妾快。” “想来是因为怡景宫地处偏僻的缘故吧,婢妾未能赶在娘娘跟前到场,婢妾该死,请娘娘责罚。” 主场不在瑶华宫,刘玉鑫立即扭头看向白德媛:“这事闹的,白妹妹你说怎么办?” 只见白德媛无奈摇了摇头,像是看见不知礼数的孩子,没有达到目的而胡闹似的,用宠溺的口吻笑道:“沈妹妹擅于颠倒黑白,咱们也不是没有见识过?” 说着,扭头看向富贵问道:“去请沈婕妤的是谁?” 话音一落,一个其貌不扬的小太监从富贵身后站出来,跪在地上磕头:“是奴才去请沈婕妤的,但不是一盏茶之前,而是半柱香之前,奴才奉富公公命令前去怡景宫请沈婕妤和程小主。” “并且明确告知沈婕妤和程小主,娘娘们商议时间定在辰时,临走之前,沈婕妤跟前的金公公还把赏银塞到奴才手中呢。” 说完,快速从自己怀中掏出,方才金祥子递给自己的赏银,双手奉上。 第30章 沈佳怡被罚跪瓦砾 见状,白德媛神色有些为难,呵斥道:“你是说沈婕妤撒谎?糊涂东西。” 呵斥声,吓得小太监浑身颤抖,连连磕头梆梆作响,害怕的嗓音里染上哭腔:“奴才该死,万不敢当着娘娘的面撒谎,奴才愿以性命当保,对天发誓,若奴才有半句虚言,定不得好死。” “甘愿被五雷轰顶而亡,请娘娘明察!” 狠。 真狠,做戏做全套。 白德媛眸里闪过一丝畅快,对沈佳怡投来抱歉的目光,略显得意道:“妹妹你瞧,这奴才连这般凶狠的毒誓都发了,本宫瞧着也不像是撒谎的样子。” “本宫人品,你可能不信,但派奴才过去请你的是富贵,本宫昨日就吩咐下去了,只不过,昨夜本宫身子不适,妹妹过来的时候,一时之间,也没能想起来。” “等想起来的时候,妹妹便已经回去了,富贵这才赶紧派人追上去。” 这样的话钻入耳中,沈佳怡也没辩驳,本就是专门为自己设下的局,她缓缓抬眼和白德媛四目相对,莞尔一笑:“娘娘御下之道,是婢妾此生望尘莫及。” “是非黑白,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婢妾辨无可辨,请娘娘责罚。” 此话一出,白德媛脸上笑意顿时僵住,刷地一下冷下来,神色阴鸷:“你是在怀疑本宫在给你设局,偏帮这个狗奴才?” “还是说,你想要污蔑本宫鸾鸣宫里的奴才,企图给他扣上一顶以下犯上,对你图谋不轨的帽子?” 沈佳怡敛去脸上笑意,磕头:“婢妾不敢。” 俩人斗法,其她人全都摆出看热闹的架势,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饮茶的动作都慢了不少,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少听一句话。 程玉莲想出声帮忙解释,都被人摁住,扯到一边。 白德媛故作怒不可遏的表情,把自己手中茶杯重重落在桌上,犀利的目光落在小太监上:“沈婕妤不信咱们宫的奴才为你作证,你出门去请沈婕妤的时候,除了鸾鸣宫的奴才,都有谁看见了?” “可有证人?若是没有证人的话,按照沈婕妤的意思,定是你撒了谎,欲想对她设局谋害,本宫岂能轻饶了你?” “快说清前因后果,不然本宫可保不住你这颗脑袋。” 随着尾音回荡在大殿内,小太监磕头声立即续上,使劲邦邦几下子,额头血肉模糊,刺目的鲜血顺着额头沿着鼻尖,滴落在地板上。 在噤若寒蝉的环境中,带着鲜红血液的磕头声,回荡在殿内,仿佛能震动到灵魂。 小太监惊慌失措如同误入歧途的羔羊一般:“奴才……” 话刚说出口,立即有来自四面八方的奴才站出来,跪在地上:“回娘娘的话,奴才可以为这位小公公作证,因为怡景宫地处偏僻,奴才恰好和梁才人出门,前往鸾鸣宫途中,看见过小公公。” “奴才也能证明,奴才和胡婕妤一同前往鸾鸣宫的时候,恰好在御花园里撞见这位小公公。” “奴才……” …… 一大帮奴才七嘴八舌为小太监作证,奴才下场完,身为主子的嫔妃们,自然不能让话掉地上。 且,看见让自己降位份的罪魁祸首遭殃,她们乐意趁乱添把火。 以胡元霜为首,她笑了笑,落杯:“这么说来,婢妾倒是有点印象,不过来时脚步匆忙,没能注意到小公公,我们双方擦肩而过。” 梁诗茵立即跟上踩一脚:“是了,婢妾也是恰好过来的时候,远远瞧见这位小公公往怡景宫方向奔去。” …… 说完,白德媛收尾:“那么多人作证,沈妹妹可都瞧见了?” “本宫总不能联合后宫众姐妹,串通好证词陷害你,让你迟到吧?” 沈佳怡:“婢妾知罪,请娘娘责罚。” 今日这一场仗,多人围剿一人,她双拳难敌四手,以下犯上,不知尊卑,僭越等罪名,一定会被她人牢牢套在脑袋上,难以脱下。 但她挨打一点都不冤,当日新进宫的人,也受自己牵连,被皇上降了位份。 皇上是一经发现,直接连坐,不管犯错的是谁,当然,你要是没有在现场就算。 梁诗茵愤愤不平,怒瞪沈佳怡一眼,对白德媛提议道:“瞧她那副轻狂,不知尊卑,目中无人样,娘娘定要重罚以儆效尤。” “若是不然,往后人人如此,那宫规尊卑岂不是一句空话?” 害自己被降了位份,本来好端端的美人,只要怀上身孕诞下皇嗣,她就妥妥的能晋位,成为二品嫔位,坐稳一宫主位。 如今,全都被沈佳怡这个贱婢毁了,往后她想要爬上二品嫔位,需要付出更多努力。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她,乃至后宫凡是受她牵连降位的嫔妃,都和她有不共戴天的仇恨。 胡元霜咬牙切齿盯着沈佳怡,冷声道:“沈婕妤巧舌如簧,能言善辩,不仅能当着皇上的面颠倒是非黑白,还能当着众姐妹的面,睁眼说瞎话,冤枉一个奴才,暗讽娘娘处事不公。” “以下犯上娘娘,婢妾恳请娘娘赏沈婕妤掌嘴,以儆效尤。” 听闻此言,其她嫔妃纷纷起身行礼施压:“臣妾\/婢妾赞同胡婕妤提议,恳请娘娘重罚沈婕妤以儆效尤。” 事情推到这一步,白德媛站出来和稀泥,态度缓了缓:“都是自家姐妹,当着奴才的面掌嘴沈婕妤,未免有失皇室风范。” “且有恐伤了沈婕妤容貌,影响伺候皇上,届时皇上怪罪下来,咱们可担待不起。” 刘玉鑫阴阳怪气,讥讽笑道:“可不是,如今宫内上下皆知,沈婕妤可是皇上的心尖尖,为了把沈婕妤选进后宫,本宫还和皇上意见不合,差点生出隔阂。” “前几日更是为了给沈婕妤晋位,皇上直接把后宫所有嫔妃都降位,只为给沈婕妤独一无二的宠爱。” 说着,余光和那小太监相交,眸中迅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之色,微微颔首,手指动了动。 听见刘玉鑫的话,白德媛脸上的笑差点没能绷住,她深呼吸缓了缓:“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沈婕妤迟到虽不严重,但也不好不罚,以免后人有样学样,无规矩不成方圆。” “那便罚沈婕妤跪瓦砾三个时辰,希望沈婕妤自此期间能悟到更多道理,谨记于心,今后别再冒犯。” 沈佳怡恭敬磕头:“婢妾谢娘娘恩典。” 程玉莲见状,赶紧冲出来,跪在殿中间磕头请罪:“婢妾该死,在接到通转的时候,婢妾笨手笨脚,花在梳妆打扮上的时间过……” 沈佳怡惊愕抬头看着她,喝道:“程小主不许胡说。” 眉头紧皱,眼睛里泛有泪花,对她微不可查摇了摇头,心疼到落泪不自知。 刘玉鑫轻藐一笑:“你们倒是姊妹情深,既然如此,你便去陪沈婕妤一同思过吧。” 程玉莲心满意足,磕头致谢:“谢娘娘恩典。” 沈佳怡磕头祈求:“求娘娘……” 话都没有说完就被白德媛打断:“不管是什么原因迟到,程小主和沈婕妤一同抵达鸾鸣宫,是不争的事实,方才大家伙都被沈婕妤的巧嘴吸引注意力,没能发现还有程小主在其中。” “眼下发现了,也不好让你孤影形单,都下去思过吧。” 静云赶忙搀扶起身,几人往外走去,被袁琳引到鸾鸣宫大门外,人来人往门边的宫道上,跪在瓦砾上,原本有些精神不济的沈佳宜,瞬间精神抖擞。 程玉莲坚定跪在一旁,沈佳怡内疚到泣不成声,拉着她的手:“对……,对不起,是我牵连了你。” 程玉莲红着眼眶,咧嘴一笑,摇摇头满足道:“婢妾愿意追随姐姐,能常伴姐姐左右,是婢妾之福,还请姐姐别襒开婢妾。” 第31章 烟熏火燎,不给活路 跪在瓦砾之上,刺得双膝生疼,不敢太过用劲。 若是无人,沈佳怡倒是大着胆子,把双膝下的瓦砾全都清个干净,放在一旁装腔作势。 但这条路,已经被白德媛堵死,她派出自己的得力干将袁琳嬷嬷,那双眼睛,炯炯有神盯着她们。 也不知道,一夜未眠的人,是怎么会有那么多精力,一点都不打盹。 她们刚跪没一会,里面的人,立马成双成对涌出来,嘲讽的话,张口就来。 刘玉鑫第一个跨出门槛,居高临下看着跪在脚边的沈佳怡,一旁的程玉莲被自动忽略。 “本宫听闻沈婕妤是个有福之人,正好,本宫这两日被贱婢气得头昏脑涨的,还请沈婕妤帮忙念经祈福。” “春霖你在这守着,等沈婕妤念完经,把经书带回去,供在佛堂,日后选个黄道吉日焚烧,为本宫祈福。” 春霖恭敬应声:“是。” 说着,把手中经书给给沈佳怡:“有劳沈婕妤为娘娘念经祈福。” 沈佳怡皮笑肉不笑伸手接过经书:“能为娘娘祈福是婢妾的荣幸。” “算你识相。” 刘玉鑫见她毕恭毕敬的模样,心里一阵畅快,趾高气扬走人。 若不是不能随意张嘴,她恨不得撕烂沈佳怡的嘴,她更恨为何当日没有毒死她。 不过不急,来日方长。 胡元霜恶狠狠瞪了她一眼,径直走开,眼下多说无益,得看做什么,而不是说什么。 梁诗茵摸了摸自己的发鬓,阴阳怪气道:“人啊,就是不能作孽,不然,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您说是吧沈婕妤?” 沈佳怡幽幽抬眼,与之对视,面无表情直勾勾盯着,不做声响。 梁诗茵吓了一跳,抚胸,往后退两步,慌张行礼:“婢妾告退!” 被这一盯,她总感觉被一条毒蛇盯上,对方在伺机冲上来咬自己一口,令她感到毛骨悚然,梁诗茵贴身宫女赶紧握了握她的手,这才唤醒她的理智。 如今,她们俩已经不是平起平坐地位,而是她尊己卑,若她继续言语冒犯的话,只怕会被对方治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到时候,跪瓦砾的人,又得添一人。 其她人,见到梁诗茵被盯得落荒而逃,顿时咽下哽在喉中讥讽的话,匆匆抬脚离开。 等人走散后,有几个小太监端来火盆,落在离几步远位置,开始扇风,烟雾直扑沈佳怡等人门面。 呛得她们忍不住咳嗽:“咳咳咳……” 静云用手绢帮忙散烟,对扇风的奴才提出质问:“你们这是……咳咳咳,这是要干嘛!没看见沈婕妤在这吗?” 只见对方抱歉嘿嘿一笑:“实在是对不住,我家娘娘喜欢吃烤红薯,但娘娘嫌烟火气太重,便命奴才们搬到外面来烤,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沈婕妤海涵。” 边说边猛扇,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自己都被呛得够呛,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得继续执行命令。 金祥子愤愤不平低声嘟囔道:“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沈佳怡用手绢捂鼻,开始口齿不清念佛经,春霖已经被烟熏得不得不退避三尺,无人看守,可自行发挥。 此时,初阳刚出来,日头还算温和,不过,再过半个时辰,就开热了。 沈佳怡察觉到程玉莲身子开始摇摇晃晃,面如纸白,红润的眼眶里,眼泪就没断过,咳嗽声,一声高过一声,一副恨不得把肺咳出来的架势。 一时之间慌了神,赶紧放下佛经,起身把程玉莲抱入怀中,挪到一旁,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扑面而来的浓烟。 袁琳见状立即出声阻拦:“沈婕妤这是想要抗……” 沈佳怡没能忍住怒火喝道:“滚到一边去,若程小主在你们鸾鸣宫出了什么事,皇上怪罪下来,你们担当得起吗?” “娘娘是想要小惩大戒,但并非是想要我等性命,若我等真在你们鸾鸣宫殒命,我沈家也不是软柿子,还请娘娘把火盆搬进去。” 见沈佳怡摆出一副豁出去,光脚不怕穿鞋的架势,袁琳不敢拿乔继续施压,赶紧转身进门,前去禀报。 “娘娘,沈婕妤等人被浓烟熏得撑不住,若是不撤走的话,她宁可要鱼死网破,也要保住程小主,您看着火盆可能撤走?” 听见这话,白德媛不屑一笑:“那她当我白家是泥捏的?” “难不成,天子近臣还比不上一个外来的?简直就是笑话,本宫倒是要看看她是如何豁出去?” 沈正年不过是从三品盐运使,她父亲白宏茂可是正一品护国大将军,一生在塞外为国征战,战功赫赫,还怕一个小小的盐运使不成? 一看这架势,是不想相让了。 富贵思索两息,劝道:“奴才听说沈婕妤有嫡姐,被皇上赐婚给逸郡王,十月完婚。” “白家纵使不差,但老爷名声太盛,功高盖主,咱们需得小心谨慎,不可锋芒太盛,以免被人抓住把柄。” “既然程小主体弱,那娘娘何不如做件好事,只让她们跪瓦砾念佛经?往后日子还长,不用急于一时,反倒是,让她们容易折在鸾鸣宫,只怕在皇上那,咱们也不好交差。” 思及此,白德媛不得不重视起来,忆起皇上对沈婕妤的态度,顿时有点拿捏不定,气鼓鼓重拍一下椅子把手,咬牙切齿怒嗔道:“撤!” “往后可就没有那么简单了,一个贱婢,竟敢拉本宫下马,终日打雁,反被雁戳眼。” 富贵暗中长松一口气,听劝就好,就怕两败俱伤,后面不好收场,他对袁琳使眼色,后者恭敬应声:“是。” 让一个娇姑娘,顶着烈日,跪在瓦砾上,念佛经,单拎一件出来,就足够磨人心志了,还得多加几盆烟熏火燎的炭盆,那简直不想留条活路。 这沈婕妤要是真折在鸾鸣宫,到时候,不仅娘娘有麻烦,连白家都得被诟病,到时候看不爽白家的政敌,肯定会借机生事。 袁琳出来后,对还在敬业职守散烟的小太监吩咐道:“你这狗奴才怎么扇风的,还不赶紧把火盆灭了,浓烟都灌进大殿熏着娘娘了。” 闻言,小太监赶紧停手,端着火盆子三步并两步,跨过门槛:“是是,奴才该死,这就灭火。” 随着火盆被撤走,清风怜惜,散去残余浓烟。 袁琳还不忘让人给程玉莲端来一杯温水,让其缓和一下,等她眼清目明之后,立即恳请道:“还请俩位小主继续为刘淑容娘娘祈福,断不可半途而废。” 惩罚不好催促,但为娘娘祈福,倒是个好借口。 第32章 诡辩以下犯上 缓过劲的俩人相互搀扶,挪到瓦砾跟前,轻轻往下跪,瞬间舒爽,灵魂为之一震,痛觉席卷全身,令俩人忍不住蹙眉倒吸一口凉气。 没了浓烟,春霖归于原位,就站在房檐底下,躲着太阳监督。 沈佳怡也不好继续糊弄,咬住后槽牙忍疼,认真念经。 时至今日,沈佳怡不禁回想自己的策略,或许真的出错了,想要把众人拉下水,但结果太出乎她意料之外了。 谁能想到皇上会直接掀了她的局,直接破釜沉舟,把她架在火上烤,如今成了罪魁祸首,人人得而诛之。 可她不后悔,只是算漏了皇上,如果能重来,以她的脑子,只会重倒复辙。 就这样,随着太阳升高,跪在宫道上的人,宛如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大汗淋漓,面如纸白,身子摇摇欲坠,念佛经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口干舌燥,眼皮子十分沉重。 双膝更是黏稠,裤群上染了鲜红色的血液,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缭绕鼻尖。 静云等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直勾勾盯着插在香炉里的香燃到一半,心中默默祈祷,搀扶沈佳怡和程玉莲的手越发软绵了。 静云顿时忍不住红着眼眶,对袁琳哽咽祈求:“我家婕妤和程小主身子快撑不住了,还请嬷嬷帮忙向娘娘求情。” 袁琳毫无动摇之心,眼皮下垂,狠戾扫她一眼:“还差半刻时辰,请婕妤和程小主为后宫诸位小主做好榜样。” “娘娘本就身子不适,昨夜更是辗转难眠,眼下好不容易午睡,怎可随意去打搅?” “万一伤了娘娘的身子,岂是你一个贱蹄子能承担得起的?” 和害娘娘降位份的伤害相比,仅仅是跪瓦砾小惩大戒,这已经是看在皇上的面子上了。 若不是不能大开杀戒,沈婕妤能否睁眼看第二日日出,都是一个问题。 会医,堵住下毒这条路,所以只能明着磋磨。 眼下,好不容找到一个由头,不好好磋磋沈婕妤的锐气,往后怕是更难管教。 此话噎得静云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呼吸粗重,心有不甘垂眸,沈佳怡握紧她的手,缓缓抬头,对上袁琳的眼神,颤颤巍巍挺直背脊:“袁嬷嬷好歹是鸾鸣宫管教嬷嬷,怎可出口闭口就是贱蹄子,如此污言秽语,还是在我和程小主跟前说的。” “你是在指桑骂槐?对我和程小主心生不满?我固然犯错,那也是受白德媛娘娘管教,而非是你一个奴才能指桑骂槐的人。” “这要传出去,岂不是让外人怀疑娘娘御下能力?往小了说,嬷嬷因为是娘娘的陪嫁嬷嬷,娘娘会因你而丢人。” “往大了说,娘娘之上还有皇上,你的一举一动,不仅能代表娘娘,还能含沙射影,反应出皇上的治理能力。” 话音一落,袁琳吓得脸都白了,猛地跪在地上请罪:“奴婢该死,奴婢绝无指桑骂槐之意,只是天气暑热,心情烦躁了些,脑子糊涂了,请沈婕妤明察!” 沈佳怡冷哼一声,轻藐笑道:“果然娘娘太过仁慈了,以至于让你们规矩如此松散,就因为天气暑热,心情烦躁,就可以在主子面前污言秽语,以下犯上。” “嬷嬷今日敢在我和程小主跟前秽语脏耳,说不定明日就敢指着皇上鼻子骂人,你竟敢仗着娘娘午睡,就敢胡言乱语,袁嬷嬷你该当何罪?” 袁琳精神崩溃,磕头声一声比一声响:“奴婢该死,奴婢绝无以下犯上之心,请婕妤明察!” 这下子,袁琳是真的慌了,再次感受到当日的绝望,百口莫辩。 她怎么就忘了,沈婕妤就是一个无理搅三分,有理不饶人的主。 见状,沈佳怡暗中冷笑,借着静云的腕力,双膝微抬,从自己和程玉莲膝下扒拉出一点瓦砾,推到袁琳脚边:“以下犯上,便罚你跪三炷香,小惩大戒好了。” 袁琳不可置信猛地抬头:“你……” 瞬间气结,在沈佳怡含笑充满威胁的眼神下,渐渐屈服,憋屈把瓦砾划拉过来,挪动膝盖跪上去,瞬间精神了。 袁琳皮笑肉不笑看着沈佳怡阴笑道:“奴婢谢沈婕妤恩典。” 语毕,低眉顺脸跪好。 守门之人,看到这一幕,立即悄悄往殿内走去,三言两语把前因后果讲清楚后,白德媛还是不出意料之内的怒了。 气冲冲带着富贵等人冲出来,就看见袁琳红着眼眶,一脸委屈跪在瓦砾之上:“奴婢该死,不小心言语冲撞了沈婕妤跟前的静姑姑,请娘娘责罚!” 听见这话,白德媛差点压不住心中火气,真是好极了,好久没有看见这种不要命,整日作死的嫔妃了。 她眯着眼,步步紧逼走到沈佳怡跟前,俯身用手掐住沈佳怡下巴,迫使她抬头和自己对视:“本宫的人,岂是你能动的?” “妹妹一而再,再而三,挑衅本宫的耐力,你可知,本宫也不是什么好性子?” “天底下不只有沈家,还有我白家,本宫已经念你年纪小,让你数十步了,妹妹你怎么还是这么不懂事?” 沈佳怡也不怂,莞尔一笑:“袁嬷嬷在婢妾跟前污言秽语,指桑骂槐,以下犯上,婢妾念及娘娘尚在午睡,不敢惊扰,便自作主张帮娘娘管教一下。” “知错就改善莫大焉,但也要小惩大戒,以免今后有奴才有样学样,在别的贵人跟前,不小心以下犯上,到时候受牵连的可是娘娘,特别是习惯后,不小心在皇上跟前犯错,那罪过可就大了。” “毕竟娘娘得皇上盛宠,时常和皇上相见,伺候皇上,所以说,娘娘跟前的奴才一言一行,都得管束好。” 听见这番诡辩,白德媛直接气笑了:“这么说来,本宫还得感谢你了?” “咱们姐妹之间,何需这般客气?能帮到娘娘,是婢妾的福气。”沈佳怡报羞笑应。 白德媛甩开沈佳怡的下巴,站直身一个眼神扫过来,对袁琳道:“还不赶紧起来,要本宫请你入殿,才愿意到本宫跟前伺候不成?” “奴婢不敢。”袁琳顺着对方尾音起身,乖巧站在白德媛身后。 沈佳怡慢悠悠质问道:“娘娘是想包庇袁嬷嬷?无规矩不成方圆,可是娘娘今日才说的话,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乃是国家律法。” 第33章 周柏言看热闹不嫌事大 见袁琳起身,沈佳怡直接搀扶程玉莲紧跟其后起身,静云等人有样学样,起身站在身后。 见她如此,白德媛气急:“沈佳怡你别欺人太甚了!” “本宫倒是小瞧你了,今日之事就此作罢,既然你身子不适,就赶紧回去歇息。” 语毕,直接转身进去,丝毫不顾沈佳怡等人作何反应。 “婕妤……” 静云有所顾忌,搀扶住沈佳怡,看着白德媛消失在跟前的身影。 春霖看到这一幕,有点不知所措,怎么就走了? 她看着沈佳怡欲言又止,后者把自己手中佛经递给身后的金祥子,对她笑道:“娘娘只说让我为她祈福,但没有规定念经地点,也没有规定念经方式。” “所以,既然白德媛娘娘怜惜,让我等先行回怡景宫看伤,不知嬷嬷可要跟随?” 春霖想到对方三言两句就把白德媛气得眼冒金星,连袁琳也没能逃过一劫,她自知自己能力不足以可以单枪匹马,勇闯敌营,便下意识摇头,而后坚定点头。 “娘娘让奴婢监督婕妤,还请婕妤行个方便,让奴婢伺候您。” 她要是就这样回去,肯定交不了差,还不如跟过去,是好是歹,先熬几个时辰再说,若是受了伤,那更好,说不定还能得个功劳呢。 见状,沈佳怡无不可随意点头:“回吧。” 说完,众人相互搀扶回怡景宫,双膝已经淤青割伤溢血了,肯定是要请太医。 顾不上心疼,刚坐下,吸气声回荡屋内,跟去的人,沈佳怡强行让他们落座,享受被旁人伺候的待遇。 沈佳怡扫了一圈跟去之人,见他们个个面容憔悴,面色苍白得厉害,立即道:“今日让你们跟我受委屈了,跟去之人,每人领六两银子,愿咱们以后都六六大顺。” “歇息两日,等身子好些了,再过来伺候便可。” “多……” “不许起身,暂时不用讲究虚礼。” 见他们想要强撑起身谢恩,沈佳怡连忙叫停。 “多谢婕妤恩典。” 此举,无不叫人感动落泪。 程玉莲的人也包含在内,但打赏这种事情,还是不能代替主人。 她暗中捏了捏程玉莲的手,询问道:“我跟前人员众多,先派俩个到你跟前伺候可好?” “那就多谢姐姐了。”程玉莲腼腆一笑。 同样赏赐的话,从程玉莲口中说出来,跟随她的奴才瞬间喜上眉梢:“多谢小主。” 等太医把完脉,上了药,简单梳洗用膳后,开始上床歇息,连安神香都不用点,头沾枕头立马呼呼大睡。 春霖看到这一幕,催也不敢催,毕竟娘娘未曾说过,让对方什么时候念完一本经书,所以只能继续静等,等到刘玉鑫迟迟不见人回来,派人来找,这才跟着来人一起回去。 皇宫里连快石头都成了精,沈佳怡和白德媛之间的纠葛,又岂能瞒得住。 胆大的人,直接派奴才洒扫本就干净的宫道,进行口口相传,胆小的,派出的奴才,只敢扒在拐角处探头探脑。 周柏言听完泉青叶说完前因后果,顿时乐出声:“哈哈,朕就知道,朕的后宫嫔妃,绝非等闲之辈。” 他很期待沈佳怡的反击,这个女人成了所有嫔妃公敌,举步艰难,就看她如何破局了。 还有程玉莲这个女人,也不是个简单的,死脑筋,抱大腿都不会灵活,一个倒下,那就换人啊。 生死相随,不过是利益交换的结果,他从不相信情谊,他只相信人心易变,相信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若是自己在这个节骨眼上,加把火,如此姐妹情深,会不会反目成仇? …… 时间一晃而过,等夜明星稀,敬事房的人,端着绿头牌如约而至。 周柏言连看三盘绿头牌,都没有看见程玉莲的绿头牌,心中烦躁:“程小主的绿头牌呢?” 闻言,敬事房总管哆嗦一下:“回皇上的话,白德媛娘娘派人过来说程小主身子不适,双膝染血,不宜侍寝,便叫奴才把程小主的绿头牌撤了。” “沈婕妤的绿头牌也是如此,娘娘说等俩位小主身子痊愈后,再挂上绿头牌,以免让皇上沾染晦气。” 话音刚落,周柏言沉默不言,收回手,继续伏案批阅奏折,陷入忙碌中。 相对于吓得颤颤惊惊的敬事房总管,泉青叶显得更加淡定,收到敬事房总管投来求救的目光,顿时抬手狠踹一下对方小腿,低声怒骂:“糊涂东西,皇上才是主,还不赶紧去请程小主过来?” 一点都没有收力,直接把敬事房总管踹得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虽然挨了疼,但敬事房总管念他解困之情,连忙应声:“是,奴才这就去。” “嗯~” 注意到这一幕,周柏言满意轻嗯一声,手里的动作加快不少。 得抓紧时间了,不然等人来了,奏折都没看完。 敬事房的人见状,悄悄退出去,架着承恩车直奔怡景宫。 因为沈佳怡不是主位娘娘,故而敬事房进怡景宫的时候,都不用跟她打招呼,直接抬脚往后院走去。 沈佳怡站在窗边,远远看着承恩车从自己眼前路过,云香怕她难过,立即出声吸引她的注意力:“婕妤您瞧这荷花开得不错,是奴婢今日去荷花池里刚摘回来的。” 沈佳怡领会其意,收回目光,往回走落座,看着含苞待放的荷花,和旁边开得正艳,两朵状态形成鲜明对比,顿时展露笑颜,散了心中郁气,释怀。 合该如此,天上皓月,是世间众人的,人人可赏。 这边,程玉莲刚听完敬事房奴才的话,立即直奔前院来,看见房中沈佳怡落寞坐在那,静静欣赏水盆里的荷花,霎时心慌:“姐姐~” 这声娇糯慌张的姐姐,直接把游神天外的沈佳宜勾回神,她抬眼望去,见程玉莲站在门外,泪眼婆娑,眼里的担心慌张略有一丝委屈浮于表面。 沈佳怡紧抿的唇放松许多,嘴角渐渐上扬,起身相迎:“皇上传你侍寝,快去做准备,可别让皇上等急了,你膝盖受了伤,记得别太使劲。” 说完,扭头催促云玲:“快去库房里找找,镶有红珊瑚那副头面,和血玉手镯过来。” 云玲见她们俩感情依旧,顿时放下心来:“是。” 程玉莲也没有阻拦,若是让姐姐忙起来,才不会多心的话,那便这样吧,反正她们俩是要相互扶持一生的。 “多谢姐姐。” 沈佳怡抬手抹去她眼角的泪:“你容貌艳丽,穿些鲜艳的衣服,更能添彩,若是没有红衣,我房间里恰好有一件新的。” 闻言,程玉莲噗嗤一笑:“从头红到尾,姐姐是想送婢妾出嫁?” “有何不可?” 沈佳怡宠溺点了点她鼻尖,打趣反问。 “那就多谢姐姐了。” 程玉莲搞怪行一礼,致谢道。 “快去吧,等会我会让云玲把东西送过去,记得男人是天,女人是地,地得顺着天,方能天平地方。” 弦外之音,程玉莲凭借俩人之间的默契,瞬间领会到:“多谢姐姐提点,婢妾告退。” 沈佳怡颔首,往后退一步:“去吧。” 看着程玉莲远去的背影,隐入昏黑的夜色里,沈佳怡耳边仍在回荡她方才的话:姐姐是想送我出嫁…… 这句话,无形中把她震得振聋发聩。 第34章 程玉莲晋位 这边,程玉莲梳洗过后,身上穿着沈佳怡新做的红色衣袍,头上戴着亦是她送的镶有红珊瑚头面,就连手腕上都有她送的手镯,从头到脚,除了里衣裤和鞋袜是自己之外,全都是沈佳怡送来的物品。 或许,在沈佳怡心中,都会下意识认为程玉莲也是自己的…… 坐上承恩车那一刻,程玉莲这才有点真实感,侧目透过薄纱车帘,看见外面燃点的烛火,在宫灯里雀跃燃烧,拉长了行人的身影。 清风吹拂枝丫摇曳,在烛火的照亮下,宛如鬼魅出行,令人瞧了胆寒,脚步匆匆。 她紧张搅弄自己的双手,努力挺直背脊,吸了吸气,强忍住内心惶恐不安,眼眶有些湿热,抬手擦拭时,竟发现自己落泪了。 她本以为嫔妃入宫,侍寝是一件理所当然,十分简单的事情,没成想,初入宫就遇见那么多糟心的事情,而且皇上看起来,比后宫嫔妃还要可怕。 历朝历代皇上,谁不想妻妾和睦,后宫风平浪静的? 偏偏皇上不同,见不得后宫和睦相处,就喜欢挑拨离间。 e=(′o`*)))唉! 要是皇上正常一点就好了,要是姐姐能跟着一起过来就好了,可惜侍寝这种事情,姐姐不好掺和。 程玉莲落寞垂下眼帘,转动手腕上的玉镯,好似沈佳怡就在身边护着她。 好半晌,承恩车才停在紫宸宫门前。 “谢小主赏。” 马车一停,云玲立即把备好的赏银递过去。 随即,敲三下车厢:“小主,已经到了,还请小主下车。” 说着,云玲掀开车帘,对程玉莲伸出手,后者把手搭在云玲掌心里,借力下车:“有劳云玲姑姑作陪。” “奴婢不敢当,能随行小主,是奴婢的福气。” 婕妤把自己借给程小主使唤,可不是让自己来狐假虎威来的,该提点的时候,就该机灵点,可不能丢了小主的脸面。 因为膝盖有伤,程玉莲迈开脚步的时候,有些踉跄,忍不住暗中吸气。 守门之人,看见来者,立即行礼:“奴才见过程小主。” 云林子打开殿门:“小主里面请。” 程玉莲颔首笑应:“谢公公。” “谢小主赏。” 所到之处,凡是搭腔的,云玲都递上赏银。 阎王跟前,小鬼最为难缠,所以,最好别在这种节骨眼上节约银两。 抬脚进殿后,绕过屏风,看见早已梳洗好,坐在小榻上,手里拿着一本史书研读的周柏言。 暖黄色烛光照映下,柔和了对方生硬的面部线条,让其多了几分温柔。 “婢妾\/奴婢给皇上请安。” 程玉莲双膝再次触地,一阵痛楚让她不禁蹙起了秀眉,细微的吸气声轻轻逸出,眼眶迅速泛红,宛如晨露中的花瓣,娇嫩而惹人怜爱。 泪珠儿晶莹剔透,轻轻依偎在她的下睫,随后缓缓滑落,沿着如玉般的脸颊,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衣襟,留下一道淡淡的泪痕。 火红色包裹住雪白色肌肤,如同一朵火红的花蕾,吐出几丝百蕊,娇艳欲滴,勾得他人忍不住采摘。 烛火下看美人落泪,确实是一幅难得的美景,落泪时,显得她格外楚楚可怜。 周柏言放下手里的书本:“抬起头来。” 闻言,程玉莲缓缓抬头,目光始终落在地面,不敢与之对视,生怕冒犯天颜。 “叫什么名字?” 程玉莲怯生生应答:“婢妾贱名,姓程,名玉莲。” 周柏言若有所思:“程玉莲,玉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确实如此,带下去。” 侍寝教习嬷嬷:“是,程小主这边请。” “婢妾告退。” 明明见过,也知道对方姓名,但对方初次侍寝,周柏言还是乐得走一回初次相见的流程,让对方拥有第一次侍寝的体验感。 等程玉莲洗漱回来,周柏言也没了想要探讨的心思,直接直奔主题,期间,程玉莲想着自己不是,每回都这么幸运能够侍寝。 所以十分珍惜侍寝机会,便把自己毕生所学,全都使上,热情,大方,和她扭捏的性子,形成鲜明对比,在床上的时候,宛如一条艳丽的蛇妖,使劲缠住男人吸阳气。 如此鲜活大胆,舍得下身段的嫔妃,后宫之中鲜少能有,毕竟大家都是精心培养出来的大家闺秀,除了心智不全的王婉莹,她是怎么开心怎么来外,就只有今日这个了。 周柏言食之知味,越发凶猛,延展到后半夜,这才停歇下来。 心满意足抽开身,叫来奴才们伺候洗漱,一切都收拾好后,对即将被送回去的程玉莲问道:“你想要什么?只要不过分,朕都能满足。” 这话问得程玉莲头晕目眩,连忙跪地磕头,又变回了怯懦惶恐的性子:“能伺候皇上是婢妾的福分,婢妾无所求。” 听见这话,周柏言诧异笑问:“难不成你是圣人?唯有圣人才会无欲无求,或者你是想修仙?可神仙也不是无欲无求就能当上啊!” “再说了,朕这个真龙天子都还没有修仙得道呢,你一个小小的宫妃,反倒是先无欲无求上了。” 打趣的话,落在程玉莲耳中,就成了嘲笑,呵斥她痴心妄想。 程玉莲忽然想起临走前,沈佳怡在她耳边说的话,男人是天,女人是地,地得顺着天,方能天平地方。 姐姐是让自己一定要顺着皇上,不能忤逆皇上,既然皇上让自己提要求,那她是不是可以大大方方,提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念此,程玉莲忍住心中怯弱,缓缓抬头,目光落在周柏言脚边,试探性提出自己的请求:“婢妾目前最想要名正言顺地成为皇上嫔妃,拥有一个正经名分,而不是连最低品级的采女位份都没有。” 听见这话,周柏言饶有兴致道:“哦,这是想通了关窍,还是说,你听信身边诸葛的话?” 诸葛? 程玉莲忽然想到皇上对后宫的掌控度,瞬间明了:“回皇上的话,婢妾愚笨,过来之前,同沈婕妤取经,沈婕妤跟婢妾说男人是天,女人是地,地得顺着天,方能天平地方。” “看来,你跟沈婕妤是真的姐妹情深。” 防着自己都不会防着沈婕妤,有趣,女人之间的感情,还真是奇妙,明明相识不久,却能抱团取暖,生死相交。 周柏言欣赏的目光落在程玉莲身上:“困惑之时,勇于求助,在这深宫后院中,敢于相信人性,确实不错,大智若愚,朕瞧你哪是什么愚笨啊,简直就是天才。” “既然你想要位份,朕便晋你为才人,朕期待你的表现。” 第35章 撞上大公主三皇子,是阴谋? 对方轻飘飘的一句话,宛如重锤,定下自己的身份地位。 程玉莲又惊又喜,有些不敢相信,乎感有点头重脚轻,如梦似幻,都快分辨不清什么才是真的。 无功之人,连升两级,无过之人,也能被牵连降位。 是事情太过简单,还是说皇上太过随意? 不对,皇上乃是天子,天子怎会有错? 有错的人是她,是她把皇上想得龌龊了些。 程玉莲诚惶诚恐磕头,感激滴零:“谢皇上恩典,婢妾告退。” 才人,母亲你若是知道女儿被皇上晋封为才人,你一定也会为女儿感到荣耀吧? 看着程玉莲被人搀扶出去的背影,周柏言敛去眸中笑意,沉默不言,转动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昏暗的火光照在他脸上,即柔和又阴狠,如同藏在黑夜里的猎豹,随时冲出来粉碎猎物一般。 怡景宫。 沈佳怡一直坐在院中等程玉莲回来,听见远远传来脚步声,她寻声望去,见程玉莲被人搀扶归来,脚步有些软绵踉跄。 急忙迎上去,凑近时发现程玉莲早已泪流满面,红润的眼睛里,有太多她分辨不清的情绪,沈佳怡有点紧张:“可是身子不适?” 程玉莲匆匆把自己塞入沈佳怡怀中,环抱她的腰肢,两颈相交,软糯的声音钻入耳中:“姐姐,我实在太高兴了,皇上晋封我为才人,姐姐我做到了。” 哽咽的声音里充满了幸福感,滚烫的泪,不仅没入衣襟,也落在沈佳怡心坎上,她抬手给程玉莲顺背,欢喜笑道:“恭喜妹妹得偿所愿,咱们往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贺礼,从程玉莲出门那一刻,沈佳怡便备上了,是一株玉石榴盆景,前些日子,用银子从内务府里买回来的。 药膏等物,也备上一份,女人第一次侍寝,身上多多少少都会带点伤,因为男人鲜少有会怜香惜玉的。 沈佳怡搀扶程玉莲往后院走,简单言语几句后,立即离开。 后宫一直有给第一次侍寝嫔妃送贺礼的习俗,故而,在得知程玉莲被晋封为才人之后,立马备上厚礼,派奴才送过来。 而且还是连夜送过来,比送沈佳怡贺礼还要厚三分,这是想要用贺礼离间她们姐妹之情的意思。 可众人还是低估了沈佳怡在程玉莲心中的地位,众人送来的礼物,程玉莲简单登记一下,都没装入库房,直接放在房间里,等天刚破晓,就带着奴才们把贺礼带到前院。 等沈佳怡醒来一看,正厅被贺礼塞满了,连块下脚地都没有。 她不可置信看着程玉莲:“妹妹怎么把这些贺礼都搬过来了?” 这要是传出去,后宫嫔妃不得气得半死? 明明是想要离间她们俩之间关系的计谋,反倒是让她们腰包丰盈不少。 程玉莲笑着对她盈盈一拜:“婢妾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前来谢恩来了。” 说着,拉着沈佳怡的手,对她兴奋道:“姐姐您瞧,可有什么喜欢的?” 沈佳怡也没客气,认真一件件看,仔细检查,都没发现异物,可能这帮人总算是意识到自己会医术这件事情,故而,不敢在这方面下手。 沈佳怡:“都是极好的。” 自己的家底比程玉莲丰厚许多,这些贺礼都是要记录在册,往后是要还的,所以,沈佳怡不想要,但实在是拗不过,便随便捡两样,不算最贵重的物品。 一样是一把双面绣团扇,一样是一匹浮光锦,就这样,程玉莲还想给自己塞东西呢。 “时辰不早了,我还得去给白德媛那抄佛经祈福呢,妹妹便在家里歇息,最近可能不太安生,妹妹别独自一人出门。” 只要白德媛没有放话,让自己不用去,那她就得继续日日赴约。 这种小事情,就算是告到皇上跟前,也无计可施,毕竟皇上不管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 而且,身为位高者,就是有权使唤位卑者。 程玉莲乖巧应声:“是,姐姐路上小心些。” 沈佳怡颔首点头,带着小六子一人出门,受伤的奴才,被强行留在怡景宫,何必让这世上再多一个伤者。 去受磋磨,也不是什么好差事,大家轮着来就成,但她是唯一的角,轻易不可更换,不然,自己也不想去。 不够,今日腿脚刚跨过门槛,她便没由来感到心悸,砰砰跳的心脏差点从嘴里跳出来。 她总感觉今日可能会出现一点意外,沈佳怡警惕之心,瞬间达到最高峰,对小六子吩咐道:“小心些,我总感觉会出现意外,等会,记得谨言慎行,别给他人落下把柄。” 小六子眼珠子转了一圈,谨慎应声:“是。” 一路上,遇见的奴才,都行色匆匆,忙于自己手里的活计,鲜少会有分神,把注意力落在她们身上的。 见状,沈佳怡软绵的腿脚,这才踩实了不少。 突然间,在路过一个荷花池的时候,撞见从花丛里冲出来的大公主,三皇子俩人。 沈佳怡眼神迅速扫了一眼四周,未曾看见有奴才路过,且他们就这样突然冲出来,不带奴才跟随。 剧烈撞着胸腔的心脏,忽然骤停,随即继续跳动,沈佳怡隐约间闻到一股阴谋的味道,往后退两步,一时之间,双方人马,谁都没敢先出声打破僵持。 小六子反应速度极快,迅速躬身抱拳作揖:“奴才给大公主,三皇子请安。” 沈佳怡站在原地,不欲行礼,自己身为长辈,刘淑荣位份才居二品,就算大公主和三皇子身为皇嗣,也不足以让自己行礼问安。 只见对方懵懂看着沈佳怡,大公主带着三皇子对她行礼,好奇问道:“儿臣给母妃请安,不知您是哪位母妃?” 沈佳怡笑应:“我是沈婕妤,大公主和三皇子出门,怎么不带随行奴才伺候?” “皇宫虽是公主和皇子生长的地方,但皇宫较大,假山池水较多,公主和皇子出行,最好还是带着奴才跟随,以免不小心磕磕碰碰。” 第36章 周柏言:改玉蝶,还是贬为庶人,自行选择 这话一出,大公主和三皇子跟贼心虚一般,竖起食指置于唇边,刻意压低:“嘘~” “儿臣正和奴才们玩捉迷藏呢,还请沈母妃声音小些,以免被奴才发现了,这样,儿臣可就要暴露,下次当不成老鼠了。” “这样啊,那公主和皇子玩得开心,我还得到鸾鸣宫为白德媛娘娘祈福呢,便先行告退。” 说着,立即靠里走,这条路是通往鸾鸣宫唯一的一条路,避不开,所以哪怕觉得心有不安,沈佳怡还是硬着头皮从大公主俩人身边过。 在双方人马擦肩而过之际,只见大公主猛地往水池里跳去,刹那间,沈佳怡顾不上惶恐,直接跳入水中,竟忘了自己也不会水。 本来很浅的水池,在惊慌失措之下,变得深浅不知,她双脚踩不到底,老是滑倒,呛水。 “小主!!!” 沈佳怡沉沉浮浮,努力爬起来,头往上仰,口含污水大喊:“救命!!!” 小六子见状吓得目眦尽裂,赶紧冲过去,还没等他做好跳的准备,就先一步摔倒在地,摔进水池里,就此,水池多了一个需要救命的人员。 小六子:“救命~,咕噜,咕噜……” 刚一冒头喊上一嗓子,就沉下去,灌了几口水。 俩人惨状,吓得大公主都不敢继续装溺水了,赶紧往沈佳怡身边游去:“沈母妃!!!” “救命啊,快来人!” 三皇子被这意料之外的结果,吓得慌了神,立即扯着嗓子大喊。 就在沈佳怡差点以为自己被溺亡的时候,水池里忽然冒出几个身形娇小,动作矫健的男人,把自己稳稳抱起来,快速冲到岸边,压腹吐水。 吐了几口,沈佳怡迷迷瞪瞪睁开眼睛,而后,看见一大帮奴才涌过来,瞬间闭眼,任由疲倦恐惧的意识吞没自己。 等她醒来,映入眼帘的便是程玉莲着急,哭肿的眼眸:“姐姐,可好些了?” 静云对小喜子催促道:“婕妤醒了,快去请太医。” “是。” “无碍,咳咳……” 可能咽了不少污水,喉咙里总有一股泥味,和粗糙的砂砾感,喉咙胀痛得厉害,声音沙哑缥缈。 沈佳怡挣扎起身,程玉莲看见,立马手忙脚乱把她搀扶坐直,靠在靠枕上。 此时,金祥子端来汤药:“婕妤醒了,正好,药也刚刚熬好。” 程玉莲连忙抬手接过药碗:“我来。” 舀上一勺,轻轻吹了吹晾凉,而后,勺子抵在沈佳怡唇边:“姐姐小心些,若是烫了,您跟婢妾说。” 沈佳怡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也闹腾,就这样顺着程玉莲的腕力饮药,温度差不多,她直接从程玉莲手中拿过药碗,一口作气一饮而尽:“咳咳……” 苦得她舌根发麻,五官扭曲,静云迅速地上甜蜜饯:“婕妤快尝块甜蜜饯,去去口中苦味。” 她自幼都厌恶苦涩的药味,不喜饮用,但良药苦口,这种事情是避不开的。 沈佳怡张开嘴,没做挣扎,被静云塞了块甜蜜饯,这才缓过气:“大公主和三皇子那如何了?皇上可知道?” “小六子如何了?可曾请太医瞧过?” 一连几问,静云等人刚想回答,太医便来了,程玉莲快速起身,扶着沈佳怡躺在床上,落下床幔,伸出手腕。 被沈佳怡惦记的大公主和三皇子,此时正跪在瑶华宫正殿里,哭红了双眼,嗓子也哑了。 一旁还有跪着的刘玉鑫,她额头都被磕红渗出血丝,双目红肿,惶恐小声啜泣,不敢继续求情,以免皇上更加盛怒。 周柏言脸色铁青,看着跪在殿中的母子三人,直接气笑了:“你们是说想要为母报仇就这样报的?” “想要以命换命,还是说想要以己为棋,引沈婕妤入局后,栽赃陷害于她?” “如此阴毒的伎俩,是你们自己想出来的阴招,还是说有人教你们这么做?” “你们最大的才七岁,便这般有勇有谋,想要害人性命了?” “难道你不知这皇宫是朕的皇宫,而非你们的天下吗?” “仗着年幼,便为所欲为,仗着尊位,便草芥人命,朕是这样教你们的?还是那个夫子教的?亦或者是你母妃教的?” 大公主吓得唇色都白了,哑着嗓音:“儿臣……” 大公主哽咽的声音一出,刘玉鑫立马磕头,用巨声盖过孩子的声音:“是臣妾阴狠恶毒,利用孩子陷害沈婕妤,臣妾一直都怨恨沈婕妤害得臣妾被降了位份。” “臣妾知道五公主会水,哪怕跳进池水中也不会溺水,而且,不远处还有奴才候着,只需她落水后,奴才们就会涌上来,把她从水池里救出来。” “届时,臣妾便可以状告沈婕妤,说她因为对臣妾心生不满,但碍于臣妾的身份不好动手,便拿孩子泄愤。” “但臣妾漏算了沈婕妤不会水这件事情,臣妾绝无想要她性命的意思啊皇上。” “大公主和三皇子年幼无知,都是臣妾以母亲的身份逼迫他们俩听从命令,求皇上放过他们俩个,千错万错都是臣妾的错,请皇上责罚!” 大公主哭着挪跪上前磕头,害怕慌乱道:“不是的,父皇,千错万错都是儿臣的错,和母妃一点关系都没有,是儿臣自己谋划这件事情,母妃也是出事后才后知后觉。” “儿臣厌恶母妃被沈母妃欺辱,便设计,欲想栽赃陷害,儿臣以为,连儿臣这般年幼的孩子,都会水,那么沈母妃也一定会水。” “儿臣就真的只是想要栽赃陷害,让父皇厌恶呵斥沈母妃罢了,绝无想要害她性命的意思,请父皇明鉴!” 三皇子也跟着磕头:“是儿臣出的主意,姐姐拗不过儿臣,便只能听从儿臣的蠢话,儿臣知道错了,请父皇责罚!” 周柏言居高临下,看着他们母子三人如初一撤的说辞,有些失望,上一次,明明都说了,后宫是他的后宫,害人不能太过明目张胆,可偏生有的人太蠢,听不懂人话。 “改玉蝶,还是贬为庶人,自行选择,朕不想听任何一句辩驳的话。” “谁敢多言,直接贬为庶人,赶出皇宫。” 第37章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闻言,在场之人,无一人敢挑衅周柏言的威严。 刘玉鑫等人更是万念俱灰,痛苦闭上眼睛,泪如雨下,喉咙胀痛到说不出话来,缓了几息,艰难从牙缝里挤出一丝声音:“臣……,臣妾选……,改……玉蝶,谢皇上恩典……” 话音刚落,刘玉鑫承受不住打击,霎时,口吐鲜血昏死过去,身子一歪,立即有奴才伸手接住:“娘娘!!!” “母妃!!!”大公主和三皇子见状,声嘶力竭哭喊着,连滚带爬冲过去。 刘玉鑫的奴才:“求……” “带下去,请太医进来。” “是。” 泉青叶一个挥手,奴才们响应而动,把刘玉鑫抬往寝宫去。 而大公主和三皇子被留在原地,一时之间,整个大殿被清场,独留他们父女三人。 周柏言起身,一步步走到大公主俩人跟前,看着她们姐弟俩害怕相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溢出一丝声响。 他缓缓蹲下来,抬手抹去他们脸颊上的泪痕:“可知错在哪?” 大公主强忍住内心的害怕,抬头对望,哭着点头:“儿臣知错,儿臣不该栽赃陷害沈母妃,求父皇责罚儿臣,原谅母妃。” 得到这样的回答,周柏言冰冷的眼神里,浮上一层浓郁的失望,忍不住叹息道:“蠢而不自知。” “为父最后教你一次,后宫人人皆为戏子,你若是想要害人性命,那就要把戏唱好,而非搭好戏台,观众坐满后,罢唱。” “你都已经快成功了,为何不利用自己的年幼,伪装成被一个毒妇推到水池里,欲想把你溺毙的无辜者?” “为什么有害人之心,同时又存有一丝怜悯之心?既然心思纯良,那就别去害人。” “若是你在看见沈婕妤濒临死亡之时,不往她身边游去,想要把她救起来,你以为水底下藏着的暗卫会出手?” “你为何不趁机把沈婕妤摁在水里溺死她?亦或者,再狠一点,直接把她推到水池后,拿石头砸碎她的脑袋?” “反正,周围已经安排好你们的人手,按照沈婕妤在后宫人缘,她出事,后宫嫔妃只会墙倒众人推,只会幸灾乐祸,而不是为她寻找真相。” “只要拿不出是你栽赃陷害的证据,朕便会站在你这边明白了吗,朕的公主。” 听见这份说辞,大公主大为震惊,豆大的眼泪从眼眶里缓缓滑落下来,口中不可置信喃昵:“儿臣竟是败给自己的心软!?” “偷鸡不成蚀把米,蠢就别害人性命,以免连累他人,等会你和老三挪去东三所。” 语毕,周柏言起身离开。 大公主和三皇子对着他远去的背影磕头:“儿臣恭送父皇。” 坐上轿撵,周柏言想了想,对走在一旁的泉青叶吩咐道:“刘淑容降为正三品婕妤。” 泉青叶听见这话,忽然有种终于来了的安心感:“是。” 刘玉鑫好歹是正一品一路降到正三品的女人,这种要命的事情,泉青叶不得不亲自走一趟,听完旨意,刘玉鑫再次硬生生呕血,行尸走肉躺在床上,难以闭眼。 这边,周柏言直奔怡景宫。 “皇上驾到。” 听见声响,房间里的人,快速放下手里的东西,出来迎接:“奴才给皇上请安。” 程玉莲:“婢妾给皇上请安。” 周柏言脚步不停,直奔沈佳怡寝房,刚好看见沈佳怡还在穿衣,欲想下床给自己请安,便抬手制止:“躺着就好,身子如何?” 沈佳怡顺从他的话,没下床,但还是在床沿上跪着磕头:“婢妾给皇上请安。” 周柏言坐在床边,扶着她靠在靠枕上。 沈佳怡刚想说话,就感觉喉咙一阵痒意,急忙抬手掩唇轻咳几声,呛红了脸,周柏言接过程玉莲手里的温水,喂她饮下缓气:“婢妾无碍,太医说有些惊魂,呛水入肺,需得好好卧床静养,让皇上忧心了。” 此时,周柏言难得有耐心,用手绢帮她擦拭额头上的薄汗:“既然身子不适,那就好好卧床静养。” “子不教父之过,大公主和三皇子终究是朕的亲生骨肉,他们犯下的错,朕来兜底,你想要什么?” 沈佳怡被惊愕于周柏言的直白,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震得措手不及,连落泪的动作都缓慢了不少。 周柏言见她呆愣住,也没催促,俩人就这样安静坐着,屋内其他人都被请了出去,独留夫妾俩人独处一室。 震惊过后,随之而来的便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狂喜,眼皮子微微睁大,小心翼翼试探问道:“若……,若婢妾想要成为皇上的妻子呢?” 听见这话,周柏言忍不住笑意,冷峻的眉眼柔和了几分,抬手搓磨她脸上腮肉:“你觉得你配得上朕?” 明明说话时脸上笑意直达眼底,但话却如同寒冬里飘落的雪花,冻得人灵魂发寒。 沈佳怡固然害怕,但还是想试一下,成败在此一举,就算失败了,按照皇上的性子,也不会赐死她。 故而,沈佳怡颤颤巍巍伸出手,握住周柏言搓磨自己脸上腮肉的手,目光怼到他的眼神中,坚定且胆怯地说道:“能被皇上选中,并且顺利侍寝,如何算不得天赐良缘呢?” 随着尾音消逝在空中,周柏言言笑晏晏猛地抽回自己的手,有些嫌弃,拿出手绢擦拭几下,把手绢盖在沈佳怡脸上:“龙凤呈祥,而你非凤,至少现在不是。” “既然想要位份,那便晋封你为正二品昭仪。” 说完,果断起身抬脚离开。 听见动静,沈佳怡立即拿下盖在脸上的手绢,跪在床上磕头:“臣妾谢皇上恩典,恭送皇上。” 门外众人:“恭送皇上。” 周柏言走后,不过半个时辰,便有身穿吉服的大臣和泉青叶带着圣旨到怡景宫宣读,待圣旨确确实实落在自己手上之时,沈佳怡恍惚的精神这才回过味来了。 她初入宫,才没多久,竟然从正四品一路飞升到了正二品,而且还无生育之功。 最主要的是,自己晋位,前朝后宫,竟无一人上书谴责,说自己是妖妃之类的话。 如此顺畅到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恭喜沈昭仪娘娘!” “恭喜娘娘!” “恭喜姐姐!” …… 耳边传来众人贺喜的声音,沈佳怡又一阵恍惚,一时之间,她害怕这嫔位太过容易,宛如砒霜。 送来的吉服大了些,不过,被手巧的织女按照她的尺寸改好,穿在身上,如同为她量身定制一般。 颜色极为鲜艳,淡紫色,可能是今年所制。 果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第38章 真是风水轮流转,讽刺极了 不管是圣旨还是吉服,都是提前预备好,只要有人晋封,内务府立马就能拿出来改一改,套上,连良辰吉日都不用选,最快当天就能拿到晋封圣旨。 沈佳怡不知是敷衍,还是说皇上讲究效率。 不过,追根到底,她总算是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刚送走宣旨大臣等人,后宫嫔妃闻风赶来,双方人马前后脚错开。 只见众人面上喜笑颜开,眼底却藏有一丝难隐的嫉妒,怨恨,神色有些复杂:“婢妾给沈昭仪娘娘请安,愿娘娘吉祥如意!” 特别是看着昨日还对自己心生怨怼的人,如今跪在自己脚边,沈佳怡亦是心情复杂,面上笑着欢乐:“都起来吧!” “有劳诸位姐妹过来贺喜,不过,本宫身子不适,就不多留你们了,等来日,本宫身子好转后,再请诸位妹妹过来品茶。” 贺礼不管拿不拿得出手,每人都备了比以往丰厚,足有两倍之数,应该算上了赔礼。 听见这话,为首的胡元霜从容起身,笑应:“婢妾告退,待娘娘身子好转后,再来给娘娘请安。” 能屈能伸的态度,令沈佳怡感到毛骨悚然,她颔首笑着,目送对方远去。 后面的人,有样学样,匆匆起身:“婢妾告退。” 方才一进殿,众人就跟浑身被刺挠似的,连坐都不敢坐,一来就是跪地不起,吉祥话说了一溜又一溜,听得沈佳怡头昏脑涨,说出赶人的话,这张闹剧这才作罢。 等嫔妃走后,独留瑶华宫和鸾鸣宫的奴才,只见俩人长跪不起,再次磕头。 袁琳面带惶恐:“请沈昭仪娘娘恕罪,我家娘娘身子不适,便派奴婢过来恭贺您。” “我家娘娘说,待她身子好些了,定会请娘娘过去喝茶,给您赔个不是。” 说到这个,沈佳怡就有了说法,她意味深长道:“白姐姐的身子,本宫最了解不过了,毕竟昨日还是本宫为娘娘祈了一夜的福。” “不过,今日本宫大难不死,落了水的身子,软绵了些,太医说让本宫卧床静养,不然,今日本宫还得去给姐姐祈福呢。” “说来,本宫能晋位还是托了姐姐的福,若不是为了去给姐姐祈福,本宫哪能走那条路,并且恰好遇见大公主和三皇子,有落水这一遭,最后惹得皇上怜惜,有幸被晋位。” “算下来,姐姐才是本宫的福星,劳嬷嬷回去帮本宫对姐姐转达谢意,等来日,本宫身子好转后,定派人去请姐姐过来品茶,以示谢礼。” 品茶,请人来去,不过是想要一较高下罢了。 谁去对方宫中,便落了下乘。 真是风水轮流转,讽刺极了。 这些刺耳的话,袁琳都有点不敢听全,但又不得不听,只怕回去之后,同娘娘说了,又得身子不适一段时间了。 袁琳恭敬应声:“是,奴婢告退。” 此时,独留春霖一个外人在场,当沈佳怡炽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她忍不住打一哆嗦:“禀娘娘,我家婕妤身子不适,如今缠绵于病榻之上,下不了床。” “怕拖着残躯过来,给娘娘添晦气,不能亲自过来给娘娘贺喜,便派奴婢过来请罪,请娘娘恕罪。” “婕妤说,等她身子好些了,定会过来给娘娘磕头请罪。” 不敢过来,还是不愿过来,这就有待考究了。 不过自己已经爬上来了,整个皇宫,能让自己卑躬屈膝的人,除了皇上,便再无他人,所以今后的日子还长,有些账慢慢算也来得及。 身子不适的沈佳怡,本想多言几句,奈何身子不争气,唇色惨白,身体忍不住颤抖:“既然如此,便劳姑姑到小佛堂里捡佛豆,为本宫祈福。” 被罚,春霖暗中长舒一口气:“是。” 静云乐颠颠主动请缨:“娘娘,奴婢愿陪春霖去佛堂为娘娘祈福。” 见状,沈佳怡和程玉莲等人忍不住偷笑,她颔首打趣道:“那就有劳咱们静云姑姑前去为我祈福了。” 静云羞得脸热:“娘娘~” 程玉莲见静云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就忍不住笑意:“o(n_n)o哈哈~,姐姐您就别打趣静姑姑了,您瞧,她脸都热红了。” 沈佳怡无奈摇头,眼神甚为宠溺:“快去吧。” “奴婢告退。” 静云带着春霖下去。 云玲等人搀扶沈佳怡回寝宫,因为晋封较为突然,纵使奴才们手脚麻利,那也需要一点功夫,才能把正殿收拾妥当,故而,沈佳怡还得暂时住在后殿。 程玉莲不愿假借他人之手,只得自己伺候沈佳怡宽衣解带,等她躺床上,猛闷一碗汤药后,连忙递上甜蜜饯:“姐姐让白德媛帮忙查下毒之事,可有眉目了?” 这两日,一连串的麻烦事找上门,扰得众人兵荒马乱的,也不能静下心来关注这件事情。 尝到甜味方能缓过劲的沈佳怡摇了摇头:“多给她几日,我这才进宫几日,就从美人晋升到能和她这个老人,平起平坐的位置,定叫她心里不舒坦了。” “今日就没能过来给我贺喜,可见也是个心胸狭隘的,等过两日,还没有结果的话,咱再派人过去问。” “不过,这期间,咱们也不能闲着,火烧身上,得主动去查才是。” 说着,沈佳怡对金祥子吩咐道:“这件事情就叫给你去办,记得机灵一点,别叫人抓住把柄。” 前两日没有派人调查,是因为自己位份,不足以当家做主,如今都是后宫和她人平列第一人了,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金祥子点头:“娘娘放心,奴才定会小心行事。” 说着,立即带小六子出去。 沈佳怡松开程玉莲的手:“我这几日身子不适,你就别过来了,以免给你过了病气,染上晦气。” “等我搬到正殿后,你选个黄道吉日就搬过来吧,这好歹宽敞一点,能见着阳光。” 后院逼仄不说,踏入房间后,终日不见阳光,时常阴暗,不利于久居。 程玉莲瞬间红着眼眶落泪,抓住她的手,委屈道:“姐姐这是嫌婢妾烦人了?” “若是姐姐不愿见……” “哎呦,我的小冤家呦,我那是不愿见你啊,若不是身子不适,我是恨不得和你躺一张床上,以示咱俩感情深厚。” 见程玉莲落泪,沈佳怡立即慌了,抬手为其抹泪,把人抱在怀中,心疼哄着。 听此,程玉莲霎时嫣然一笑,娇羞道:“姐姐~” 言归正传,程玉莲眼里的厌恶藏都懒得藏:“刘婕妤您如何看待?” 第39章 咱们是去仗势欺人,不是去寻死 一说起刘玉鑫,沈佳怡就头疼,这件事情,本该不死不休的,但周柏言先一步挑破,并给出相应的赔礼,她若是继续纠缠不清的话,后果不是她能承担,或者想看见的。 “刘婕妤也是被妒忌冲昏了头脑,竟拿孩子做筏子,不过,皇上已经惩罚过她了,这件事情,往后只能翻篇不可重提。” 不能弄死对方,但她可以磋磨啊。 生不如死,直戳心窝子,那才叫报仇。 光是让刘玉鑫跪在自己脚边,就够她气得吐血三升了。 程玉莲心有不甘,愤愤嘀咕道:“真是便宜她了。” 听见这话,沈佳怡好笑揉了揉她脑袋,意味深长道:“都是自家姐妹,难免拌嘴,来日方长,什么误会都能说开的,等说开了就好了。” 程玉莲懵懂看了她一眼,而后领会其意,俩人相视一笑:“姐姐说的是。” “你膝盖上还有伤呢,快回去歇会,这几日,别老走路,以免留下暗疾。” 沈佳怡忍不住多叮嘱几句,实在是这妮子,在遇到自己的事情时,总是忍不住为自己叫屈,并且着急。 “是,婢妾告退。” 程玉莲不愿沈佳怡为自己费心伤神,所以听见这话后,她乖巧顺着她的话应承下来,起身出去。 对于刘玉鑫母女三人的惩罚,后宫之人默契闭口不言,大家心知肚明就行,这个节骨眼上,周柏言肯定心中存有怒火,谁敢扯闲话? 等程玉莲走后,沈佳怡缓缓躺好,刚闭上眼,忽然想起王婉莹,瞬间刷地一下睁开眼,对上把床帘放到一旁云香的眼神。 后者为之一愣,随即迅速反应过来,把床帘挽上去,俯身担忧问候:“娘娘可是身子不适?” 她摇摇头,顺着对方的腕力起身,靠在靠枕上:“今日过来贺喜的人中,王婕妤是不是没有来?” 按理来说,于私,她晋位,对方最喜闻乐见,肯定会来。 于公,自己位高于她,晋位乃是大喜,她一个位卑者,竟然不过来贺喜,如何能说得过去? 主子不懂事,难不成连奴才也不懂事? 连一个说法都没有,谁来了,她或许记不住,但谁没来,她心里门清。 闻言,云香和云铃对视一样,认真思索几息,摇摇头,云香回禀道:“回娘娘的话,奴婢并未看见王婕妤,或者是二公主。” “但王婕妤身边的奴才,是过来送了份贺礼的,静云姑姑已经登记在册,收在库房中,娘娘可要看?” 沈佳怡若有所思:“不用。” 语毕,躺回去,她嗓子还如同火燎一般疼得厉害,现在低声说话,已经达到极限,脑子也浑浑噩噩,身子无力,这些事情往后再说吧。 而被她惦记的王婕妤,此时正心情烦闷趴在鱼缸边缘,用手去撩拨水逗弄锦鲤呢。 王婉莹重重叹口气,用手烦躁拍了拍水面,泛起涟漪,惊得锦鲤四处逃窜。 二公主坐在一旁,小大人似的,拿了块点心递过去哄着:“母妃尝尝这块荷花酥,味道好极了,香软可口,甜而不腻。” 自从母妃听闻沈母妃被晋封为正二品昭仪之后,就一直闷闷不乐,缩在房间里不肯出来。 二公主担心她想不开,便没敢去尚书房念书,只能派人去跟夫子告假,自己留守锦薰宫,看着自家母妃,省得她又不省心了。 王婉莹懒懒斜眼看过来,而后继续长叹短嘘:“哄小孩的糕点……” 话都没说完,就被二公主塞了一块,她下意识咀嚼,细细品尝,咽下后,收回拍打水面的手,二公主接过奴才递来的湿帕子,给她净手:“玩水多了,容易染上风寒,今日不宜继续沾水。” 净了手,王婉莹拿了几块糕点往嘴里塞,胡乱点头,蔫吧的精神也随着糕点落腹有所好转,随手拿块糕点怼二公主嘴边,迷茫问道:“崽,你说本宫是不是在嫉妒啊?” “可明明沈昭仪是皇上喜欢的人,本宫应该为她高兴才是,但在听见她晋位那一刻,本宫竟有些粗俗,腹中瞬间涌出各种污言秽语,想要压都压不住。” “本宫若是不骂出口,心就脏了,可一旦骂出口,嘴就脏了,你说,本宫应该怎么办?” 二公主匆匆咽下口中糕点,认真分析:“母妃是爱父皇,所以才会被父皇的一举一动所牵动,当您看见父皇重视她人的时候,纵使会爱屋及乌,但内心还是会有生而为人的小小私心,那就是妒忌。” 这话让王婉莹脸色臊红,紧接着好奇追问:“那你说本宫有这种心思正常吗?” 二公主快速用湿帕子擦拭手里糕点残渣,而后双手捧着王婉莹的脸,煞有其事点头:“当然,人都是自私的,您一向视父皇为所有物,当您的东西被她人惦记,您肯定会不开心,这是人之常情,所以母妃不用困惑。” “您要是不开心,咱们去找其她母妃茬,随便找个由头罚她们,舒缓一下心中郁气。” 情绪或许很难消散,但是可以转移。 王婉莹当即点头,匆匆起身,牵着二公主出门:“咱们去找梁才人麻烦去,那天本宫可是看见了,她竟然敢瞪沈昭仪,咱们去给她报仇去。” 二公主不解:“那母妃为何不去找刘婕妤麻烦?” 听见这话,王婉莹脚步一顿,震惊的看着她,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热啊,怎么就开始说胡话了呢?” “咱们是去仗势欺人,不是去寻死。” 说着,继续牵二公主往外走,把自己这些年的经验之道转授给二公主:“崽,你要记住了,仗势欺人,咱就只能欺负比咱弱小的。” “刘婕妤虽说落水的凤凰不如鸡,但本宫也只是和她是同一品级的鸡啊,平起平坐,要是闹不好,刘婕妤发起疯病来,可能会咬人呢。” “若是身份比咱们尊贵的凤凰,咱们能避则避,避不开再说,但绝对不能轻易去挑衅,以免对方一发火,咱们可就成了火烤鸡了。” 欺负人,这里面的门道多着呢,谁能欺负,谁不能欺负,都要心里门清,不然容易引火上身。 而且欺负的时候,也要讲究火候,过了,也会引起不小的麻烦。 第40章 找茬不成,反被俘获 二公主乖巧点头附和:“儿臣知道了,母妃放心。” 这种事情,她肯定是心有成算,母妃不当家,她要是再不立起来,如何能在这后宫稳住脚跟? 俩人带着一行人来到长乐宫,无视守门奴才的请安声,抬脚直奔偏殿福熙阁。 气势汹汹的模样,吓得院中洒扫的奴才们连忙放下手中之物,躬身行礼:“奴才给王婕妤,二公主请安!” 声音尖锐高亢,里面的人也听见了,急忙闻声赶来。 王婉莹牵着二公主就这样站在原地,直愣愣看着傻眼的梁诗茵,二丈摸不着头脑对自己小心翼翼行礼:“婢妾给王婕妤请安,不知婕妤和公主前来,所为何事?” 言语间的忐忑,不知所措,展现得淋漓尽致。 梁诗茵余光撇向自己的贴身宫女,同时头脑风暴,开始回忆自己是否有得罪对方的地方。 但是不管她如何绞尽脑汁,都没有想到自己有得罪人的地方啊! 她们俩井水不犯河水,连回宫的路线都南辕北辙,搭不上边,这今日怎么突然间跑到长乐宫? 而且还是一副气势汹汹,想要寻仇的架势? 二公主笑脸盈盈还礼:“儿臣给梁母妃请安。” 梁诗茵稍稍侧身,避开二公主的礼,不是她不配受,而是王婉莹正虎视眈眈看着自己,她莫名有点心虚:“二公主安好。” 王婉莹冷哼一声,牵着二公主越过对方抬脚进去,身后没有传来脚步声,霎时停住脚步,扭头看过去,不满道:“难不成,本宫还不能来你这窜门子?” “你在这是对本宫有所不满吗?还不赶紧进来,难不成想需要本宫请你?” 梁诗茵愤怒且百思不得其解,生了一肚子窝囊气,委屈得红了眼眶起身:“婢妾不敢。” 她算是回过味来了,这就是来找茬的,一点缘由都没有。 但是为什么是她? 后宫嫔妃众多,偏生拿她当软柿子捏。 这才是她的宫殿,不是她的锦薰宫,到底谁才是主人? 梁诗茵心生不满,低垂的眼眸对着王婉莹的背影恶狠狠瞪了一眼,继续低眉顺脸,深呼吸。 不行,她得忍住了,官大一级压死人。 王婉莹宛如长乐宫的主人似的,自个落在上首,梁诗茵快步过去,亲自为其斟茶,姿态谨小慎微。 王婉莹用余光撇了她一眼,红着眼眶,眼泪要落不落的,确实有点小可怜,也乖巧,十足的受气包,还不敢吱声。 暗中和二公主对视一眼,前者无奈摇头,这是下不去手了。 二公主只好亲自来,放下茶杯,起身对着梁诗茵盈盈一拜笑道:“儿臣听闻梁母妃能弹得一手好琵琶,特来请教,还请梁母妃不吝赐教。” 啊! 就这!? 拿她当乐妓了? 想要学乐曲,找专业师傅去啊,找她干嘛? 还听说,她还听说她们很有银两呢,难不成,她能凭借这份说辞上门讨要银两? 梁诗茵内心已经怒火中烧了,但面上依旧皮笑肉不笑的,勉强维持住脸面:“婢妾技艺不精,有恐会带坏公主,所以还请公主另找他人吧。” 赶紧走,别在这煽风点火了,她真的要憋不住火气了。 被婉拒,王婉莹立即不干了,茶杯重重落在桌面上,嘭的一声巨响,吓得梁诗茵身子一抖,不可置信看过去,张了张嘴,骂人的话,已经吐到嗓子眼了。 忽然袖子被扯了一下,她理智回归,忆起她们俩之间的地位悬殊,咽回肮脏的语言,眼帘低垂,紧张遮掩眸中藏不住的怒火:“能和公主讨教,是婢妾之福。” 说完,扭头对一旁的宫女吩咐道:“梅兰赶紧去把我的琵琶拿过来。” 梅兰:“是。” 二公主脸上笑容未变:“那就有劳梁母妃赐教了。” 等琵琶拿过来,梁诗茵坐在椅子上抱着,纤纤玉手拨弄两下,对二公主道:“婢妾先给公主弹一曲十面埋伏。” 语落,也不管二公主作何反应,她已悠然抬手,指尖轻舞于琵琶之上。 乐声潺潺,自指缝与丝弦间缓缓流淌,继而骤然转为激昂,旋律中蕴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节奏时而如战鼓催征,磅礴壮阔;时而细腻婉转,如泣如诉,一曲《十面埋伏》就此铺陈开来。 乐声之中,仿佛有千军万马跃然眼前,从四面八方悄然逼近,战士们的身影在虚空中若隐若现,手中利剑寒光闪烁,战意凛然。 他们怒吼着,策马奔腾,直冲而来,那气势,足以撼动人心,令人心生寒意,仿佛真的置身于那危机四伏的古战场,四周尽是肃杀之气。 众人皆沉浸在这震撼人心的乐境之中,神情各异,有的面露惊骇,有的闭目凝神,皆被这琴声引领,经历了一场心灵上的烽火硝烟。 不一会,梁诗茵停手,乐声骤然停止,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缓过神来。 王婉莹想来找茬的心思顿时淡了许多,对梁诗茵生出一丝敬佩,而后对二公主使眼色,后者领会其意:“多谢梁母妃赐教,儿臣受教了。” 语毕,抬手拨动琴弦,还她一曲高山流水遇知音。 听这曲风,梁诗茵一时之间有点看不懂她们母女俩了,一副来找茬的架势,最后落实的举动,却是来切磋琴艺。 这说得通吗? 许是自己脑补,对方是真的来求教的。 也有可能是来找茬,但因为被自己的魅力折服,歇了找茬的心思。 总之梁诗茵心中怒火,渐渐被二公主的弹奏出来的乐曲抚灭了,同时还生出爱才之心。 俩人昔昔相惜,开始拿出自己的真本事,比了一曲又一曲,直至指腹泛红,几近鲜血欲滴,这才作罢。 真是高山流水遇知音,酣畅淋漓的会友,双方人马皆满意。 散场前,梁诗茵把自己从家中带来的琵琶赠与二公主:“这是我父亲亲手制作的琵琶,虽算不上名贵,但却是我的及笄礼,于我而言,乃是世间珍宝,如今赠予你,希望往后咱们还有机会互相切磋。” 上好的梧桐木,精心制成的琴弦,里面浇上浓郁的父爱,意义自然不同。 二公主没有同样由父亲制成的琵琶,所以把自己自幼佩戴的玉佩从腰间解下来,双手奉上:“这是儿臣周岁宴时,祖母特意从空灵寺为儿臣求来的平安玉佩,如今赠予您,愿您四季无忧,且长乐。” 互换礼物,一场乐曲下来,倒成了忘年交。 俩人相视一笑,王婉莹就在一旁安静站着,眉眼染上笑意。 目送她们远去后,梁诗茵心情良好把二公主送的玉佩系在腰间上,微微扭动腰肢,看着玉佩随之摇晃,乐颠颠往回走。 刚回房落座,便见守门之人捧着一个小匣子进来:“才人,这是二公主让奴才转送给您的匣子。” 第41章 年幼但聪颖的二公主 匣子极为精美,是螺钿制成,若是放在太阳底下看的话,光彩熠熠,十分漂亮。 “快拿过来,我瞧瞧。” “是。” 梁诗茵有些好奇这里面有什么东西,刚刚她们不是已经互相交换礼物了吗? 怎么还会有一个精心准备的小匣子? “王婕妤或者二公主可曾留下什么话?” 梁诗茵边打开,边对守门奴才问道。 守门奴才摇头:“不曾。” 见里面全都是金瓜子,梁诗茵不解,梅兰看到这,倒是有点领会到对方是什么意思了。 试探性道:“这会不会是二公主提前准备的赔礼?” 后宫中曾有传闻,凡是王婕妤出门,二公主必定会备上一个小匣子,充当赔礼,里面多是金瓜子,或者手镯头面之类镶有宝石的饰品。 如此说来,就说得通了。 梁诗茵合上盖子,把匣子递给梅兰:“放在我的床头上。” 这可是二公主给的,如此珍贵的东西,如何能用? “是。” “你做得不错,竹君赏。” 梁诗茵心情良好,举杯饮茶,欢快笑道。 “请公公喝茶。”竹君解下腰间荷包,递给守门之人。 “谢才人赏,奴才告退。” 守门奴才接到赏银后,喜得眉开眼笑的,他就说嘛,梁才人就是个手缝宽的人,随便打赏下来,就够他半个月俸禄。 而且,只要她开心,就会打赏,这美差,也是让他赶上了。 这边,二公主等人回去之后,王婉莹一改郁郁寡欢之相,精神劲头十足,拉着二公主在锦黛宫遛了一圈又一圈,二公主虽然觉得累,但还是不厌其烦地跟着。 “儿臣瞧着母妃欢愉的模样,可是对梁才人映像有所改观了?” 王婉莹牵着她往凉亭走去,落座后,双手托腮,看着池中锦鲤,悠闲自在游着,兴致冲冲道:“对她改不改观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取悦于你。” “只要你欢愉,我也就跟着心生愉悦,本来,咱们就和她没有什么大仇。” “我瞧着你刚才跟梁才人切磋的时候,眼底的笑意,都快涌上眉眼了,可见是真的开心,往后,你可以多少梁才人玩。” “我瞧着梁才人心思不坏,就是爱玩了些,娇蛮任性了些,不过,也能想得通,毕竟是娇生惯养出来的娇小姐。” 二公主在这个后宫之中,别说是朋友了,就连血脉相连的兄弟姐妹,都得互相提防,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忘年交,暂时偷得浮生半日闲,那便由她去。 所以,按照梁才人的脑子,就算玩手段,也玩不过二公主。 她的崽才是最厉害的。 听见这话,二公主面露诧异,她母妃竟然长脑子了。 还能看出梁才人心思坏不坏,真是可喜可贺,这趟下来,多赢局面。 二公主捏着手绢给王婉莹擦拭额角的汗珠,笑应:“母妃说的是,儿臣也觉得梁才人有趣得很。” “不过,儿臣觉得梁才人有点心思浮躁,沉不住气,随便一个人挑拨一下,立马就能火冒三丈,顾头不顾尾地,只管当时爽快,做事不顾后果。” “容易被人当枪使,往后母妃遇见梁才人动怒的时候,记得离得远些,以免被溅一身血,或者被牵连伤了自个。” 这种话,能传出去钻入的也就只有父皇耳中,而她身为皇女,自幼长于父皇眼皮子底下,她是什么人,父皇最清楚不过了。 所以很多时候,只要把控制住锦黛宫,铲除仅剩父皇的人,那么这个圈就只能她们待,属于安全范围,说话做事可以不用顾忌太多。 本来按照母妃被降位之后,她们只要搬离正殿的,可父皇未曾派人来赶,母妃也不当回事,她也纵着,就这样,一直未曾搬离正殿。 每回听见母妃自称本宫,她对沈昭仪的恨,就多了一分,明明母妃待她不薄,她却牵连母妃降位,这个亏,早晚有一日,她会还回去。 受不住挑拨的还有长姐,但她实在是太蠢了,烂泥扶不上墙,不够狠,还想害人,愚不可及。 反被父皇修改玉蝶,成了生母早逝,没人要的孩子,挪去东三所,牵连自己母妃降了位份,成了三品婕妤,真是蠢。 梁才人? 忘年交? 真是有趣,情谊驱使人心罢了。 “崽,我有点羡慕能自由自在,在池水里游动的锦鲤了。” 王婉莹趴在栏杆上往下看,看着在荷叶中嬉戏的锦鲤,心生羡慕。 自从她出嫁之后,就从未归家过,许久不曾见父母亲,也不知道家中至亲身子如何。 外面的天,从不是被宫墙阻隔出来的四小方天,而是无边无际,一眼望不到头的天,那天空,有时碧蓝,如同被人有清水洗刷过,有时乌云密布,如同泰山压顶,令人感到恐惧,但她还是怀念。 这般想着,王婉莹便忍不住红了眼眶落泪,二公主的心一下子揪成一团,抬手帮忙拭泪:“母妃是念家了吗?” 王婉莹闷闷不乐,瓮声瓮气道:“我想父母亲了,想家中兄长姊妹。” 她已经足有七八年未曾见过家中至亲了,以往宴会,母亲都会伴父亲出席,但因为是正经宴会,唯有中宫皇后才有出席的资格。 而她们同皇后申请想要和家中至亲相见,回回都被驳回,说是不许相见,以免分别之时,心有不舍,往后容易思念成疾,郁郁寡欢。 反正好坏话,都让她说了去,她们位卑者,只能顺从。 所以,她熬啊熬,熬到皇后薨逝,还是没能看见父母亲,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当上皇后,这样,她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和母亲相见了。 二公主忽然想到沈佳怡的那封家书,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没有办到的事情,二公主向来都不会宣之于口,提前泄密只会坏事。 于是,哄着王婉莹去制作风筝,让她随风放高,而后递上一把剪子:“母妃您把线剪断了,这风筝就能飞回王府,祖父母便能看见您归来的影子。” “它会承载您的思念,向祖父母报平安的,您可以向风筝许愿,它很灵验的。” “果真?!” 王婉莹喜出望外,接过剪子,一把剪断线,看着风筝在天空上飘着,双手合十闭上眼睛,态度极为虔诚,许愿, 二公主见状,双手合十,浅笑着看着王婉莹,压低嗓音轻轻道:“果真,我向上天祈求,希望我母妃长命百岁,无忧且乐。” 第42章 拉皇上一起蹚浑水 次日,白德媛亲自领人上门,沈佳怡也不好继续躺在床上,病歪歪的。 只得起身收拾妥当,坐在正殿候着,等对方踏入内殿,静云立即搀扶她起身相迎:“白姐姐安好。” 程玉莲起身行礼:“婢妾给白德媛娘娘请安!” 白德媛见她先对自己行礼,紧拧的眉头缓缓舒缓开来,脸上的笑真诚不少,还平礼:“沈妹妹身子可好些了?” “怎么瞧着,唇色还是这般惨白?”眼神半点都没舍得落在程玉莲身上,幸好后者也不在意。 随着话音,俩人落座在自己的专属位置上,虽说俩人平级,但沈佳怡才是怡景宫的主位娘娘,故而,她坐在上首。 白德媛坐在下首,程玉莲次之。 看着她带来的人,沈佳怡故作不知,好奇问道:“不知姐姐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跪着的人,浑身鲜血淋漓,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的状态,连跪都是有人在一旁搀扶,这才不至于摔倒在地。 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怡景宫正殿内,随着风吹,钻入鼻腔里,令人身体不适,撇了一眼,匆匆挪开眼神。 白德媛举杯,用唇轻轻碰了一下杯沿后立即放下,听见这话,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奴才身上,笑应:“这奴才便是给妹妹下毒的罪魁祸首。” “本宫查到这个奴才和刘婕妤宫中的宫女是老相好,而这个宫女至亲,又是在胡婕妤母族庄子上干活的。” “且,这个宫女在宫里,还认了一个干亲,是王婕妤宫里的,不过是个早逝的嬷嬷,这关系网四通八达的,怀疑谁,都不对。” “索性本宫命人扭送到慎刑司,叫人撬开他的嘴,这小子是块硬骨头,愣是挺到现在,还是一句话都不说。” “暗害的是妹妹,本宫也不好越过处置了他,便把人带过来,是好是歹,由妹妹做主。” 沈佳怡将信将疑,是他不想说,还是不敢说,亦或者是不能说? 不过这关系网,她倒是知晓,因为金祥子塞了不少银子,后宫是见钱眼开,且没有秘密的后宫。 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肯定是筹码不够,当筹码够的时候,别说是秘密了,就是想要小鬼推磨,都能行得通。 因为人被白德媛先一步带走,慎刑司,目前她的手,还伸不进去,所以对这小子的情况,一无所知。 思索片刻,沈佳怡捏着手绢捂鼻,故作害怕道:“我佛慈悲,臣妾对于这些事情不甚了解,臣妾听姐姐的。” 对此,白德媛十分满意沈佳怡的识趣,愿意把处置权交还给自己:“那便按照宫规处置,赐死。” 不管后面的真正主人是谁,只要这个人不愿吐出来,那线索就在这断了,只能翻篇,这是众人喜闻乐见的。 “咳咳……,有劳姐姐了。” 沈佳怡虚弱轻咳一声,用手绢虚虚遮掩惨白颤抖的唇,眉头染上病气,浑身娇弱无力歪靠在靠枕上,显得她越发憔悴不堪。 “妹妹身子不适,本宫就先回去了,待来日再请妹妹过去饮茶。” 目的达成,白德媛也不愿意留下来和沈佳怡寒暄,浪费时间,语毕,径直起身,带着人回去。 在静云的搀扶下,沈佳怡起身对其颔首:“姐姐慢走!” 程玉莲起身相送:“婢妾恭送白德媛娘娘。” 等人走后,金祥子立即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小太监,拿着湿帕子擦洗地板上遗留的血渍。 就这样翻篇,沈佳怡自是心有不甘,抬眉看向金祥子吩咐道:“去请紫宸宫请皇上过来用晚膳。” “是!” 得到命令,金祥子快速把自己手中的湿帕子匆匆塞给一旁的小太监手里,简单收拾一下出门。 “你去吩咐小厨房弄爽口的菜来。” 眼看金祥子已经出门请人,静云也没让闲着,直接派她去盯小厨房安排晚膳。 “是。” 沈佳怡轻瞌眼皮,慵懒道:“都出去候着。” “是。” 众人散场后,殿内独留沈佳怡和程玉莲俩人。 她对程玉莲伸手,后者小碎步迎上前,把自己的手落在她掌心里,双手紧握,落座在身侧。 程玉莲柔柔道:“姐姐~” 沈佳怡言语间染上一丝祈求:“我这身子肯定是不能侍寝了,若皇上来,还请妹妹留住皇上。” 跟熟悉的人,她不想绕弯子,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 程玉莲乖巧点头:“婢妾自当努力,只是婢妾害怕,自己过于愚笨,会拖姐姐后腿。” 说话间,亮晶晶的眼睛,随着腔调落寞,眼皮子渐渐低垂,自行惭愧。 沈佳怡捏了捏她的手,言语恳切:“玉莲是我此生见过最聪颖的姑娘,容貌绝色,才情亦是上佳,你若是说自己愚笨,那实在是太过自谦了。” “而且,拖后腿的人,从来都不是你,而是我,是我思虑不周,总是鲁莽冲动,瞻前顾后。” 话说到这个份上,身下多余的客套话,不用宣之于口,俩人都心知肚明,默契闭口不谈。 但接下来的话,确实要和程玉莲通个气,以免她蒙蔽在鼓里,影响后续配合。 “我对白德媛娘娘的处置,心有不甘,审犯人过程中,怎能就这样轻而易举就把人从慎刑司提溜出来,血淋淋带进怡景宫?” “这一路上,不知吓坏了多少人,而且,看见鲜血,不免沾染晦气。” “就算她自己不顾及,但好歹这是咱们的寝宫,她再没有脑子,也应该知会咱们一声。” “这里面的水太荤,我不想一个人蹚,所以咱们只能请皇上一同前往。” 仅凭那个小太监的关系网,就说明了很多问题,后面若是无人的话,他一个奴才怎敢对自己动手? 他们无冤无仇,连面都没有见过。 最主要的是,方才白德媛把人带进来的时候,人已经奄奄一息,连睁开眼皮子都极为困难,口齿溢血,张不开嘴。 她就是想要问点害自己的缘由,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而且,白德媛也没有说对方害自己的动机,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亦是不愿说。 这里面到底有多少事情,是她这个苦主不能知道的? 第43章 周柏言:所以,沈昭仪,你该努力了 听沈佳怡这么一说,程玉莲立即明白她的计划是什么。 当即点头:“姐姐放心,婢妾定当会助你一臂之力。” “那就多谢妹妹了。” 俩人窝在殿中,商议了许多细节。 时间回溯。 这边,金祥子出去后,边疾步走,边摸了摸自己腰间系的荷包,感觉重量还行,顿时放下心来。 紫宸宫除了最主要的俩个大红人需要打点之外,其余之人,看见自己了,都得给几分薄面,称他为金公公。 来到紫宸宫,守在门口的泉青叶远远就看出来人是谁,抬脚迎上去,抬手轻敲两下对方的额头,打趣道:“你小子也算是苦尽甘来了,真是恭喜金公公。” 金祥子不卑不亢笑着,从腰间解下一个荷包双手奉上:“都是皇恩浩荡,奴才不过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中的小犬罢了,难登大雅之堂。” 泉青叶手一落下来,金祥子手里的荷包一瞬间不见了踪影:“可是娘娘有什么事情?” 银子都到手了,客套话就别说了,以免浪费时间。 寒暄这种事情,还是留给有交情的熟人,才是最合适的。 金祥子:“最近天气暑热,娘娘亲自下厨,弄了些爽口的小菜,特请皇上过去用晚膳,还请公公帮忙通传一声。” 闻言,泉青叶眼睛一横,故作生气,轻拍一下他脑门,低声呵斥道:“糊涂东西,娘娘身子还没好全,怎么也不知道拦着点。” “厨房油烟重,万一熏着娘娘,伤了身体,这如何是好?” 被这一打,金祥子愣了一下,随即迅速反应过来,接住话茬,焦急无奈道:“奴才怎能不劝?可是娘娘心疼皇上为国事操劳,加上天气暑热,就怕皇上胃口不佳,这不,想起家乡爽口开胃的菜肴来。” “说什么都要自己亲自下厨,要让皇上多吃两口,她才放心,所以,还请公公代为通传一声。” “行,等着,杂家进去通传一声。” 泉青叶对金祥子的演技和反应能力,极为满意,是个好角。 听见脚步声,伏案批阅奏折的周柏言,抬眉撇了他一眼,继续低头批阅,面无表情轻轻道:“泉公公的腰包又鼓了不少,真是贺喜可贺啊!” 云淡风轻的话,落在泉青叶耳中,就变成了讥讽警告。 这话,吓得泉青叶脚下一软,双膝跪地磕头,连忙把方才金祥子孝敬上来的银子,双手举高:“奴才该死,请皇上责罚!” 一旁的云林子也没有闲着,跟着双膝着地,磕头不敢言语。 怡景宫发生的事情,已经有人同步传音,随着金祥子的到来,外面亦有人盯梢,同步传音。 所以啊,什么钱能拿,什么钱不能拿,都得掂量清楚,可别把自己大半辈子,好不容易经营得来的钱权搭进去。 见泉青叶诚惶诚恐的模样,周柏言觉得无趣,停下笔,把手上的奏折砸在他脑袋上:“行了,起来吧,今后机灵点。” “她想请朕过去,朕就真得听她的话过去了?” “天底下,没有人能命令朕做事,不过,她的故事,朕倒是有兴趣听一听,晚膳派人去接沈昭仪过来。” 从来都是别人来见自己,就没有他主动去见别人的份,一个妾室,就想妄图邀请自己共进晚餐,到底是自己纵着她,以至于,让她辨不清自己的位置。 “是。” 泉青叶麻溜从地上爬起来,缓缓往后退,直到退到门边,这才敢转身抬脚出去。 待看见金祥子的时候,额头上惊吓出来的虚汗都没有消下去,随手一抹,没好气瞪了他一眼,气冲冲道:“晚膳会有人去接娘娘过来用膳,还请金公公代为转达一声,让娘娘提前做好准备。” 他就是迁怒,自己不痛快,就得让矛盾源头不痛快,才能吐出这口恶气。 见对方突然对自己恶语相向,态度两级反转,金祥子的心一下子荡到谷底,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会有什么样的奴才,情绪阴晴不定。 他躬身抱拳作揖:“多谢泉公公提点,奴才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公公海涵。” 泉青叶见他如此真诚,这做派衬得他就跟一个恶人一样,脸上的恶相一僵,生硬道:“金公公好极了。” 语毕,抬脚转身回去,站在门口候着。 见状,金祥子只得转身回去,行走间,都在思索到底是哪里没做好,得罪了对方。 难不成是银子没有送到位? 不对啊! 后宫送银子一般都是按照品级来送,按照泉青叶的品级,就是这个价,难不成,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涨价了? 可他也是时刻关注后宫风向的人,怎会落后那么多? 想不通,金祥子只能把这件事情暂时抛之脑后。 等他回到怡景宫的时候,沈佳怡和程玉莲都开始用午膳了。 金祥子把该转达的话简单阐述一遍,沈佳怡顿时明了,对皇权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皇上只能比作天,而非是枕边人。 用过膳,饮了药,沈佳怡沉沉睡去,修生养息。 一个时辰后,惊醒,开始洗漱,简单用几块点心茶水,换衣裳,梳妆打扮,这阵折腾,随着太阳逐渐偏西,接人的马车停在怡景宫门口。 看见熟悉的人,沈佳怡带着静云和金祥子前去,一路抵达紫宸宫。 抬脚进殿,她头一次看见坐在餐桌上的周柏言,下颚线生硬,眼神冷冽犀利,背脊永远都是挺直,手指白净。 “臣妾\/奴才给皇上请安。” “起来吧。”周柏言看了她一眼,随口叫起,而后自顾自继续用膳。 “谢皇上恩典。” 云林子把人引导下边低矮的餐桌上:“娘娘请。” 经历这场同餐不同桌,沈佳怡低垂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而后从容落座,正常用餐。 等用晚餐,周柏言这才舍得把目光落在沈佳怡身上,他举杯饮茶,而后落杯,声音极轻:“又想出什么鬼主意了?说来听听,若是听着还算顺耳的话,说不定,朕就帮你达成了。” “若是听着不顺耳的话,你就从哪来回哪去,别没事就派人来请,朕是皇帝,不是什么人都能请得动的奴才。” “不仅天下臣民官员,连后宫嫔妃都是有三六九等的,配和朕同桌用膳的,唯有皇后一人,能请得动朕的,也唯有皇后一人。” “所以,沈昭仪,你该努力了。” 第44章 出宫避暑 眼看着沈佳怡心情不愉,程玉莲有些懊恼,她怎么就过来多嘴一问了,显得自己像是专程过来炫耀似的。 “姐姐……” 看出程玉莲的心态变化,沈佳怡抬手制止,紧拧的眉头缓缓松开,扬起笑脸,一副为她高兴的模样:“和你无关,你能跟着去,我很高兴,咱们同住怡景宫,你跟着出去,就代表咱们怡景宫有份圣宠。” “我就等着听你传来好消息,留我在宫中也好,还能趁这个机会养好身子呢。” “以免跟着一块出宫,舟车劳顿的,身子垮得更快,就算是去了,不能侍寝,也是浪费机会。” “我给你备了些银子,你拿着去用,该打点的,多打点一些,能让自己过得舒畅,就不要吝啬。” 好消息便意味着能侍寝,如此直白的话,钻入耳中,羞得程玉莲双颊通红,连头都快埋到胸口上去。 “多谢姐姐。” 拒绝的话,就算说了,姐姐也会硬塞给自己,还不如顺从下来,收好,至于用不用,就是自己说了算。 “时辰不早了,你赶紧回去收拾,可别耽误了行程。” “静云你们几个都过去给程才人搭把手,等收拾妥当了,再回来。” 外面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姑娘家收拾行李本就纠结,若是手脚再不麻利一点,可能真的会收拾不完。 “是。” “多谢姐姐,婢妾告退!” 等他们往后院去后,沈佳怡紧跟着起身回寝宫,简单洗漱后,着人灭灯,让自己隐匿在这漆黑的夜里。 后院收拾的喧闹声,隐隐约约传过来,无孔不入,准确钻入耳中。 程玉莲都还没有出宫,她就先担心她出宫之后,会不会被人暗害算计之类的。 从前未暴露底牌会医术之前,她领药较为容易,可自从暴露底牌之后,她拿到手的只有药汤,都是太医院熬好了送过来,连药渣都不曾看见。 可能皇上是怕自己弄出点什么不堪的药物来,直接杜绝她沾染药材的可能性,以至于,她现在想要弄点药给程玉莲防身都不成。 直到后半夜,后院的动静这才小了不少,沈佳怡也陷入梦乡中。 没过多久,天刚刚擦亮,沈佳怡便醒过来起身,云玲一掀开床帘,就看见铺上厚粉的程玉莲候在一旁,双眼敖红,但却神采奕奕,精神劲头不错:“你一夜未眠?怎么脸色这般憔悴?” “这路途遥远,马车颠簸,你想在路上歇息,怕是难了。” “婢妾给娘娘请安。” 她接替云玲等人的位置,上前搀扶沈佳怡起身:“不碍事,婢妾闭上眼睛,一点睡意都没有,兴奋得很。” “这可是婢妾头一次跟随皇上出宫避暑,满脑子都在畅想出宫后的场景,脑子忙碌了一宿,眼皮子刚要撑不住,天都快亮了。” “婢妾怕耽误了时辰,索性不睡了,等上了马车再说,困狠了的人,别说是坐马车了,就算是站着,也能闭上眼。” 沈佳怡把她摁坐在椅子上:“你好好坐着,简单用点膳,别饿着肚子出远门,以免路上不便,连吃口热的都难。” “等我梳洗好后,咱们一块去衍庆宫,时间来得及的。” 为了压住眼皮子底下的乌青,程玉莲扑的粉极厚,但底子好,并未浮粉,而且十分服帖,看着倒也没有不适。 “好~” 正好她脚步也有几分虚浮,坐下来吃几口垫垫也行。 等沈佳怡收拾妥当后,简单用了几块点心,俩人一块腿着前往衍庆宫。 按理来说,以沈佳怡的位份是能坐轿撵的,但程玉莲不能坐,她只能陪着走路。 能破例赏人坐轿撵的人,只有皇上,太后,皇后,可皇宫之中,如今,唯有皇上这位正经主子。 因为沈佳怡身体虚弱,就走得慢了些,等她们到的时候,后宫人员基本都快齐了。 俩人赶紧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好,等屋内的周柏言跟朝臣们交代好后续,半个时辰后,殿内的人,才舍得抬脚出来。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场之人,连忙双膝着地,跪满衍庆宫广场。 周柏言走到沈佳怡跟前,把人拉起来,眼神严肃,面无表情道:“如今后宫就你位份最高,治理六宫权柄,暂时交给你,别让后宫乱起来,有事情,差人来报。” “朕留云林子给你用,等朕回来,再把人还回来就成。” 沈佳怡福身施礼,郑重应声:“臣妾定不负皇上信任,谢皇上恩典。” 说完,话锋一转,眸中的沉重认真柔和下来,眉眼染上温柔:“皇上路上小心,臣妾等您归来。” 闻言,周柏言不轻不重,轻“嗯~”了一声,立马转身上马车。 其他人紧跟其后,纷纷各归各位。 程玉莲匆匆起身,拉着沈佳怡的手,依依不舍,红着眼眶溢泪:“等婢妾归来,已然是深秋了,这段时间,姐姐好好照顾自己,养好身子。” 沈佳怡感动点头,握紧她的手,亦是不舍:“你我都要好好的,你路上小心,别落单了,快去吧,我等你回来。” 语毕,俩人紧握的手依依不舍地落下来分开,程玉莲对她屈膝行礼:“婢妾告退。” “去吧~” 目送程玉莲钻进车厢,俩人遥遥相望,随着泉青叶一声高喝:“出发!” 落下的车帘,隔绝了俩人不舍的目光。 见他们带行李的马车众多,可见一开始,皇上就早有准备,只不过,把跟随的嫔妃放在最后通知,由此可见,皇上真是没有把她们当成枕边人,或者是人看待。 不过是玩物罢了。 走上城墙,目送他们一路远去,直至不见踪影后,沈佳怡这才收回目光,对身后众人道:“都散了吧。” 周柏言此次出宫,把所有皇子皇女,不论大小,全都带出去。 没有二公主在身侧的王婉莹,精神状态蔫了许多,对什么事情都是淡淡的,毫不在意。 “是,婢妾告退!” 等回了怡景宫,沈佳怡强撑的一口气,霎时,卸了下去,眸光扫视一圈,缺少了程玉莲的身影,怡景宫都显得空旷冷清了不少。 心里缺了一角,空落落的,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劲。 第45章 梁诗茵动了胎气,初入宫时发现的局浮出水面 就这样,随着周柏言等人出宫避暑,后宫众人没了争宠对象,倒也相安无事。 沈佳怡趁此机会养身子,直到半个月后,这种平衡被打破。 金祥子脸色有些难看:“娘娘梁才人处传来消息,说是怀了,但是胎相不稳,太医说她宫里埋有麝香,此事,已经有人禀报皇上了,您瞧,这件事情,咱们可要?” 若是插手的话,平白为她人做嫁妆,若是不插手的话,以梁才人此胎的凶险程度,肯定生不下来。 说不定,连等皇上回来都等不及,届时,就怕皇上会迁怒自家娘娘。 沈佳怡眸光狠戾,追问道:“麝香的事情,可都有谁知道?” 为她人保孩子,这种事情,她从未想过。 但这个孩子绝对不能在自己治理后宫期间出现任何差错,皇上嘴上说,皇嗣能否存活下来,全靠生身母亲自己的本事和缘分。 可事情真的到了不可挽回那一步,皇上真的如他所言不会迁怒任何人吗? 这不禁让她想起,自己初入宫的时候,就发现埋在石榴树下的麝香,和床上用品都被人用秘药浸了,她本以为自己会是个例。 如今看来,凡是新入宫的嫔妃,都会被另类的特殊关照。 但梁才人身边无中用之人,没能发现,以至于自己怀孕了,太医诊平安脉这才初现端倪。 金祥子思索两息:“此事,除了太医禀报给皇上之外,估计也就只有咱们和罪魁祸首知晓,太医并未告知梁才人。” “而是,绕道过来同奴才低语,一开始,奴才没有悟透其中缘由,但转念一想,这或许是皇上的暗示。”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太医身家性命,被皇上捏在手里,没有皇上的允许,他怎敢把这种骇人的事情,随便跟自己嘀咕? 不就是看中他身后的主子吗? 想要通过自己的嘴,转达出去。 金祥子:“如今,太医让梁才人卧床静养,她身子虚弱得厉害,胎相已经濒临流产了,偶有见红。” “才人腹痛见红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来癸水,一开始没有注意,后面实在是忍不住,这才派人去请太医。” “在太医几碗猛药下去,总算是保住了,但太医透露说,这胎很险,就算是保下来了,往后也是个药罐子。” 听此,沈佳怡立即起身:“去长乐宫。” 梁诗茵有孕这则消息,如同凉水滴落在油锅一般,掀起轩然大波,后宫之人立即赶往,等沈佳怡到的时候,人员已经到齐,连云林子都来了。 见到来人,众人连忙起身相迎:“婢妾给沈昭仪娘娘请安!” “都起来吧。” “谢娘娘恩典。” 沈佳怡抬脚越过众人,落在上首,对还在忙碌的太医问道:“梁才人腹中龙胎如何了?” 黄太医紧拧的眉头,都快能夹死一只苍蝇了,话到嘴边滚了滚,谨慎应声:“回娘娘的话,梁才人腹中龙胎算是暂时保住了,但因母体孱弱,胎儿营养不足,羸弱了些,还请娘娘做点心理准备。” 这话惹得沈佳怡神色凝重,现场气氛霎时沉重下来,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粗重的呼吸声。 沈佳怡深吸一口气:“还请太医尽力保住龙胎,皇嗣有皇上福泽庇佑,定不会有事的,下去熬药吧。” “微臣定会全力以赴,微臣告退。” 场面话说完,太医领着药箱退去,往小厨房走,因为梁诗茵的胎相过于凶险,太医们得在长乐宫守着,以防万一。 其她人虽面上垂泪,眼眶浮泪,可眼底的幸灾乐祸,是藏都不愿藏。 沈佳怡的目光在刘玉鑫身上停顿几息后,收回目光:“都散了,梁才人需要静养。” “婢妾告退。” 希望胎死腹中这才好呢。 明明同样是给皇上侍寝,自己还没有开怀,这个贱婢倒是怀上了,如今也不知是谁这般神通广大,竟能一箭双雕,不仅能除去梁才人腹中龙胎,还能给沈昭仪引来麻烦。 若是梁才人腹中龙胎保不住,等皇上回来了,看她怎么跟皇上交代。 等人走后,沈佳怡起身抬脚往梁诗茵寝房走去,身后跟着云林子等人。 若是没有皇上跟前大红人云林子总管在的话,她岂敢把后宫嫔妃遣散,独自一人留在长乐宫。 “奴才给娘娘请安。” 听见声响的梁诗茵,立马仰头看过来,泪眼婆娑,眼神中的惶恐和委屈浮于表面:“姐姐~” 不对,声音不对。 同样的称呼,程玉莲是娇糯偏撒娇,而梁诗茵是虚弱无力,且腔调里染上了她独有的傲娇。 这声姐姐扰得沈佳怡恍惚了一下,随即迅速反应过来,心疼的情绪立马剥离出来,抬脚凑上前。 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用手绢给她拭泪,温声安抚道:“快躺好,别多思,有太医在呢,你只需听太医的话,喝药卧床静养便可,本宫会陪你的。” 一句本宫,霎时,把俩人之间的关系拉远,分清亲疏远近。 眼下的梁诗茵,面如纸白,哭红了双眼,柔弱无依,如同水中浮萍,她死死抓住自己的手,就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身子微微颤抖,晶莹剔透的眼泪,一颗颗从她眼眶里滚落下来。 她满腹的话,艰难从牙缝里挤出来:“婢妾求您救救皇上的皇嗣,求您了娘娘。” “从前都是婢妾年幼不知事,冲撞了您,婢妾在这跟您道歉,抱歉,都是婢妾莽撞了。” 如今唯一能保住她的,就只有自己落胎后,有可能会被皇上迁怒的沈佳怡,其她人,恨不得直接上手掐死她腹中龙胎。 她想活命,想要保住她余生的荣华富贵,就只能放下身段,去求昔日她看不上的人。 骄傲的凤凰,自从被关进这金碧辉煌的鸟笼后,就开始低头,成了金丝雀。 梁诗茵和她初见时,变化很大,可能这就是母爱吧,或者是利益太重要了。 沈佳怡脸上的笑意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继续为她拭泪,温声安抚:“有太医在,加之皇上福泽庇佑,你腹中龙胎肯定会安然无恙的,别多思。” 第46章 沈佳怡出手保胎,梁诗茵道出沈佳怡受难真相 眼看沈佳怡始终不愿作保,梁诗茵无奈,只能掏出老底:“婢妾腹中除了龙胎之外,还有些话,想跟娘娘说,不知娘娘是否能暂时清退左右?” 闻言,沈佳怡立即掰开梁诗茵的手,起身,警惕性往后退几步,拉开俩人之间的距离:“最近,本宫患有耳疾,疼得厉害,太医说,不宜听些尖锐的声音。” “梁才人别多思,好好静养,有什么事情派人过来禀报本宫。” 她可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单独跟梁诗茵同处一室,万一对方一狠心,直接落了眼看就保不住的龙胎,栽赃陷害给自己,那她是真的跳进黄河洗不清。 没有实际证据,和人证物证,哪怕世人皆知她是冤枉,皇上也绝对不会轻饶了自己。 说完,径直抬脚出去,不敢有一丝停顿。 急得梁诗茵不甘怒吼,就算如此,也阻止不了沈佳怡的步伐。 回到怡景宫之后,她找来云林子,对其吩咐道:“有劳公公带太医去一趟长乐宫,把埋在长乐宫的麝香挖出来,一切等皇上回来定夺。” 太医都知道了,皇上肯定也知道,而身为他眼珠子的云林子,或多或少也知道这里面的门道。 但这些人的嘴,就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闷声不发,一切都让别人猜猜,多猜了,又说擅自揣测圣意。 “是,奴才告退。” 果不其然,云林子很淡定的就接受了,而且眼睛里多了一丝对自己的欣赏,真是见鬼了。 幸好自己赌对了。 皇上若是不当皇上的话,倒是可以去开赌坊,当庄头。 吃过晚膳,云林子又回来,手中拿有一封信:“娘娘,这是皇上叫奴才转交给您的,说是您的家书。” “前些日子,沈三公子,您的兄长,已经抵达宣城,并在东城买了一个三进院子,听说是准备给未来逸郡王妃当嫁妆的。” “等逸郡王妃出嫁的时候,就从那三进宅院里出门,而且,沈姑娘的送亲队伍已经在路上了,估计一个月后抵达宣城。” 沈佳怡快手把信件接过来,迫不及待拆开,兴奋道:“多谢云公公,金祥子。” “是,给公公添份茶水钱。” 金祥子麻溜从腰间解下一个荷包递过去,轻飘飘的,一看就知道里面装有银票。 云林子双手接过,欢喜道:“谢娘娘赏,奴才告退。” 吾妹亲启,字字珍贵。 两张纸,其一有姨娘写给她告平安,述说思念的话,其二,说了他们送亲之人,已经出发在路上了,不日就会抵达宣城,给她带了不少家乡特产,希望她能有机会宣他们入宫相见。 决堤的眼泪不小心滴在信上,把上面的字熏染开来,心疼得沈佳怡胡乱拭泪,赶紧用嘴吹,用手绢小心翼翼吸水渍。 而后,亲自放回早已被人先一步拆开的信封里,藏在自己的百宝箱中,这是独属于她的家乡味道。 想到云林子给自己送信件的举动,沈佳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皇上时刻能关注皇宫的一举一动,哪怕他远在百里之外。 但凡她走错一步,这封信,多半是不会落到她手中,所以,皇上是要她保住梁诗茵腹中龙胎,就算是真的保不住,那也得保到他回来,届时,她肯定能邀功,和家人相见。 念此,沈佳怡立即换衣,带着一行人直奔长乐宫,亲自给梁诗茵诊脉,吓得对方有些诧异,欲想把手收回来,不知想到什么,手一顿,乖巧躺好,不可置信感动落泪:“娘娘……,为何!?” 是她身上有什么可利用价值,还是说皇上为她付出了什么,能被沈佳怡看中的筹码,以至于能让她亲自为自己诊脉? 几息后,沈佳怡收回手,把她的手,藏在被子里面,莞尔一笑,给她拭泪,温柔道:“忽然想听你藏在腹中的故事了。” “想当日,你我初相识,你明媚的模样,如同一只高傲的凤凰,高高在上睥睨一切身世不如你的嫔妃。” “而不是,如今的你,躺在床上,脸色惨白,不敢动弹,满腔都是慈母心肠,为了孩子,向各路神佛祈求。” “短短数日,你变了好多,从鲁莽冲动,变成了一个小心翼翼,收敛锋芒的母亲。” 听见这话,不管真假,梁诗茵真诚地笑了,笑容里多了一分释怀明媚,被眼泪冲刷油亮的脸,忽然间微红:“从前婢妾恨毒了您,是因为嫉妒,因为受您牵连,婢妾平白无故被降了位份。” “如今,不管您是因为什么,愿意保婢妾腹中龙胎,婢妾都感激您,谢您,从今往后,咱们之间的账,一笔勾销,多谢沈昭仪娘娘赐恩。”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都是利益使然。 沈佳怡让人开窗透透气,屋内一股浓郁的药味,就算没病的人,闻多了,都会得病。 奴才们散去,站在敞开的门口和敞开的窗户边候着,双目直勾勾紧盯她们俩的一举一动,若有不对之处,立马冲进来。 梁诗茵贯彻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对于沈佳怡的做法,没有多问。 直接把藏在自己腹中的底牌亮出来:“娘娘当日迟到被罚时,我们早您一日接到白德媛通传,等您离开后,立马赶往,几乎是和您前后脚错开时间进行,这是其一。” “其二,您落水,罪魁祸首不是大公主和三皇子,也不是刘婕妤,而是二公主,她虽年幼,但自幼聪颖,得了皇上真传。” “聪明伶俐,心狠手辣,行事果断,婢妾亲耳听见她隐晦在大公主和三皇子跟前嘀咕,说后宫所有母妃,只有您一个人被皇上晋封,其余之人,都得为您让步,让您独守一份荣宠。” “他们身为人子,纵使会为自己母妃叫屈,也不会有人当回事,毕竟太过年幼了,不懂事。” “还邀请大公主等人去游水,说是天气暑热,游水降温,反正他们都会水,而且,有奴才跟着,绝对不会有事,就算挨骂,那也是奴才犯蠢,把事情推到他们身上就行,到时候皇上只会责罚奴才。” 第47章 皇宫是皇上的皇宫 随着自己说出的话,梁诗茵总算是瞧见沈佳怡,不见波澜的眼神中多了震惊,她嘴角上扬苦涩笑了笑,笑中带泪,精神崩溃:“皇宫是皇上的皇宫。” 皇宫是皇上的皇宫,这话,直接把沈佳怡震得灵魂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忍不住红眼眶,皇上自始至终,都在当看客。 俩人不知所措面面相觑,瞳孔一震放大。 她们的性命,于他而言,到底算什么? 她初入宫时,身体如何,自己如何不知? 反倒是怀有身孕之后,便开始卧床不起,缠绵于病榻之上,皇上真当如此狠心,连她腹中龙胎都弃于不顾。 皇上…… 婢妾曾经如此爱重您,如今,您怎么忍心连婢妾腹中皇子都不愿留了呢? 沈佳怡上扬的嘴角僵住,眼泪决堤,痛苦闭上双眼,泪如雨下,一个踉跄,跌坐在椅子上,睁开眼,看着躺在床上郁郁寡欢的梁诗茵:“本宫初入宫,便在新移栽进来的石榴树下,挖出一包麝香。” “进口的膳食,多了让女子绝育的药,床乃至床上用品,全都浸了秘药。” 旧事重提,梁诗茵灵光乍现,猛地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欲想挣扎下床,恐慌道:“婢妾宫中也有?” 原来如此,她怎会如此愚笨,连这点东西都想不通。 虚弱的身子,如何能承受得住她如此猛扑? 吓得沈佳怡急忙伸手去接,把人揽在自己怀中,搀扶躺回床上:“本宫已经命人清干净了,你好好卧床歇息,明日,本宫给你弄些安胎丸。” 梁诗茵苍白的脸,在泪水冲刷下,竟多了一份油尽灯枯之相,她双手死死拉着沈佳怡的手,仰头,神色惊恐慌张,一副惊魂未定,颤抖的声音艰难从胀疼的嗓子眼里挤出声来:“求您救救婢妾,娘娘,求您了。” 沈佳怡轻拍她手背安抚:“本宫自当尽力而为。” 说完,看着楚楚可怜,爬不起身的梁诗茵,她没能忍住问出藏在心中良久的话:“女人何必为难女人?” 她们的苦难源头,从来都是皇上,若非为了权势,她永远都不会和这帮陌生的姑娘们相见。 更不会,和她们争得你死我活。 明明她们初入宫时,都是阳光明媚,生性善良的,可随着时间吞噬,所有人都变了,这个金碧辉煌的牢笼,成了斗兽场,里面全都是女人吃女人,红颜枯骨堆满地。 这话叫梁诗茵的哭声恰然而止,眼神闪了闪,迷茫后,随即松开她的手,乖巧躺回去,悲痛欲绝低语:“天子无错,婢妾的九族身家性命都在……” 对啊,明明她们都无冤无仇,为何要争个你死我活呢? 明明她所遭遇的一切,来源于皇上,但她却下意识恨同样身为女人的嫔妃们,而非源头。 大概是她病了,脑子糊涂了。 可皇上是天子,他掌握了天下人的生杀大权,不管他做什么事情,都是对的,天子无错。 她想要满门荣耀,她想要母族永远显赫,那就要去讨好皇上,求得他的青睐。 所以,她不能恨,不能怨,只能讨好。 梁诗茵的话,宛如命入膏肓的人,忽然得到灵药,一切豁然开朗。 沈佳怡笑中带泪,精神几近崩溃,无奈苦笑:“本宫的九族,待本宫也是极好的。” 欲望永远都不能满足,如何敢恨,等价交换罢了,不是吗? 是她自愿踏入这个斗兽场,就别怨了。 “睡吧,本宫在这守着。” 回去也是一人,还不如暂时留在这和梁诗茵报团取暖,只要保住她腹中龙胎,她想要的嘉奖才会到来。 “是~” 梁诗茵颤颤巍巍的睫毛缓缓合上,可能心中不安,双手死死拽着锦被,脸始终朝着火光的方向,不敢面壁,床帘敞开挂好。 沈佳怡在小榻上休息守着。 等天亮了,先给梁诗茵把脉,跟太医探讨药方,配制安胎药给她服下,膳食全换成了药膳。 梁诗茵彻底成了药罐子,一日三餐都离不开安胎药,长乐宫散发浓郁的药味,嫔妃们远远避开。 十来日后,等梁诗茵的胎相稳定些,她才敢回怡景宫。 还没等她坐稳,便看见来客不请自来:“王婕妤怎么来了?” 王婉莹幽怨地看着她,敷衍屈膝行礼:“给沈昭仪请安,愿娘娘吉祥如意。” “快起来吧,赐座,静云看茶。” 怎么看都像是小孩闹脾气,但自从听梁诗茵的话后,她对王婉莹开始避之不及,下意识不想接触。 二公主才七岁有余,就如此聪慧了,那王婕妤是真蠢,还是装蠢呢? “是。” “谢娘娘。” 王婉莹落座后,连茶杯都没看,便迫不及待问道:“娘娘为何对梁才人这般好?” 明明可以趁人之危,偏她不同,愿意衣不解带地伺候位卑者,昔日里的宿敌。 难道后宫之中,不仅是她疯了,连同沈昭仪都开始不正常了? 她难道不知道,后宫之中每多一个孩子,往后的竞争力就越大? 这语气听起来不像是吃醋,反倒是像兴师问罪来了。 沈佳怡脸上的笑容瞬间落下,面无表情看着她,略带责备道:“梁才人腹中乃是皇上皇嗣,重中之重,她怀相不好,皇上把治理六宫之权交给本宫,那便是信任本宫,本宫岂能冷眼旁观。” “而且,大家入宫同为嫔妃,便是自家姐妹,怎可在这个节骨眼上争风吃醋?” “王婕妤此言差矣,今后,这种话就不要再说了,你也快做准备,等皇上回来,努力为皇上开枝散叶,才是最要紧的。” 不管她是谁放出来的探路石,自己都不能松口胡言。 面对沈佳怡的苛责,王婉莹霎时气红了脸,怒气冲冲起身:“谨听娘娘教诲,臣妾告退!” 臣妾? 看着王婉莹远去的背影,沈佳怡若有所思,按照规矩来说,她一个婕妤,如何能自称臣妾? 臣妾可是只有一宫主位才能自称,她还没从自己被降位份的噩耗里缓过劲来? 她是蠢的,那她身边伺候的奴才呢? 怎么连一个提醒的人都没有,还是说受谁指使? 来去匆匆,沈佳怡都有点看不懂王婉莹走这一趟的目的了。 第48章 保胎有功得来的嘉奖 这天夜里,云林子悄然而至,手中同样有封信:“奴才给娘娘请安。” 沈佳怡双眼紧盯他手中的信件,激动得迅速坐正身子,挺直腰杆,催促道:“快起身,公公手中拿的……,可是皇上写给本宫的信?” 这拐弯的话,里面藏有她别样的心思,她不信皇上会给自己写信,但她不得不第一时间,下意识认为这是皇上给自己的信,猜不中,才是家书。 云林子站直身,双手奉上,递给金祥子,摇头憨笑:“奴才不知。” “金祥子。” “有劳公公走这一趟,您喝口茶润润喉。”说着把赏银递上。 “谢娘娘赏,奴才告退。” 沈佳怡颔首笑着目送,等对方身影融于夜色后,忙不迭打开信件,突然间,手中动作一顿,不对劲,这封信竟然没有被拆开过的痕迹。 沈佳怡谨慎用鼻子嗅了嗅,发现上面有股淡淡的梅花香,是皇上! 沈佳怡小心翼翼拆开信件,只见上面有一首简短的诗。 傲雪寒梅独自开,唯有伊人踏香来。懂得寒梅通彻骨,梅花香自苦寒来。 手里的信件,左右翻转,除了这首诗,再无其它笔墨,连落款都没有。 沈佳怡百思不得其解,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是在夸赞她? 保住梁才人腹中龙胎,肯定是有功劳的,但皇上就赏了一首诗,这…… 其中含义,沈佳怡悟不透,脑子都快打成死结了。 参不透其中缘由,沈佳怡只能暂时搁浅,把信件收好。 随着时间飞逝,后宫平静的表面,实则暗流涌动,有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令人不寒而栗。 沈佳怡拿到手的家书多了几封,初秋之时,周柏言等人拔营回宫。 头一天晚上就翻了沈佳怡的牌子,俩人时隔几个月,初次相见。 “臣妾给皇上请安。” 双膝跪在他脚边,脑袋紧贴地面,双手交合垫在额前,接触地面的肌肤有些冰凉,沈佳怡感觉自己胸腔里的心脏有些激动,雀跃。 周柏言俯身把人拉到怀中,手随意揽在腰肢上,昔日里犀利的眼神柔和不少,眉宇间染上笑意,低唇印在她嘴上,在耳边低语:“朕还以为梁才人撑不到朕回宫呢,没想到,沈昭仪的医术会令朕大吃一惊。” “梅花跟你真的很合拍,孤傲的同时,品德高尚。” 那首诗,竟然真的是夸赞! 沈佳怡眼里的忐忑散去不少,双手环上周柏言脖颈,娇俏道:“臣妾愚笨,手艺不精,梁妹妹腹中龙胎,全仰赖太医们精心照顾,臣妾不过是担了一个名头。” “后宫嫔妃情同姐妹,不过是一句空话,臣妾之所以对梁妹妹关怀备至,不过是对皇上爱屋及乌罢了,归根到底,臣妾最在意的还是臣妾的乌。” “只要皇上看中,那臣妾便看中。” 这话哄得周柏言心花怒放,宠溺摇了摇头,指尖轻点她羞红的腮肉:“尽人事听天命,梁才人能遇到你,是她的造化。” “听闻沈大公子带沈姑娘即将抵达宣城,你若是想相见,大可等他们抵达后,宣人入宫,以解相思之苦。” 投桃报李。 终于得到自己想要的承诺,沈佳怡喜出望外,连忙从他怀中出来,跪在地上,郑重磕三响头:“臣妾谢皇上恩典,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就万万岁了?未免也太廉价了,走吧!” 周柏言有些嫌弃笑道,而后起身往隔壁走去,沈佳怡连忙起身紧跟其后。 俩人来一场酣畅淋漓的颠鸾倒凤,最后,被送回的时候带走了一箱满满当当的奇珍异宝,全都是货真价实的,红珊瑚一株,镶有宝石的头面两副,血玉手镯一对,浮光锦,缂丝各六匹,珍珠五斛。 回到怡景宫,沈佳怡连忙喝下坐胎药,躺在床上。 次日,二公主听闻沈佳怡可以请至亲入宫,马上带着奴才直奔紫宸宫。 泉青叶回禀:“皇上,二公主求见。” “宣。”周柏言头也不抬随口道。 “是。” 泉青叶出去请人:“公主里边请。” “有劳泉公公。”二公主态度良好,颔首笑应。 身旁的奴才,立即递上赏银,后者接过致谢:“谢公主赏。” 踏入内殿,二公主双膝着地:“儿臣给父皇请安。” 周柏言恰好停笔,搁置在一旁,抬头正眼看着她,把手边的奏折递过去:“湖州出了一位远近闻名的贪官,但不管是当地的父母官,还是朕派下去调查的钦差大臣,都对他赞赏有加。” “说他是难得为民请命,清廉的好官,有他在,是我景龙国之福,此事,若你是朕,你应该如何处置?” 听见这话,在场之人呼吸急促,奴才们赶紧低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动弹,恨不得冲出去候着,这种话,岂是他们能听见的? 能参与政事的,最差也得是皇子才是,可皇上,偏生看中二公主。 二公主从容淡定起身,毕恭毕敬从周柏言手里接过奏折,敞开来看,逐字研读,并在心中迅速分析,而后侃侃而谈:“回皇上,以草民拙见。” “草民觉得这种事情并不难解决,首先,当地父母官能称赞这种贪官,肯定是同流合污了,官官相护,可杀之。” “其次,皇上派出钦差大臣时,理应明暗各一队人,而且,还得错峰派人前往,双方不可相视。” “最后,当地百姓想要民告官,不仅可以上书当地父母官,每个地区的父母官都能上书,总能遇到清正廉洁的官员。” “而且需得颁布,只要愿意揭发恶行的人,都赏抄家得来的一成银两,不用公布揭露者何人” “凡是抓到贪官污吏者,最好交给受害者,让他们泄愤,抄家得来的银两,一半充盈国库,一半赔偿受害者。” 这回答,虽然稚嫩,但也是可圈可点。 周柏言一伸手,二公主极有眼力见把奏折还回去,继续跪地叩首。 周柏言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愉悦的气息,双眼皆是满意:“想要什么?但是别让为父为难。” “儿臣听闻沈母妃不日便宣至亲入宫相见,便想趁这个机会,向父皇求个恩典,也宣王家人入宫和母妃相见,母妃已经多年未曾见过祖父母,心里念得紧,还请父皇赐恩。” 这倒不是什么难事。 周柏言对于她的孝心极为欣慰:“孝心可嘉,下去吧。” “谢父皇恩典,儿臣告退。” 二公主知晓这是同意的意思,父皇还是很好哄的,只要自己好话说到心坎上,一般不是什么让他为难的要求,他都能答应。 第49章 公主的地位 见二公主得偿所愿,后宫嫔妃们有样学样,有孩子让孩子去,没有孩子的,就亲自带着糕点汤水去,但周柏言可不是谁都能见的。 后来者,待遇不同,得了呵斥,就被打发走。 独一份殊荣,让二公主极为耀眼,沈佳怡都忍不住羡慕:“皇上果真宠爱王婕妤,连带着二公主都让他另眼相待。” 程玉莲沾杯的唇一顿,落杯,忆起行宫中二公主的表现,中规中矩,不会是最耀眼的人,但也不会泯灭于众人,偶尔能哄得皇上几句夸赞。 但却不会引起其他皇子公主的嫉妒,只会对她心生敬佩,用欣赏的目光看她,由此可见,二公主的心智绝非等闲之辈。 顿时有些心惊:“二公主的聪颖,远超公主年岁。” “不争不抢,但能让皇上记住,不冷落了她,可见其手段有多高明了。” “在行宫中,公主就时常伴随皇上,和其他皇子公主一起谈论无关紧要的国事,对有些棘手的事情,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常常能哄得皇上眉开眼笑的。” “议论国事?” 沈佳怡对于公主能和皇上议论国事,感到十分惊愕,先不说公主年岁几何,就说她的性别,是能够和皇子相提并论,跟皇上交谈前朝之事? 不是说,后宫不能干政吗? 还是说,这条铁律,仅仅只是用来约束嫔妃,而非皇上血脉? 程玉莲颔首点头:“婢妾伴驾的时候,就有遇到皇上把皇子公主们宣来,谈论国事的情况。” “说得不管好坏,皇上都会逐一点评,给予嘉奖,还会安排他们处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来练手。” “看样子,皇上是一点都不防备公主参与朝政,不过,圣心难测,婢妾也不敢胡言。” 听见这则消息,沈佳怡心中暗自窃喜,这是不是就能说明不管是公主还是皇子,皇上都一视同仁? 她急忙扭头对静云问道:“自皇上登基,是不是未曾有送公主和亲?” 闻言,静云和金祥子等人对视一眼,认真思索,片刻不可置信点头:“好像是,而且,和亲从送公主,演变成了,让附属国送王子过来和亲,留在咱们本土生活。” “公主成亲之后,便会挪去公主府,想要参政的,皇上还特意为她们设置了考场,凡是通过的,都会外派下去,充当他的眼睛,盯着各地知府行事。” “驸马爷也会跟着一块去,不过,他们的待遇就没有那么好了,得仰人鼻息,衣食住行待遇如何,都得看公主脸色。” “为了给予尊重,皇上下令,只要驸马爷没有犯错,有养外室,纳小妾的心思,公主就必须养着驸马,不许和离,也不许养面首。” 麻了。 沈佳怡和程玉莲俩人彻底被震惊得说不出话,皇上真不愧是专断独裁,对后宫百分百掌控,她好像能理解了皇权二字的威力。 皇上肩上真的把重担担起来了,公主往后也不用送去和亲,真好,若她有了公主,皇上必不会让她远嫁,香消玉殒。 国泰民安,民族繁荣昌盛,皇上真的把他们护在羽翼之下,养得很好。 这边,二公主回锦黛宫后,把好消息告知王婉莹,喜得她花牙子都出来了,抱着二公主转圈,使劲亲香几口:“崽,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明日,我明日就能和父母兄弟姐妹相见了,崽,我往后一定会对你很好,很好……” 殷红的眼眶,掉着眼泪,说话激动到语无伦次,可见王婉莹有多开心。 二公主乖巧趴在她怀中,双手牢牢环住她脖颈,以吻还之,给她拭泪:“母妃欢喜,儿臣就欢喜。” 奴才们见自家主子满心欢喜的模样,也由衷地跟着高兴,躬身施礼贺道:“恭喜婕妤得偿所愿,贺喜婕妤亲眷相见。” 王婉莹把二公主放下来,抱在怀中落座,心情愉悦大声爽快道:“赏,锦黛宫上下人人当赏,领三个月俸禄。” “谢婕妤赏。” 一时之间,锦黛宫上下散发浓郁的喜气,欢笑声远扬,落在旁人耳中,尤为刺耳。 特别是怀有身孕,好不容易保住龙胎的梁诗茵,忍不住多思垂泪,明明自己孕育有功,皇上却不愿赐恩,让母亲进宫相见,以解相思之苦。 梅兰见她落泪,痛苦扯被掩面,忍不住跟着心疼,帮她擦泪,劝道:“才人别多思,太医说了,让您放宽心绪,以免情绪激动,动了胎气。” 这一胎能保到现在,实在是太不容易了,若是因小失大,那从前吃的苦,就白吃了。 梁诗茵如何不知,但起伏的情绪,并非是她想要控制就能控制的,一个深呼吸,想要压制动荡的情绪,刹那间,感觉有点腹痛,下体有股细微的暖意。 顿时,吓得直冒冷汗,抓住梅兰的手低喊:“去请太医,我肚子疼,去请沈昭仪,请皇上。” “是,是,快来人,去听太医,沈昭仪和皇上。” 见她脸色惨白,额头渗出冷汗,身子蜷缩如同一只鹌鹑,梅兰吓得魂不附体,急忙对外吼道。 外面的人,听见声响后,赶紧飞奔冲出去,兵分几路,搬救兵。 “才人深呼吸,别激动,别落泪,平复心情,别慌张,太医和沈昭仪、皇上马上就到。” 梅兰握紧她的手,努力调整急促的呼吸,平稳情绪。 这边,听到梁诗茵动胎气的消息,后宫浮动,沈佳怡带着程玉莲一路疾步过来。 紫宸宫。 守在门外的泉青叶听见这话,吓得连滚带爬冲进内殿:“皇上,长乐宫来人说梁才人动了胎气,请您过去瞧瞧。” 果然是要命的事情,专门等着他赶上。 那份赏银都挨批,云林子那小子,天生命好,遇到这种事情,早早躲一旁去了。 听见这话,周柏言立即停笔,起身,连轿撵都等不及抬来,直奔长乐宫。 等到的时候,嫔妃们早已赶到,挤在一堆,里面传来梁诗茵凄厉的惨叫声:“啊!!!” “沈昭仪娘娘,婢妾求您救救婢妾腹中龙胎,求您了,婢妾疼!” “娘娘,婢妾快撑不住了,身下血流不止,婢妾的皇子……” 第50章 梁诗茵小产 伴随着梁诗茵的话,周柏言眼神环顾四周,独独缺了沈佳怡的身影,立马抬脚欲想进去,就被白德媛出声拦住:“皇上里面血腥浓郁,污秽之气弥漫,您进去有恐会染上晦气。” 听见这话,周柏言脚步一顿,扭头冷眼看着她,面无表情斥道:“朕看到你更晦气,回你宫里面壁思过去。” “朕的皇嗣,从来都是人中龙凤,何来晦气一说?” 话音一落,众人迅速跪在地上磕头,白德媛更是诚惶诚恐磕了三响头:“臣妾知罪,谢皇上开恩,臣妾告退!” 语毕,迅速起身打道回府,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总算是避开了。 没了阻拦的人,周柏言顺利踏入内殿,看见沈佳怡气定神闲坐在一旁,而太医们围在床边施针,诊脉,灌药。 听见动静,众人忙停下手中事宜,赶紧行礼:“给……” “孰轻孰重分不清?” 带着怒气的呵斥,吓得众人赶紧转过身来忙活,连沈佳怡都不敢继续坐着,而是悄摸围上去,装模作样关心梁诗茵。 见状,周柏言冷哼一声,抬脚过去,落座在床边,抬手握住梁诗茵急匆匆伸出想要拉着他的手,也不说话,就这样看着。 见梁诗茵两腿间已经染红,浑身大汗淋漓,气若游丝,已经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模样,眉头一皱,抿紧嘴。 梁诗茵疼得迷迷糊糊,奋力睁开眼皮子,虚弱哭道:“皇……,皇上……,救救婢妾~……” 话都没有说完,脑袋一歪,闭上眼。 吓得太医们施针的速度加快了不少,周柏言起身让出位置,沈佳怡也没敢歇着,而是掏出自己的保命药丸,塞入梁才人嘴里,见她咽下后,这才退后,留给太医们发挥余地。 十来个太医互相接力,参片切了又切,足足救了一个多时辰,将断未断的脉象这才稳住。 太医们累得弓着的腰肢差点挺不直,好险,差点九族相见。 黄太医一个踉跄跪在地上,顺势磕头:“禀皇上,梁才人的脉象已经稳住了,但腹中龙胎本就怀相不好,时常微弱。” “原本只要梁才人听劝,卧床静养,放宽心态,别多思感怀悲秋,肯定能保下来,如今却因情绪激动,没能保住,请皇上责罚!” “请皇上责罚!” 屋内之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跪在地上磕头,沈佳怡等人都在其中,一点都没闲着。 周柏言冷冷瞥了梁诗茵一眼,而后目光上下打量沈佳怡,没多言,直接抬脚出去。 沈佳怡连忙起身追出去,看周柏言脚步虚浮跌坐在轿撵上,她脚步骤停,有些踌躇不敢上前。 起轿后,周柏言的声音飘入耳中:“跟上。” 沈佳怡忙不迭应声:“是。” 她扭头和程玉莲对视,挤出一丝笑容,对她点头,而后加快步伐追了上去。 等到了紫宸宫,泉青叶小手一挥,殿内奴才们全都退了出去,跟在沈佳怡身边的静云俩人见状,有些拿不定主意,看向沈佳怡,欲想用眼神询问,就被泉青叶拽走,低声提点:“机灵点,别牵连主子。” 听此,俩人乖巧跟上:“是。” 一时之间,殿内清了场,独留沈佳怡和周柏言。 他坐在上首,举着茶杯转动不饮,眼帘低垂盯着杯中茶水,掀起涟漪。 沈佳怡吓得心惊胆战,跪在地上叩首:“臣妾该死,请皇上恕罪。” 周柏言低垂的眸色缓缓抬起,冰冷的眸光落在她头顶上,意味不明:“哦~,你何错之有?” 辨不清喜怒的声音,令沈佳怡心脏揪疼:“臣妾不该冷眼旁观,不该坐视不理。” “梁才人的孩子与你何干,护不住孩子,是她无能,自己蠢,连情绪都控制不住,你冷眼旁观理所当然,为何要请罪?” 周柏言言语中染上不解困惑,面上冷若冰霜,气压低沉,隐约间,好似闻到一股淡淡的甜腥味。 “臣妾理应爱屋及乌。” 想到从前的话,沈佳怡害怕地闭上眼,认命般吐出从前的话,此时的她,如同坠入冰窟,冷得浑身发抖,牙齿轻微打颤,连呼吸都极为困难。 “抬起头来。” 沈佳怡呼吸一窒,颤颤巍巍缓缓抬头,目光始终落在地板上,看着倒影,映出她狼狈不堪的模样,冷汗浸湿,额前碎发黏在脸上,脂粉被汗渍冲刷,形成一道道条痕。 “看着朕。” 沈佳怡咬紧后槽牙,呼吸错乱粗重急促,眸光寸寸往上攀爬,与之对视。 周柏言面无表情问道:“爱屋及乌,你爱上朕了?” 沈佳怡紧张吞咽唾沫:“皇上乃是天子,世人皆仰赖于您,敬爱您,臣妾并非避世之人,如何能免俗?” 撑在地板上的双手,用劲之大直至指尖泛白,极力克制自己心中的恐惧,扼制退缩的想法。 心跳如雷,差点从嘴里蹦出来,砸在地上。 俩人目光直勾勾相互眼神对峙半晌,周柏言收回目光,自顾自说道:“有功当赏,想要权势,就地争抢,别让朕去猜。” “朕是皇帝,心中思虑的是国家天下事,而非情爱。” “她身子不适,不能来,总能派奴才过来禀报想要和家人相见吧?” “如此小要求,朕还能拦着?如此蠢笨,留不住孩子,也是孩子的福气。” “二公主年幼却聪颖,行事果断,心思缜密,心狠手辣,像足了朕。” “她只是女人,而非贱人,别对公主有太多偏见,我周氏的江山,亦是从别人的手中夺过来的,所以江山历来都是能者居上……” 头一次听见这种说法,沈佳怡大为震惊,从不理解,到敬佩。 皇上连江山都不在意,还说自己死后,管它江山在谁手中,反正能者居上,蠢的人,就算是推上位了,也护不住江山,反倒是令江山动荡不安,黎民百姓流离失所。 听他絮絮叨叨许久,沈佳怡也跪了许久,从跪得背脊挺直,到跪得躬身不起,直到三更半夜,才被送回去,后宫众人还以为自己侍寝了,其实她双腿已经跪得麻痹,有些伸不直了。 第51章 周柏言:这么喜欢啊,赏你了 回到怡景宫,躺在床上,沈佳怡后怕地抱紧怀中靠枕,耳边仍在回荡周柏言那句毒妇。 是的,她又一次被称为毒妇,不过,这一次的语气,和从前的打趣不同,带了几分怒气,但还是没有受到一点处罚,平平安安地回来了。 辗转难眠的习惯,还是没能改掉,就这样熬到天亮。 程玉莲早起过来,伴她洗漱用膳,瞧她不施粉黛的脸,气色有些差,惨白灰败,忍不住试探性问道:“昨夜皇上可曾责怪姐姐?” 沈佳怡有气无力落杯,愁容满面摇摇头:“就是因为连一句怪罪的话都没有,我才惶恐不安呢。” “我虽然会医,但和太医们相比,不过是三脚猫功夫,哪敢在这种紧要关头,把梁才人的身家性命揽在自己身上?” 就算是她使尽浑身解数,在太医们的帮助下,也仅仅能保住梁才人腹中龙胎几个月罢了。 如今,皇上已经归来,这种烫手山芋,她不赶紧抛出去,总不能烂在手中,烫伤自个吧? 听此一言,程玉莲也不知该如何安抚了,谁能想到,皇上会不顾晦气,进去作陪呢。 而且,最要命的,还撞见姐姐坐在一旁冷眼旁观,这心里若是不多想,怕是难了。 见她闷闷不乐,程玉莲抬眼顺着敞开的大门往外探,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从枝丫上漏下来,照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影子:“外面日头好,要不婢妾陪姐姐走走,散散心?” “御花园里的花,刚摆上新鲜的菊花,开得正艳,看见新鲜的东西,说不定心情能豁然开朗呢。” 闻言,沈佳怡顺着她的尾音,抬眼往外看,确实阳光明媚,她看不见自己脸上的忧愁,倒是看清了程玉莲脸上的心疼担忧,故而,苍白地笑了笑。 “那便走走吧。” 闷在屋里头,闲来无事,出去走走,晒晒太阳,说不定还真能驱散心中阴霾。 今日有些热闹,她们前脚刚出门,后脚就在宫道上遇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嫔妃踏秋。 “白姐姐安好。” “沈昭仪也来赏花?” 沈佳怡嘴角上扬:“御花园的花开得艳,若不去赏看,倒显得本宫有些不解风情。” 白德媛轻藐一笑:“沈昭仪果然伶牙俐齿,不过,说的也是。” “婢妾给沈昭仪请安。” “都起来吧。” “听闻御花园里的花开得正艳,若是想赏花的人,都可以去瞧瞧。” 临行前,沈佳怡客套多嘴一句,后面的人,还真应承下来:“是,能跟娘娘相伴,是婢妾的福气。” 这狗腿的模样,看着有些脸生,她斜眼看着静云,后者在她耳边低语:“娘娘,这是瑶华宫里的芳才人,二皇子生母,是皇上身边的老人了,选自民间普通百姓家。” 二皇子? 沈佳怡和程玉莲暗中眼神相交,心思百转,低下眼帘,敛去眸中晦暗不明的神色。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御花园走去,恰好碰见二公主等人去把王家人迎进来,有男有女,凑在一块低语叽叽喳喳地,好不热闹。 在注意到她们之后,连忙跪地磕头:“臣妇\/草民\/学生给诸位娘娘,小主请安,愿娘娘小主,玉体安康。” 王婉莹带着二公主对沈佳怡行礼:“臣妾\/儿臣给沈昭仪,白德媛娘娘请安。” 沈佳怡眼珠子划过半圈,眼尖地看见这帮人中,还有手握利剑的禁卫军,侍卫等人跟随,也难怪,皇上毫无防备地让外男步入后宫:“都起来吧。” “既然至亲团聚,那便好好招待,聊聊家常事。” “谢娘娘恩典。” “啊!!!” “娘娘小心!!!” 就在他们起身的电光火石之际,不知是谁从后面猛地推了沈佳怡一把,使得她腿脚站不住,一个踉跄往前扑。 对面的人惊慌失措,下意识伸手去接,就这样对面的一个男人,伸手接住沈佳怡,但因为猛劲没能收住,俩人双双抱在一块摔在地上。 刹那间,四周陷入了一片死寂,仿佛连时间本身都为之凝固。 心跳在那一刻仿佛戛然而止,连呼吸都变得悠长而缓慢,耳畔隐约响起嗡鸣,空气似乎被抽离得稀薄,让人艰于呼吸。 众人瞠目结舌,目光锁定在他们紧紧相拥、一同跌落在地的身影上,动弹不得。 这一幕,简单而又强烈,直击心灵,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忘却了周遭的一切。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今日的阳光不错,御花园许久不曾这般热闹了。” 云淡风轻的腔调里,染上一股浓郁的杀气,隐约间,还能闻到血腥味。 众人惊恐猛地扭头看过去,看见周柏言带着几个奴才站在假山旁,一瞬间,像是看见鬼似的,吓得差点魂飞魄散,浑身瘫软跪在地上一个劲磕头:“皇上吉祥!” 缓过劲的沈佳怡,猛地推开身下的男人,囫囵起身,程玉莲等人也冲过来,搀扶她跪在地上磕头,吓得浑身哆嗦,已经有点六神无主了。 “臣妾冤枉,有人在后面推了臣妾,这才使得臣妾受不住力,往前扑,摔在地上,请皇上明察!” 害怕到滚烫的泪珠,滴落下来,犹不自知。 王婉莹也吓得连忙磕头叫屈:“一定是沈昭仪树敌太多,以至于牵连到我侄子,他也是救人心切,并非有心冒犯沈昭仪,还请皇上明察!” 二公主挪跪上前,用幼小的身体,挡在王婉莹等人身前,重重磕头:“表哥和诸位母妃都是初相识,今日之举,不过是受奸人所害,还请父皇明察!” 她们看不清事情始末,但父皇跟前的能人异士,肯定知晓整个事情的真相。 她一点都不害怕会被冤死,就怕父皇心生厌恶,直接把他们赐死。 周柏言黝黑的眼睛,仿佛在酝酿一场风暴,浑身散发低气压,他抬步紧逼,双脚映入沈佳怡眼帘站定:“这么喜欢啊,赏你了。” 语毕,不管众人作何反应,径直抬脚离开。 沈佳怡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眼泪就跟急促冰雹哔哩吧啦地掉下来,她甚至不敢伸手拽住对方的裤脚,而是一个劲磕头请罪:“臣妾冤枉啊,请皇上明察!” “草民冤枉啊,请皇上明察!” 随着周柏言的离去,禁卫军们直接上前拽住,抱着沈佳怡摔在地上的王家侄子,拖着走。 连带着,当初在白德媛宫中,让沈佳怡陷入麻烦的那个其貌不扬的小太监,被人堵住嘴,犹如拖死狗一样,把人拖走。 第52章 刘玉鑫一箭三雕 “冤枉啊皇上!” 王婉莹等人惊慌失措起身追上去,悲痛欲绝哭喊着冤枉二字。 沈佳怡等人则继续跪在御花园里,顶着太阳,不敢起身回去。 一夜未眠的沈佳怡,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击,精神濒临崩溃,眼皮子一番,身子软软倒在地上,程玉莲等人连忙把人捞在怀中,抱着抬回怡景宫,请太医诊脉。 白德媛也惊魂未定地果断闭上眼,昏死过去,这个小太监是她宫中的人,却被皇上带走,那便表明一定是他推的沈佳怡。 如今,她一片空白的脑子,仅剩两个字:完了! 王家侄子直接被周柏言下令阉了,还给王婉莹,对其吩咐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朕要他活着,等伤好了,赏给沈昭仪,她喜欢。” “他若死了,世间少你们王氏九族,也无大碍,朕的景龙国人才济济,有的是人补上。” “皇上……” 看着鲜血淋漓,躺在担架上生死不知,突然没根的侄子,王婉莹没能撑住,心疼得厉害,直接吐血昏厥过去。 二公主急忙挪跪上去,把人抱在怀中:“儿臣遵旨,谢父皇开恩,儿臣告退!” 低垂的眼帘藏住了凶狠的眼神,抱着王婉莹的双手紧了又紧,呼吸放轻,命奴才们把人往锦黛宫抬去。 事已至此,再闹也是枉然,她该想的是,应该怎么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折损一个孩子,王家人虽然悲愤,但更多的是害怕,九族的羁绊,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敢当着皇上的面,和娘娘紧紧相拥,摔在地上,哪怕是救命也不行啊! 落在皇上眼中,和他亲自捉奸在床有什么分别? 于是,在王家侄子被阉后,灰溜溜逃走了。 等人员散去,周柏言带着云林子直奔瑶华宫,清场后,房中独留周柏言和跪在佛前祈福的刘玉鑫。 周柏言把手中茶杯狠狠掷在地上,碎片纷飞,擦伤刘玉鑫白嫩的脸颊,溢出一丝红痕,对方却毫无察觉般,置之不理,继续念经,有种大莫哀于心死的感觉。 平淡的声音里辨不清喜怒,紧绷的脸皮,倒是显出主人几分怒色:“朕能理解你报仇的心情,但今日的做法,有失体面,皇家威严不宜有损。” “肮脏的手段,固然会让他们颜面尽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但却羞辱了朕,让朕丢尽脸面。” “二公主能挑唆大公主和三皇子对沈昭仪动手,那是他们自己蠢,随了你这个没脑子的蠢货。” “做事之前,不会三思而后行,同样都是朕的孩子,同样的教导,为何二公主脑子灵光一点,你怎么不多想想缘由?” “你也是朕身边的老人了,生有三个孩子,算是生育有功,这是第二次犯蠢,你只有最后一次机会,用完,自备三尺白绫。” “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等他回到紫宸宫时,看见沈佳怡和白德媛俩人负荆请罪,额头都已经磕破,血肉模糊,嗓子哭得沙哑,宛如锯子锯木头的声音,他直接抬脚进去,对此行径视而不见。 “臣妾冤枉啊皇上,请皇上明察!” “请皇上明察!” …… 喊冤的哭声,回荡在紫宸宫,周柏言眉头一拧,神色狠戾:“备两杯毒酒,若是谁敢大声喧哗,赐毒酒。” 云林子赶忙应声:“是。” 声音变得小心翼翼许多,连出去时,都是踮着脚尖往外挪去。 端来两杯毒酒,在沈佳怡等人惊恐的眼神下,硬着头皮小声提点:“紫宸宫禁止喧哗,若有违者,赐毒酒。” 语毕,喧哗杂音,立即恰然而止,老实跪着,连脑袋都不敢磕。 见状,云林子松了一口气,能听懂人话就行,不然,他还真怕有两位娘娘命丧在他手上。 直到半夜,跪得实在是撑不住,昏死过去,这才被人抬走,送回各自宫中。 程玉莲衣不解带守在床前待疾,今日之事,吓得她肝胆欲裂,到如今都不敢回想,身子软绵得厉害。 目前为止,受到严惩之人,仅王家侄子一人。 憋着怒火,尚未宣发,不知皇上在谋划什么,一时之间,后宫乖敛不少,每个人无必要,都缩在自己宫里安静待着。 暴雨来临前的宁静,气氛越发紧张,令人胆战心惊,喊冤的人,也没了声响。 十几日过去,还是没有听见有什么动静,有的人开始安耐不住,小心翼翼露头试探。 锦黛宫。 二公主独自前往安置王家侄子的倒座,室内低矮昏暗逼仄,看着躺在床上心存死志之人,眼神落在桌上冷掉的汤药,走过去,端起来。 强硬把对方搀扶入怀中,强行掰开嘴灌下去:“王氏千百年的基业,不知填进多少代人的性命,你若是不想断送在你手中,成为王氏罪人,就好好活下去。” “咳咳……” 王家侄子被这凉药灌得直呛,五脏六腑都跟着撕扯疼,五官扭曲,下意识吞咽,涣散的眼神渐渐明亮起来,有气无力抬手扶碗,悲痛万分潸然落泪:“公主~,这药太苦了。” 苦到他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明明自己完好无损地当了十来年的男人,身上还有秀才功名,前程锦绣,宫里还有一个得宠的姑姑。 本来只需按部就班念书,考取功名,他就可以入朝为官,实现抱负,如今倒成了黄粱美梦一场空。 闻言,二公主豆大的眼泪坠落下来,砸在他脸颊上,混着他的泪,没入衣襟,十分滚烫,烫伤了俩人的心尖。 听闻能入宫,欣喜若狂,初入宫,心如死灰,前程断送。 变了,一切都变了。 二公主松开手,助他躺回去,用手绢为其拭泪,深呼吸,用理智压制内心的悲痛和愤怒:“良药苦口利于病,史书都是胜者书写,表哥放心,你的前程依然璀璨。” “我虽年幼,但也能护你一世周全,等你伤好后,我会去求沈母妃要你回来。” “表哥自幼便才智过人,文武双全,先委屈表哥在我身侧充当谋士,辅佐我成长,王氏一族,不可毁在咱们的手中。”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一切尚未尘埃落定,咱们来日方长。” 第53章 把阉了的王家侄子送给沈佳怡 “时辰不早了,表哥好好养伤,耽搁了十几日,需得去给沈母妃磕头认主,切勿让人抓住把柄,严惩于你。” 说着,二公主站起身,让出位置,小手一挥,让外面端着太监服的太监们进来:“动作轻柔一点,别毛手毛脚的,表哥身子尚未好全。” “是。” 太监们下意识克制手上动作,都轻拿轻放,把王家侄子搀扶起来,坐在自己怀中,开始套衣裳。 整个过程,对方就跟破碎的木偶般,任人摆布,眼神痛苦到麻木,红肿的眼睛,已经挤不出一滴泪来,苍白的脸,衬得他有了油尽灯枯之相。 不过多时,套上新衣,被人搀扶出来,二公主站在门边看,王婉莹在房间内,站在窗前远远看着,抬手死死捂嘴,泣不成声不敢凑近。 “还请表哥暂且忍一忍,以奴才之身,是没有伺候的人,往后你需小心谨慎些,别出了差错,我亲自送你过去。” 说着,对搀扶他的小太监们使眼色,后者缓慢松开搀扶的手,往后退两步。 二公主本是有轿撵可坐的,但碍于王家侄子,她便亲自行走,把人送过去。 行走间,王家侄子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身子摇晃踉跄,双目无神,但不管这个路程有多漫长,总有走到的时候。 半刻后,一行人顶着许多探头探脑的奴才炽热目光下,走到怡景宫,早在他们出门的时候,就得了消息的金祥子,亲自守在门口等候。 “给二公主请安,还请您稍等片刻,容奴才进去通传一声。” 二公主颔首笑着:“有劳金公公。” 亲自递上一个鼓鼓囊囊,落在手中却轻飘飘的荷包:“近来秋凉,给公公添碗姜汤暖胃。” 昔日里,都是人烟罕至的宫道,今日莫名其妙多了几十人洒扫,挤得满满当当的。 金祥子谨慎往后退一步,诚惶诚恐道:“公主折煞奴才了,请您稍等。” 说完,立马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现在皇宫上下,谁不知道自家娘娘和王婕妤等人之间的恩怨? 他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接赏银,不就是如同老寿星吃砒霜,找死吗? 当人还是当鬼,孰轻孰重,他还是能分得清的。 “娘娘二公主带着……” 话在嘴边,金祥子欲言又止,紧接着道:“她表哥来了。” 一时之间,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一个有些皇亲国戚,原本是贵公子,但又被皇上阉了送过来的伪男人。 “嗬嗬(快请)~” 听见这话,沈佳怡强行打起精神,起身,程玉莲忙搀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姐姐小心脚下。” 劝人的话,吐到嗓子眼,又被咽回去,原本按照对方的身份,姐姐是不用去迎接的,可对方终究是受她牵连,若是不去迎接的话,心中愧疚如何解? 可这十来日的等待审判,宛如被拉进漆黑的深渊里,时刻警惕,四周凝视的目光,令她们心力交瘁,精神崩溃,心病难医,开始缠绵于病榻之上。 刚踏入院子,便看见迎面而来的二公主等人,沈佳怡歉疚的目光落在她身后行尸走肉的男子身上。 干裂苍白的嘴张了张,竟发不出一丝声音,喉咙就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令她难以喘息。 二公主等人恭敬行礼:“儿臣\/奴才给沈昭仪,程才人请安。” 急促着急的呼吸声响起,众人看见沈佳怡红肿的眼睛开始掉眼泪,她摆手欲想叫起,奈何嗓子已经哭哑了,发不出声来,只能干着急。 “都起来吧。” 看到这,程玉莲只好代为出声。 “谢娘娘恩典。” 程玉莲搀扶着浑身瘫软,几近站不住脚跟的沈佳怡往内殿走去,落在上首。 等二公主跟着落座后,众人炽热的目光集中在,跪在中间的王家侄子身上,和当日所见明媚的少年郎不同,眼下的他郁郁寡欢,心存死志,消瘦许多。 二公主起身跪在他身侧,磕头恳请道:“表哥自幼被娇惯坏了,十指不沾阳春水,性子孤傲难驯。” “故而,儿臣想跟娘娘求个恩典,把表哥讨到身边伺候,也正好教教他宫中规矩。” 被点名,王家侄子恍若如梦初醒般,举止僵硬磕头:“奴才给娘娘请安,因身子有恙,未能及时过来给娘娘磕头请安,还请娘娘责罚!” 轻飘虚弱的声音,钻入耳中,沈佳怡眼神里的痛苦挣扎,溢于表面,泪如雨下,脖颈处的青筋如同缠绕在大树上的藤蔓,有了生命跳动着。 现场弥漫着悲痛的气氛,无不掩面催泪。 沈佳怡抓紧椅子把手,努力坐直身体,努动嘴唇,沙哑破碎的声音,从胀痛的喉咙挤出:“抱……歉……,斩断……了……,你的……锦绣……前程。” 情绪太过动荡,沈佳怡感觉身子不适,抬手捂腹,旁边的静云等人注意到,赶紧给她塞颗药,用温水顺下去:“姐姐别激动,小心……” 话音刚落,门外立即响起轻泉青叶的声音:“皇上驾到。” 众人一惊,赶忙起身相迎,欲想出去迎接,便看见来人已经抬脚踏入内殿,这才又跪回去:“给皇上请安。” 周柏言的脚步停在沈佳怡跟前,犀利的目光扫视一圈,最终落在她身上,弯腰伸手,不作声响。 一只强劲有力,掌中有茧的手映入眼帘,沈佳怡瞳孔猛缩,身子颤抖,试探性伸出手搭上去,而后被人温柔拉起,摁坐在椅子上。 炽热的指腹抹去她眼角的泪,明明举止温柔,但却让她感受到了,犹如一只毒蛇攀爬在她身上,浑身彻骨寒,忍不住哆嗦。 周柏言落座在一旁,神色毫无波澜,云淡风轻故作不解问道:“朕的嫔妃,大清早哭丧,若非朕还好好的,朕都快以为朕已经驾崩了呢。” “不过,好在朕知道自己的身子状况如何,一时之间,对你们垂泪,有些百思不得其解,朕的嫔妃落泪,不是为了朕,而是为了别的男人。” “你说,这是不是红杏出墙,秽乱后宫?爱妃可知,这罪名要是落下来,可是要诛三族的?” 第54章 迟来的惩罚,沈佳怡有孕 沈佳怡起身跪在他脚边,磕头,张嘴欲想辩解,奈何嗓子疼到如同被人用针扎似的,血肉模糊粘黏在一块。 挤不出声的她,只能干着急,落泪摇头,她没有红杏出墙。 见她如此,周柏言抬手捧脸,嗤笑起来,但笑意不达眼底:“瞧你着急的,不过是一个奴才罢了,知道你喜欢,朕都已经赏给你了,你想怎么欣赏都成。” 说完,瞥了一眼泉青叶,后者立即把身后的太医拽出来,着急忙慌让几个宫女,把沈佳怡搀扶到后殿去。 而他厌恶的目光落在狼狈的王家侄子身上:“祸害遗千年,正好乌龟王八也长寿,往后你便叫王寿。” “沈昭仪喜欢你,你就在跟前好好伺候,若是有什么差错,朕定会摘了你这颗项上人头。” “奴才谢皇上赐名。” 对此,二公主心急,挪跪上前:“表哥笨手笨脚的,从未干过伺候……” “想要求情,你可想好了?” 她话都没有说完,就被周柏言打断,眸中隐隐浮现一丝杀气,厉声警告道:“想要当家做主,就得手握生杀大权,如今,龙椅上坐着的是朕,而非你,朕的公主。” “别说糊涂话,让朕心情不愉,赏你不愿听的旨意。” 二公主咬紧后槽牙,撑在地上的双手紧握成拳,掐破掌心溢出鲜红的血液,淡淡的血腥味缭绕鼻尖。 她浑身颤抖,红着眼眶,重重磕头:“儿臣知错,请父皇责罚!” “下去吧。” “是,儿臣告退。” 二公主身子瘫软,踉跄起身,被奴才们搀扶出去,和王寿擦肩而过之时,殷红的眼眶溢出豆大的眼泪,忍不住啜泣出声,无声道:“抱歉表哥。” 后者,嘴角颤颤巍巍上扬,眸中含笑包泪,原谅双方的无奈。 看见他们俩人之间的眉眼官司,周柏言若有所思,举杯饮茶,不一会,给沈佳怡诊脉的太医退了出来,跪在地上:“禀皇上,娘娘初见喜脉,但因过于多思多虑,胎像不稳,动了胎气。” “需得卧床静养,忌大喜大悲,得放宽心态。” 听见这话,程玉莲等人故作惊喜,跪地磕头高呼:“姐姐有身孕了,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周柏言就这样静静地冷眼看着他们,像是在看马戏团耍猴似的:“爱妃睁眼说瞎话的功夫有所长进,但表情太浮夸,很影响观赏性,你注定当不成戏子。” “沈昭仪御前失仪,念怀孕有功,不降位,但得闭门思过一个月,抄女德女戒,诵佛念经,静心。” “谢皇上恩典。” 周柏言把手中的茶杯,掷在地上,碎在程玉莲面前,碎片炸飞,把她艳丽的容貌划出几道血痕,顺着脸颊缓缓滴落下来。 程玉莲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连忙磕头:“婢妾该死,请皇上恕罪!” 她知道,皇上是想对自己清算了,若不是自己提议去御花园赏花,就不会出现这种丑闻。 “掌嘴三十,降为采女。” 说完,径直抬脚离开。 “谢皇上开恩,婢妾恭送皇上。” 随着周柏言回紫宸宫,后宫风云涌动,大变天,当日在场的几乎人手一份谕旨,各降一级,连带闭门思过,刘玉鑫例外,她连品级都没有了,只能被人称为小主,挪到后殿小角落里去。 有周柏言留下来的奴才盯着,对程玉莲行刑的奴才,丝毫不敢放水,结结实实的竹板落在嘴唇上,三十下过后,鲜红一片。 行刑之人赶忙磕头:“奴才告退。” 磕头以表敬意,告退是说,自己是受皇上圣旨而为,如今事情已了,别为难自己,该放他全须全尾地回去。 “有劳公公了。” 金祥子递上赏银,把人送出去。 搀扶程玉莲往沈佳怡的寝宫走去,俩人躺在一张床上,她亲自诊脉,开药方,让奴才们去太医院抓药,熬制后,带回汤药和药膏。 俩个人都是疼得张不开嘴,静卧在床养伤,一连几日,后宫再爆胡元霜有两个多月身孕,正三品婕妤覃诗婷,也有一个月身孕。 都是因为回宫后,被人埋在院中的麝香重伤,察觉不对,请太医过来诊脉,用银两开道,查出来有身孕的事情。 算算时间,这是在行宫的时候,就怀上的。 忽然间,后宫多了三个孕妇,争宠的风,越演越烈,忙着防备,忙着反击,后宫的女人,都快掐成丝了。 周柏言乐在其中,无疑侧面证明他的魅力和能力,只要侍寝过的嫔妃,多半都怀有身孕。 一时之间,怀有身孕的人,不敢踏出宫门半步,外面的人,也轻易不许进来。 十来日过去后,忽然这日,金祥子进来回禀:“娘娘,二公主派人送一封信和一个小匣子过来,说是想念王寿,跟您请求,能否让王寿过去一趟。” “来人就在宫门外,娘娘可要见?” 王寿,这个名字是周柏言亲自取的,带有侮辱性。 沈佳怡自知有愧,没安排活计给他,尽可能给他安排一个宽敞明亮一点的房间,膳食也是尽可能的和自己一样,但对方还是整日缩在房间里不出来,拿着纸笔写写画画。 若非宫规,明文规定,奴才不能饮酒,说不定此时他还在醉生梦死中。 “东西拿进来,检查仔细了,要是没有僭越的地方,就把信件烧了,匣子交给王寿。” “问他愿不愿过去,若是愿意的话,让他待在二公主跟前伺候,好好学学宫中规矩,等什么时候学好了,再回来便是。” 不管她怎么弥补,都不能破镜复原,那就尽可能让他活得松快点吧。 金祥子:“是。” 拿着东西敲响王寿房门,里面的人停笔,起身开门,躬身出来,下意识挺直腰杆,而后余光注意到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动作一顿,又弯腰回去:“金公公安。” 金祥子侧身避开,递上小匣子,把来意讲清:“娘娘的意思是一切看你自己的意愿,这是二公主送来的匣子,你收好,可自行留用,也可还回去,随你处置。” 第55章 王寿被活剐,沈佳怡小产 随着金祥子递过来的动作,王寿的目光落在上面,确实精致,他知道沈昭仪对自己心中有愧,一开始他也怨恨,但随着时间流逝,心存死志后,一切都无所谓了。 爱恨情仇,只会让人生出执念,令自己更痛苦。 世间除了皇上能掌控自己的命运之外,任何人的命运,都捏在他人手中生死不由己。 连贵为嫔妃的她,都避不开被责罚,更何况是自己呢? 和娘娘相拥,不管缘由如何,赐死是他唯一的路,说不定还会牵连家人,但皇上为了羞辱他们,仅仅只是阉了自己,放过家人,何尝不是一种开恩? 他伸出纤细的手接过,对金祥子生疏地行了一个奴才才会行的礼,唇齿轻启,沙哑的声音响在耳边:“多谢公公,奴才愿意到二公主跟前学规矩,等奴才学好宫规后,再回来伺候娘娘。” “奴才这残身,尚未痊愈,身上染有晦气,不敢和娘娘相见,以免让娘娘沾染了晦气,所以,劳烦公公帮忙转达一声。” 金祥子友好笑应:“算不上麻烦,你且安心去,我会帮你传达。” 王寿:“奴才告退。” 转身进去,把自己的行李简单收拾好,背上行囊,抬脚往锦黛宫去。 行走间,低垂的脑袋,压低的背脊,始终未能抬高挺直。 他前脚刚到锦黛宫,后脚周柏言就得了信,饮茶的动作一顿,而后痛快一饮而尽,犀利的眼神中,辨不出一丝喜怒,面皮紧绷,缓缓落杯:“既然沈昭仪不喜欢了,那就把王寿凌迟处死,让沈昭仪和二公主王婕妤观刑。” “朕在刑场等着,速速把人带过来,不得有误。” 听见这话,云林子想到沈佳怡怀有身孕,而且胎像不稳,下意识道:“沈昭仪胎像不稳,这……” “怎么,怀的是你的孩子?比朕还关心。” 周柏言阴冷的眸光落在云林子身上,出声打断,声音透着一股凉意,令人背脊发寒。 吓得云林子双膝一软跪在地上磕头:“奴才该死,请皇上责罚!” “滚出去。” 声音极为轻淡,若非近身之人,能感受到怒火,还真以为这是玩笑话。 “是。” 云林子带了几个奴才兵分几路请人,连太医们都没落下,全都打包送去刑场。 等人员到齐的时候,周柏言早已坐得稳当,嘴角上扬,十分怡然自得:“赐座。” “臣妾\/婢妾\/给皇上请安。” “儿臣给父皇请安。” 周柏言笑着挑眉,摆手,示意她们落座。 见此,沈佳怡二公主三人,心怀忐忑,双腿颤颤巍巍起身,小碎步挪过去,落座在下首,双手死死抓住椅子把手。 看着跪在正中央的王寿,身旁站有几个手持锋利匕首的太监,光是看年纪,便可知,这是老手艺人了。 一看这架势,像是要把王寿处以凌迟啊! 思及此,沈佳怡三人顿时坐不住,纷纷起身跪在周柏言脚边,痛苦落泪祈求:“求皇上……” “又求?” 话都没说完,就被周柏言神色不耐打断,只见他脸上的笑容瞬间落下来,脸色铁青。 俯身用手掐住沈佳怡脸颊,把人拖到他脚边,困惑问道:“为何又要为了别的男人落泪?” 说着,炽热的目光顺着她的脸,寸寸下移,落在她捂住的腹部,轻藐一笑:“腹中怀有朕的龙嗣,但双眼却流着为野男人求情炽热的眼泪,爱妃,你太贪婪了。” “人,朕已经赏给你了,可你却要把人还给二公主,朕想着,他既然不能讨你欢心,那便赐死吧,以免搅得你心绪不宁,不利你安胎。” 沈佳怡悲痛欲绝,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成串往下掉,双手抓住周柏言裤腿,沙哑的嗓音声嘶力竭祈求:“臣……妾……该……该死,求……,求您饶过……” 听见自己不想听的话,周柏言立即把手松开,极为厌恶用湿帕子擦拭触碰过沈佳怡的手,让奴才们押着她强行观刑:“行刑。” 随着一声令下,手持利器的奴才,立即扒开王寿的上衣,手起刀落,在肩膀上片出一块薄薄的红肉下来,疼得王寿欲生欲死,但怕吓到跟前的人,硬是咬着后槽牙硬撑:“嗯~” 闷哼声传来,鲜血奔涌而出,鲜红的血液刺痛了二公主等人的眼,心脏揪疼难以喘息。 王婉莹在血溢出来那一刻,一时之间,没能撑住,直接呕血昏死过去,被奴才们抬到一旁,由太医接手。 二公主赤红的双眼,被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急忙挪跪上前,使劲磕头:“求父皇饶表哥一命,一切罪行,儿臣愿一力承担。” 周柏言坐直身子,眼眸低垂,手中闲情雅致转动茶杯,看着把自己额头磕得头破血流的二公主:“不管是做什么事情,既然决定做了,那就要有承担风险的能力。” “动手前,需得三思而后行,朕不止一次跟你说过,别太蠢了。”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优胜劣汰,适者生存。” “你和王家之人,相见不过寥寥数面,为何会为了一个陌生人痛哭流涕?” 二公主哭得差点干哕,深呼吸缓了缓:“爱屋及乌,血浓于水,儿臣身上流有一半王氏族人的血,还请父皇饶表哥一命,儿臣求您了。” “啊!!!” 十几片薄肉落在圆盘上后,王寿再也撑不住,痛苦挣扎,被侍卫们强行摁在桌面上,犹如待宰羔羊。 浓郁的血腥味缭绕鼻尖,沈佳怡撑不住,目眦尽裂,双手扣住地板,用劲之大,直接把指甲扣断裂,血肉连着指甲落在地上,吐了一口血,身子软软倒在奴才怀中,身下溢血,染红衣裙。 “皇上沈昭仪动了胎气见红了。”云林子看到她身下那抹醒目的鲜红,吓得三魂去了六魄,慌慌张张惶恐道。 “那就让太医清干净了,不许留着。” 如此薄凉,令人胆寒的话,就这样轻飘飘脱口而出。 “是。” 云林子不可置信撑大眼皮,而后手足无措下意识点头应声,让人把沈佳怡抬到旁边,让太医们接手。 周柏言俯身强行把二公主的身子掰过去,让她亲眼目睹这场血腥:“看着,不许闭眼回头,这就是做事不计后果的下场。” “啊!!!” 行刑之人,手起刀落,偏偏薄肉,染血落在盘中。 “父皇!!!” 第56章 周柏言帮二公主复盘她被罚缘由 二公主被迫眼睁睁看着自己表哥被片肉,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臂膀蜿蜒划过心脏,没入身下的桌面上,滴在细腻的沙尘里,绽放朵朵红梅。 她吓得面如纸白,浑身哆嗦,双手紧紧抓住周柏言的胳膊,欲想扭头转身避开这骇人的一幕,但力量终究不敌,眼泪如同瓢泼大雨,冲刷脸颊:“求父皇饶了表哥,儿臣知错了。” 对于她的恐惧,周柏言不以为然:“成大事者,心要狠,高处不胜寒,若留有软肋,便会受制于人。” “小心谨慎,方能走得长远,朕说了,不管做任何事情,都要有承担风险的能力和勇气。” “朕不想看见你兵败后的懦弱,等事情了后,你可以无限反击,但是不许向朕求饶,这是你自己当初祈求得来的恩典,你长姐姐弟俩太蠢,轻信了你的话,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如今换你了。” 不管二公主如何祈求,周柏言都不为所动,直至她哭得嗓子沙哑,双眼红肿,他眼神一抬,行刑之人立即给王寿一个痛快,匕首插进心脏,只剩刀柄在外。 王寿双目瞪圆,而后极力眨眼,颤抖的嘴角缓缓上扬,奋力侧头,不让二公主看到自己狰狞的模样,颤抖紧绷的身体渐渐软下来,了无生息。 周柏言松开二公主,后者直接瘫软在地,惊魂未定,双目瞪得极大,连哭声都发不出,呼吸粗重而急促。 见二公主虽恐惧到极点,但还能稳得住,并未大小便失禁,周柏言眸中闪过一丝满意,俯身把人抱在怀中,也不做安抚。 直接抱着坐上御撵,带上几个太医回紫宸宫,亲自看着太医给她诊脉,熬制汤药,亲自喂食。 殿内还有喇嘛和尚道长念经驱邪,二公主双手死死攥住周柏言衣摆,双目瞪圆不敢闭上,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低声呜咽。 周柏言给她顺背,温声解释细节:“王寿朕会派人送回王府,小惩大戒。” “你错在,没有叮嘱好他们什么叫尊卑有别,救人需要脑子。” “当时在场之人众多,就算没有王寿,宫女嫔妃们也能出手相救,亦或者,沈昭仪猛摔之下,也无性命之忧,为何不能用自己当肉垫?而是伸手去接?” “事后,未能及时起身请罪,双手仍旧环在沈昭仪腰间,这是大忌。” “教唆大公主和三皇子俩人的时候,没有扫清尾巴,被刘氏知晓,迎来报复。” 再简单点,哪怕沈佳怡摔死,那不能和外男相拥,已为人妇,那便要遵守妇道。 而不是,当着他的面,和一个陌生男人搂搂抱抱。 听见这话,二公主呆愣的眼珠子转了一下,眨了眨眼睛,抽噎抖肩,把脸窝在周柏言脖颈处,遮掩起来的眼眸中锋芒毕露,瓮声瓮气,声音沙哑道:“儿臣知错。” 沈佳怡,你欠我一条命,哪怕你今日小产,那也不够,来日,我定要你以命偿命。 这时,黄太医进殿,跪在地上请罪:“禀皇上,沈昭仪娘娘腹中龙胎未能保住,请皇上节哀。” 周柏言:“今后能否开怀?” 黄太医:“娘娘虽然小产,但她本身就会医术,所以,以往对自己的身子格外重视,养生之道了然于心,故而,娘娘玉体未动及根本,只需卧床静养一段时日,便能恢复过来。” “下去吧,沈昭仪就交给你负责。” “是,微臣告退。” 周柏言看向泉青叶吩咐道:“当日在场的奴才,每人赏三十个板子,沈昭仪御前失仪,降为婕妤,明日宣沈氏族人进宫,领她们过去相见。” 到了该清算时间,就不要拖延,答应过的事情,也得兑现承诺。 “是。” 这边,怡景宫。 沈佳怡醒来后,隐约间,感觉腹痛越演越烈,下身血味浓稠,她先给自己诊脉,得到意料之中的结果后,悲痛欲绝,心如死灰闭上双眼,两行清泪溢出来。 双手死死拽紧身下的锦被,呼吸难喘,五脏六腑都在绞痛,她的孩子,就这样没了…… 云玲等人亦是跟着落泪,抽噎哽咽,给她拭泪:“还请婕妤节哀,您还年轻,往后会有孩子的。” “太医说,您刚小产,不可感怀悲秋,以免伤了根基。” 婕妤? 听到这个熟悉的位份名称,沈佳怡顿时绷不住,笑得浑身颤抖不止,睫毛轻颤两下,撑开眼皮,红肿的眼眶续满泪水,她绝望爆哭:“皇上……,我的孩子~……” 程玉莲跪在床边,双手攀在床沿,见她如此悲痛,手抖了抖,没敢伸过去握住她的手,说安抚的话。 满腹之语,如同刀片,搅得她肝肠寸断,疼到麻木。 悲痛之余,沈佳怡隐约听见外面传来有人被打板子的声音,立即睁开眼,扭头对云玲,努嘴。 后者立即领会其意,神色为难,不愿告知,生怕刺激到自己,可如今还有什么风霜比痛失孩子还要强烈? 沈佳怡抬手抓紧云玲的手臂,沙哑的声音,艰难从胀痛的喉咙挤出来:“说~” 不得已,云玲只好小心翼翼道出:“回娘娘,皇上下旨赏当日在场的奴才们,每人三十个板子。” “眼下,金公公和静姑姑几个被摁在外面打板子呢,他们怕惊着您,还特意求行刑的公公们,特许他们咬块布堵嘴。” 血肉模糊的场景,她们不敢去看,但浓郁的血腥味还是顺着风钻进来,冲着她们扑面而来。 听见这话,沈佳怡费劲推了云玲一下,张了张嘴,奈何嗓子跟被浸了水的棉花堵住似的,发不出声来。 怕云玲不能领悟到自己的意思,沈佳怡费劲从手腕上脱下手镯,塞到她手里,着急推她往外去。 见状,云玲顿时明了,但还是谨慎多嘴一问:“娘娘是想让奴婢给行刑的公公们,塞些银子,让他们暗中放水?” 沈佳怡眨了眨眼,她无声张口:“快去。” “是。” 能遇到这么好的主子,也难怪金公公和静姑姑俩人,处处为婕妤着想。 程玉莲有样学样,拿着银两,让云玲帮忙塞银子,给她的奴才放水。 云玲接过银子后,赶忙去库房取些银两冲到院子里,给行刑的太监们递上银子,此举,吓得他们下手更狠了:“皇上有旨,仗打他们三十大板,还请姑姑不要妨碍我等。” 皇宫处处有皇上的人盯着,他们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收贿赂,怕是不想活了。 第57章 沈佳清入宫 见贿赂不成,反倒害了他们,吓得云玲蹿出老远:“奴婢不小心路过,惊扰到几位公公,还请诸位海涵。” 随着她远去,致歉客套的话传来,行刑之人,落板子的动作轻了不少,没敢应声,埋头猛打。 赶紧打完走人,没能帮到静云等人,沈佳怡本就悲痛的心,越发痛苦,让人把他们俩抬回房中,用钱去请太医过来,帮忙诊脉上药,留有俩个小太监过去照顾。 次日,刚用过早膳,饮了药,便听见云玲来报:“婕妤,泉公公把沈小姐送过来了,说是您嫡姐,婕妤可要见?” 听见这话,沈佳怡浑噩的眼神里迸发出一丝光亮,挣扎欲想起身,但身子过于软绵无力,以至于,还是躺在床上纹丝未动。 见状,程玉莲连忙搀扶她坐躺,把靠枕放在她身后,让她靠着,对云玲吩咐道:“还请姑姑把人迎进来,姐姐身子不适,不能见风。” 随着降位,沈佳怡只能搬离正殿,和程玉莲各归各位,回到自己原本的院子里住着。 “是。” 云玲把备好的赏银递过去:“有劳泉公公走这一趟,婕妤身子不适,不能见风,特命奴婢领沈小姐进去。” 泉青叶收下赏银笑应:“既然人已经送到了,我就先回去了。” 说着,对着沈佳怡的寝房施礼:“谢沈婕妤赏。” 沈佳清身边的人也给了一份赏银:“多谢公公。” “沈小姐客气了。” 泉青叶领了钱,立马抬脚走人。 等目送他离去后,沈佳清着急忙慌跟上云玲的脚步,踏入沈佳怡寝房,越过屏风,担忧的目光落在床上,生出油尽灯枯之相的沈佳怡身上,顿时心惊。 快步上前,跪地磕头,程玉莲起身避开,沈佳怡欲想抬手阻拦,但都被她无视:“给沈婕妤、程采女请安,愿俩位小主玉体安康。” 程玉莲赶忙弯腰把人搀扶起来:“您跟姐姐聊。” 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委屈垂泪的沈佳怡颔首,见后者点头后,立即抬脚离开。 云玲也把其他闲杂人等清出去,自个站在房门前候着。 屋内独留姐妹俩人,昔日恩怨,随着宫墙的隔绝,也断了个干净。 沈佳清落座在沈佳怡床边,把她揽入怀中,用手绢为其拭泪。 好好的人,进宫不过多时,便被糟蹋成这样,缠绵于病榻之上,面上毫无血色,身子枯槁清瘦。 沈佳清心疼得直落泪:“别多思,先把身子养好,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等我成婚后,定会迅速抓住逸郡王的心,把控后宅,刘家的事情,我会放在心上。” “如今,我在宣城,不被宫墙束缚,行事方便许多,世家大族,肯定会有一两个纨绔子弟,你放心,这件事情,父亲他们定不会轻饶了他们。” 说着,抬手把自己的头发散开,露出用油纸裹好藏在发包里面的东西,她敞开来,里面有几十颗比老鼠屎还小的药丸。 沈佳清捏了一颗,塞入沈佳怡嘴里:“这是父亲找名医研制出来的药方,吊命养身用的良药。” “你一日吃一粒,此次进宫,因为有人搜查,我不能给你带违禁物品,唯有这药颗粒小,藏在我发包里,没被发现。” “其它的,我给你弄了几箱故乡的吃食,和金银首饰,布匹,银票,银白之物。” “还带了家里人的画像,给你写的家书等物,闲暇之时,你可以拿出来瞧瞧。” 后宫恩怨,早在她入宫之时,已有人在她耳边嘀咕,禀明沈佳怡目前的处境。 就是不知是皇上授意,还是有人刻意而为之。 沈佳怡侧头,把脑袋埋在沈佳清怀中,低声啜泣,身子止不住地颤抖,想要借此倾诉心中的委屈和惶恐。 看她如此悲苦,沈佳清也由着她,抱着她的手紧了紧,忍不住叹息,良久,等沈佳怡缓过劲后,这才舍得分开。 但因嗓子跟被浆糊粘住,胀疼得离开,挤不出声来,俩人交流,一个说,一个写。 沈佳怡在宣纸上写着:“姐姐,家中父母亲和姨娘如何了?家中一切可好?” “等你出宫后,帮我给王家送份赔礼,送送王公子,今生是我欠他一命。” 这妮子,自己都过得不如意,还想着远在千里之外的家,念着蒙冤之人:“好着呢,不管是父母亲,还是你姨娘都很好。” “就是他们心中记挂你,听闻你被晋位,父亲还请了族人,开祠堂祭祖,上告祖宗们这好消息。” “还把你姨娘添进族谱里,以平妻的身份,所以,你只管放宽心,养好身子。” “王家之事,我会派人送礼过去。”但他们肯定不会收,只会羞辱驱赶他们。 听到如此好的消息,沈佳怡苍白的脸立即扬起灿烂的笑容,姨娘总算是熬出来了。 如此便好,也不枉费自己吃了那么多苦头。 到底是家中至亲来人,沈佳怡拉着沈佳清絮絮叨叨足有半个时辰,这才作罢,命人把她送出去。 留饭是不可能了,这是中宫皇后独有的待遇,其她嫔妃不过是妾,皇上用不着给她们母族脸面。 回到沈三公子给沈佳清置办的宅子,并找过来给自己送嫁的沈大公子等人,讲清沈佳怡目前的状况。 沈佳清气愤不已,重拍一下椅子把手,怒道:“刘家实在是太嚣张了,皇上仅仅降她位份,并未废除,可怜婕妤痛失皇嗣,身子孱弱。” “这件事情,咱们一定不能置之不理,婕妤如今在宫中举步艰难,咱们在宫外,一定要为她走动,能赚银子的就多赚点银子,送进宫去给婕妤打点。” “会打听消息的,也出去盯着刘家人,我就不信了,他们世家大族里,就没有一个纨绔子弟,一旦抓住他们家把柄后,立即移交给父亲和逸郡王,让他们在朝中给皇上上书检举。” “要是一点力都使不上,那就别结两姓之好,还有大哥你们兄弟几个,念书也该用点功,早日考取功名,好为咱们女眷撑腰。” 沈大公子给她递上一杯茶水,怪嗔道:“你这风风火火,一点就炸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收敛一点?” “逸郡王再怎么说,都是皇亲贵族,而非平头百姓家。” “刘家天子近臣,久居宣城,这里面盘根错杂,可不是咱们轻易就能撬动的,这件事情,需得徐徐而图之。” “考取功名一事,明年秋闱,我们哥几个都会下场,你不用担忧。” 第58章 沈佳清绞尽脑汁给沈佳怡讨回公道 沈三公子转动茶杯,拧起眉头,面露愁容:“刘家确实难弄,不过抓把柄,或者带坏他们家纨绔子弟,也不是什么难事。” “来宣城的这些日子,我也大致摸了一下这些世家子弟的情况,派别众多,谁也不服谁,他们多是花钱如流水,明显他们父亲在朝为官所得的俸禄,不能比配。” “婕妤的事情,要放在心上,我对于宣城你们熟悉,那就由我负责去盯他们。” 沈大公子点头赞同:“这件事情就交给老三去办,逸郡王马上要上门了,此事就先这样。” “小弟和三妹人小鬼大,相比家中其他兄弟姊妹,他们就跟财神爷转世似的,赚钱的事情交给他们,你们平日里,也多跟他们取经,学学经商之道。” “是。” 其他人乖巧应允,大哥在家中还是有一定地位的,比肩父亲的威严。 等逸郡王来后,先和沈家公子们闲聊几句,就被沈佳清派人请走。 俩人落座在花园凉亭里,阳光明媚,清风拂动花瓣摇曳。 沈佳清直接敞开天窗说亮话:“臣女有求于王爷,还望王爷出手相助。” 逸郡王意味不明笑着看她,慵懒地转动手中扇子,眉头微挑打趣道:“王妃有所求,本王岂有不应的道理?” 打趣的话,外加宠溺的眼神,落在沈佳清眼中,羞得她脸色通红,但还是抬头平视,暗中拧转一把大腿,瞬间红了眼眶,捏着手绢拭泪。 抽噎哭诉:“王爷有所不知,沈婕妤在宫中总是被刘小主处处针对,碍于皇子和公主的脸面,沈婕妤只能委屈退让,可对方一直不依不饶,步步相逼,让沈婕妤吃了好大苦头。” “臣女即将和王爷成婚,都说夫妻一体,臣女的妹妹,便是王爷的妹妹。” “您贵为皇族中人,就这样被刘家人平白欺负了妹妹,您若是不为妹妹出头,讨回公道,这若是传出去,岂不是叫人贻笑大方?有失您的威名?” “他们一个大臣,就敢骑在您脖子上,肆意欺辱妹妹,一点都没有把您放在眼里,就算是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啊。” 这话,逗得逸郡王忍俊不禁,无奈摇头:“哈哈哈哈……,你还真是有趣,我没有看错人。” 逸郡王起身凑近,宠溺且炽热的眼神就这样直勾勾盯着沈佳清,动作温柔,用指腹为她抹去眼角的泪:“沈姑娘想要马跑之前,不应该喂点草吗?” “若是草的味道鲜嫩可口,马吃了,肯定会心生愉悦,跑得更快,你说呢?” 此话一出,沈佳清对于他的趋利有了更清晰的了解,不过这样最好,两个人有共同的目标,才能同载船只多年:“臣女和婕妤乃是至亲血脉,她深受盛宠,来日定会怀上皇嗣,不管男女,到了需要去尚书房年岁,肯定需要伴读。” “届时,宣城之内,唯有你我的血脉,才能够让她放心,等进了宫,孩子们的前程必不用担忧。” 逸郡王有些迟疑:“你能确保不会有变?” 未来的事情,谁能说得清楚呢? 虽说她们俩是亲姐妹,但早些年,不也针锋相对,争个你死我活多年。 万一,沈婕妤心中有隔阂,不过是想要利用沈佳清和自己铲除异己,等达成自己的目的之后,便把他们一脚踢开。 届时,他又如何能确保自己的利益不被损害? 沈佳清自信满满:“臣女愿用沈氏一族的清誉跟您作保。” 别小瞧了,她们沈氏一族之间的羁绊,血脉可不是那么好斩断的。 想要家族长久,那便要不断培养出新鲜血脉,代代相传,这才能枝繁叶茂。 对上一双坚定,自信的眼眸,逸郡王心莫名漏了一拍,移开眼:“此事,我定会放在心上,只要抓住他们的把柄,然后上书给皇上检举便可。” 或许皇上也想要看到这一幕,不然,以他的铁血手段,沈佳清不过是入宫一趟,便能知晓那么多辛密,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这边,怡景宫。 程玉莲日日跪在沈佳怡跟前忏悔,但都被沈佳怡制止,这件事情,本就是别人蓄谋已久,就算暂时避开,往后也有数不尽的麻烦。 而且,程玉莲只是提议,又没有强求她必须去,迈动双腿的是自己,与她何关? 沈佳怡握着程玉莲的手,抿唇莞尔一笑,摇摇头,无声道:“回去休息吧,我这无碍。” “是,婢妾告退!” 这几日,程玉莲的眼泪就没有断过,不是跪在沈佳怡跟前,就是缩在小佛堂里长跪不起,念经祈福。 足足养了二十来日,才勉强能下床行走几步,怡景宫早已被药味腌透了。 沈佳怡穿戴整齐,备上一份厚礼,坐上轿撵,直奔锦黛宫。 小六子把银子塞给守门太监:“请公公帮忙通传一声,就说沈婕妤来了。” 求见的话,乃是下位者,对上位者说的话。 但如今,沈婕妤位高于王美人,求见的话,就不宜说出口。 而且,沈婕妤来了,是可以直接进去不用通传,但可能心中有愧,沈婕妤愿意给王美人脸面,走流程。 知晓俩人之间恩怨的小太监,十分机灵,往后一退,客套笑应:“还请沈婕妤稍等片刻,奴才这就进去通传。” 赏银虽然不容易拿到手,但自己往后余生,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可能都会在锦黛宫当差,只要不蠢,就知道胳膊该往哪里拐。 语毕,迅速转身往里蹿,直奔小佛堂,找到二公主:“禀公主,沈婕妤来了,就在门外,说是要见美人。” 听见沈婕妤三个字,二公主面无表情的脸瞬间乌云密布,目露凶光,瞥了一眼尚在虔诚捡佛豆祈福的王婉莹后,抬脚往外走。 即将走到正门时,远远就看见停驻在门口的沈佳怡等人,二公主脸色铁青,加快步伐,神色阴狠,刮了沈佳怡一眼,敷衍行礼:“儿臣见过沈婕妤,不知婕妤亲自上门所为何事?” 一副病歪歪的,不缩在自己宫里养着,跑她们锦黛宫找晦气来。 苦于找不到机会还击,她这才强压着怒火,缩在锦黛宫佛堂为表哥祈福,谁知道,自己没去找麻烦,她反倒自己送上门来。 第59章 沈佳怡上门找茬 落在二公主身上的眼神饱含歉意,她知道,不管自己如何赎罪,欠的人命,永远偿还不了。 沈佳怡郑重给二公主行礼:“抱歉,因为我,给你们造成那么大的损失,我自知无法偿还,唯有备上一份薄礼聊表歉意。” “不奢望你们的原谅,只为不让你们有损失后,还缺一句致歉的话,如有需要,在我能力范围内,我会尽力偿还。” 因为有奴才们看着,沈佳怡和二公主有名义上的母女关系,所以,为了双方的名誉着想,沈佳怡并未行跪拜之礼。 二公主也硬生生没有避开,站在那,挺直背脊受了她的礼,红润的眼眶忍不住垂泪,反唇讥讽:“表哥只是命薄,而非命贱,一句轻飘飘的抱歉,和一箱俗物,岂能和表哥的性命相提并论?” “沈婕妤今日之举,意欲何为,天知地知你知我不知,是为面子好看,还是为了自己能心安,我不在乎。” “而且,歉意从来都不是说给我们听的,而是说给表哥的双亲,乃至表哥这个受害者。” “我母妃被吓,如今还在饱受梦魇折磨,整日精神恍惚,受牵连被降位份,这些损失,可不是三言两句就能一笔勾销的。” “母妃身子不适,不宜见客,还请沈婕妤回吧,来日方长,会有相见的时候。” 你给我等着,这口恶气,若是不散了,我枉为人子。 二公主的恶意,从不掩饰,沈佳怡自然能感受到,让人把东西放下,抬脚上轿离开。 双方本就不是一个阵营的,出现伤亡太正常不过了,只是,半道牵连到一条无辜的生命,她怀有歉意罢了。 任何人都不能损害她的利益,哪怕是她人还击,她也会坚决扞卫自己的利益。 来到瑶华宫,沈佳怡连通传都没有,直接抬脚进去,让奴才领路,直奔刘玉鑫所在的小佛堂。 不管是皇宫还是民间,手染鲜血的人,好像都格外钟爱在闲暇之余,缩在小佛堂里,念经祈福,试图祈求心安,减轻身上的罪孽。 房门推开,里面香火烟雾缭绕,沈佳怡没能忍住呛声,用手绢捂鼻。 见方才还虔诚跪在佛前念经之人,在听见动静之后,转过身来,悠闲走过去,坐在椅子里,抬眸看向自己。 以胜利者的姿势挺直背脊,慵懒地往后靠,笑脸盈盈,在浓烟中,渐渐显现出她的脸,显得十分诡异。 小六子上前呵斥:“大胆,看见沈婕妤为何不行礼?” 闻言,刘玉鑫斜眼横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用衣角擦拭手:“本宫在怎么落魄,也是主子,是伺候皇上的枕边人,你一个狗奴才岂敢对本宫……” “本宫?呵~,看来刘小主已经神志不清了,连皇上下的圣旨都看不懂,妹妹已经被降为无品级的小主了。” “刘小主以下犯上,罚跪瓦砾举圣水以儆效尤。” “沈氏!你岂敢动我?” 刘玉鑫怒不可遏喝道,双目瞪圆猩红,被金祥子等人拖拽下来,摁在地上,跪在沈佳怡脚边,不服仰头看着她,使劲挣扎。 沈佳怡抬手掩鼻,眼帘低垂,居高临下睥睨她,好笑应话:“你我尊卑有别,你屡次冒犯于我,若是不惩戒的话,往后岂不是人人都可以视宫规于无物?” 随着沈佳怡轻藐一笑道出的话,身边的奴才们立即忙活起来,从瑶华宫找来几个花瓶,摔在地上,把碎片拢到一起,搁置在庭院中。 几个宫女强行拖拽刘玉鑫跪在碎片上,并把一碗水放在她手里,让她举高。 事到如今,刘玉鑫恶狠狠怒瞪沈佳怡,得意笑着,讥讽的话张口就来:“啊哈哈哈……” “可惜,沈婕妤福泽深厚,一切安稳如初,就是可惜了,被皇上厌恶腹中龙胎,硬生生下令,让太医不许出手相救,眼睁睁看着你落胎。” “我再被皇上降位,好歹皇上也许我为他诞下三个孩子,有些人,嘴上说得盛宠,实际上,连一个孩子都不被允许生下来,哈哈哈哈哈……” 刘玉鑫笑得十分畅快癫狂,身子跟着摇晃,幸好被奴才们搀扶摁住,她的陪嫁奴才们,也同样摁住跪在碎片上,双膝溢出一股黏稠的血液,染红了地面。 对方的话,宛如利刃,确实剜痛了沈佳怡的心,但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楚痛,用最温柔的声调,化成利刃往刘玉鑫心窝子里使劲捅:“哦~,是吗?” “妹妹纵使为皇上诞下三个孩子,可眼下却无一人在膝下承欢,怎么,妹妹是不喜欢自己所生的孩子吗?” “皇子公主福泽深厚,妹妹却没能承住,空有借腹生子的名头,为她人做嫁妆,还被降位成了没名没分的小主,那可真是恭喜妹妹了。” 自己受谁牵连,一点都不难看出来,当日推自己的小太监是白德媛宫中的,但最后受处罚最严重的却是刘玉鑫,由此可见,此人是她埋在鸾鸣宫的暗桩。 一番戳心窝子的话钻入刘玉鑫耳中后,她瞬间破防,欲想把手里高举的碗甩出去,便被金祥子等人控制住,抓住她的手腕,强行举高,并摁住她的身子往下沉,双膝霎时染出朵朵红梅。 她声嘶力竭怒吼:“你胡说,他们都是我的孩子,皇上会把孩子还给我的,你胡说……” “堵住她的嘴。” “是。” 金祥子把早就备好的抹布团成团,塞入刘玉鑫口中,效果立竿见影,肮脏的辱骂声,全都被堵在嗓子眼里,呜咽不得出。 沈佳怡就坐在她面前,冷眼看着她使劲挣扎,看着她红着眼眶落泪,精神崩溃到青筋凸显,从脖颈处爬到脸上,显得她如同疯魔了的人。 现场寂静无声,清风吹拂枝叶,稍有泛黄的叶子,随着微风拂动,从枝干上脱落缓缓降落,散在脚边,散在庭院各个角落。 沈佳怡垂落在怀中的手,手指微动,形成掌,附在腹部上,依稀能感受到当日灼痛,被她满怀期待的孩子,就这样化成一滩血水,染红了她的双腿和床榻锦被。 第60章 沈佳清为沈佳怡讨来的公道来了 就这样,沈佳怡坐在风中,静看癫狂的刘玉鑫跪在碎片上受刑,足有两个时辰,才起身回怡景宫。 后宫之人,皆知道她去找茬,所以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也仅仅是找茬,并未下毒。 嫔妃的脸面,轻易打不得,因为她们是属于皇上的私有物品,唯有皇上才能处置,其她人,不可为。 哪怕她很的不拿把刀冲进瑶华宫,捅进刘玉鑫心窝子,也不得不忍下来,连对她掌嘴都不能,规矩约束了她的一举一动,唯有走阴招的路数,才能报仇。 可跟谁报仇,才能真正大仇得报呢? 是推自己的那个小太监背后的主子白婕妤? 还是罪魁祸首刘玉鑫? 还是明知道刘玉鑫使阴招,却选择冷眼旁观,最终命太医不许给她保胎的皇上? 为何啊! 她从未秽乱宫闱,当日的事情,明明自己也是受害者,皇上明明对于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都了然于心,为何还是不愿保住她的孩子? 那也是皇上的孩子不是吗? 沈佳怡如同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十分迷茫,落轿后,看见程玉莲手里拿有一件披风,头发微乱,显然是站在风口里,等待已久。 “天气转凉,姐姐穿得这般单薄,若是染上风寒,这怎好?” 程玉莲把披风披在沈佳怡身上,替代静云的位置,搀扶她进门,俩人的手相交那一刻,程玉莲感觉她好像握住一块冰,透彻冰骨。 她心疼垂泪,扭头催促跟前的奴才:“姐姐您的手好凉,快去……” 叫太医三字,尚未吐出口,就被沈佳怡环抱住腰肢,把整个人的重量压过来,差点撑不住,腿脚踉跄往后退两步,还是奴才们帮忙撑腰扶稳,这才站稳脚跟。 程玉莲忙环腰抱紧,小心翼翼问道:“姐姐可有不适?快进房避风。” “玉莲,我累了,福薄之人,很难承得住皇上福泽庇佑。” 虚弱疲惫,苍白无力的话钻入耳中,声音比秋风还要苍凉,比黄叶还要酥脆无助,程玉莲着急忙慌的脚步一顿,肩上滚烫的水渍,是姐姐的泪,她又落泪了。 果然,这金碧辉煌的皇宫,就是一个大型的吃人兽,她们才进宫多久啊!? 就把她们俩人折腾得这般狼狈不堪,痛失血脉,皇上好狠的心,把自己撇干净,充当局外人。 突然间,程玉莲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使劲攥住,疼得她五官扭曲,喘不上起来,她呼吸急促几分,眼泪掉得越发欢快了。 余光瞧见沈佳怡头发里,隐约有几根白发,原本是被奴才们藏在发中不可外见,可能随着她的动作,散落下来,映入程玉莲眼帘,刺疼了她的眼睛。 姐姐才年仅十六啊! 花骨朵的年岁,被磋磨生出几缕白发,合身的衣服,都需要重新置办,清减的身子,再穿旧衣,如同披在麻杆上晾晒,风能从衣摆和袖子穿进去,拂过身子,捂凉心。 程玉莲直接把沈佳怡抱起来,可能力竭,身子有些晃动,但腿脚却稳步扎根在地上,金祥子等人在一旁伸手助力,把沈佳怡抱回房中,安置在床榻之上。 她双眼紧闭,眼角溢泪不止,苍白的脸,泪痕纵横交错,身体微微颤抖,程玉莲坐在床沿,默默垂泪,手紧紧牵着她的手。 半盏茶功夫过去,床上的人睫毛轻颤,但仍旧不愿睁开眼看这个世界,也不敢轻易入睡,生怕陷入梦魇中。 这时,金祥子飞速蹿回房中,低语:“婕妤,皇上的御撵往怡景宫来了。” “马上就到门口,奴才远远看见,跑回来回禀。” 话音一落,沈佳怡刷的一下睁开眼,眼皮撑到最大,豆大的眼泪顺着眼角,往两边滑落,没入枕头,两息后,眼帘渐渐下垂,起身,疲倦道:“准备接驾。” 她尚且在坐小月子中,肯定是不能侍寝,皇上过来,那必定是不会让自己侍寝,就算是想翻程玉莲的绿头牌,那也不用亲自过来,贵脚踏贱地。 那么就剩最后一种可能性,姐姐给她讨回公道了,就是不知皇上过来是想兴师问罪,还是…… “是。” 程玉莲伙同静云几个,快手给她穿衣,欲想给她梳妆的时候,被沈佳怡抬手拦住,自嘲一笑:“红颜多薄命,烂花无人怜,就这样吧。” “姐姐……” 程玉莲欲言又止,随后收手,姐姐颓靡了不少,但她相信,姐姐一定会重整旗鼓的,因为她们入宫不是为了自己活着,身后还有族人,使命会拖拽她们一路走到黑,直至踏上黄泉路。 门外传来高昂的声音:“皇上驾到!” 众人闻音出门迎接,沈佳怡刚抬脚欲想跨过房门门槛,就被周柏言出声叫停:“既然在坐小月子,就别出来见风了。” 沈佳怡低垂的视线,顺着他的鞋面寸寸往上爬,落在他的下巴那,随即低垂的眼帘,掩盖眼里的厌恶和委屈,屈膝行礼:“婢妾给皇上请安。” 这有什么关系,连孩子都掉了。 而且,她今日又不是没有出门,皇上又在装聋作哑了。 “婢妾\/奴才给皇上请安。” 见沈佳怡不愿进门,就站在原地给自己屈膝行礼,周柏言顿时明了,这实在怨他。 但他毫不在意,抬脚凑近,把她拉起来,踏入房中,其他人被泉青叶拦在门外候着,他亲自端茶进去,而后退出来,关上门,笔直地站在门口守着。 内里,俩人刚落座,周柏言立即把手中的几本奏折落在桌面上,直勾勾看着沈佳怡,一只手落在奏折上,把它们推到沈佳怡手边:“这是朕给你和孩子的交代。” “你父亲伙同逸郡王几人,上奏检举刘玉鑫之父,百官之首右丞相刘山青,说他纵容庶子和族中子弟,鱼肉百姓,强抢民女,放印子钱。” “朕受理了,命大理寺查清楚,确有其事,罪魁祸首,收押在牢中受刑,右丞相贬官两级。” “朕是皇帝,你别让朕为难,当着众多奴才和外人的面,亲眼看见你和外男相拥,这和朕亲自把你们捉奸在床有什么分别?” 第61章 周柏言:朕已经让他们都付出了代价 沈佳怡顺着他的尾音,看了一眼桌面上的奏折,淡蓝色的皮,薄薄的纸张,里面承载了她痛失自己亲生血脉后,讨来的公道。 贬官两级,好重的惩罚,倒是让皇上为难了。 沈佳怡起身跪在周柏言脚边磕头,面无表情冷声道:“婢妾谢皇上恩典!” 见她如此,周柏言挺直的背脊往下塌几分,身子微微前倾,用手背蹭了蹭沈佳怡的脸颊,蹭得她心烦意乱,火气就差掀翻天灵盖。 头顶传来意味不明的腔调:“你是在怨朕?” 说完,不等沈佳怡作答,就先不解应答起来:“可是,你以什么立场不平?你是什么身份?朕又是什么身份?” 或许,他不需要沈佳怡的答案。 沈佳怡眼底的讥笑都快藏不住了,她又是三响头下去,原本止住了的眼泪,又落了下来,疲倦道:“婢妾不敢,请皇上明察!” 周柏言喉咙滚动,有些憋屈,用手指挑起沈佳怡下巴,强迫她和自己对视,俩人视线相交的瞬间,隐约间迸出一丝火花,耳朵幻听火花炸开的声音。 看见那张熟悉的脸,沈佳怡在得知自己怀孕后,曾经幻想过,她的孩子是像自己多一点呢,还是像皇上多一点。 眼下,恍惚间,她透过皇上的脸,好似看见一个和他长相相似的孩童,正在啼哭,在黑暗的通道里惶恐奔跑,好像找不到出口了,浑身鲜血淋漓,如同当日从她身体里流出来的血液那般,味道腥甜浓稠。 沈佳怡一时之间,绷不住,两行清泪决堤,顺着脸颊滑落下来,砸在周柏言的手背上。 她撕心裂肺绝望哭着,双手死死拽住周柏言的裤腿,声嘶力竭质问:“皇上为何不愿留住婢妾的孩子?他也是您的孩子啊!” “您明明知道婢妾有多无辜,为何还要厌恶尚未睁眼看这个世界的孩子?” “您不知道,婢妾在得知怀孕的时候,时常幻想,他是像皇上多一点,还是像婢妾多一点,可如今,随着皇上一声令下,化成一摊血水,被人冲刷清除没了。” “这些日子,婢妾整日夜不能寐,陷入梦魇中,耳边总是传来孩子啼哭声,质问声,黄粱美梦一场空,婢妾的孩子没了,皇上为何要这般狠心?” 悲痛欲绝的质问声,周柏言听了沉默几息,眨了眨眼睛,收回手,坐直,举杯低头饮茶:“朕已经让他们都付出了代价。” 清澈的茶水,倒映出他眸中隐藏起来的一丝痛楚,转身即逝,随着杯动,泛起的涟漪淹没了他眸中的情绪。 得到这样的回答,沈佳怡伤心欲绝笑了笑,缓缓松开手,瘫坐在地,任由眼泪滑落下来,眼神里的情绪痛到麻木,沙哑的嗓音从齿缝挤出来:“谢皇上恩典!” 确实都付出代价了,连同她这个无辜之人,都付出一条性命的代价。 就算如此,沈佳怡对周柏言还存留最后一丝期盼,哽咽道出心中所想:“婢妾和刘小主投缘,最近婢妾因身子不适,整日缩在房中,觉得心情烦闷,不知能否求皇上施恩,让刘小主过来给婢妾侍疾?” 只要皇上愿意把刘玉鑫交给自己处置,那……,那她就原谅皇上种种无奈。 此时,沈佳怡感觉连吸口气,五脏六腑都撕扯着疼痛难忍,宛如刀割,颤抖的身子摇摇欲坠,双手撑在冰冷的地板上,凉意顺着指尖,散至四肢百骸,几近冷透她的骨血。 这话叫周柏言难言哽在喉中,上不去下不来,手中的茶杯缓缓落在桌面上,他视线落在沈佳怡身上,对方额头贴在地面上,姿态虔诚,不用与之对视,都能感受到她的期盼。 但权衡利弊后,周柏言俯身把沈佳怡拉起来,让其落座,轻叹一声,神色为难道:“刘氏是朕身边的老人,为朕诞下三个孩子,接连三次,为朕闯鬼门关,朕与她也是有几分旧情在的。” “这件事情,就点到为止,朕不希望你们俩个继续纠缠不清,你才十六,好好养身子,往后咱们还会有孩子的。” “时辰不早了,紫宸宫还有事情,朕就先走了,若是有什么需要,只管派人去紫宸宫禀报。” “你今日去瑶华宫之事,朕希望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不管怎么说,她是陪同朕一路走过来的老人了,你就看在朕的面子上,多担待点,放宽心。” 说完,许是心虚,都不敢回头看沈佳怡一眼,径直起身抬脚出去,脚步有些许匆忙。 沈佳怡绝望从椅子上滑落下来,跪在地上,对着周柏言的背影磕头:“婢妾恭送皇上!” 门外传来重合的恭送声:“恭送皇上!” 听见这话,周柏言脚步一顿,转过头,看向程玉莲,目光拉长,顺着房门往里看,看见跪在地面上,长跪不起叩首的沈佳怡,而后收回目光,对程玉莲叮嘱:“好好照顾沈婕妤,有事情,派奴才过来回禀。” 语毕,迅速抬脚离开。 只留错愕的程玉莲,慢半拍应承:“是,恭送皇上。” 说完,等眼前之人消失在门口后,迅速起身,往房间里冲,手忙脚乱地把瘫跪在地的沈佳怡抱起来,安置在床榻之上。 细心用手绢为其擦拭眼泪:“姐姐可要请太医诊平安脉?” 睁开眼的双眼猩红,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似的,顺着眼角没落在枕头上,她就这样直愣愣地看着头顶的床幔出神,跟失了魂似的,不管程玉莲和他人如何呼唤,都激不起她一丝反应。 程玉莲担忧她身子有碍,直接命奴才去请黄太医过来诊脉,得知她心情不佳,过于悲痛,以至于身体孱弱。 心病还须心药医,太医也没有办法,只能开滋补的药给她养身子。 好在,不管程玉莲喂她吃什么,沈佳怡都能吞咽下去,喂了药后,程玉莲和她同床共枕,俩人紧紧相拥。 期间,程玉莲一句宽慰的话都没有说出口,就这样静静地陪在她身侧,悦耳的话再多,也难以抚平内心的伤痛,得搞时间去熬。 第62章 梁诗茵上门质问找茬,沈佳怡趁机设局 直至深更半夜,沈佳怡忽然睁开眼,蹑手蹑脚拿开搭在自己腰间上的手,欲想起身下床,便被惊醒的程玉莲发现,连忙起身搀扶:“姐姐是想要什么东西吗?还是让婢妾代你而为吧。” 说话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引人注意,守夜的静云等人立即惊慌醒来,点上油灯,端上温水疾步上前,掀开床帘:“婕妤可是要喝水?” 眼看自己惊醒了那么多人,沈佳怡抱歉笑了笑,双手撑在床上坐着,歪歪慵懒斜靠在靠枕上,虚弱道:“我是想要藏在床底下的百宝箱,没成想,惊着你们了。” “不用管,你们赶紧去歇息,我自己来就成。” 这点小事情,静云等人哪能让她自己动手啊。 “奴婢来吧。” 说着,云玲立即穿进床底,把箱子拉出来,一连拉了好几个,落在床边的椅子上:“婕妤可是想要看这里面信件?” “是。” 说着从枕头里面抠出几把钥匙出来,递给静云,打开后,里面是沈佳清带来的家书和至亲的画像,丧失斗志的沈佳怡,她需要蓄力,只能从这里面寻找力量。 画卷展开来,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家书也是熟悉的腔调,述说他们的思念,叮嘱她一定要保重身体。 抱着姨娘的画像和家属,沈佳怡泣不成声,伤心过度,竟哭到干哕。 她进宫本就是利益交换,皇上损害了她的利益,这一切都是要还的皇上。 情爱,不是她这种女子所能拥有,刘玉鑫,白婕妤,都要为她的孩子付出代价。 靠着为家族而战的信念,支撑沈佳怡重振旗鼓,接下来几日,安心缩在怡景宫养身,为自己诊脉开药方,研究医术,如何能让自己更加好孕,养肤等等一些列的事情。 秋风渐凉,沈佳清大婚之日,沈佳怡派金祥子出宫帮忙送贺礼。 这日,梁诗茵带着俩个奴才上门,倒是把程玉莲和沈佳怡俩人惊着了。 对方脸色灰败蜡黄,身形枯槁如同麻杆,大病初愈之相,毫无少女青葱年岁的容貌,加之外面风大,她们都害怕她会被一阵风吹倒。 无事不登三宝殿,对方来势汹汹,像是来找茬的。 “婢妾给沈婕妤请安。” “婢妾给梁才人请安。” “快起来吧,赐座。” 三人简单寒暄后,纷纷落座,梁诗茵对自己身后的奴才使眼色,后者立即退出房间内,见此,沈佳怡和程玉莲也对自己的奴才使眼色,清了场后,梁诗茵装也不装。 直接拍案起身,而后迅速跪在地上,委屈得红了眼眶,怒火冲天对沈佳怡提出质问:“婢妾位卑,但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你我一同入宫,情同姐妹。” “姐姐为何在婢妾小产当日,选择冷眼旁观?无论婢妾如何祈求都不愿出手相助,护住婢妾腹中龙胎?” “明明皇上没有回来之前,姐姐为了婢妾腹中龙胎,衣不解带,时常宿在长乐宫,好不容易胎相稳定下来了,您却要充当刽子手。”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是因为姐姐无德,才会让您小产,真是一报还一报……” “啪~” 话都没有说完,就被戳中肺管子的沈佳怡惊起,冲过来狠狠甩她一耳光,并一脚把人踹倒在地,令其趴在地上,疼得五官扭曲,难以喘息。 沈佳怡直接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掐住她的脖颈,直接把梁诗茵掐得双目瞪圆,张大嘴呼吸,双手奋力抓挠她的手,欲想掰开。 吓得程玉莲赶紧起身扑过来,想要掰开沈佳怡的手,焦急哭着哀求:“姐姐别做傻事,梁才人纵使有不对之处,那也是皇上嫔妃,您不能对她动手。” “更不能亲自了结了她,这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又得麻烦缠身了。” 闻言,忆起族人,沈佳怡脑子里被崩断的弦渐渐复原,掐住梁诗茵的手缓缓松开,起身之前,又踹她胸口一脚,直接把人踹得咳嗽不止,差点把肺咳出来。 梁诗茵惊恐往后爬,拉开和沈佳怡之间的安全距离,颤颤巍巍伸出手,哭着害怕道:“你会遭到报应的,无子便是你的报应,我的孩子,就是死在你手中的,沈佳怡你无德……” “啪”的一声巨响,茶杯被掷在地上,粉碎的碎片纷飞,直接把梁诗茵未语的话,扼杀在喉咙里。 程玉莲忙端杯温水给沈佳怡喝一口顺气,搀扶她落座,怒瞪梁诗茵讥讽:“你腹中怀的是皇上和你自己的孩子,和姐姐有何干系?” “你小产,不去找幕后真凶,反倒是把一切罪孽扣在姐姐头上,白眼狼都没有你这么狠的。” “自己的孩子能否存活,全都仰仗昔日里的情敌,当真是窝囊。” “你胡说,就是沈佳怡冷眼旁观,我的孩子才会没了,从前我的孩子都能稳下来,为何当日就不行?” 梁诗茵才不承认自己窝囊,她就是手下无人,找不到幕后真凶,才会选择把气撒在沈佳怡身上。 若是她当日愿意出手相助的话,她的孩子怎会胎死腹中? 匆匆受麝香影响,动了胎气,沈佳怡都能伙同太医一起稳住她腹中龙胎,可当皇上回来之后,她就把自己视为烫手山芋,给扔出去不管了。 她肯定是嫉妒自己怀有龙胎,而她尚且福气未到,怀不上就拿自己撒气,趁人之危,杀了她的孩子,一定是这样的。 若非她最近几日能下床了,她说什么都要冲过来活撕了沈佳怡,为她的孩子报仇雪恨。 缓过气的沈佳怡,伸手拉住想要继续同她辩驳的程玉莲亲自上阵,居高临下,睥睨着她,轻藐一笑:“妹妹还是没有明白这后宫生存之道,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后宫嫔妃情同姐妹这种唬人的话,也就只有你这个蠢货才会相信,你我天生敌对,我从前能救,不过利益交换。” “后面你再动胎气,你有什么筹码,值得我为你保胎?而且你腹中胎相如何,你这个怀胎之人,更应该比我了解,是我想保就能保得住的吗?” “当日在场人数众多,不仅有我、太医、皇上,还有你身边伺候的奴才,你能活下来的缘由究竟为何,麻烦你动动你快要生锈的脑子,是谁给你塞的救命药丸?” “我只恨自己当初瞎眼睛,原以为你是个知恩图报的,没成想,你是一只白眼狼,救的人,恩将仇报,害你的人,你却轻拿轻放,简直就是愚不可及。” 第63章 沈佳怡利用梁诗茵设局 说着,沈佳怡猛地冲过去,摁住梁诗茵作势要抠她嗓子眼:“既然你把仇恨全都撒在我身上,那你应当还我当日赠你的救命药丸。” 吓得梁诗茵哇哇大叫,四肢挣扎乱踹乱抓:“滚开,救命!皇上救命啊,沈婕妤要杀了婢妾!” 话音一落,梁诗茵候在门外的奴才,吓得肝胆欲裂,欲想冲进来相救,便被金祥子几个伸手拦住,一脚踹在地上,摁住:“婕妤的寝房,岂是你们这帮狗奴才想闯就能闯的?糊涂东西,梁才人和婕妤情同姐妹,不过是闹着玩罢了。” 被摁倒在地的奴才,着急得都快火烧眉毛了,使劲头,用劲浑身气力,扯开嗓门害怕哭着大喊:“求沈婕妤放过梁才人,求……,呜呜……” 刚出声说一句,便被金祥子等人快手捂住嘴,并连踹几脚,踹得他们疼得直哼哼,只顾得喘息。 内里,梁诗茵惶恐落泪,深呼吸,双手攀上沈佳怡的手腕,祈求道:“姐姐,婢妾错了,还请您原谅,求您指点迷津。” 闻言,沈佳怡松开她,脚步踉跄后退几步,透彻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她跌坐在椅子里,悲痛抚胸,哽咽道:“我的孩子,除了我受惊过度动了胎气之外,亦是受了麝香的影响。” “我才怀他多久啊,我还未能仔细感受到他的存在,孩子就没了,我应该找谁报仇呢?” “你我一同入宫,初入宫当日,我便发现怡景宫被埋了麝香,入口的东西,床上用品皆沾染让女子绝育的秘药。” “那必定不是你我,这种初入宫的嫔妃能做的事情,可后宫里的嫔妃太多了,多到皇上毫不在意皇嗣是否能存活,毕竟皇上正处春秋鼎盛之期,后宫有的是女人给他开枝散叶。” “但,我知道,唯有孩子,女人后半辈子才有盼头,才会忌惮其她嫔妃怀孕生子,因为其她人开怀,就意味着多一个人竞争,我的孩子冤啊……” 听见这话,梁诗茵瘫坐在地,惊愕得撑大了眼皮,不可置信摇摇头,随即若有所思低垂眼帘,开始盘算后宫之中有孩子的嫔妃。 耳边不断回荡那一句:唯有孩子的嫔妃,才会忌惮她们怀孕。 而且,麝香是她们初入宫便发现的,那就只能说明,这件事情,是从前的老人动手。 梁诗茵痛苦闭上双眼,敛去眸中狠毒的神色,豆大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砸在怀中,她挣扎起身跪着,对沈佳怡磕头:“婢妾告退。” 就算她的命是沈佳怡救回来,但她孩子没了,她终究无法释怀,不去怨恨沈佳怡。 明明她有能力护住自己,可却因为立场不同,她选择冷眼旁观,如此无德的行为,让她的孩子给自己的孩子偿命,扯平了,扯平了…… 道歉,感谢的话,她无论如何都吐不出。 不等沈佳怡同意,梁诗茵就先自顾自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外走去,外面的人听见脚步声,立即松开摁住的人,打开门。 见是梁诗茵,金祥子下意识先抬眼看向沈佳怡和程玉莲,担忧的目光上下打量她们,见她们身上无碍后,侧身让开位置:“恭送梁才人。” 被摁倒的人,看见自家主子出来,注意她身上挨过打的痕迹,顿时心中大怒,囫囵起身,随意拍拍身上的灰,忙不迭过来搀扶:“才人可要请太医?” 低垂的余光,往房间里扫,暗中狠狠剐了她们一眼。 看着梁诗茵远去的背影,沈佳怡落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嘴角微微勾起,她犯了宫规,对嫔妃动手,皇上处罚她的旨意,一定会落在她手中。 顶多就是被禁足,抄写佛经女德女戒,或者是,降位份,这些外在东西,她一时之间顾不得那么多。 按照梁诗茵刚烈的性子,一旦让她顺着自己的教唆,发现端倪,找到幕后凶手,亦或者,有怀疑对象的话,肯定会有所动作,不管是直白也好,还是暗中进行,都避不开皇上的眼睛。 身为母亲,被人害死自己的孩子,报复的手段若过于绵软,都枉为人母,所以按照梁诗茵的性子,她一定会闹出很大的动静。 只要她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前被皇上禁足,就没了在场嫌疑。 亦或者,皇上亲自传召自己过去,如此一来,她就能和皇上相见,伺机拉近俩人之间的关系。 不管结局如何,她都是双赢的局面。 自己撞上来的鱼饵,若是不利用起来,岂不是太暴残天物? 因沈佳怡眼帘低垂,一旁的程玉莲并未察觉到她的算计,只顾着担忧她的身子,忙把人搀扶坐稳:“姐姐可要请太医诊脉?” 闻言,沈佳怡收回目光,眼神落在程玉莲身上,瞧着她娇嫩的脸,如同御花园里正开得艳丽的花似的,若是无人欣赏,多可惜啊! 沈佳怡握紧程玉莲的手,意味深长低语:“妹妹该做准备承宠怀孕了,时间不等人,若是不抓紧时间,往后后宫嫔妃只会越来越多。” “都是娇嫩的花骨朵,世人皆说花无百日红,但育园司日日都能培养出新鲜的花来,皇上只有双眼,哪能每朵娇花都能赏得过来?” 以色待人者,若不是趁容颜姣好之际,努力笼络圣心,抓紧时间怀有身孕,诞下皇嗣,往后后宫人多了,想要争宠侍寝可就难了。 皇上可不是什么念旧的人,在他心中,只论功过。 催生的话,羞得程玉莲面红耳赤,搀扶她的手紧了紧,有些期待和紧张,这些日子,沈佳怡不仅给自己滋补身子,连同她都没落下。 药膳日日进口,养肤的膏药更是一日不落地涂抹在身上,以求肌肤白嫩细腻,以求侍寝一次,就能怀孕。 “姐姐说的是,婢妾定会努力的。” 她入宫来,本就是来争抢来的,不怀孕生子,如何能添加筹码? 程玉莲乖巧应声,让沈佳怡心中满意不少,是个聪明听劝的,在这深宫宅院没有子嗣,后半生一点盼头都没有。 而且,皇上还活着到也还能活,一旦皇上驾崩,没有子嗣的嫔妃,只有死路一条,给皇帝殉葬,只为给新帝腾出位置来,也为了不让皇上孤身一人,身边连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傍晚,敬事房的奴才架着承恩车停在怡景宫门口。 第64章 沈佳怡勾引 告别程玉莲,坐上马车直奔紫宸宫,皇上对于后宫嫔妃,还真是雨露均沾,今日是你,明日就是我承宠。 若是能勾得他贪恋自己身体的话,有可能会多得几日恩宠,但也就仅限于四五日最久,多一点,纵使他心中愿意,也会严惩勾引,让他沉迷于温柔乡的嫔妃,认为对方是祸国殃民的妖妃。 坐在马车里的沈佳怡紧张地扣弄自己的手背,低眉顺脸,掩盖眸中的恨意,红润泛有水光的眼睛里,充满了向上爬的野心。 王寿被赐死当日,断了的指甲,开始冒尖了,看似破镜重圆,实则,内里已经溃烂生蛆,恶臭不堪。 她的孩子绝对不会白死,不管是谁,欠她的都得还回来。 和头一次坐上承恩车不同的是,此时,沈佳怡褪去稚嫩羞涩,满是被风霜摔打过的痕迹,积累出来的野心。 等马车一停,随之而来的便是敛去眸中不合时宜的眼神,静云掀开车帘,伸手搀扶:“婕妤已经到了。” “嗯~” 沈佳怡轻嗯一声,伸出纤纤玉手搭在静云手掌上借力下车,站稳后,方才低垂的眼帘缓缓撑开抬起,看向高挂在宫门上的牌匾,紫宸宫。 决心定下来,迈开腿脚,稳步靠近正殿房门。 守在门边的奴才瞧见了,躬身行礼:“奴才给沈婕妤请安,婕妤里面请!” “多谢公公。” 沈佳怡微微一笑颔首致谢,站在她身后的金祥子熟练地掏出赏银,递过去,讨好笑着:“秋风大,天气转凉,给公公们添杯姜茶暖暖胃。” 鼓鼓囊囊的荷包递过来,落入手中,有些沉甸甸的,这个沈婕妤果然如同传闻中的那般,是个大方的主子,顿时喜得眉开眼笑:“谢沈婕妤赏。” 收了赏银,总得付出点什么,为首太监借着推门的动作,小心靠近沈佳怡,快速低语:“皇上不喜喧闹。” 不喜喧闹? 皇上这是在动怒? 想到自己对梁诗茵的所作所为,无疑是在挑衅先皇定下来的宫规,所以皇上动怒也是理所当然的。 沈佳怡面露感激之笑:“有劳公公。” 俩个都是聪明人,不用多说,都能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在天子眼皮子底下,总是会言多必失。 随着脚步踏入内殿,目光和坐在上首龙椅中的周柏言碰撞了一瞬,而后沈佳怡像是看见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迅速收回目光,低眉顺脸。 胸腔里那颗心脏猛烈撞击胸膛,撞得她胸腔生疼,步步逼近,呼吸一窒,有种被人扼住喉咙濒临死亡的错觉。 众人下意识放轻呼吸声,恨不得踮着脚尖行走,气血逆流直冲天灵盖,双脚就跟踩在棉花上似的软绵得厉害。 凑近后,双膝着地,认真磕了响头:“婢妾\/奴才给皇上请安,愿皇上万岁万福。” 而坐得四平八稳的周柏言,眼帘下拉,直勾勾盯着跪在地上请安之人,双目猩红,眼底隐隐染上一丝薄怒,而后转瞬即逝。 他面无表情,喜怒不显于形,随即,抄起案桌上的奏折砸在沈佳怡脑袋上。 奏折虽薄,但重力之下,还是有点重量的,砸得沈佳怡点头,额前发丝都砸得松散,落在额前摇晃。 他云淡风轻道:“毒妇!” 声音很轻,却让人有种被泰山压顶的错觉,令人不敢忽视,吓得沈佳怡心脏漏了半拍,差点从嘴里蹦出来。 内心恐慌,面上却不显,因为她对皇上的性子多少是有点了解的,皇上不喜欢循规蹈矩之人,他喜欢叛逆之人,越是疯癫,越是对准他的胃口。 故而,沈佳怡淡定抬手把散落在额前的发丝挽回去,红着眼眶落泪,缓缓抬头看着他,轻咬下嘴唇,刻意把自己最好看的角度抬起面向周柏言。 白嫩的脸,脸颊划出两道泪痕,眸中尽是委屈,被吓得惨白的嘴唇微微颤抖,睫毛上沾染几滴小小的泪珠,衬得她格外的楚楚可怜。 “皇上谬赞了,婢妾之所以敢胆大妄为,一切都是皇上宠出来的,天下是皇上的天下,而婢妾是皇上的女人,身为皇上的女人,又岂会畏畏缩缩,胆小如鼠呢?” “而且,婢妾之所以会对梁才人动手,那也是梁才人先对婢妾出言不逊,以下犯上。” “竟然用婢妾小产一事来重击婢妾,皇上您是知道的,孩子对于一个母亲来说,乃是逆鳞,任何人触之即死。” 这话,咋一听,好像是这么一回事,可仔细一听,好像哪里有问题。 她是自己的女人,那梁诗茵也是他的嫔妃啊! 不过,相较于小产后,一蹶不振的梁诗茵,沈佳怡的胆大妄为更得他心。 这话算是说到他心坎上了,周柏言心中怒火散了几分,眼睛里染上一丝笑意,满是对沈佳怡胆大的欣赏,他的女人就该如此,遇到事情,必须亮出獠牙。 他虽然喜欢沈佳怡的表现,但不代表对方就可以无视宫规,板着一张脸怪嗔道:“诡辩,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对和你一同为嫔妃的梁才人动手,她是朕的人,而非你的奴才,纵使是你的奴才,那也是朕的人。” “你无视宫规……” 话都被说完,就被快速爬跪上前的沈佳怡伸手攀住他的大腿,吐到嗓子眼里的话,顿时哽在喉中。 他诧异地看着沈佳怡,后者的手,顺着他的大腿寸寸攀爬,而后站起身,坐在他怀中,双手圈住他的腰肢,把脑袋埋在他脖颈处,炽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脖颈上,痒痒的。 随之而来的,就是滚烫的泪珠滴在他脖颈上,周柏言直接捏着她的脖子,扶着她坐稳怀中,俩人眼神相交,殷红的眼光泪水决堤落下来。 眸中满是委屈,惨白的唇,印在他红唇上,随即耳边传来娇糯妩媚的声音:“皇上婢妾知道错了,还请皇上怜惜!” 看到这,一旁的泉青叶和云林子,立即带着殿内的奴才出去候着。 俩位主子如胶似漆,就快跟两条蛇似的缠到一块去,他们要是还一点眼力见都没有,那活该去扫大街去。 第65章 沈佳怡上门赔罪 送上门的美人,处处迎合他的心意,偶尔犯点错,也无伤大雅。 俩人简单洗漱后,滚到一起,今夜的沈佳怡,格外热情奔放,无论周柏言如何折腾,都能照单全收,并给出热情的回应。 如同花蛇一般,死死缠在周柏言身上,让他欲罢不能。 浪声钻入门外奴才们的耳朵里,众人羞得脑袋都埋在胸口上,浑身僵硬,眼观鼻鼻观心。 随着时间推移,俩人玩了半个时辰左右,把周柏言榨得一滴不剩后,这才作罢甘休,暗中揉了揉自己泛酸的腰,借奴才们的腕力,往温水池去洗漱。 躺坐在池水中,沈佳怡温柔小意窝在周柏言怀中垂泪,面露羞愤,提起王寿的事情:“婢妾罪该万死,若非婢妾蠢笨,未能护好自己,也不至于让皇上颜面尽失。” 这件事情,如果不能妥善处理的话,只会给皇上心中留下一个疙瘩,皇上可以不在意,但她不能不当回事。 果不其然,这话一出,周柏言搭在池边的手,立即动起来,最终落在她肩上,把她圈在自己怀中:“当日你亦有难处,朕知晓,这件事情委屈了你,往后就不许再提了。” “不过,你殴打嫔妃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不能轻易翻篇,不然,往后有人有样学样,不守宫规,后宫岂不是要乱套?” “你和梁才人各有错处,那就罚你给她赔礼道歉,这件事情就过了。” “往后要是敢再犯,朕决不轻饶你。”禁足,还是算了,沈佳怡算得上是,这满后宫对能揣测他心意的嫔妃。 而且,他对沈佳怡的性子也算是有一点了解,这女人就是我知错,但我不改,下次还敢犯,禁足治标不治本,只会让她暗爽,又能躲在暗处瞎折腾。 得到自己想要的出发,沈佳怡十分满意,抬手攀住周柏言肩上,吻落在对方脸颊上,而后起身,出水池,跪在地上磕头欢喜道:“婢妾谢皇上开恩,婢妾就知道皇上最宠婢妾了。” 周柏言扭头看着她,初绽笑颜,无奈摇头:“时辰不早了,回去吧,明晚过来陪朕用晚膳。” “最近天冷,朕许你破例,出门可乘轿撵,你身子孱弱,可别染上风寒,伤着了。” 刚小产的人,还是多注意一点,不然,容易染上风寒,落下病根。 “谢皇上恩典,婢妾告退!” 看着沈佳怡身上青红斑驳的痕迹,周柏言心情良好起身,敞开双臂,让奴才们伺候穿衣。 倒也不是他色令昏君,就这样娇宠原谅了沈佳怡,而是对方知进退,连殴打嫔妃,都有正经理由,也不是什么大事。 更何况,梁诗茵并未过来告状,苦主都不愿主动寻求公道,那他为何要穷追不舍? 当日的事情,沈佳怡亦是苦主,错不在她,就这样迁怒了一个女人,倒是显得他小肚鸡肠了些,并非君子所为。 回到怡景宫后,沈佳怡赶紧喝一盅早早就备好的安胎药,躺在床上,双手抚肚,她的孩子,一定会回来的。 等她入睡后,都不曾看见皇上赏赐,可能他还在气上头吧。 次日清晨,用过早膳后,沈佳怡备上一份厚礼,交代程玉莲:“你在家中等着,我去去就来,外面秋风寒凉,且皇宫人多眼杂,别轻易出门闲逛,以免互相冲撞。” 当日她就是出门闲逛,惹来各种麻烦事。 显然,这话也让程玉莲想到当日的事情,她眼里含有歉意,眼眶微红,乖巧点头:“婢妾明白,姐姐路上小心。” 见她如此,沈佳怡知道她有多想了,隧而,握紧她的手:“别多思,你我都无错。” 说完,抬脚出去,坐上轿撵,手中捧着一个温暖的汤婆子,随着金祥子一声起轿,轿撵摇摇晃晃往长乐宫而去。 寒风呼呼,吹得轿帘摇摆不定,有的时候还会往里甩,赏她嘴巴子,吓得静云连忙用手拽住下摆,快步紧跟。 到后,因后宫之中,暂时没有主位娘娘,更何况,长乐宫此时仅剩梁诗茵和一个采女居住,所以沈佳怡直接抬脚进去,直奔梁诗茵住所。 对方看见沈佳怡到来,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过来找茬的,梁诗茵赶紧起身相迎:“婢妾给沈婕妤请安。” 说完,下意识多一句嘴:“最近婢妾甚是乖巧。” 语毕,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声话,顿时闹了一个大红脸,头都没敢抬起来,就这样又羞又气,跟自己怄气,差点喘不上气来。 沈佳怡也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愣,随即迅速反应过来,拉着她的手,一同落座:“昨日是我不对,不该对你动手,皇上已经训诫我了,今日特来跟妹妹请罪,求你原谅。” 随着她说完话,金祥子捧着匣子上前,递给梁诗茵跟前伺候的奴才。 梁诗茵的目光紧紧跟随那个匣子,难以置信看着沈佳怡,后者言笑晏晏:“知道你什么都不缺,但我也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不知你喜好怎样,就按照我自己的心意来了,希望妹妹别怪罪。” 如今的梁诗茵已经如同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人了,看见沈佳怡对自己和颜悦色,心里直发毛,她悄悄挪动屁股,试图坐远些:“昨日,婢妾亦有错,不该对姐姐出言不逊。” 皇上训诫沈佳怡? 这传出去谁信啊! 难不成是用水鱼之欢来训诫她? 这到底是奖赏还是训诫? 若是训诫的话,她也愿意冒犯她人。 不过对方能来,给自己一个台阶下,终归是好事,而且她也得出一个信号。 沈佳怡能复宠,必定是皇上已经原谅了她当日被外男相拥的事情,而且沈佳怡还真是心大,没心没肺的,连自己小产的事情都忘了,尽快调整身体,伺机争宠,而且还拿她当筏子。 念此,梁诗茵整个人都不好了,沈佳怡此举,显得她有多蠢似的。 注意到梁诗茵对自己畏惧的神色,沈佳怡勾起嘴角,起身:“既然妹妹愿意原谅,那这件事情就翻篇不提,咱们好好相处。” “时辰不早了,就不叨扰妹妹养身,我先回去了,改日,妹妹身子好些了,可以到怡景宫坐坐。” 见她要走,梁诗茵不敢挽留,麻溜起身相送:“恭送沈婕妤。” 沈佳怡踏步走到院子里,忽然被一个不知从哪冲出来的小孩撞在大腿上,重力之下,她脚跟没有站稳,一个踉跄往前扑。 幸好,在千钧一发之际,被金祥子等人快手拽住扶稳,还没等他们缓过神来,耳边传来孩子吃痛的啼哭声:“哇哇……” 第66章 沈佳怡被甩出轿撵,受人暗害? “七皇子!!!” 众人顺着奴才们的惊恐声看去,只见一个白嫩雪团似的孩子,手中拿有一只坏了的风筝,被一个小太监抱在怀中,摔倒在地,许是受了惊。 四肢扑腾挣扎起身,咧嘴爆哭,豆大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哭红了眼眸和眉眼,莲藕般的手臂,衬得他如同观音座下仙童一般。 “我要母妃,我要母妃,母妃,儿臣疼……” 顾不上缓神,怕被牵扯其中的沈佳怡,下意识后退几步,对奴才们吩咐:“快去请太医过来瞧瞧,可别伤了皇子。” 跟糯米团子似的,白嫩可爱,既让人忍不住疼爱,又厌恶,忍不住疼爱是因为七皇子确实可爱,忍不住厌恶是因为他不是自己的孩子,天生敌对,可惜了。 “是。” 被称为七皇子身边的奴才,领命前去请太医。 就在这时,一个脸生的女人,从梁诗茵寝房对面其中一个房间闻讯赶来,着急忙慌把七皇子从奴才怀中抱过来,心疼地为他抹去脸上泪痕:“母妃在,哪疼了?” 说话间,目光忍不住扫到梁诗茵,后者连连后退,着急忙慌解释:“跟我可没有关系,是七皇子自己急匆匆冲过来,撞到沈婕妤腿上的,不信你问沈婕妤。” 说着,伸手指向沈佳怡,惊慌失措的眼神仿佛在催促她,快点为自己解释。 听到这,还没等沈佳怡接过话茬,女人就先捂住七皇子的嘴,企图捂住他的哭声,怕吵到沈佳怡,而后诚惶诚恐抱着七皇子跪在沈佳怡脚边磕头:“婢妾该死,没能看住七皇子,让七皇子冲撞了婕妤,还请婕妤责罚!” 三四岁的七皇子,被捂嘴之后,还真乖巧止住声,窝在女人怀中,使劲仰头,滴溜溜转的眼珠子里充满了对沈佳怡的好奇,一点都不认生。 俩人目光对视,沈佳怡抚胸缓神的手放下来,对七皇子笑了笑:“快起来吧,妹妹瞧着脸生,不知是哪位妹妹?” “七皇子年幼,离不开人眼,还需多加注意些,避免磕磕碰碰伤着。” 她吃过孩子的亏,遇到这种情况,都下意识学会规避,产生应激反应了。 “回婕妤的话,婢妾是卫雨筠,卫采女,有幸承宠,怀有七皇子,目前和梁才女同住长乐宫,婢妾谨遵婕妤教诲。” “贱名恐污尊耳,还请婕妤海涵!”卫采女抱着七皇子起身,目光始终不敢和沈佳怡对视,只敢落在她脚边,以示尊重。 她就是卫雨筠啊! 从宫女爬起来,成了毫无品级的小主,而后一朝得宠,怀有身孕,诞下七皇子,皇上高兴,晋位采女。 虽然位卑,但有皇子傍身,往后荣华富贵算是稳了。 一旦能顺利出生的皇嗣,不管是公主还是皇子,皇上都会视为眼珠子,派人明中暗中护着,任何人都不能对其出手,不然便是九族灭顶之灾。 从来没有人敢去挑衅皇上定下来的规矩,而且皇上认为,世间没有哪个人会比亲生母亲更爱自己的孩子,所以他从来不会轻易剥夺一个母亲抚养孩子的权利。 “不碍事,时辰不早了,怡景宫还有事情,我就先走了,往后妹妹有空,可以带七皇子到怡景宫坐坐。” 说着,立即抬脚离开,转身之时,七皇子竟对她挥手告别,真是怪了,皇上的孩子,已经聪明到这个地步了吗? “婢妾恭送沈婕妤!” “儿臣恭送沈母妃!” 因为小孩容易夭折,所以祖训便是,未能年满十岁的皇嗣,不许取名,只能按照排序称呼,以免真名被叫多了,引来阎王派鬼差来勾魂。 坐上轿撵,在回怡景宫的路上,沈佳怡忍不住回想七皇子胖乎乎雪白的模样,灵动的眼眸,是个机灵的。 如今,皇上公主八个,皇子十三个,难怪不用愁,江山后继无人,对于后宫的争斗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走到半道的时候,抬轿的奴才忽然一个脚滑,连带着轿撵往前扑,几个人,没能稳住,直接重重摔在地上。 轿子里的人,被这重力一摔,给颠出来,摔在地上,就在脑袋即将砸在地上的时候,沈佳怡下意识用双手撑住,擦破掌心,见了血,双膝亦是乌青一片,耳边传来一丝轻微的骨裂声。 钻心的疼,一口气没有喘上来,直接把沈佳怡摔得七荤八素,脑子昏昏沉沉的。 “婕妤!!!” “赶紧去请太医!” “奴才该死,求婕妤恕罪!” 场面瞬间乱成一锅粥,抬轿的奴才忙着跪地磕头请罪,而静云忙着把她搀扶起来,金祥子也忙着往太医院冲去。 疼得沈佳怡忍不住落泪,深呼吸,借静云的腕力,慢慢挪动到一边,抬轿撵的奴才,虽是怡景宫的奴才,但并非是她管辖范围内的。 终究是隔了一层,对于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奴才们,沈佳怡没有管,而是握紧静云的手,对她使眼色,后者快速搀扶她靠在墙上,而后松开搀扶她的手。 绕着轿撵行走一圈,在地上发现十来几颗光滑的珠子,极为细小,而且还是地上石砖同色的,若来往的人,眼睛不尖点还真是看不见,地面倒无异常。 静云把珠子捡起来,用手帕包好,而后继续检查轿撵,并未发现不妥之处,对沈佳怡颔首,随即训诫跪在地上的奴才:“都机灵点,摔伤了主子,你们有几颗脑袋?” “奴才该死,请婕妤恕罪!” 沈佳怡收到静云投来的暗示,对其招手,静云过来搀扶沈佳怡,重新坐上轿撵:“先回怡景宫。” 她双腿伤着,难以行走,幸好问题并未出现在轿撵上,而是宫道上,如果不然,她还得自个拖着残躯行走。 “是。” 这一次,抬轿的太监们,行走速度慢了许多,一步一扎稳,而静云也抬手扶着轿子。 回到怡景宫时,金祥子恰好把太医请来,简单诊脉后,上了药膏,右手脱臼,有轻微的骨裂,让太医拿木板固定住,吊在脖子上,送走太医后,沈佳怡这才和程玉莲复盘。 看着盘子里的珠子,沈佳怡若有所思,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二公主那双怨恨的眼眸,忽然被吓了一跳,额头渗出几滴冷汗,脸色白了几分。 “姐姐可是想到什么?” 见她反应激烈,程玉莲连忙问道。 沈佳怡闻言,看了她一眼,把珠子捏在掌心,对金祥子吩咐道:“今日抬轿子的奴才,送去慎刑司,暗中调查他们这段时间,是否有跟别的宫奴才接触过,若是他们没有问题的话,就把人领回来。” “或者,拿银子去一趟内务府,看他们入宫时登记的家世背景,看他们家中都有些什么人。” “从前日开始,洒扫那一段宫道的奴才都有哪些?全都询问一遍,理清他们在宫中的人脉关系。” 就在这时,小喜子急匆匆从门外冲进来,脸色惨白,像是被吓着的模样:“婕妤,有人发现,今日洒扫您摔倒那段宫道的一个宫女役了。” “上吊而亡,留有血书,说您冤死了,曾经在御膳房里给您下毒的那个小太监,他们俩人交好,为了给至交报仇,便对您下手。” “您去长乐宫的时候,她恰好撞上,便设计于您,本想让您从轿撵里甩出去摔死,没成想,您命大,福泽深厚活下来,这才怕被秋后算账,畏罪自杀。” 第67章 死了人,是替罪羔羊还是罪魁祸首? 随着小喜子的话,沈佳怡和程玉莲脑海中自动浮现,被白婕妤带来的那个鲜血淋漓的小太监,绕了那么一大圈,还是回到了原点,让沈佳怡感到不寒而栗。 想到那份血书,沈佳怡催促小喜子:“快去把那份血书拿到手,并且护住那个宫女的尸体,不许任何人运出宫,扔到乱葬岗。” “多请俩位太医过去瞧瞧,看除了脖子上的吊痕之外,是否还有别的死因。” 小喜子:“是。” 后宫连一个主事的人都没有,一时之间,都快乱成麻团了。 “小六子去查一查这个宫女的人际关系,务必快点,多塞些银子。” 小六子:“是。” 后宫死人,本不是什么大事,但牵连到了沈佳怡,就算是嗅觉不灵敏的人,都能知道这里面一定有阴谋。 一时之间,后宫人人自危,关起门来,不敢轻易出门闲逛。 “快被轿,我去一趟紫宸宫。” 没有主事人,就只能找皇上帮忙,不管他愿不愿意。 就算不愿意,那这件事情,也一定要过他而耳,拿到处置罪魁祸首的权利。 静云应声而动:“是。” 程玉莲着急跟着起身,被沈佳怡摁住:“你留在怡景宫,我去去就回。” 说着,俯身凑近,以唇贴耳低语:“小心二公主,等我回来。” 闻言,程玉莲缓缓坐回去,乖巧点头:“是,姐姐路上小心。” 既然姐姐心中早有章程,那她就不必跟着添乱,以免坏了她的大事。 沈佳怡带着黑珠子而去,她已发现珠子上面有人抹了一层油,是煤油灯里的油,很常见,也正因为如此,难以查出背后之人。 她刚到紫宸宫,早早候着的泉青叶立即迎上前:“给沈婕妤请安,皇上有请。” “有劳泉公公。” “谢婕妤赏。” 送上赏银后,主仆俩人抬脚入殿,沈佳怡欲语泪先流,跪在周柏言脚边:“皇上有人想要婢妾的性命,还请皇上为婢妾做主!” 摆出一副被吓坏的模样,浑身颤抖,面如纸白,害怕得哭红了双眼。 周柏言收起手上的书,低眸看着脚边的沈佳怡,对于她的遭遇,感到无奈,人怎么能倒霉成这样? 简直就是四面楚歌。 明明性子挺讨喜的,却老是被针对。 “后宫缺一个主事之人,这件事情,你各自调查,拿到证据,再上报给朕,朕会为你讨回公道,回去吧!” “是,婢妾告退。” 见好就收,以免被轰出去,君无戏言,可不是一句空话,而且皇上也不是什么性子好的人,最听不得有人反驳他的话。 回到怡景宫时,金祥子还未回来,小六子和小喜子倒是回来了。 “奴才请了黄太医和陈太医看诊,俩位太医查看后,统一口径,说这个宫女是被人勒死后,假装上吊而亡,死前曾经与人搏斗,右手大拇指,有一丝血痕。” “可能是含冤而死,面部狰狞,双眼合不上,这是奴才的猜测,但太医说,上吊之人,濒临死亡之前,会燃起求生欲,也会使劲挣扎,从而面部狰狞。” “奴才就顺着这条信息,扯了婕妤这张虎皮遮身,狐假虎威一把,挨个查了一下,和她住在一个院子里的奴才们,奴才发现他们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痕,新旧都有。” “按照他们的供词便是,他们干活的时候,毛手毛脚,有的时候着急了,没能注意到,不小心划伤。” “位卑者,鲜少会把一点小伤小病放在心上,所以没有用银子去请医徒过来瞧瞧。” 小喜子递上血书,沈佳怡接过来,认真嗅了嗅,上面沾染了一丝桐油味,字迹秀娟规整,确实像姑娘家的笔迹。 但是她一个宫女,家中条件已经好成能读书念字了吗? 宫规中就有,八品之上的管事太监嬷嬷,才有能识字的资格,普通奴才,是没有资格读书念字的,除非他们未入宫之前就学会,入宫之后,才有能读书念字的本事。 而能配置八品以上管事太监嬷嬷的,最低也是正三品婕妤。 沈佳怡把血书递给程玉莲看,而后对小六子问道:“你可查到什么?” 小六子:“回婕妤,奴才挨个分别询问了一下,和她同住一个院子里的奴才,他们印象中的那个宫女,名为幻双,性格活泼,嘴甜,跟谁都嘻嘻哈哈,能聊得来。” “性子软绵,谁有难,求她帮忙,她都会施以援手,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心软得很。” “并未发觉她跟谁起过争执,幻双并未被主子看中,始终留在内务府,平日里就干洒扫宫道的活,几乎每条宫道都有她洒扫过的痕迹。” “奴才趁小喜子把人叫去检查身子的时候,悄悄撬了他们箱子,挨个检查一下,并未发现有人多了不该有的东西,好似一切都十分平常,看不出错来,想来后面的人,已经扫干净尾巴了。” “等放出风声的时候,人已经撤走了把柄。” “奴才走了一趟内务府,塞了银子,翻看他们登记在册的背景名单,发现幻双举目无亲,最近的至亲,在她入宫的时候,已经过世了。” “十分干净的背景,跟谁都能玩得好,一时之间,还真怀疑不了谁。” 背景暂时调查不出什么东西,那就只能先从血书下手了。 程玉莲发现手绢材质并非普通宫女能用,最低都得有品级,才有资格使用的棉布所制:“姐姐你瞧,这手绢材质乃是棉布所制,上面绣有竹叶,而普通奴才不管是衣着还是手绢,都只能用麻布材质。” “这个幻双能用棉布制成手绢,明显是僭越之举,后宫之中,能被晋封为八品官奴之人很少,咱们只需要顺着这条路查就行。” 闻言,沈佳怡立即接过手绢,仔细一看,还真发现刚才忽略的地方,手绢上方一个小角,有人用同色线,绣有一根小小的竹叶,若是不仔细看的话,很难发现。 沈佳怡对小喜子和小六子吩咐:“你们俩去查查,满皇宫八品之上官奴都有谁,其中有谁能识字。” “让他们写几个字,拿回来对比字迹。” 小喜子\/小六子:“是。” 第68章 真凶越发扑所迷离 人在慌乱的时候,脑子是越忙越乱,抓不住重点。 一定还有什么重要东西,被她所遗忘的。 沈佳怡紧盯血书,认真钻研,字迹秀娟,好像也不能特指姑娘家,有些温柔细腻的男子,也能写出秀娟的字迹。 她在宫中树敌太多,白婕妤,刘玉鑫,二公主,胡元霜等等,好似除了程玉莲之外,其她人对她皆为怨恨,妒忌。 夜里,忙碌大半天的金祥子归来,把手中整理好的册子递上去:“婕妤您瞧,这上面有奴才查到的东西。” “奴才查了一下,问题没有出现在今日抬轿撵之人身上,他们大多都是家世背景干净的农家子,家里人口众多,养不活了,这才想法子送进宫谋生。” “家中至亲具在,十分福碌之家,以耕种谋生。” “自从他们进宫之后,就一直安分守己,没有跟任何一个主子接触过,闲来无事,也只会缩在怡景宫洒扫。” “慎刑司的人,打了他们每人二十大板,现在已经领回来了,躺在床上歇息呢。” “洒扫那条宫道的人,分两批人固定洒扫,一批人负责一整日,以此类推,都是内务府直接派人干的活,并未认主……” 金祥子边说,沈佳怡边看,上面写着,专门负责洒扫那条宫道的奴才,共有六个,每次派三人。 分别就是,柳枝,福运,长宏,幻双,盛辉,川流,男女各三个,搭配干活。 并未在他们行李里收到有僭越之物,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他们收到的贿赂之物,并没有藏到自己的行李中,而是放在外面,另一种可能性就是,他们确实无辜,没有收到任何贿赂。 这个幻双,上面显示她同之前被指认对自己下毒的小太监交好,时常聚头嘀咕抱团取暖,但以她的身份,是没有自个识字的,这是一个重要疑点。 就连,她今日拿到手这份册子,都是金祥子用银子请人帮忙写的。 金祥子和静云没有到自己跟前伺候之前,也不过是一个普通奴才,自从到她身边之后,这才提拔起来,开始读书念字,但这种东西,绝对不能速成,一蹴而就。 这几个人,都是家世清白的官奴世袭之家出身,沈佳怡忽然想到白婕妤身边的富贵,和这个福运名字相互呼应,有种是亲兄弟的错觉。 但明明,他们俩是俩个不同家庭送进宫的,这里面肯定有某种关联。 最关键的是,这个富贵可是有八品官奴品级的,能识字会写,这点就对应得上了。 难道是她误会了二公主不成? 沈佳怡更坚信背后主谋一定是二公主,因为,当日王婉莹仅仅受她牵连被降位,自己就差点丧失一条性命,可见二公主报复之心有多强。 而如今,她欠对方一条人命,二公主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这或许是一条烟雾弹。 “盯住这个福运和白婕妤身边的总管太监富贵,查一查和他接触过的人,还有名单上的人,都盯紧了。” 金祥子点头:“是。” 宫外的人联系不上,纵使宫外有人,也用不了,沈佳怡心中生出一股浓浓的无力感。 等小喜子和小六子回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沈佳怡和程玉莲撑不住,便先行入睡,等一觉醒来,继续盘查。 因她身子有伤,只能派人上报,让敬事房的人撤绿头牌,同时派人给周柏言送信,得到对方允许后,留在自己宫中不用去侍寝。 小喜子:“奴才查了,宫中有八品官奴品级的,就六十八个,分别是各大局的总管和副总管,还有娘娘跟前的总管太监嬷嬷。” “奴才的品级,和主子们息息相关,主子降位,奴才也得跟着降位,例如,刘小主跟前的奴才,原本身上是有品级的,可随着她被降位之后,也跟着降级,成了普通奴才。” “大家伙全都能识字,但就咱们宫的金公公和静姑姑差点。” “奴才拿点银两,加上借用婕妤名头,总算是让他们愿意赠字,都在这,婕妤您瞧可还行?” “辛苦了,下去歇息吧,等会还有得忙。” 忙于比对字迹的沈佳怡,头也不抬道。 “是。” 程玉莲也带几个奴才帮忙,一大帮人,跟着对比,筛选出十来张字迹相当的字来,其中就有富贵。 看到这,沈佳怡抬头,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对小八吩咐道:“你去紫宸宫一趟……” “找朕?” 在皇宫里能活下来的人,多数都已经练就一双好耳朵,听音辨人,故而,听见熟悉的声音后,用不着抬眼看清,只需下意识起身行礼便可。 “婢妾\/奴才给皇上请安。” 皇上总是这么爱神出鬼没,跟夜里飘摇的幽灵似的,来无影去无踪,要是途中能吓到人,他就开心了。 周柏言注意到沈佳宜吊起来的手臂,就在和她擦肩而过之际,俯身拉住她完好的那只手起身落座:“都起来吧。” “听说你这忙得热火朝天的,朕闲来无事,过来凑凑热闹。” 沈佳怡无奈至极,还真有您的,什么热闹都敢凑。 “谢皇上。” 这种场合,程玉莲不知是去是留,神色纠结,生怕留下来啊,会被误会是争宠,但贸然离去的话,皇上又没有让自己下去。 沈佳怡直接出声让其入座,以打趣的口吻:“妹妹快坐下,看见皇上,这就乐得找不着北了?呆愣在那,你若这样,我就该吃皇上的醋了。” 周柏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来,瞧见身穿嫩绿色宫装的程玉莲,宛如荷花池里探出头粉红的荷花一般,清爽娇嫩,顿时心情良好:“快坐,以免沈婕妤这个醋坛子炸开。” 打趣的话,让程玉莲脸颊烧红,不敢抬头,怯生生应允:“谢皇上恩典。” 周柏言伸手从沈佳怡手中抽出,她拿着写有字的纸张过来看:“可查出什么眉目了?” 一说这个,沈佳怡就来劲了,不管皇上是什么目的,反正送上门的人,总不能让他跑了:“这是婢妾派人搜罗上来的,皇宫之内,凡是八品官奴品级之人,全都请他们写个字,婢妾拿来和那份血书做对比。” “眼下,筛选出十来张,但婢妾眼拙,实在是不能确定是哪一张最为相像,本想求皇上借俩个人,没成想,婢妾能和皇上心有灵犀。” “婢妾有难,想求您的时候,您总能及时出现。” 第69章 周柏言暗中提醒,助沈佳怡破局 听见这拍马屁的话,听得周柏言心情舒畅,斜眼瞥她一眼,抖了抖手里的纸张,见状,沈佳怡连忙双手奉上血书:“谢皇上恩典。” 本以为是救兵来了,没成想,对方就是来添堵的。 周柏言用手里的纸张轻拍一下她额头,嫌弃道:“求人不如求己,别一遇到事情,就找朕,朕又不是大罗金仙,手心手背都是肉,别让朕难做。” 他就是过来看热闹的,整日缩在紫宸宫批阅奏折,身子骨都快生锈了,好不容易听见沈佳怡这里有点热闹可看,可不就过来活动筋骨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自己就要出手相助。 还是那句话,狭路相逢勇者胜,各凭本事,听天由命。 沈佳怡气得差点吐血,咬了咬后槽牙,笑眯眯伸手接过周柏言手中的纸张:“皇上教训的是,婢妾谨遵皇上教诲。” 看着沈佳怡敢怒不敢言憋屈相,脸色涨得通红,周柏言顿时绷不住,笑出声:“哈哈哈哈……” 无奈且宠溺地摇摇头,举杯嘬饮一口茶,而后落杯,心情良好笑问:“说说,都查到什么了?” 沈佳怡自知瞒不过,只得沮丧把纸张落在桌面上,一脸忧愁给他斟茶回禀:“婢妾此时毫无头绪,就想着通过对比血书上的字迹,找到后面真凶。” 说到这话,沈佳怡脑子里灵光一现,总算是记起自己遗忘了什么东西,是珠子。 想到这,瞬间激动坐直身子,兴致勃勃对周柏言问道:“皇上可知皇宫里铺设的地板石材,都经过哪些人的手吗?” 要是能找到磨珠子的人,那就离揭开幕后真凶面目不远了。 又想救助,周柏言举杯遮掩脸色,轻咳一声。 泉青叶立即好笑自夸道:“沈婕妤对这个感兴趣,何不如问问奴才呢?” “别的奴才不敢说,但是后宫之事,奴才还是上心的。” 闻言,沈佳怡看了周柏言一眼,后者继续保持饮茶动作,不理会她的目光。 沈佳怡欢喜偷笑,对静云使眼色,后者立即递上一个沉甸甸的荷包:“有劳泉公公说说。” “哎呦,婕妤折煞奴才了,谢婕妤赏。” 泉青叶故作生疏接过赏银,只因,皇上火热的目光看过来。 荷包收在袖子里藏好,用另一只手,捏住袖口托着,余光时刻观察周柏言的脸色,见他落下茶杯,立即出声:“专管皇宫修缮之事,是荣缮司的事情,一般来说,没有皇上旨意,修缮物品,不管是地砖也好,房梁砖瓦也罢,都是不许除了荣缮司之外的人沾染。” “奴才最近也没有听说,宫中那里出现重大坍塌,荣缮司人手不够,需要上书向皇上求人手帮忙的。” 点到即止,多余的话,皇上没有暗示,自己也不敢多嘴。 沈佳怡若有所思,补充一句:“那能不能从地板上抠一块地砖出来为己所用?然后,派人到荣缮司说,宫中哪里地板缺了一块,让他们过来补的。” 泉青叶下意识看向周柏言,见他眼神一沉,眼帘下拉,泉青叶讪笑摇摇头,自打嘴巴子:“是奴才托大了,这种情况,奴才未曾了解过,还请婕妤恕罪!” 沈佳怡注意到他们主仆俩的眉眼官司,顿时心中明了,皇上即想让自己讨回公道,又怕她讨回公道,所以指路半道走人。 念此,沈佳怡友好笑了笑:“公公言重了,多谢泉公公指点迷津。” “行了,话也聊了,热闹也看得差不多了,沈婕妤还是多看书,多动点脑子,别一遇到问题,就两眼一抹黑。” “太过蠢笨,难成大事,程氏随朕回紫宸宫伺候笔墨。” 说着,立即抬脚出去。 “婢妾谨遵皇上教诲,恭送皇上。” “是。” 程玉莲抬眼和沈佳怡对视一眼后,立即转身,抬脚跟上,连梳妆打扮都顾不上,快步追赶御撵。 等人走后,沈佳怡忙不迭让小喜子去荣缮司问清楚,最近是否有外人接触过他们掌管的器材,或者,有人上报申请过补地砖材料。 小喜子来到荣缮司,递上自己的宫牌,总算是见到荣缮司总管,俩人相互客套寒暄。 “祁公公安,奴才是怡景宫沈婕妤跟前奴才,主子赐名小喜子,婕妤特派奴才过来跟了解点事情,不知公公现在可能行个方便?” 小喜子熟练递上一个轻飘飘的荷包,后者借着拉手的功夫,把荷包勾到手,俩人相视一笑,有种行贿后需要办事的默契感。 “既然是沈婕妤跟前的公公,那就随我来吧。” 祁公公把人带到自己的房间里,自个落座斟茶,对小喜子客气摆出请的手势,但小喜子为人谨慎,自己身上没有品级,如何能仗着自家主子,就敢跟一个三品官奴平起平坐? 小喜子报羞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对其歉疚道:“多谢公公赏识,但奴才无福,最近犯了点小事情,身上不适,暂时沾不了凳子,还请公公恕罪。” 别人的客套话,身为人精的祁公公怎能不知,一个能从偏僻的怡景宫,一路走到荣缮司,腿脚矫健行动如风,怎么看都不像身上带伤。 也正因为如此,对小喜子的印象好了不少,嘴角微翘,十分满意:“那就让您受累站着,不知沈婕妤想要了解些什么?” 沈婕妤摔伤这件事情,已经满皇宫传遍了,如今看见她跟前奴才过来,便知,这很有可能牵扯他们荣缮司,这件事情要是不能妥善处理,他怕也难以跟皇上交差。 所以,对方哪怕不给赏银,自己也会积极配合,不过,对方是个妙人,他也不能不识趣,把东西推回去,这多让人伤心啊。 “沈婕妤派奴才过来想了解一下,最近皇宫内,可有需要修缮地砖的地方,其中都有哪些人沾手?” “或者是,最近是否有人上报地砖缺失,需要补充的,然后,就是这些材料,都有哪些人沾手了?” “损坏的地砖,处理地址在哪?处理方式有哪些,都经过谁的手?”小喜子也没有客气,直接一连几问下去。 幸好,能当上总管的人,也非等闲之辈,记忆里十分好。 第70章 再死一人 祈公公不假思索给出回答:“最近皇宫内并无需要修缮的地方,一般来说,我们都是按照季节来修缮的,春秋多风雨季,修缮了,效果没有夏季好。” “能沾染材料的,也就只有我们荣缮司的人,宫中专门有一个库房堆积着,唯有需要修缮物品的时候,才会有人拿着条子上报给我,我再拿着钥匙去开门,按照所需取量。” “报损的物品,也会堆放在库房里,以备不时之需,不过,一旦这批东西超过三个月,就被人拉出去,放到宫外专管烧制这些东西的官窑处进行销毁,二次利用等。” “大概十来日之前,就有一批折损物品被拉出宫进行销毁,全程能沾染的,也就只有荣缮司的人,和前来交接的烧制物品官窑之人。” “还请公公稍等片刻,我这就去把人叫来,随您盘问。” 祈公公是真的害怕沈佳怡摔倒的事情,沾染到他们荣缮司,出门寻一个奴才,命他去把人找来,而后,自个和小喜子套话,焦急等待。 等人员到齐后,足有八人,祈公公把小喜子来意说明,让他们相互指认:“你们可要想清楚了,沈婕妤能派人来询问,那就说明,手中有证据,若你们不把事情交代清楚。” “那我就只能把他们交给慎刑司,让他们来查,到时候,可别说祈公公我亏待了你们。” “沈婕妤圣眷正浓,她的事情,事无大小,皆有皇上关心做主。” 明晃晃地暗示,众人如何不能听清。 随着这话一出,其中一个小太监,身子微微颤抖,像是强撑,低垂着脑袋,眼神闪躲,露出一丝心虚,但更多的是对死亡的恐惧,双手捏紧袖口,浑身紧绷,额头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脸色惨白得厉害。 一看就知有鬼,祈公公和小喜子犀利的眼神,瞬间落在他身上。 俩人立马冲上去,把人摁倒在地,还没开始问话,此人就开始吐黑血,见状,便知他肯定是听闻风声,觉得自己躲不掉,事先饮毒。 “赶紧请太医!” “是是是。” 众人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得慌了神,脸色煞白,手忙脚乱的,随着祈公公的一声怒喝催促,这才醒过神来,副总管冲出去请人。 小喜子忙不迭起身,抄起桌面上的茶水往他肚子里灌,而后用手扣他嗓子眼,欲想帮他把毒催吐出来。 但毒太阴狠,吐血几息后,小太监立马暴毙身亡,七窍流血没了气息。 看到这,小喜子十分气愤甩开手,浑身乏力瘫坐在地,沮丧看着祈公公:“此人是谁?家中可都有什么人?” 祈公公此时满脑都是完蛋两个字,凶手还真的出现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自己竟然没有发现。 皇上,奴才冤啊! 铁血软汉,竟绷不住情绪,精神崩溃得痛哭流涕,拉着小喜子的袖子给自己擦泪,哽咽道:“这人叫巫松,家中双亲俱在,有三个兄弟,俩个姐姐。” 说到姐姐,站在队伍里惶恐不安的小太监之一,忽然想起巫曾经跟自己炫耀过一件事情,想到这,瞬间激动得热血沸腾,扑跪在地上:“公公,奴才记起来了,这小子曾经跟奴才炫耀过,她有一个姐姐,在锦黛宫王美人母族,给她三庶弟的幼子当过奶娘。” “不过,也只待了三年,就被遣送回去了,说是她手脚不干净,偷了主家的东西,但是听巫松说,也是那一年,他姐姐家搬回乡下,盖一座大房子,买了十来亩良田。” “在他们家断粮,上门求助的时候,还被打出来了,也正因为如此,巫松才会自卖自身,进宫断根当奴才的。” 王美人三个字一出,小喜子立马忆起沈佳怡说的话,或许,婕妤还真猜对了。 小喜子忙从祈公公手中抽出自己的袖子,着急忙慌,双手捧住跪在地上小太监的脸,如同捧住什么世间珍宝似的,小心翼翼的:“公公可曾见过此人在房中磨珠子?” 话音一落,没等跪着的小太监应话,站着的奴才有俩个点头,匆忙接过话茬:“公公,我见过。” “我也见过。” “我们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曾见过巫松偷摸出门,拿着矬子和其它工具,在夜里借着月光照亮磨东西呢。” “那会,奴才被尿意憋醒,正好夜起,撞见的时候,不小心瞥见他手里已经磨出珠子雏形,但因为天过于昏暗,加上奴才急着如厕,就没有注意到是什么材质。” “那会,巫松还着急忙慌跟奴才解释说,想给喜欢的姑娘磨几颗珠子,串成珠串挂脖子上呢,这事情很常见,奴才就没有多问。” …… 几个人,都是和巫松同住一个房间里,多多少少都能感受到他怪异的举动,七嘴八舌抢着说清自己的所见所闻,生怕慢一步,就会被怀疑是同谋。 祈公公命人去搜巫松的房间,在床板下,发现其中一块板子,被抠出一个洞来,里面卡了几十两银子,上面和给奴才们发放俸禄的银子印记如初一撤。 但对账下来,却发现,以巫松的身份,俸禄压根就会有那么多。 见状,小喜子连同祈公公在内,直接把众人打包带回怡景宫,顺道还拐弯去了一趟太医院,连请俩位太医过来。 慎刑司那,也有人去请。 全都集中在怡景宫,进行三堂会审。 因小太监死相太过狰狞,怕吓到沈佳怡,所以,把人放在院子中,身上盖有白布,让太医看诊。 苦命的黄太医,回回都能赶上这种要命的事情,和陈太医挨个诊脉检查后,进屋回禀:“禀婕妤,此人食了砒霜,药石无医,暴毙身亡。” “还请婕妤别让他在宫中停尸太久,不然会长出尸斑尸水尸毒,活人沾染,容易患病。” 学过医的沈佳怡如何不知这一点,但这可是人证,停个一时半会,不碍事。 “有劳俩位太医。” 拿了赏银后,黄太医俩人缄默不语,退出去,站在屋檐下静候,宫里有死人,没挪出宫之前,他们是万万不能离开的,避免出现什么问题,不能及时处理。 第71章 背后之人设局,牵连的人众多 沈佳怡拿出捡来的小珠子,让小太监们一一辨认,确定是巫松磨出来的东西后,这才收回来放好。 问了一下,巫松的相好是谁,但无一人见过,这姑娘只在巫松的嘴里听说过,并无人真正见过她长什么样子,是谁。 对此,沈佳怡只能暂时作罢。 而前去盯梢的金祥子也有所收获,递上一份厚厚证词:“奴才撒了不少银子,总算是有所发现了,这个畏罪自杀的小宫女,不过是被人推出来的替死鬼,迷惑众人的。” “实际上,真正凶手,是和她同住一个房间里的柳枝,她常年干粗活,身子强健,孔武有力,简单勒死一个人,不算那麻烦事。” “奴才发现她不对劲的时候,立马叫人拿下,扭送慎刑司,撬开她的嘴。” “这个福运和白婕妤跟前的福贵公公,原本是亲兄弟,但因家中孩子太多,养不活,在他们还小的时候就发卖出去了,没成想,兜兜转转,还是进了宫。” “兄弟俩这才得以相认,福贵时常照拂弟弟福运,想着自己能读书念字,也想拉拔弟弟一把,偷摸着教他认字,或许,往后他能靠识字的本领,在皇宫里谋得一份好差事。” “但他们俩相处,多数时候,都是避开众人耳目的,可皇宫就这么大点,处处都是人,哪能说想避就避开的,也有不小心被人撞见的时候。” “福贵的字帖,福运都有好好珍藏,可能被人摸走了,请手艺高超之人临摹出血书。” “这件事情,白婕妤必定是他人投放出来迷惑众人的,而非背后真凶。” “奴才还查到,原本不爱出门玩耍的七皇子,在那几日,时常被人哄着出门放风筝,也没敢走远,就在那条宫道内玩耍。” “可能卫采女不许奴才们,把七皇子带离她的视线范围之内,奴才也跟七皇子身边的奴才打听了一下,好像是说七皇子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捡到珠子,玩了一会,觉得没意思就扔了。” 又牵扯到卫采女和七皇子,这一连串的人下来,若真凶真的是二公主的话,不得不说,皇上的教导,她是真的听进去了,此女必定不凡。 令沈佳怡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身上都起鸡皮疙瘩了,她不适用手搓了搓,对金祥子吩咐道:“去请卫采女和七皇子,乃至他们近身伺候的奴才,一同请过来。” “是。” 等金祥子带人回来的时候,多了一条小尾巴,梁诗茵竟过来凑热闹,这个节骨眼上,沈佳怡也没多说什么,简单寒暄一下,让她们落座。 梁诗茵能来,并不是她想凑这个热闹,是因为沈佳怡独请卫采女和七皇子,没请自己过来,那肯定是牵扯到她们长乐宫。 她怕俩人在背后嘀咕自己的坏话,趁机把帽子扣在自己脑袋上,这不就害怕莫名其妙担责,就跟过来看看。 而且,后续无事,没有牵扯到自己,她也能跟着学学,往后遇到这种事情应该怎么处理。 沈佳怡从颤颤惊惊的卫采女怀中,接过七皇子抱在自己怀中逗弄,并把珠子给他看,询问:“小七可曾见过这些珠子若是见过的话,你又是在哪看见的?” 七皇子有些害怕,露怯惶恐眼神下意识看向卫采女,见她对自己颔首用笑容以示安抚后,这才伸手去抓金祥子手中的小珠子,仔细辨认:“这好像是儿臣在长乐宫捡到的东西。” 长乐宫一出,梁诗茵和卫采女瞬间坐不住,着急忙慌起身跪在地上磕头:“婢妾冤枉,请婕妤明察!” 满含害怕得哭腔颤抖,脸色大变,毫无血色,特别是梁诗茵,她感觉自己没由来心悸得厉害,总感觉这锅肯定会落在自己身上。 “母妃,我要母妃,放开我,坏人,你是个坏人,我讨厌你。” 七皇子见卫采女等人跪在地上使劲磕头,额头一片通红,几近渗血,吓得哭着使劲挣扎想要从沈佳怡怀里下来,奔向卫采女,但力道强不过沈佳怡。 卫采女即心疼,又害怕,连忙继续磕头:“七皇子年幼,口无遮拦,冒犯婕妤,还请婕妤恕罪。” 沈佳怡对于她们的反应的话,置之不理,她牢牢把七皇子禁锢在自己怀中,捧着他留有泪痕的脸,继续问道:“别哭,沈母妃就想在问你一件事情,就放你下去跟你母妃。” “这些珠子,你是在长乐宫哪里捡到的?最近为何要去长乐宫宫道放风筝。” 挣脱不开,七皇子抽噎着,胆怯地不敢和沈佳怡对视:“儿臣听见梁母妃身边的姑姑说,最近风大,放风筝取乐的话,肯定能飞得高高的,在天上自由自在地飞翔这,儿臣想在天上飞,但儿臣没有长出翅膀,便让风筝代儿臣,看天上美景。” “珠子,也是在院子里的花根下捡到的。” 话音一落,跪在梁诗茵身后的一个宫女,瞬间暴起,起身冲向梁柱,欲想撞柱而亡。 见状,沈佳怡迅速抬手捂住七皇子的眼睛,跟着众人惊呼:“快拦住她。” 因她的举动,是众人始料未及的,而且,她抱有必死之心,用力之下,直接撞到几人,在千钧一发之际,金祥子拽住她后背衣服,但还是没能拦住。 她还是狠狠撞在柱子上,不过,金祥子拽人的举动,多少还是有点用,帮她卸了不少力道,只见对方额头血肉模糊,鲜红的血液,顺着鼻梁滑落下来,人慢慢软下来。 但没死透,顶多就是昏沉,伤了脑袋,她还想奋力再撞一次,就被金祥子摁住,堵住嘴,交给太医和慎刑司的人去撬开嘴。 这下子,梁诗茵百口莫辩,差点哭瞎眼,磕头声不敢断:“婢妾冤枉啊,求婕妤明察,这个贱婢忽然背主,婢妾不知……” 喊冤的话,被她如泣如诉地哭喊出来,吵得沈佳怡脑瓜疼:“闭嘴!” 怒喝声,吓得梁诗茵紧急闭上嘴,打了一个哭嗝,红着眼睛落泪,小声啜泣委屈地看着她。 众人纷纷止声后,沈佳怡把七皇子还给卫采女,让她们落座,扭头对小八和小喜子分别吩咐道:“去请皇上过来。” “小喜子带几个梁才人的人,一同回长乐宫一趟,去搜这个宫女住所,看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查查她家里都有些什么人,在哪干活。” 小八\/小喜子:“是。” 等人走后,沈佳怡把目光落在梁诗茵身上:“这个宫女在宫中可和谁交好?” 第72章 二公主机关算尽太聪明 奴才们的事情,她哪里能知道? 梁诗茵双眼茫然摇头,而后,把目光落在身后站着的梅兰和竹君,俩人接收到求助目光,稍加思索后,竹君亦是迷茫摇头。 幸好,关键时刻梅兰能撑得住场面,从梁诗茵身后走出来,站在正中间跪地:“回婕妤的话,这个宫女,才人赐名唤小霜。” “从前才人未入宫之前,某个夜里,奴婢夜起的时候,倒是撞见过她和一个身形娇小,声音细腻的小太监幽会。” “小霜性子沉闷,很多时候都是沉默寡言,鲜少有交好之人,做事情认真细腻,梳妆和挽发较好,便被才人提拔到屋内伺候。” 随着梅兰的话,梁诗茵忙不迭跟着点头赞同,以示自己无辜。 沈佳怡看了觉得眼疼,让人打赏后,叫起。 不过多时,小喜子等人,和周柏言前后脚到场。 递上证物,沈佳怡等人跪在地上,听她陈情:“婢妾摔倒当日,发现宫道中多了些细小圆润的珠子,和地砖磨出来的。” “当日就有洒扫宫道名为幻双的一个小宫女,上吊自杀,但细究之下,查到这个小宫女,平日里从未与人结仇,不过是被人推出来的替罪羔羊,真凶是和她同住名为柳枝的宫女。” “她先勒死幻双之后,再把她吊起来,伪装成畏罪自杀的模样,在发现她不对劲的时候,立马着人把她扭送慎刑司,这些是证词。” “她患重病,急需银两请太医治病,十来日前夜里,忽然有一个其貌不扬的宫女找到她。” “承诺,让她把福运房中的字帖偷出来,因为福运和宫中的福贵是亲兄弟,除此之外,还得物色一个替罪羔羊,弄死,就给她银子,并放她出宫治病,许诺会妥善安置她。” “在她房中,也搜到三十两发放给奴才们俸禄印有官印银子,据她所说,这是那人给她的定金,事成之后,还会有六百两。” “线索断在这,随后,婢妾命人去荣缮司询问过程中,恰好有一个名为巫松的小太监是参与者,他自知瞒不过,在听见怡景宫来人询问的时候,事先饮毒,畏罪自杀,眼下停尸在院子里,太医说是中了砒霜。” “而此人,家中一个姐姐,早些年,曾在王美人母族给她三庶弟幼子当过奶娘,在王府呆了三年……” 说完了巫松的事情,紧接着又把方才名为小霜畏罪撞柱的宫女说出来,同样,对方撑不住慎刑司的手段,全都给吐干净了。 原来是她和巫松交接,她原本是二公主安插在梁诗茵身边的人,主要目的就是盯着梁诗茵和卫采女七皇子,凡是长乐宫的人,她都盯着。 也是十来日前,收到命令,开始设局,时常游走在伺候七皇子奴才身边,自个嘀咕说些似是而非的话,羡慕外面旷阔的天地,惋惜他们不能出去,幸好迎风高飞的风筝能代替他们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但因为她们身份卑微,在宫中放风筝这种事情,肯定做不了,要是自家才人放风筝的话,她也能跟着许愿,还说在宫道里放风筝不碍事,还能肆意狂奔,这话,被七皇子听了去。 开始闹腾着去宫道放风筝,而她继续等待,等巫松磨好小珠子,拿到手后,放在七皇子最常蹲守赏的那颗腊梅树下,果不其然,小孩子都喜欢这种圆滚滚的东西。 七皇子放风筝的时候,都带着它把玩,有奴才看着,肯定不会让他误吞,小孩子玩性大,忘性也大,等发现七皇子把珠子扔在宫道上后。 她就夜里借着漆黑的夜色,偷摸出去捡回来,伺机而动,等听见沈佳怡往长乐宫来的时候,开始做准备,在她即将离开之前,快速把珠子撒在她必经之路。 如她所料,抬脚之人,因风较大,看脚下的路是,可能会有些马虎,没注意到脚下有什么细小的珠子之类的,踩上去,直接摔倒在地,把轿子里的人甩出来。 一切都按照他们的计划进行,不管是白婕妤,还是卫采女七皇子,乃至她这个一旦被发现,就会成为弃子,从未会牵连到梁才人,所有人都被算计进去。 但她忘了,雁过留痕这句话。 听沈佳怡陈述,对比证词,条条证据指向王婉莹,周柏言把人压在证词上,对泉青叶吩咐:“去请王氏和二公主,顺道在锦黛宫找出其貌不扬的宫女来。” “是。” 泉青叶快脚直奔锦黛宫,他到的时候,二公主穿戴整齐,坐在椅子上,淡定饮茶,俩人刚碰面,还没等泉青叶出声,二公主就先落杯,从容起身:“走吧!” 一副等候已久的模样,丝毫不畏惧,有直面死亡的勇气,被揭发后,也能欣然接受。 此举,令泉青叶感到不寒而栗,对方才七岁有余,手段却十分狠辣果断,心思缜密,环环相扣:“禀公主,皇上着奴才在锦黛宫找一个宫女。” 走到门边的二公主听见这话,逆着光回头看向泉青叶,似笑非笑冷声道:“公公来晚了,此人早几日因病暴毙,扔去乱葬岗了。” 这是变相承认? 但不承认又如何? 她本就是活在父皇眼皮子底下,所用的一招一式,都受父皇教导影响,泉青叶能找到这来,事情肯定已经败露。 事已至此,没什么好辩驳的,她想要沈佳怡的命,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就是不知是否会牵连了母妃。 父皇肯定知晓,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自己瞒着母妃谋划出来的,她半点都没有沾染,如此,希望母妃能避开惩戒。 阴毒的眼神,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他的腿脚往上攀,脑袋搭在他肩上,对着他张开獠牙,即将啃咬吞噬,吓得泉青叶尾巴骨发麻,连忙垂眼跟上。 二公主真的像极了皇上,可惜是公主,若是皇子的话,以皇上重视程度,这江山…… 不可妄言。 王婉莹也带着近身伺候的奴才们跟随,众人一同前往怡景宫,等候发落。 第73章 真凶落马,沈佳怡晋封贵妃,封号:梅 一行人来到怡景宫,逆光踏入怡景宫正殿,到时候,还看见了许-、久未见的,刘玉鑫,胡元霜等等后宫嫔妃,连皇子宫女们也都到场了,后宫之人,无有遗漏。 把大殿挤得满满当当的,多余的,就站在院子里听。 二公主对周柏言顽劣一笑,双膝一软跪在地上,磕三响头:“儿臣给父皇请安。” 眸中只看见周柏言,其余之人,视为浮云,未曾提及。 王婉莹云里雾里地不知所措,蹙眉扫了一圈,三堂会审的架势,感觉不妙,跟着二公主跪地磕头:“婢妾给皇上请安,给诸位娘娘请安。” 周柏言犀利的眼神落在二公主身上:“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说话间,云林子拿着证词走到二公主身边,递给她:“公主,这是证词,您瞧瞧可否能对上。” 证词映入眼帘,二公主低垂的脑袋缓缓抬起,目光大胆毫无畏惧之心,直勾勾对上周柏言的视线,欢喜笑着:“儿臣无话可说,这件事情,就是儿臣所为,母妃并不知晓,还请父皇宽恕母妃。” “不管父皇如何处罚,儿臣都愿意力承担,请父皇责罚!” 说着,扭头用厌恶怨恨的目光看向沈佳怡,嗤笑一声:“沈婕妤还真是福泽深厚,这样都没能摔死您,我说了,我表哥并非贱命。” “不是这样的,皇上,这里面肯定有误会,二公主尚且年幼,如何能谋划……” 周柏言脸色铁青,神色不耐:“闭嘴。” 轻飘飘呵斥的话一出,王婉莹求情的话瞬间恰然而止,哽在喉中,憋得脸色煞白,难以置信瞪圆双眼,一会看看二公主,一会看看周柏言,她想不出到底是哪出错了,害怕的眼泪流得欢快。 察觉到皇上动怒,不管是站着还是坐着的人,纷纷跪在地上叩首,不敢声张。 周柏言:“王美人管教不严,教女无方,剥去身上品级,二公主胆大妄为,以下犯上,改玉蝶,即刻挪去东三所。” “近身伺候奴才,仗打三十个板子,沾手的人,赐毒酒。” “荣缮司总管管教不严,罚一年俸禄,降一级,为从三品官奴。” “雁过留痕,朕说了,不管你们怎么斗,只要拿不出证据,没人能奈何得了你们,但,一旦被人抓住把柄,拿出证据的话,别怪朕心狠严惩。” “这就是思虑不周,败露后被清算的下场,往后,你们若是想动手,劳烦诸位,动手之前,先预想一下如何动手,才能不被抓住把柄,扫干净尾巴。” “若是不能做到完全销毁证据的话,那就别轻易下手害人,以免害人终害己。” 虽然对她的手段,有所失望,但终究还是没有训斥她毫无孝心之类的话。 一旦这类话,宣之于口,往后二公主肯定会被世人诟病。 不孝,仗着年幼就心狠手辣,对庶母动手,桩桩件件,不管哪一条传出去,二公主的名声定会烂大街。 太稚嫩了,不过,往后需要好好教导引导一下,必成大器。 “是,婢妾\/儿臣\/奴才谨遵谕旨。” 说完,周柏言起身,抬脚漫步走到沈佳怡跟前,对其伸手,后者把手落在他掌心上,借力起身。 “子不教父之过,你想要什么?” 沈佳怡惨白的嘴唇抖了抖,大胆野心勃勃的眼神,直接怼进周柏言视线里,她温柔而有力的声音宣泄开来:“婢妾想要权利,有实质性的权利,婢妾不想再对除了皇上之外的任何人卑躬屈膝。” “婢妾想如同皇上一样,堂堂正正地站稳脚跟,更想和皇上平起平坐。” “皇上,补偿的话,您已经问过婢妾两回了,而,婢妾也是两次死里逃生,眼下这份嘉奖能否厚重些,让婢妾永远铭记今日壮举?” 严肃认真的问话钻入耳中尤为悦耳,俩人就这样,站在跪满一地人的宫殿里,相互拉手站着,商讨赔偿款是什么。 随着沈佳怡的野心暴露出来,周柏言严肃阴沉的眼神,渐渐有了笑意,果然,在这天底下,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野心是最好的修饰品,可把一个平平无奇的人,衬托成光芒耀眼璀璨的人。 周柏言伸手抚上她那双充满野心的眼眸,带有欣赏的笑意,轻拍一下她额头宠溺道:“朕觉得,你盯上的不是中宫皇后,和朕平起平坐的凤位,而是盯上朕屁股底下的龙椅。” “不过,你若能干掉朕,这龙椅也不是不能让给你坐,野心很重要,但光有野心没用,得有实力,让人绝对服从的能力。” 听见这话,在场众人无不震惊,沈佳怡眸中的野心怔住,呆愣地看着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慌乱,皇上这在说什么? 明明是大逆不道的话,落在她耳中,却如同炽热的火焰一般,瞬间点燃她的血液乃至灵魂,让她亢奋不已。 随即耳边传来周柏青妍爽朗的笑声,胸腔震动,沈佳怡这才从震惊狂喜中缓过神来,下意识双膝往下压跪地,口不对心胡哲:“婢妾不敢。” 瞧见沈佳怡眼睛里难以掩盖的跃跃欲试,周柏言对她的兴致渐浓,还真是一个妙人。 “既然喜欢权利,那朕就晋封你为贵妃,赐你封号:梅,孤傲,不畏严寒,品节高尚,有过冬的野心和实力,朕希望你和梅花一样,早日实力配上野心。” “协力六宫之权,朕就交给你了,希望梅贵妃不会让朕失望,哈哈哈……” 周柏言看着她的头顶,冷静说出封赏的话,而后兴奋狂笑抬脚出门。 沈佳怡连忙转身,对着他远去的背影,难以抑制满腔欢喜,激动得落泪磕头:“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妾定不负皇上重望,恭送皇上。” 沈佳怡激动高亢的声音,惊醒在场众人,纷纷调转跪着,对周柏言离去的背影磕头:“婢妾恭送皇上!” 皇上您是瞎了眼了吗? 沈佳怡一个新进宫,无功之人,竟然被晋封为贵妃,还赐有封号!!!? 不管她们心中如何愤怒不甘,随着周柏言离去后,她们不得不匍匐跪在沈佳怡脚边,俯首称臣,嫉妒地红了眼眶,委屈落泪:“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连拍马屁的话,全都哽在喉中,吐不出来。 有些人,有生育之功,尚且还是一个六品采女,且还是宫中老人了,皇上都不愿给脸面。 第74章 小人得志的沈佳怡开始找茬 权利,是世界上最好的补品,直接让大病初愈的沈佳怡,脸色红润,满面春光。 她从起身爬起身,把手搭在静云手背上,一个转身后,堵住她往前走的嫔妃们,纷纷自动往两边退后,眼睁睁看着她步步逼近最高的那把太师椅,而她们也跟着挪跪转方向,对着她的背影跪拜。 直到沈佳怡转身落座后,温柔有力且炽热的目光掠过她们的头顶,一览众山小的感觉,令人心情彭拜,如同六月伏天里喝凉水,透彻心凉爽透了。 “婢妾给梅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沈佳怡瞧着她们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哀怨嫉妒,恨不得冲上来把自己拉下去,带而为之,但碍于权势,不得不对自己卑躬屈膝憋屈样,就心情舒爽:“都起来吧,赐座。” “谢娘娘恩典!” 等奴才们摆上桌椅,众人按照品级落座,刚被降位的王婉莹和刘玉鑫却是连秀墩都没能捞着,老老实实出门,在院子里站着静候。 外面风大,开始飘雪花了,冷风吹得门外之人,衣摆飞扬,发丝随风飘动,缠绕脖颈或打脸,冻得浑身打颤,牙齿打架,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挺着。 内里,看领到一个秀墩,已经排到门槛边的程玉莲,沈佳怡直接起身,忽视众人看戏和不明所以的目光,坚定地走向程玉莲,牵起她的手。 瞧见她感动红润的眼睛,沈佳怡抬手为她抹去眼角的泪,拉动她僵硬的身子,步步往上首走去,金祥子也是个有眼力见的,直接在她旁边放了把椅子。 沈佳怡把程玉莲摁在椅子上,程玉莲略有胆怯,直接弹起,带有哭腔害怕:“娘娘,婢妾不敢。” 沈佳怡强行摁住她,让她坐在椅子上,而后紧跟着落座:“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同你交好,你坐远了,想跟你说几句话,都得扯着嗓子喊,这几日,我身子不适,嗓子沙哑疼得厉害,眼神也不太好,你坐门边上,我哪还能看见你长什么样啊!” 说完,眉眼一抬,看向众人,笑问:“本宫此举僭越,但哪位妹妹有意见?” 话音一落,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婢妾不敢。” “本宫玩笑话,诸位妹妹别放在心上,快坐吧。” 沈佳怡眯着眼眸,从头到脚,连每根头发丝都散发愉悦的气息。 “谢娘娘恩典。” 众人颤颤巍巍小心谨慎落座后,连端杯的手都是颤抖的,眼神缥缈闪躲,不敢落在沈佳怡身上,有种下意识的恐惧感。 初入宫,才半年有余,就从美人,爬到贵妃,而且还是无子的情况下,可见皇上有多喜欢她了,如此妖妃,希望前朝大臣们,能检举。 天下学子,能用文字去抨击,百姓能用最肮脏的话去辱骂她。 “皇上把协力六宫之权交给本宫,那本宫也不好,什么都不管不顾,后宫之中,住的都是咱们这帮姐妹,往后妹妹们,若是有什么事情的话,只管派人来禀报。” “或者,有闲暇时间,想要来怡景宫坐坐的,也可以来找本宫闲聊。” “最后,本宫只想说一句,借用皇上的话,就是雁过留痕,希望诸位姐妹们好自为之,时辰不早了,都散了吧。” “本宫并非中宫皇后,所以,不用特意过来给本宫请安,有些闲工夫,还是抓紧时间为皇上开枝散叶较好。” “是,婢妾告退!” 沈佳怡目送她们离去,门口候着的王婉莹和刘玉鑫那帮无品级嫔妃,等人散后,欲想紧跟离去,便被早早盯着的小喜子拦住去路:“娘娘有请王小主和刘小主,还请俩位小主跟奴才进内殿给娘娘请安。” 其余之人见状,面面相觑,脚步钉在原地,没敢挪动,等目送她们进去后,这才长松一口气,跟落荒而逃似的,疾步出门。 看着重新跪在自己跟前的,王婉莹和刘玉鑫俩人,沈佳怡心情良好起身,从静云手中接过一本佛经,走到她们跟前,递过去:“最近本宫被贱人惦念诅咒,伤了身子。” “俩位妹妹都是有过生育的,可见是有福之人,那就劳烦俩位妹妹为本宫念经祈福,好好去去这晦气。” 忍字当头,叫她们俩差点咬碎一口银牙,身子微微颤抖,双手捏紧袖口成拳,一股甜腥味渐渐弥漫开来,双眼赤红,一副恨不得暴起把她吞噬殆尽的模样。 倒是叫沈佳怡看了觉得好笑,把手中的佛经砸在她们手边,站直身,居高临下睥睨着她们:“既然俩位妹妹不愿就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说完,转身走几步,落座在椅子上,悠哉游哉饮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用眼神凌辱的方式打量俩人,面上隐隐显出小人得志的模样。 想到孩子,俩人指尖微动,渐渐往佛经上探去,而后把佛经勾到手,磕响头,咬牙切齿阴狠道:“婢妾不敢,请娘娘明察。” “念吧。” “是。” 瓦砾跪不得,那就跪鹅暖石,沈佳怡命金祥子去找几把鹅暖石回来,让她们垫在底盖下,帮忙活络淤血通筋骨。 火盆挪远些,让她们体会当地她跪在瓦砾上,从地板下渗透出来的凉意,顺着双腿往上蔓延,汇聚在心尖上的凉意和屈辱。 而后,沈佳怡暗中吩咐金祥子走一趟内务府,炭火必须按照她们俩的份利给,多的,哪怕是用银子自己买也不许给。 理由就是,今年降雪量大,比以往寒冷,皇宫内人员众多,对炭火的需求也多,而且还有妇人,就算是大人抗冻,也不能冷了孩子。 一方有喜,八方来贺,今日来往送贺礼的人格外多,足足堆了五间库房才能塞满,皇上一人,就占了一间。 这边,紫宸宫。 为了给沈佳怡安排颁发晋封圣旨,周柏言请几位大臣进宫。 新提拔上来的右丞相赵翰学,看着新鲜出炉,笔墨未干的圣旨,砸吧嘴,着实有点羡慕了,就恨自己不是女儿身,没有侍奉皇上的机会。 初入宫才多久啊,连孩子都没有,就这样被皇上捧上贵妃那把交椅,要知道,贵妃之上,可就是皇后了。 凤印,协力六宫之权,宫中无主,后宫第一人,这一连串下去,这个沈佳怡跟有实无名的皇后有什么分别? 御史大夫几人跪在周柏言脚边,痛心疾首哭着恳求:“皇上不可啊,沈婕妤才入宫多久,一无资历,二无生育之功,您就这样把她晋封为贵妃,而且还赐了封号,这如同半个副后,与祖训规矩不合,还请皇上三思!” 第75章 朝臣劝谏,反被训斥,差点官位不保 妖女当道,皇上任性,真是天要亡他们景龙国啊!!! 脑袋砸得邦邦响,就剩站在一旁,拿着圣旨沉着冷静的赵翰学显得格格不入,其实看到众人跪地磕头请求,他内心也有点为难。 要是不跟着一起的话,显得自己有点格格不入,但要跟着他们一起胡闹的话,又感觉有点对不起皇上的提拔之恩。 左右为难之下,赵翰学索性眯着眼,盯紧自己的脚尖,两边的人都不看。 听了大臣们的哭诉恳求收回成命,周柏言脸色阴沉如霜:“祖训规矩?规矩都是人定的,祖训也是人定的,朕恰好给朕的后人,定一条可随意处决,宠爱嫔妃的祖训。” “爱卿可能有所不知,朕才是景龙国最大的规矩,一朝天子一朝臣,别让朕不开心,晋封的又不是你的夫人,别对朕的嫔妃,有那么大的占有欲。” “晋封谁为嫔为妃,是朕的权利,朕只是通知你们,而非是找你们来商量的,若非你能力不错,混出个人样来,你还真以为,朕想看见你的脸?” “前朝后宫需要相互制衡的,那是无能的皇帝才会做的事情,你们是觉得朕无能?” 当然,这种制衡存在必定是有一定道理的,他只需暗中进行就行,不宜大肆宣扬,逢人必说自己有多无能。 “微臣不敢。” 周柏言脸色由阴转晴,嫌弃道:“起来吧,别把衣服弄脏了,等会还得去宣旨呢,都精神点,别丢朕的脸。” “是。” 众人怯弱应声,快手抹泪,从地上爬起来,压弯腰肢,乖巧站在一旁。 谁敢当着皇帝的面,怒斥他无能啊? 这跟叱骂阎王勾魂无能,都有什么分别? 他们是进谏,但不是不想活了。 拿的就是劝谏的俸禄,不说几句,不就显得他们无所事事,吃白饭不干活一样。 皇上的能力,天下人有目共睹,边境无敢来犯,年年上供,无需送公主去和亲,百姓安居乐业,就是最好的证明。 说实话,皇上是即暴君又明君,手段狠辣,行事果断,颁发的政策利国利民,解决问题,总是能一针见血,对于贪官,拿钱不干事,还鱼肉百姓的,一旦被发现,立马推上斩刀,斩立决,一句废话都没有。 重文重武,兵马强盛,文武共同发展,只能促进,而非抑制。 士农工商,也不会去压制,任其发展,从商,那就加大税收,土地收归国有,想要耕种地,就去衙门交租金,也不多,收成的三成。 最后,圣旨交给赵翰学去宣读,御史大夫莫文智不服:“皇上,微臣口才也算了得。” 周柏言举杯饮茶,撇了他一眼,心情不愉,痛饮一杯,落杯:“你该努力加把劲了,为官多年,政绩芝麻绿豆大,让翰学后来者居上,你还有脸不服。” “瞧瞧你身上的官袍,染了多少灰,也不知道弄干净了,这些年,光长年岁,不长脑子,要是再不干出点政绩来,别说是帮朕宣读圣旨了。” “就连你们屁股底下,那把椅子都快被新人挤上去了,长点脑子,别老是集中目光去盯朕的后宫,哪位嫔妃刚进宫,是否有生育之功,而是要确切地干实事。” “让朕不仅抬举自己的嫔妃,还愿意提拔你们,今年就剩一点尾巴,诸位爱卿还需多加努力,别让朕失望,检举是你们的本职,但别贪功胡扯,以免后面清查,你们九族可就倒大霉了。” “都下去吧,别在这挨朕的眼,在没点政绩,赶紧收拾行囊,准备来年给新人腾位置,新人有的是干劲。” 政绩差,光会打嘴炮,拍马屁有什么用? 不会干实事,他定会忍两年,两年还是一点变化长进都没有,那就把身上的差事撸干净,让他们辞官回家耕种去,多少还能为国家税收做点贡献。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光消耗国库银两,吃得肥头大耳,鼠目寸光。 被训斥,除了赵翰学能笑得出来外,其他人脸色僵住,心惊胆战的:“谢皇上开恩,微臣告退!” 其实宣旨也不是什么好差事,没必要去跟赵翰学相争,而且,又不是颁给自家姑娘的,后宫都是女人家住的地方,没什么好钻的。 上一个钻进后宫的外男,都已经被皇上阉了,然后活剐,想想都觉得惨。 看着他们逃之夭夭的背影,周柏言自觉没趣,不给他们紧一紧皮,连他后宫的事情都想插手,真当皇帝是专门来陪他们过家家的。 “今天多挑些好苗子,放在朝堂之上,领几样差事练手,若是办得不错的话,就顶了他们的位置。” “一帮倚老卖老的老家伙,光是领俸禄不干活,还想压制新人冒头,幸好他们还算是有点脑子,没有冒领功劳。” “若真如此的话,也该“搬家”了。” “是,微臣定会盯紧了。” 作为贫苦农家子出身的赵翰学,当然知道在当今社会没有人脉权势,是很难冒出头的。 世家垄断官场,千百载,若不是先皇和皇上大力打击的话,现在怕是还得受制于世家。 若非当初,皇上暗卫四处奔波,寻找聪颖,有天赋的学子,他也不会得以冒头,被皇上的人接走秘密培养多年。 周柏言展开奏折开始伏案忙碌,头也不抬随口道:“钦天监说,再过五日,便是良辰吉日,届时,你让云林子带你走一趟怡景宫宣旨。” “是,微臣告退!” 几日后,由云林子和赵翰学带队,前往怡景宫宣读圣旨。 等人员到齐,跪在地上,姿态虔诚做好恭迎圣旨的准备后,赵翰学低垂的眼眸,缓缓抬起,展开圣旨:“沈婕妤沈氏,笃生令族,持躬端肃,册为贵妃,封号梅。” “代掌协力六宫之权,赐贵妃金册,金印,钦此!” “恭喜梅贵妃娘娘!” 赵翰学把手上的圣旨合上,压低腰肢,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脚尖上,不敢有一丝僭越之举,极为小心谨慎,双手奉上。 第76章 手握权力,开始追究过往败北原因 沈佳怡欢喜难抑,激动得红了眼眶,郑重伸出手,接过那封对于她来说,染满鲜血沉甸甸的圣旨,她总算是爬上来了。 晋封圣旨,便意味着是她想要的权利,有名有实的权利。 但以皇上随意晋封,随意降位的性子来看,她打江山不易,守江山更难,希望不是把她高高捧起,而后摔得粉身碎骨。 其余人,见她接过圣旨后,立马挪跪调转方向,对她磕头兴奋高喝:“奴才给梅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恭贺娘娘!” 沈佳怡手握圣旨,缓缓从地上爬起来,顺带拉住跪在她身后的程玉莲让其起身,脚边跪满了人,放眼望去,他们虔诚地匍匐在自己脚下,认她为主。 俩人相视一笑,对赵翰学和云林子等人颔首致谢:“有劳赵大人、云公公和诸位公公嬷嬷了。” 在他们说话空隙,金祥子和静云麻溜起身,把备好的赏银递过去。 客套话,让赵翰学等人故作诚惶诚恐,点头哈腰笑着:“娘娘折煞微臣\/奴才了,谢娘娘赏,微臣\/奴才告退!” 等他们离去后,沈佳怡对还在跪着的人笑道:“都起来吧,今日怡景宫大喜,每人赏三个月月例,一同沾沾喜气。” “谢娘娘赏!” 又能领赏银,众人满心欢喜,头顶鹅毛大雪,都觉得浑身暖和得紧。 “快进去吧,今年雪好像比往年大了些。” 说着,沈佳怡把圣旨交给静云去安置,由金祥子搀扶入殿。 程玉莲抬手拂去头顶上的雪,是有些刺骨,喜上眉梢:“瑞雪兆丰年,这是一个好兆头,姐姐晋位,亦是顺了天意。” 闻言,沈佳怡脚步一顿,扭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忍不住上扬,眸中喜色渐浓,伸手拉着程玉莲,松开金祥子搀扶的手,姐妹俩相互搀扶前行:“属你嘴甜,今日怕不是偷吃蜜了吧,啊?啊哈哈哈……” 打趣的话,让程玉莲脸颊绯红:“是姐姐教得好。” 落座后,遣散跟前伺候的奴才,让他们去搬家,把东西全都挪到正殿来。 程玉莲紧张看着门口,注意来往人员,压低声音对沈佳怡询问:“二公主和刘小主的事情,姐姐真的甘心吗?” 那可是孩子啊! 若不是满皇宫都有皇上耳目,被皇上撞见她和外男相拥,必定会生出间隙,被奸人挑拨离间,落个玉殒香消的下场。 此话一出,沈佳怡眸中笑意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恨意,双目猩红满,神色阴鸷,举杯之手指尖微微泛白,嘴角轻轻勾起,温柔笑道:“皇子公主身边时刻有人盯着,皇上不许动,只能白白便宜了这个贱人,但她这个罪魁祸首,怎能安稳度日?” “早在前几日,我便已经吩咐金祥子,走一趟内务府。” “几年风雪比往年重,对炭火需求量大了不少,若是人人都用银子买的话,怕是不够分,有些能减的人,适当清减一下,总不能满皇宫的人,只供她们几个吧?” 瑞雪兆丰年,但没有足够的炭火,连过冬都是一个问题。 吃喝取暖,没有炭火,只能迎风瑟瑟发抖了,入口之物,尽是寒凉裹油,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位分低的人,除了自己掏银子买之外,也没什么法子了。 还有些,会抱团取暖,挤在一块过冬,不然,无品级的人,每日就十斤炭,而且还是最下等,带有浓烟的炭,如何能度日? 王婉莹和刘玉鑫俩人家世较好,手中有大把银子可以用,倒也不用担忧过冬问题,但这是以往旧历,如今这后宫里当家做主的是自己,她若不愿,就看她们俩人如何破局了。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折腾人法子,有时候,死极为容易,死了也就解脱了,唯有活人不断惦念,回忆过往,让自己一遍遍精神凌迟处死。 眼下,让厌恶之人,生不如死,瞧着才能大快人心。 “姐姐说的是。”后续的事情,等皇上亲自过问,再想对应之策应付过去就行了。 程玉莲忽然想到后宫里怀孕的人,匆匆落杯:“后宫之中,眼下有身孕的,就胡婕妤和覃婕妤,咱们可要……” 尚在腹中的孩子,不受皇上保护,若是能趁还在腹中的时候,让其小产的话,往后的威胁就少了俩个。 沈佳怡明白程玉莲的顾虑,但还是摇头拒绝:“眼下,我树敌众多,而且无功受封,已经足够惹眼了,若是再出手的话,肯定瞒不过。” “目前,我该做的就是潜伏下来,安分守己一段时间,养好身子,做好开怀的准备。” 说到这,眉头微挑,意味深长道:“皇上不急太监急,咱们没有孩子,尚且能忍,有孩子的人,威胁可就大了,宛如当初的麝……” 想到麝香二字,沈佳怡脑子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下,忽然想到白婕妤,被蒙上一层东西盖住的心智,忽然间这层东西被划开,心智回归。 她眉头紧拧,急忙问道:“白婕妤父亲是不是护国大将军?此时尚在边疆守着?” 程玉莲不可思议撑大了眼皮,惊愕看着她:“姐姐是说,当初埋在树下的麝香是大将军从边疆带回来,送进宫中供白婕妤使用?” 想了想,觉得不对劲,神色凝重:“可是不对,凡是进宫之人,不管是谁,都会被禁卫军搜身,那么多麝香,几乎每个宫都有,大将军就算是手眼通天,那也不能瞒过皇上耳目,把东西混进来。” “而且,白婕妤想要部署,绝非一朝一夕能完成的,当日的麝香,或许……或许……” 她也或许不出个所以然来,因为没有借口去自圆其说,不管是部署,还是把东西混进宫来,都不可能瞒过皇上耳目。 听程玉莲这么说,沈佳怡脑海中出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想法,皇上为了看戏,曾经挑拨离间过嫔妃们的关系,前朝后宫需要制衡,功高震主,那如果皇上想要清算一些人,但苦于没有借口呢? 第77章 当初埋麝香的局,背后之人令人意想不到 沈佳怡被自己的想法吓得汗流浃背,脸色惨白,迅速握紧程玉莲的手,目眦尽裂语无伦次道:“皇……,皇上……” 皇上!? 皇上二字在舌尖上滚了滚,仔细斟酌研究,随即,程玉莲大脑和沈佳怡同频,瞬间被吓得一哆嗦,面露惊恐惊呼:“皇上!” 是了,一定是皇上,按理来说,不管是王婉莹还是刘玉鑫,白婕妤的家世背景,犯点小错,皇上肯定不会轻易把她们身上的品级一撸到底。 正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她们的家世上,就算把她们供成吉祥物,也不会落成如今的下场。 在前朝,皇上肯定是想要扶持新人上位,借机把碍眼的人铲除掉。 护国大将军一生为国,战功赫赫,名声和皇上不相上下,很显然,有点功高震主的意味。 自古以来,很少有皇帝能容忍有人威胁自己地位,所以,或许麝香是皇上埋下的,毕竟他孩子众多,少几个也不要紧。 这是否就能说通,自己为何无功能晋封高位,里面有多少成分是来源于皇上的愧疚弥补? 不过,这件事情也不是不能利用起来,沈佳怡稳住心神后,叫来金祥子:“让小喜子去一趟紫宸宫,就说我刚协理六宫,有很多事情还不明白,希望能恳请皇上提前让白婕妤解禁,我好向她请教。” “是。” 良久,等小喜子带回周柏言同意的旨意后,沈佳怡对金祥子催促道:“快去请白婕妤和梁才人,胡婕妤,覃婕妤过来一趟。” 若是梁诗茵给力的话,说不定能一箭三雕。 “是。” 金祥子领命出去。 不一会,人员到齐:“婢妾\/臣妾给梅贵妃娘娘请安!” “婢妾给白婕妤请安!” “谢娘娘恩典。”众人忐忑不安起身落座,连茶杯都不敢举起,梁诗茵被特意安排坐在白婕妤斜对面,双方距离挨得极近,简单跨一大步,就能甩人耳刮子。 坐在上首的沈佳怡看清众人眼里的疑惑,笑了笑:“都起来吧,马上年关将至,需得早早做足准备,但本宫头一次操办这些事情,难免有些生疏。” “特请白妹妹过来,同你请教一二,再一个就是,如今后宫之中,就只有胡婕妤和覃婕妤俩人怀有身孕,乃是重中之重,俩位妹妹面皮薄,不爱出门消食,也不曾派人过来说短缺什么。” “本宫怕有照顾不到的地方,就一同请过来,聊聊日常生活中,可有短缺的东西,炭火可还足?” “至于梁才人,你我之间可是有过命交情,前些日子,本宫瞧你身子孱弱,最近请太医频繁了些,可是染上风寒,身子不适了?” 一连串的借口宣之于口后,众人紧绷的心弦,更加拉得绷直,小心应对。 白婕妤僵硬扯动嘴角,面露难色,起身行礼请罪:“娘娘谬赞了,皇上既然把协力六宫之权交给您,那便证明了您的治理能力,臣妾尚在禁足中,有恐不能为娘娘分忧,还请娘娘恕罪。” 婉拒的话,中规中矩,倒也能听得过去:“白妹妹自谦了,能请你过来,必定是请示过皇上,如果妹妹还没做好准备的话,那此事暂且不谈,不过,来都来了,外面风雪大,妹妹先留在着暖暖身子,再回去也不迟。” “谢娘娘恩典。” 扣留自己,白婕妤不知沈佳怡寓意何为,但她内心的不安越发强烈,小心翼翼坐回去。 胡元霜和覃婕妤俩人抬手抚肚子,下意识护着孩子,讪讪笑道:“多谢娘娘关怀,婢妾并无短缺,娘娘御下能力极佳,内务府不敢擅自克扣月例。” “婢妾身子越发笨重,而且性子懒散,本就不爱出门闲逛,让娘娘担忧了。” 覃婕妤笑容也十分勉强僵硬:“胡妹妹说得对,而且,最近天降大雪,地面滑,婢妾不敢随意出门,就怕脚滑出什么意外,多谢娘娘关怀。” 梁诗茵对沈佳怡突如其来的关心,感到不寒而栗,犹如被一只毒蛇暗中盯上的错觉,头皮发麻,她小心翼翼抬手掩鼻:“近日里寒风瑟瑟,婢妾身子本就孱弱,一时间没能撑住,染上风寒,请太医就频繁了些。” “婢妾身子不爽快,怕给娘娘过了病气,就先回去了,婢妾告退!” 说着,就要起身回去,便被沈佳怡的话拦住腿脚,惶恐不安坐回去:“不妨事,本宫略知点医理,等会给你诊脉瞧瞧。” “你刚顶着风雪来,身上的寒气还没散去呢,先坐会儿暖暖身子,再回去也不急,咱们多人在,本宫总不能生吞了你不是?” 打趣的话,让梁诗茵心尖一颤,心中的恐惧差点把她淹没,能无功爬上贵妃之位的,岂能是善茬,今日怕是不能善了了。 “多谢娘娘关怀。” “都是自家姐妹,何须客气,都尝尝,这是今年新进宫的雨前龙井茶,味道如何?” 说完,把目光投向坐立不安的白婕妤身上:“其实今日除了请白妹妹过来请教之外,还有一件事情,想求妹妹帮忙,本宫听闻将军驻守的北大荒盛产麝香。” “年关将至,不知护国大将军可要归来,进宫参加除夕宴?” “若是将军归来的话,能否请妹妹给将军写一封家书,让将军帮忙带些回来?” “原本本宫初入宫的时候,也在院子里挖出一块的,但因是女儿身,怕受麝香影响不能受孕,没敢留,直接命人扔得远远的,真是可惜了。” “这麝香除了妇人不能碰之外,可是大宝贝,化瘀活血,消肿止痛,开通心窍,清醒神智,本宫哥哥身子有碍,需要麝香作为药引养身子。” “妹妹放心,本宫肯定不会让将军白忙活的,事后必有重谢……” 话都没说完,就被惊恐的尖叫声打断:“啊!!!” 沈佳怡的话宛如火药,一个劲往梁诗茵肚子里灌,让她一想到自己流掉的孩子这个火引子,直接一点就炸。 直接对着还在为沈佳怡的话,而感到迷茫困惑的白婕妤冲过去,死死掐住她脖颈:“贱人就是你把麝香埋进我的院子里,让我的孩子胎死腹中,你还我孩子。” 白婕妤尖叫连连,四肢使劲挣扎:“滚开,快滚开,不是本宫!” “孩子,我的孩子,还我孩子!” 见她瞪圆的眼睛,梁诗茵赤红的双目迅速充血变得血红,抽出一只掐脖颈的手,直接插进她眼眶里,白婕妤疼得几近昏死,一脚踹中她小腿,直接把人踹摔在地:“啊!!!” 顾不上疼,梁诗茵发疯似的迅速爬起来,对着白婕妤冲过去,压在她身上,沾染鲜血的双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在场之人,全都被这血腥的一幕,惊得浑身发软,脑子片空白:“啊!!!” 胡元霜和覃婕妤俩个挨得近人,浓郁的甜腥味缭绕鼻尖,滚烫的血液飙出来,洒在她们脸颊上,瞬间吓得浑身发抖,尖叫连连,动了胎气。 “我肚子疼,娘娘救我。” “婢妾的肚子好疼,求娘娘救救婢妾的孩子。” …… 吵闹声,回荡在大殿内。 沈佳怡很满意自己的杰作,更满意梁诗茵的表现,她的反应在自己的意料之中。 但沈佳怡还是故作惊慌,恐慌噌地一下站起来,着急忙慌催促:“赶紧把她们分开,去请皇上和太医过来。” 第78章 利用梁诗茵设局,她被赐白绫 奴才们随着沈佳怡着急的催促声,纷纷缓过神来,冲上去把人分开,动了胎气的人,挪到一边去,帮忙顺气灌温水。 程玉莲被吓得直拍胸脯顺气呼吸急促,沈佳怡有样学样,颤着身子,软软往后倒,摔在椅子上,落下来的动作几位轻盈,伤不了自己分毫。 临摔倒之前,还对程玉莲使眼色,后者领会其意,一个深呼吸憋气,直接把自己憋得昏死过去。 “娘娘!!!” “小主!!” 主子全都昏死过去,幸好金祥子和静云能撑得住场面,命人去请周柏言和太医,并摁住还在挣扎的梁诗茵,忙乱中还不忘给白婕妤简单包扎止血。 不过多时,后宫众人听见这噩耗,纷纷赶来,和周柏言前后脚到场。 “皇上驾到!” “婢妾\/奴才给皇上请安!” “赶快给她们看看。” 周柏言眼神锋利,泛着寒意,令人不敢直视,面上不辨喜怒,对太医催促。 “是。” 看见来人后,静云趁机装模作样给沈佳怡掐人中,怕不够真实,直接掐红肿,沈佳怡适时悠悠转醒,顾不上叫疼,先连滚带爬冲到周柏言脚边,使劲磕头请罪,害怕到泣不成声:“臣妾该死,没能拦住梁才人暴起,还请皇上责罚!” 看着跪在脚边痛哭流涕,面露惧意的沈佳怡,周柏言脚步不停,直接越过落座在上首,目光落在不远处,躺在宫女怀中,生死不知,双目溢血的白婕妤。 身上衣襟染上了鲜红的血液,唇色惨白,就这样安安静静十分乖巧,躺在她以往最嫌弃的地面。 黄太医迅速拿块参片塞她嘴里含着,随后迅速施针,扎在裸露出来的部位,紧接着,神色为难对周柏言拱手着急道:“皇上,地上冰冷,加上娘娘不解衣宽带,微臣不好施针,还请皇上……” “抬到偏殿去,其她俩个也抬过去。” 怀有身孕的人,都见红了,同样赴了白婕妤后尘晕死过去。 “是。” 等胡元霜俩人没抬走后,梁才人跪在地上叩首,安安静静,不请罪,不辩驳,缓缓抬头,目光对上周柏言的视线,大莫哀于心死,伤心绝欲落泪:“婢妾的孩子,如同今日这般,化成一滩血水。” “皇上,满宫之内,唯有白婕妤父亲,护国大将军所镇守的莫慌大西北才盛产的麝香,就这样悄无声息埋进婢妾的院子里,还请皇上为婢妾的孩子做主!” 悲痛到她喘不上气,抬手捶俩下胸口,这才把堵在嗓子眼里的气顺下去。 周柏言神色晦暗不明,轻飘飘吐出要人性命的话:“带下去,赐白绫!” “是。” 随着泉青叶小手一招,身后的小太监们,对梁诗茵蜂拥而至。 她不可置信瞪圆眼,眸中的惊愕恐惧逐渐沾满眼球,脑子反应不过来,直到太监们拽住她的手臂拿下的时候,这才反应过来,使劲挣扎,心有不甘大吼:“皇上婢妾冤枉啊!求您为婢妾的孩子做主!” “婢妾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孩子讨回公道,婢妾何错之有?婢妾没错,有错的是白韶敏这个毒妇!皇上……” 话被小太监找来的破布堵住在嗓子眼里,任由她如何瞪大眼睛,恐慌不安,掉下来的眼泪,都没能让周柏言心软收回成命。 连拉带拽,直接被太监们拉出去,进行了结。 看到这一幕,沈佳怡错算了他的态度,身体就跟被抽空了骨架子,软得直接瘫跪在地,浑身大汗淋漓,有种濒临死亡的错觉,呼吸越发沉重。 心乱如麻,脑子被吓得一片空白,仿佛被赐白绫的不是梁诗茵,而是自己,那根白绫死死缠绕在她脖颈上,渐渐收力,被勒得脑子昏昏沉沉的。 程玉莲也在众人来的时候,被弄醒了,跪在沈佳怡身后。 周柏言一个抬眸,云林子立即把除了沈佳怡之外的人,全都清出去。 一时之间,整个大殿就剩他们俩人,空间无限延长,变得十分空旷,四下寂静无声,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周柏言起身步步紧逼,走到沈佳怡面前,居高临下,下拉眼帘看着她,用脚尖勾起她的下巴,强迫对方抬头和自己对视,面无表情讥讽道:“朕没看错,最毒妇人心。”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使用刚握在手里的权利,铲除异己吗?” “一箭三雕,哦不,应该是四雕,连同梁氏一起,俩个孩子,四个大人,全被你算计进去。” 沈佳怡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视线下移,低眉顺脸,不敢继续和他对视,对方黝黑的眼眸,如同深不见底的深渊,差点把她的魂魄吸进去吞噬殆尽。 “皇上的话,臣妾怎么听不懂呢?” “臣妾第一次协理六宫,多少有些生疏,这才请妹妹们来询问需求,和像白妹妹请教,顺道问她能不能请将军帮忙带麝香回来,没成想,梁才人听见麝香二字,瞬间暴起,冲着白妹妹而去。” “臣妾没能预想到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被吓了一跳,没能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为之已晚,臣妾失责,未能及时阻拦,还请皇上责罚!” 听见这番诡辩的话,周柏言冷笑几声,挪开脚,俯身伸手拉住她的手起身,往上首那把椅子走去,凑近椅子后。 双手抓住沈佳怡双肩,让她转身,把对方摁坐在椅子上,自己站在她面前:“计谋不错,脑子也足够聪明,理由也足够充分,能算计到梁氏软肋,冲动易怒,没有脑子,是你的本事。” “朕没有证据反驳你的话,至少明面上,这场悲剧之所以发生,全赖在梁氏身上,怪就怪她蠢,没有脑子,刚烈。” “你的让朕刮目相看,相当出彩,毒妇一词简直就是为你而诞生,这个位置,朕承认从这一刻开始,你配得上了,不管是能力,还是脑子,反应力。” “不愧是朕看重的人,往后再聪明一点,别让血沾了自己的地,不然容易遭受牵连,明白了吗?” 随着话声一同落下的,还有他那蒲扇般大的巴掌甩在沈佳怡脸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啪的一声巨响,直接把沈佳怡脑袋抽歪,扑在另一侧椅子把手上缓神。 第79章 麝香局真凶浮出水面 顾不上辣疼的脸,沈佳怡下意识赶忙从椅子上滑跪下来,挪跪两步,对周柏言磕头,声音萧瑟胆怯:“臣妾未能及时阻拦,管教不严,还请皇上责罚!” 哭腔里没了假模假样的害怕,恐惧感涌上心头,宛如潮水冲上来,把她生拉硬拽拖下深不见底的海水,冰凉刺骨的海水瞬间摸过她头顶,让她难以喘息。 见她还是这么嘴硬,周柏言意味深长的眼神多了一丝欣赏,成大事者,就该这样,嘴成了撬不开的蚌。 他转身坐在沈佳怡方才坐着的椅子上,一旁的奴才赶紧为其斟茶,他举杯转了转,置于唇边轻轻吹两口气,姿态慵懒,饮上一口,低垂的眼眸一直紧盯沈佳怡的一举一动。 而后缓缓落杯,俩人僵住,气氛凝重,一股浓郁的肃杀之气,慢慢弥漫开来,就在这时,云林子脚步匆匆从外面进来,对周柏言躬身行礼:“禀皇上,白德媛的眼睛保不住了,身子更是孱弱得厉害,随时都有可能……” 话点到为止,紧接着又道:“胡婕妤和覃婕妤腹中龙胎也没能保住,还请皇上节哀!” “眼下正昏厥中,太医说,只要好好调理,往后肯定还能开怀。” “大皇子和四皇子就在门外,求觐见,梁才人也役了,可要发丧?” 梁才人只是被赐死,又不是被废,就算是死了,那也是皇上的嫔妃。 若皇上愿意给份哀荣的话,最差的都是以才人位份下葬,最高,上限止步于皇后之位。 这话一出,周柏言深邃殷红的眼珠子动了动,泛有几丝泪光,沉重的眼皮缓缓闭上,随即睁开眼,落杯,轻咳一声,声音有些沙哑:“白德媛她们几个,惨遭飞来横祸,造化弄人,天意执意如此,也怪她们无能。” “抬回去,让太医好好诊治,好好卧床静养,需要什么,尽管让太医和奴才到紫宸宫来禀。” “梁氏……” 想到她那过于天真烂漫,冲动易怒,没有脑子的性子,周柏言都有些无奈了,梁氏一族送这么一个没有心眼子的姑娘进宫,哪里是结亲,这分明就是冲着结仇来的。 “蠢得死的人,宣城的风水也养不住,香消玉殒在宫中,可惜了。” “不过,好歹伺候过朕一场,那就追封为婕妤,以婕妤的位份下葬,着钦天监找个吉日,把人送出宫去,也给梁氏送封信,作为补偿,朕许他们再送一个姑娘进宫。” “把大皇子和四皇子送回鸾鸣宫,让太医和奴才们盯着点,别哭得伤了身子,有事情过来禀报。” 云林子恭敬应声:“是。” 低垂的余光瞥了一眼仪容狼狈跪在地上的沈佳怡,脚步加快不少,明明在大雪纷飞的冬日里,渗出热汗来,可见,今日是有多要命。 周柏言目光落在沈佳怡吊着手臂的那块淡蓝色布,太干净了,没有一丝污秽之物沾染,但人跪在地上,双膝染上的灰,好像入宫后的女人都会这样。 下跪的举动越来越娴熟,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纯真,下的毒手越来越狠辣,说最甜的话,举最锋利的刀,捅最疼的心窝子。 而他磨的刀,也越来越锋利了,这是件好事,他们俩都是庶出,天造地设的一对,就连狠毒,缺心眼都赶到一块去。 周柏言微微俯身,伸手拉住沈佳怡完好的那只手臂,往自己身上一拽,人迅速起身,柔弱无骨般摔在他怀中,殷红蓄满泪水的眼眶,竟有几丝未掩盖的委屈。 周柏言顿时乐了,抬手掐住她脸颊:“原来骗人先把自己骗过,不是一句空话,你还真信了自己的鬼话了,委屈什么?” “你这招弄死的冤魂可不少,你应该志高意满才是,将军打胜仗,哪有哭哭啼啼的。” “朕说了,血沾了你的地,这可是大忌,朕不好不罚你,你说朕应该如何罚你?” 食指指腹轻蹭她脸上软嫩的腮肉,面无表情,语气更是云淡风轻,好似什么都不重要,但看向沈佳怡的眼神跟啐了毒一般。 沈佳怡抬手攀上他捧着自己脸颊的手,滚烫的泪,顺着俩人是指缝滑落下来,砸在怀中,微微抬高下巴,目光闯进周柏言眼睛里,唇齿轻启:“皇宫是皇上的皇宫,天下是皇上的天下,而臣妾也是皇上的嫔妃。” “您想怎么处置,臣妾都甘愿认罚。”眼睛里多了一抹质问,追求真相的执拗。 她是在问,麝香是谁埋下的。 很显然,聪明人之间的谈话,往往都是意简言骇,周柏言听懂了,眉头一跳,对于沈佳怡的发现和聪明,感到诧异:“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是朕,不是我。” 俩人之间的对峙,沈佳怡从来站不了上风,不可置信地转动眼珠子,眼泪一颗接着一颗砸下来,沾湿了他们俩人的手。 她仿佛被凌迟处死了一般,五脏六腑疼得像是被人硬生生扯出来一样,张了张嘴,挤不出一丝声音,软绵的身子,随着周柏言松手,从他怀里滑下来,瘫坐在地。 她心有不甘,深呼吸,倔强伸手拉住周柏言裤腿,伤心欲绝发问:“为何?” 周柏言神色严肃认真:“人生难得糊涂,别太聪明了,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往,你们入宫是如此,朕亦是如此。” “等价交换,以身为棋,甘心入局,那就别问那么多为什么。” “皇上不喜欢孩子吗?” 沈佳怡抚胸使劲大口喘气,艰难挤出声音,不太明白这套谬论是什么意思,她仰头哀求,他高高在上,宛如天神睥睨。 周柏言不屑轻笑一声:“你年岁太小了,等你年长些,就明白了。” “多努力,以己为先,才是最重要的,禁足三个月,为孩子们祈福吧。” 想要多子多福的,从来都不是他,世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延续他的意志存活,等他驾崩了,要那么多孩子干嘛? 看着他们自相残杀,为了龙椅,对自己兵戎相向逼宫? 亦或者是,为了传承,可是这世间有什么好传承的? 血脉? 他身上的血脉都不知道掺杂了多少人的血脉,谁能保证皇室血脉特别纯正? 传承龙椅? 可他们周氏一族的皇位,不也从别人手中抢过来的吗? 孩子们有能力,那就抢别人的江山自立为王啊! 天下从来不靠传承,靠的是抢,唯有又争又抢,才能有权利。 不争不抢的人,如同前朝一样,江山都被他们抢走了。 第80章 皇上当真薄凉 说完周柏言立即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沈佳怡抓着他裤腿的手,也随着对方的动作,转动身子,渐渐松懈力道,僵在空中不知所措。 皇上当真是薄凉。 皇上当真是薄凉!!! 沈佳怡趴跪在地上,对周柏言远去的背影磕头,精神崩溃,歇斯底里大吼:“臣妾谢皇上恩典!” 错了。 一切都错了。 明明是胜利者,她应该开心才是,可她的眼泪比她的笑容来得更容易了些。 眼下,成了手染鲜血的刽子手,恨错人。 皇上…… 臣妾恨错了人。 几条性命,就这样折损在自己手中。 沈佳怡抬起头,瘫跪在地,看着自己白嫩的双手出神,有些疯魔,仰天长啸:“哈哈哈哈……,错了!!!” 笑了足足十来息,一股甜腥味涌上喉咙,她撑不住,趴在地上呕出几口鲜血,咧嘴一笑,低声喃昵:“错了~” “姐姐!!” “娘娘!!!” 守在门外的人,目送周柏言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后,立即转身推门进来,看见沈佳怡趴在地上呕血,顿时吓得肝胆欲裂。 程玉莲等人迅速冲过去,程玉莲直接把她抱起来,往寝宫奔去,这些日子,她力气涨了不少,胆子反倒越来越弱了。 沈佳怡把脸埋在程玉莲怀中,悲痛欲绝的眼神转瞬即逝,眸中尽是大仇得报的畅快,皇上杀我一子,我杀你俩子。 我说了,任何人伤了我,都要付出代价。 诛杀皇帝,她暂时不敢,但在规则之内,诛杀皇嗣,成王败寇,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沈佳怡手指微动,暗中拔下扎入穴位催吐血的银针,藏于袖子中,躺在床上,虚弱闭上悲痛的眼眸,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下来,没入枕头,身子微微颤抖,低声呜咽。 程玉莲可信,但她不敢把自己的性命托付出去,有些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才是秘密,满皇宫都是皇上的眼线,不得不提防。 “奴才去请太医,还请程小主帮忙照顾一下娘娘。” 金祥子欲想转身出去请太医,便被沈佳怡喝住:“不许去,如今本宫被禁足,咱们只管守好怡景宫,别去请太医,以免节外生枝。” 她趴在床上,猩红的眼珠子泡在泪水中,眼神偏执,伸手拽住金祥子的袖子,手指渐渐收拢抓紧,疼得金祥子五官揪成一团,忙不迭点头:“是。” 闻言,沈佳怡缓缓松开抓住他的手,摔躺回去,瞪大的眼睛呆愣紧盯头顶上的床幔出神,程玉莲伤心得不能自抑,伺候她漱口:“还请姐姐请位太医过来瞧瞧吧。” “您的脸色,实在是过于惨白,婢妾瞧了心中惶恐。” 沈佳怡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滑落下来,伸手拉住程玉莲的手捏了捏,不做声响,对此,程玉莲眼泪落得更欢快了。 这边,颐华宫后殿。 胡元霜醒来后,着急忙慌抬手抚上隐隐作痛的肚子,心中某种猜想被印证后,猩红的眼睛瞪得极大,差点脱眶而出,呼吸急促粗重,犹如被人掐住脖颈,不能喘息濒临死亡一样。 心脏胀疼,脑子亦是昏昏沉沉,头痛欲裂,密密麻麻渗出来的汗珠顺着背脊没入裤头。 泪水悄无声息滑落下来,心中的悲痛,犹如被人硬生生刨心一般疼,她张了张嘴,竟发不出一丝声响,用劲之下,浑身大汗淋漓,脖颈处青筋凸起:“来人~” 发出的声音充满了悲痛,沙哑软绵无力,迷途羔羊也不过如此。 幸好,守在床边的奴才耳尖,哪怕是虚无缥缈的一句话,也能听见。 急忙掀开床帘挂好,跪在床边关切询问:“婕妤可是身子不适?奴婢这就去请太医过来……” 话到中旬被拦截,胡元霜的爪子死死扣住她的手腕,指尖好似触摸到了黏腻的水,一股甜腥味缭绕在鼻尖,疼得栗子没能忍住惊呼出声:“嘶~” 脸颊便被狠狠甩了一巴掌,整个人摔在地上,顾不上叫疼,栗子连忙趴跪在地磕头:“奴婢该死,惊扰到婕妤,还请婕妤责罚!” 栗子手腕上有一道鲜明的五爪印烙在上面,已经被扣破皮,甚至能看见内里鲜红的肉,血液顺着手腕落在地板上。 胡元霜望着头顶上的床幔,悲痛的眼睛里充斥了浓郁的怨恨,沾染鲜血的手指,随意垂落在床沿边,沙哑哽咽的声音传来:“皇上如何处置梅贵妃?” 皇宫处处有皇上眼线,这种事情,她如何不知? 就是因为知晓,她才不得不把内心的恨掩藏起来,只敢流露出悲痛。 她的孩子,绝对不会白死的,母妃一定会为你报仇,我儿定要慢些走,亲眼看母妃如何把凶手送去陪你。 栗子不敢擦拭自己手腕上的血迹,声线颤颤巍巍害怕应答:“回婕妤的话,皇上赐死梁才人,禁足梅贵妃三个月,以儆效尤。” “以儆效尤!?” 好一个以儆效尤,皇上当真是薄凉,也当真是偏心,连失俩子,折损几个嫔妃,他都要护着沈佳怡这个贱人! 既然皇上不作为,那就别作为了。 她是受惊动了胎气,梁才人固然该死,但沈佳怡这个始作俑者,一点都不无辜。 都给我等着,我一定会让你们尝尝痛失血脉的悲痛,都给我等着,沈佳怡给我等着,我一定让你给我的孩子陪葬。 相较于胡元霜越挫越勇,仇恨充斥心间,让她振作起来,覃婕妤性子就软绵了很多,感怀悲秋,滴落的眼泪快有海水多了。 悲痛到呕血,缠绵于病榻之上下不来床,殷红的眼睛里,泪水决堤,悲痛难耐,浑身颤抖不止,双手紧拽被子,眉宇间染上浓郁的哀怨之色:“皇上当真薄凉~” 这是她和皇上第一个孩子啊,就这样没有了,而梅贵妃这个始作俑者,竟是仅仅被禁足三个月,为孩子祈福。 连孩子都没有了,给谁祈福? 皇上!!! “罢了,罢了,此生了无生趣,随风走吧~” 覃婕妤哀莫大于心死,痛苦地闭上双眼,渐渐止住啜泣声。 “皇上驾到!” 第81章 周柏言:真心是这个后宫里,最不值钱 高昂带有惊喜的声音,霎时,驱散了满长宁宫的悲痛。 门外传来的话,钻入紧闭双眼的覃婕妤耳朵里时,电光火石之际,她瞬间睁开双眼,把悲痛抛之脑后,囫囵抬手拭泪,忙不迭翻身下床,欲想出门去迎接,便被奴才们摁在床上。 “婕妤不可,您刚小产,需得卧床静养几日,不然容易血崩,皇上马上就进来了。” 覃婕妤虚弱推搡他们的手,着急催促:“快松开我,皇上来了。” 皇上已经很久不曾踏入永宁宫了,她若不赶紧起身相迎的话,皇上肯定会被旁人勾去。 外面天降鹅毛大雪,刚小产的人,奴才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她出去受寒,但对方挣扎得厉害,怕她血崩,于是想到两全之策,让她坐在窗前往外观望。 此时的覃婕妤已然忘了丧子之痛,忘了周柏言不作为的愤懑,满脑都是他愿意来看自己的喜悦。 “奴才给皇上请安!” “婢妾给皇上请安。” 说着,她们跟花蝴蝶似的,快速催促身边的孩子行礼,讨好的话,溢于言表:“快,你们不是想父皇了吗?如今看见了,竟欢喜得愣住,还不赶紧给父皇请安。” 随着催促的话钻入耳中,呆愣不知所措的皇子公主们如梦初醒般,连忙行礼:“儿臣给父皇请安,愿父皇龙体安康。” 奶声奶气的话,乖巧客人的模样,倒是令人怜惜。 周柏言俯身,用手背挨个蹭了蹭他们白嫩的脸颊,藏于皮袄之中的小脸,被冻得煞白冰冷,欢喜道:“八皇子长高了不少,六公主也是。” “快进屋吧,若是缺炭火了,派奴才到紫宸宫回禀,别冻坏了身子。” “是,儿臣\/婢妾告退。” 落寞失望的小眼神低垂下来,拉耸着脑袋转身回房,趴在窗台上,往外看,孺慕之情溢于言表,满眼都是渴望父爱。 周柏言看了心窝子暖暖的,但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任何人来往,都是跟利益挂钩,他们期待父爱倾倒在自己身上,也不过是为了追名逐利。 他们的身家性命,都捏在他手中,若是不多加讨好自己,她们连吃口饭都成了问题。 他扭头撞见坐在窗台前对自己望眼欲穿的覃婕妤,脸上的笑意不减,抬脚走过来,内里,覃婕妤着急忙慌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裳和披散的头发。 紧张到语无伦次:“我……,我这披头散发的,皇……” 话都没说完,就看见周柏言抬脚跨入房间,她急忙从椅子上滑落下来,双膝一软欲想往地上跪去,就见周柏言疾步过去,拉住她的手臂,把人扯到自己怀中,拦腰抱起:“地上寒凉,你刚小产,如何能沾染?” “你也是朕身边的老人了,得学会爱惜自己的身子,脸色惨白跟门外的雪一般。” “太医都说了,让你卧床静养,你偏要起身相迎,朕岂是这般小心眼的人?” 这话倒叫覃婕妤又羞又委屈,红润的眼睛开始掉眼泪,把脑袋往他怀中埋,身为轻轻颤抖:“婢妾御前失仪,请皇上责罚!” 周柏言把人安置在床榻之上,坐在床沿,让她躺坐着,脑袋靠在自己怀中,抬手给她顺发:“你若是不好好养身,朕才要罚你。” “咱们都还年轻,往后还会有孩子的,别跟自己过不去,朕已经赐死梁才人了。” “往后若是怀孕了,多长个心眼,别什么人请你,你都过去,学会找理由,实在不行,对方想要责罚的话,你就要学会阳奉阴违,或者派人去请朕过来为你主持公道。” “学会求救,学会低头,学会示弱,多少能在这后宫之中立足,你都伺候朕多年了,还是半点长进都没有。” “人家梅贵妃都能后来者居上了,你也跟着多学学,不说能护着孩子,但至少得护着自己,朕不能时时盯着你们女人家这些腌脏手段,后宫住的是你们。” 见其他人已经被清出去,覃婕妤悄悄伸手试探性环抱周柏言腰肢,脑袋蹭了蹭他胸膛,撕扯疼痛难忍的心,也渐渐愈合,只要皇上心中有她,那一切都没关系。 带有浓重鼻音,伴带撒娇道:“婢妾谨遵皇上教诲。” 沙哑虚弱的声音,被捂在怀中,显得有些沉闷。 说着,覃婕妤怯生生抬眉,飞速瞟了他一眼,眼帘低垂报羞,煞白的脸色多了一丝红晕:“只要皇上能来看婢妾,婢妾就什么事情疼痛都没有了。” 语毕,忽然想到自己尚在坐小月子,身上残留血迹,这可是晦气,念此,手忙脚乱从周柏言怀中出来,往里一滚,扯过被子盖头着急催促:“皇上快出去,婢妾还在小月子里,体下残余血迹,您进来,有恐会染上晦气,有碍龙体安康。” 听见这话,周柏言顿时无语凝噎,无半点欢愉,蠢是除了梁才人之外的第二人选。 自己还在小产中,最珍重的竟然不是自己残躯,而是害怕他沾染晦气。 更没有抱着他哭叫屈喊冤,或者趁机谋求好处,也是好的,偏生她什么都不做,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念对方是被误伤,且还是自己身边的老人,周柏言耐着性子给她指点迷津,抬手扯开覃婕妤盖头的被子,让她把脑袋露出来:“别闷坏了。” 覃婕妤娇羞往被子里缩了缩,轻轻咬住下嘴唇摇头:“不会闷坏的,若是给皇上过了病气,倒成了婢妾的罪过。” 满眼的爱意,毫不掩饰显现出原形,映入眼帘,周柏言避无可避,只能全盘接受,他无奈轻叹一声,伸出手,用手背蹭了蹭她脸颊,怜惜道:“长点心眼子。” 覃婕妤不以为然,用自己的脸颊去蹭了蹭他手背,面露享受之色,对周柏言的宠爱溢于言表:“婢妾有皇上护着,必定能安然无恙。” 说话间,爱慕的眼神慢慢沉下来,换上愧疚:“都怪婢妾无能愚钝,未能护住咱们的孩子。” 天真愚蠢做派,向来都是周柏言最厌恶的东西,他贸然抽回手,怜惜的眼神瞬间冷下来,点不醒的人,活该烂在泥里:“真心是这个后宫里,最不值钱,最轻贱的东西,别让情爱迷乱了心智。” “你也是伺候朕多年的老人了,若非如此,朕绝不会顾念旧情,出现在这。” 对于他的态度转变,和森然冷意略带厌恶的话,覃婕妤眸中的爱慕不知所措慌乱了一瞬,渐渐凝固下来,红润的眼睛迅速续满泪珠模糊了视线。 她张了张嘴,上扬的嘴角微微颤抖落下来,难以置信:“可婢妾爱您。” 第82章 恋爱脑覃婕妤 周柏言敛去眼中怜惜之色,温度一点点冷却下来:“蠢,一个坑别跌两次,朕说了,情爱是天底下最不要紧的东西,唯有权钱才是最要紧的,为了别人而活,最后的结局就是烂在泥里,愚不可及。” “朕只说这一次,真心只能自己享受,自私一点,捂住,用真心暖自己的心,别去捂他人的心,人心隔肚皮,捂不暖的。” “真心最不要紧,也是这个世界上最轻贱,唾手可得的东西,而钱权就不一样了,所以,别把自己的性命寄托在别人身上,得牢牢抓在自己手中,没事,多学学梅贵妃做派。” “紫宸宫还有事情,你且好生养好身子,这不是为了朕,朕的后宫,就算没有你,也能姹紫嫣红,而你的族人需要后宫有一个高位嫔妃,你未来的孩子,也需要一个能子凭母贵的母妃。” 说完,周柏言立即转身抬脚离开,不管身后趴在床上哭得压抑的覃婕妤。 蠢的人,记吃不记打,这种人,往往最容易烂在泥里。 哪怕她爱的是自己,可他是皇帝,不需要情爱。 他亲生父皇和母妃都不曾爱过他,这种有血脉羁绊的人都不曾爱过自己,更何况是旁人呢? 世间哪有那么多无缘无故的爱? 他不相信自己会被爱,会被不掺杂任何目地爱着,世间的情爱,有绝美无与伦比,但从不会降临在他身上。 周柏言走到院中,抬头望天,鹅毛大雪飘飘洒洒降下来,落在他头顶上,脸颊上,眉头上,眼睛里,很冰凉,能深入骨髓,刺骨的疼,刺骨的冷。 扬起看天的头,缓缓低垂,扭头回望说爱自己的覃婕妤所在寝房,恰好看见她拖拽自己沉重的残躯,艰难地趴在窗台上,落泪痴望着他的背影。 见状,周柏言心尖被烫了一下,跟触电一般,迅速收回目光,狼狈落荒而逃。 能和他比肩的,唯有沈佳怡这个毒妇。 冬日里,大雪纷飞,随着时间流逝,地上积雪越发厚重,奴才们一日扫三次都扫不完,忙得脚不沾地,浑身冻得僵硬,才堪堪保持皇宫畅行。 怡景宫。 沈佳怡放下刚刚抄写完的经书,活动扭动脖颈,恰好看见外面飘落的鹅毛大雪,越发密集了,而后,收回目光对金祥子吩咐:“拿些银两,跟内务府买些棉花,发下去,给怡景宫的奴才们添一件厚衣,别染了风寒。” “每日三碗姜汤,不许短缺了,冬日里寒冷,喝点姜汤暖胃,人都舒坦些。” 金祥子笑得欢喜,嘴甜恭维一句:“娘娘心善,奴才们能伺候您,是毕生之幸,走出去,谁不夸娘娘菩萨心肠。” 这话,倒没错,随着自家娘娘掌握治理六宫之权后,奴才们的情况都好了不少,克扣情况大大减少,连同御膳房报的菜价都大大降低好几倍。 在能继续吃回扣的同时,还能为皇上节省不少银两,奴才们过冬厚衣也多了两套,里面塞的全都是棉花,不管好坏,至少套在身上是暖和的。 而不是往年,有些人阳奉阴违,用芦苇填充,看着像样,实际一点都不保暖,冻伤了不少人。 今年还多了姜汤,不仅让奴才们舒坦些,连百姓们也靠卖姜,赚了点小钱好过年。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姜的供应商,是逸郡王提供的,皇上点头同意用,谁敢质疑? “你小子嘴甜,难怪姐姐宠你。” 程玉莲瞟了他一眼,打趣笑道。 “娘娘确实宠着奴才……” 看着俩人互相打趣嬉笑,沈佳怡无奈笑着摇头,想到明日便是除夕,皇上并未把安排除夕夜的事情交给自己,可见心中还是有气的。 不过,有气才好,不然,她这拳头犹如砸在棉花上,一点风浪都没能掀起来。 除夕夜,能和皇上一起出席的,唯有中宫皇后,而她们这些妃嫔,就只能缩在自己宫中,关起门来过日子。 随着当日事情了后,宫里新晋了一个梁美人,是当初梁诗茵的位份,也是她嫡亲庶妹,名唤梁诗韵。 继承了梁诗茵曾经住所和伺候的奴才,彻底抹除掉她在这世间存在过的痕迹。 而,不管是胡元霜还是覃婕妤,白韶敏白婕妤,都沉寂下来,不对自己发作,但这并不意味着,斗争就结束了,而是刚刚开始,她们在暗中蓄力。 就在这时,小喜子从门外蹿进来,喜上眉梢:“娘娘大喜,皇上御撵往怡景宫方向来了,正在拐弯处,洒扫地上积雪的奴才瞧见了,急忙过来回禀。” 闻言,殿内众人瞬间忙碌起来,给沈佳怡和程玉莲梳洗打扮,不管是谁侍寝,对于她们怡景宫来说都是好事。 简单添几笔胭脂水粉后,众人连忙到宫门候着,果不其然,对方声势浩大地出现在眼帘,诸多奴才手持宫灯,随着烈风摇晃,却并不溟灭。 沈佳怡站在门内,带领众人对即将到跟前的周柏言御撵行礼:“臣妾\/婢妾\/奴才给皇上请安,愿皇上吉祥如意!” 轿撵随着尾音,缓缓落在地上,周柏言从上面下来,走到沈佳怡跟前,随意伸出手,指尖微微蜷缩,大有再不把手搭上来,他就马上收回手的架势。 看到这,沈佳怡忙不迭把手搭上去,笑脸相迎:“谢皇上恩典~” 他捏紧沈佳怡的手,幽深的眼神扫过她的脸,一言不发,拉着人往里走,丝毫不顾沈佳怡被扯得脚步踉跄:“都起来吧!” “谢皇上。” 周柏言的举动,让沈佳怡摸不着头脑,这是动怒了? 被捏着拖拽身子的手有些疼,她眉头一拧,不得不加快步伐跟上,试探性找话题:“皇上可曾用过晚膳?” 虽说天色已经黑下来了,但时辰也不过寅时,冬日天黑得早罢了。 听见这话,周柏言心中的气,瞬间哽在心间,让他气不顺,讥讽的话脱口而出:“朕又不是叫花子,不至于来你这怡景宫讨口饭吃。” 这是吃火药了? 沈佳怡小心应对,赔笑讨好应承:“皇上说那的话,别说是怡景宫了,乃至怡景宫一宫主位娘娘都属于您。” 第83章 沈佳怡:那就杀了他们~ 一句不打紧的玩笑话,引来周柏言犀利探究的眼神,他冷如寒潭中泉水的眸色,停驻在她身上,抬脚进门落座后,对候在一旁的泉青叶伸手,后者立即递上一沓奏折。 周柏言把奏折放在桌面上,单手压在奏折上面,推到沈佳怡搭在桌面上斟茶的指边,眉头一挑,显露出看戏的嘴脸,戏谑道:“瞧瞧,这可都是你的战绩。” “昔日白氏瞎了双眼,梁氏被赐死,胡氏和覃氏动了胎气小产,缠绵于病榻之上,卧床静养。” “她们本来就不是好相与的,背后的族人更不是好相与的,弹劾你的奏折如同天上飘落的鹅毛大雪一样,落在朕的案桌上。” “你父亲,逸郡王乃至你的族人,这段时间大小麻烦不断,这一切都是受你牵连,眼下,你欲想如何破局?” 闻言,沈佳怡接受良好,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她能有族人为自己撑腰,后宫其她嫔妃也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还回来也能理解。 她随手拿起来,看了看,内容不外乎就是训斥自己是祸国殃民的妖妃,胆大妄为,残害皇嗣,谋害宫妃,理应处死。 足有二三十本,内容大差不差,都是要求处死自己,叱骂她草芥人命。 沈佳怡不置可否,把奏折落在桌面上,推到周柏言手边,淡定自若抬起他的手压在上面,双手捧着脸颊撑在桌面上,用意有所指的眼神看着他:“天下是皇上的天下,唯有您才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臣妾是您的忱边人,而他们这帮大臣是靠您吃饭的。” “如此训斥臣妾,便是不把皇上放在眼里,借机指桑骂槐,对您的后宫指指点点,欲想掌控您的后宫,控制皇嗣是从谁的腹中爬出来。” “而您,一旦让他们期待的嫔妃生出皇子后,便完成了他们的计划,待皇子长成,或许他们就开始启动从龙之功,一朝天子一朝臣的计划。” 诡辩,又是诡辩,不过说得倒是有几分中听。 周柏言忍不住发笑,抬手轻敲她额头,阴鸷的眼神被宠溺取而代之,眉宇间的愁容渐渐散去:“你这张巧嘴,就应该跟着朕上朝去,去和朝臣们辩驳,气死他们才好呢。” “按你的意思,他们应该如何处置?”是试探,也是想要看清她内心的想法是什么。 他很好奇什么样的家族才会培养出这种女人,哪怕痛失一个孩子后,还能迅速调整心态,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和自己继续谈笑风生。 随着周柏言的话传入耳中,沈佳怡慵懒散漫的眼神为之一变,阴冷带有一丝杀气,随意搭在桌面上的手,迅速握住茶杯,使劲捏直至指尖泛白,脸上笑意不减,仍旧甜得能浸出蜜来:“那就杀了他们。” “前朝的事情,不放在心上,专门想要控制皇上的后宫,那就杀了他们,换一批能干实事的人上位。” “皇上需要的朝臣,是能治理天下大事,为百姓谋利,解决生计的能人异士,而非整日把精力集中在皇上后宫的酒囊饭袋。” 说着,斜眼看向周柏言,眉眼弯弯,眼波婉转,漫不经心紧接着诱惑道:“皇上杀了他们,您就可以扶新培养出能全心全意听您话的朝臣出来,天底下,无人敢反驳您的话。” 这么一说,周柏言可就来兴趣了,身子微微往沈佳怡身边倾侧:“你就不怕天下人叱骂你是祸国殃民的妖妃吗?” “妖妃?!” “哈哈哈哈哈……,妖妃……” 沈佳怡被这个词逗得哈哈大笑,笑得花枝招展,迅速起身越过桌子,落在周柏言怀中,柔弱无骨地双臂攀在他脖颈上,炽热的呼吸洒在对方耳边,委屈地红了眼眶,惋惜道:“臣妾倒是想当妖妃,和皇上一同名留青史。” “可惜,皇上不是昏君,臣妾就是有心也无力。” “而且当妖妃有什么不好的?至少能有皇上全心全意的爱,爱到令全天下人都嫉妒,爱到骨髓里,爱到皇上的心,天生就是为臣妾而跳动的,但皇上当真是如此爱臣妾吗?” 她的反应,一如既往地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周柏言眼里的诧异和欣赏,就这样赤裸裸地显露出来,毫无保留地让沈佳怡看清他外泄的情绪。 伸手掐住她的脸颊,另一只手随意圈住她的腰肢:“你还真当不负朕所望,但你也说了,朕并非昏君,为了一个嫔妃,就这样把朝臣杖杀了,传出去,咱们俩的名声可就烂如尘泥了。” 沈佳怡才不怕,直接歪靠在他怀里,颇有恃宠而骄的架势:“臣妾才不怕,能和皇上在一起,别说是名声烂如尘泥,就是身子烂入尘泥,臣妾都心甘情愿。” 皇帝才舍不得死,所以她的誓言,永远都不会应验。 俩人都知道,这情爱太虚无缥缈,不过是演出来,让外人看见罢了,反倒是这种虚假的爱,更能让周柏言接受。 炽热,但不会灼伤人心。 周柏言抿嘴一笑,单手把她抱起来往外走,沈佳怡也没问去哪,直接双手环抱他的脖颈稳住身子,十分放心地闭上双眼假寐。 金祥子和静云悄悄跟上,但不是去紫宸宫方向,而是一条陌生的道路,她从未来过,越走越远,也越来越偏僻。 御撵停下来的时候,周柏言依旧抱着沈佳怡,从头到尾,沈佳怡的双脚就没有沾过地。 寒风袭来,紧闭双眼假寐的沈佳怡,睫毛轻颤两下睁开,缓缓抬头,是奉先殿,用于供奉历代皇帝皇后乃至太后,安置牌位的地方。 跟来的奴才们,推开门,让他们进去后,被泉青叶拦住,带去偏殿后者。 周柏言把人放下,摁跪在团蒲上,自个点两炷香,跪在她身边,把其中一炷香递给沈佳怡,没有言语,而是虔诚拜三拜,见状,沈佳怡有样学样,跟着拜三拜,待把香插进香炉后。 耳边才传来周柏言隐忍暗哑的声音:“这是朕的母妃,她从未当过一日皇后,直到朕当上皇上后,才被册封为太后,一步登天。” 第84章 恋爱脑太后 这话倒是实话,太后乃是吾辈楷模,这个位置,终有一日,会被她牢牢坐稳。 皇上从不喜欢循规蹈矩,从这个牌位安置能窥得一二,谁能想到,先皇牌位,竟是在太后底下,连同先皇后也是如此,而太后一人独享一排,这就是有皇帝亲儿子的重要性。 “太后是个有福之人,能有皇上那么好的儿子,臣妾心生羡慕。” 沈佳怡双手合十,姿态虔诚又拜了拜,用别人的香,对别人的祖宗,许自己的愿望。 余光注意到周柏言和自己所在的位置,跪拜的秀墩摆在同一条线上,恍惚间,有种夫妻拜高堂的错觉。 刹那间,沈佳怡脑子灵光乍想,一个大胆的想法涌上心头,低垂的眼帘轻颤两下,稍稍低头,眼珠子斜视。 小心翼翼试探性问道:“皇上能带臣妾来奉先殿,和您一同跪拜周氏列祖列宗,是不是就能表明,在皇上心中臣妾已经有配上您的资格?” 言语间的暗喜紧张,随着话一点点显露出来,跟犯错的小孩,在看见大人的时候,躲在门后,小心翼翼试探性伸出一只脚,看是否会挨骂,一旦挨骂,瞬间收回脚,溜之大吉。 这话一出,周柏言霎时松开合十的双手,不可置信扭头看向他,瞳孔一震猛缩,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犀利带有寒气的眼神,如同利刃在她脸上剐了剐,一副恨不得把她脸皮刮下来的架势,凶狠残暴。 看到对方温怒的眼神,沈佳怡自知理亏,心虚收回目光,拉耸着脑袋,失落道:“臣妾胡言乱语,还请皇上恕罪!” 说话间,还不忘悄咪咪挪动膝盖,欲想离他远些,对方身上散发的寒气,差点把她冻成冰雕。 她的一举一动,被周柏言尽收眼底,垂落在身侧的手渐渐握紧成拳,跪得笔直,烛火拉长俩人倒映在地上的影子,外面北风呼啸,拍打窗户发出声响。 但殿内,俩人的心跳似乎比外面的北风声更强烈些,连急促的呼吸声都依稀可听,心跳乱了半拍,屋内好似更热了。 可能是烛火和炭火充足的缘故,热得俩人额头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脸颊绯红,空气里弥漫着暖媚的气息。 他众多嫔妃中,沈佳怡是他第一个亲自带来奉先殿的嫔妃,不知为何,她总是很合自己的心意,言行举止,一举一动,都能牵动他的心。 只因,俩人都擅长演戏,都是技艺精湛的人,狠毒都毒到一块去,至亲至疏是夫妻,而他们是能同床异梦的知己。 思及此,周柏言轻轻勾起嘴角,眼里的寒冰渐渐融化,笑意直达眼底,笑声震动胸腔,发出沉闷声:“哈哈哈,朕说了,能和朕平起平坐的,唯有中宫皇后,而你,还差一步之遥。” “你若是争气,能为自己谋取到这个位置的时候,朕一定会为你举办一场盛大的封后盛典,受百官参拜。” “带你来奉先殿,是想告知祖先,朕不幸,选了一个毒妇进宫,残害皇嗣,请祖宗保佑,暗中遏止一下你的恶念,别在后宫大开杀戒,好歹给朕留几个。” 说完,扭头看向沈佳怡,伸手把她低垂的脑袋扶起来和自己对视,眉眼温和:“明日便是除夕夜,除了皇后可以出席,其她人都只能在后宫过除夕。” “但是,碍于今年你们都不太顺利,朕已经命人给你们举办一场除夕夜,大家一块热热闹闹的,去去晦气,就在怡景宫内举办,你身为主位娘娘,多看顾一点,别让人在除夕夜闹起来。” 有宫宴,后宫嫔妃全都聚集在一块,不乱起来,那才叫怪。 沈佳怡本想下意识出声辩驳的,但当看清周柏言那明晃晃想要看戏的眼神后,吐到舌尖的话,滚了滚,又咽回腹中,乖巧点头:“臣妾尽力而为,谢皇上恩典。” 说完,迅速把自己脑袋从周柏言手中襒开,落在地上磕头:“除夕夜,乃是家宴,今年臣妾等人诸事不顺,特求皇上为后宫姐妹们添份喜气。” 这话让周柏言感到稀奇:“这不像是你,爱妃什么时候学会为她人着想,舍己为人了?” “皇上说笑了,能一同伺候皇上的,臣妾何曾亏待过?后宫姐妹互相扶持,情同姐妹,怎么到皇上口中就成了臣妾蛇蝎心肠,整日想要弄死她们似的。” 沈佳怡抬头捏着手帕摁了摁眼角,擦拭不存在的泪水,装模作样哽咽叫屈。 见她这般装腔作势,周柏言宠溺点了点她额头,无奈道:“你这张嘴啊,事非黑白,全被你说尽了。” “朕答应你,只要你能稳住场面,朕就许你一个愿望。” 沈佳怡最大的优点就是学会见好就收,娇滴滴的哭声恰然而止,又磕一响头:“臣妾多谢皇上恩典!” “你这性子,也不知像了谁?” 以她姨娘那羔羊的性子,能在后院里存活那么久,全靠主母宅心仁厚。 这话,让沈佳怡联想到自家姨娘那软绵的性子,和母亲铁血手腕治家理财,大不相同,姨娘是小情小爱,无伤大雅。 而母亲则是当家主母的大格局,举手投足,全都是为家族利益着想,舍弃个人苍蝇小利的利益,放小抓大。 而自己自小被母亲亲自教导,性子多半受她影响,她好奇的视线寸寸攀爬,落在太后牌位上。 是上好的金丝楠木,连先皇和先皇后,乃至周氏列祖列宗牌位都只是紫檀木,唯独她不同。 “皇上为何独独给太后娘娘,用金丝楠木制作牌位,而且,她安置的位置如此与众不同?” 按道理来说,太后地位远没有皇帝高,永远都无法逾越,除非她是女皇。 闻言,周柏言敛去眸中笑意,嘴角浮上一丝讥讽:“追名逐利,心狠手辣,蛇蝎心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可是不管她如何追逐,都赢不了,爱上帝王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她失败的一生。” “为了争宠,朕过上不人不鬼的日子,生病,重伤,时常皮开肉绽,都成了常态,只因她太蠢了,想要利用朕吸引父皇的目光,同时利用朕栽赃陷害其她母妃。” “她爱极了父皇,爱到没有自己,目光永远追随父皇的步伐而动,她的世界里,再也容不下其她人,谁敢同她争宠,就设计弄死谁。” “父皇身边的嫔妃,皇嗣都被她弄得不是死就是残,哪怕这样,都还能顶着一张无辜的脸,赢得父皇重信,也因此,在父皇病重想要把江山托付出去的时候。” “回头一看,能用的儿子中,唯有朕一人,不得已,他只能封朕为太子,仅半年就驾崩,而母妃原本能成为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她偏不愿,直接在父皇驾崩之时,拔剑自刎陪葬。” “不求和父皇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能和他同年同月同日死,让朕成为天下笑柄,你说这样满心满眼都是情爱的女人有多蠢?” 这也是他为何会对覃婕妤心软的同时,深感厌恶的原因,爱帝王是最不值得的一件事情,哪怕是爱他。 只要他在位一日,就注定世人不配爱他,只能匍匐在他脚下。 第1章 通知选秀事宜 暖光色余晖照在屋檐上,拉长行走的人影,也拉长了被清风拂动摇曳的枝丫倒影在地上的影子。 此时,屋内。 沈正年坐在上首,紧绷着一张脸,神色严肃看向跪在跟前的姐妹俩人,仔细叮嘱:“还有半个月时间就要选秀,如今家中唯有你们姐妹俩人适龄,待入宣城后,你们姐妹俩必须守望相助。” “你们是血脉至亲,在宣城这种无亲无友的地方,唯有自家姐妹才敢推心置腹,记得防范点别人。” “顺城远离宣城千里之外,等你们前去选秀后,家中“力道”有限,胳膊伸不了那么长,但该给的打点银子,为父和族人自会为你们姐妹俩备齐。” “你们当中,若有谁福厚,被天家选中,成了宫中贵人,族人必定会倾尽所有助你们一臂之力。” “旁的姑娘家后宅手段,多跟你们母亲学习,别轻易着了别人的道,时辰不早了,散了吧。” “女儿谨记父亲所言,定会小心谨慎,女儿告退。” 语毕,姐妹俩缓缓起身,对沈正年屈膝行礼后,转身退出去。 直到走远,姐妹俩这才敢长舒一口气,舒缓紧绷到泛疼的身子。 随即,姐妹俩人相视一笑,而后,沈佳清拉着沈佳怡的手,轻拍对方的手背笑着调侃道:“妹妹还是这般胆小,在面对父亲的时候忍不住屏息。” “如今选秀时间迫在眉睫,若是有幸被天家选中,那留在闺中长于父母亲膝下,侍奉双亲的时间,可就宛如日薄西山了。” “所以,妹妹胆子放大点,多和父亲母亲,和你姨娘多说话,以免往后想要见一面都难。” 说到这话,姐妹俩人面上浮上愁容,眼窝溢出热泪,沈佳怡捏着手绢,抬手为沈佳清拭去眼角的泪珠,抿了抿唇,点点头,沙哑的嗓音染上哭腔:“多谢姐姐提点。” “时辰不早了,妹妹赶紧回去洗漱歇息吧。” “是。” 随着话音落地,俩人交缠的手立即松开,扭头背对背兵分两路走开。 几乎在背对背的瞬间,姐妹俩人默契暗中不动声色,用手绢使劲擦拭方才对方触碰的手,眼底尽是厌恶之色。 这一举动,和院中并蒂开花,鲜艳的两朵鲜花一般,明明密不可分,却头朝两边开,也算是花开随主了。 回到自己院中后,沈佳清忙不迭唤人备上热水洗漱,刚折腾完,出来便看见坐在椅子上久等的母亲,她赶紧迎上前:“给母亲请安。” 见自家姑娘被热水熏红的脸颊,眸色湿漉漉的,藏有一丝委屈,沈母放下手中账本,手一抬,房中奴才们立即退出去,关上门,走远静候。 清场后,沈佳清立即起身凑上前和沈母挤坐在一块,歪靠在对方怀中,抱着她的腰肢,红着眼眶述说自己的惶恐:“母亲女儿惶恐,宣城乃是天子脚下,在那里,我人生地不熟的。” “不仅要谨小慎微,一举一动都要三思而后行,若是有幸选中的话,和我斗的,全都是天之骄女,手段才情样样不输于我。” “而且,世人皆说,那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埋葬的全都是红颜枯骨,我怕此生都走不回故乡,再也不能在父母亲膝下承欢。” 沈母收紧双臂,把怀中娇儿搂得紧紧的,俩人心心相贴,给她顺背,温柔安抚:“选秀一事,无论如何都避不开,官家之女,只要及笄就必须参选,好在皇上仁德,六年选一次,不会太过劳民伤财。” “而且,你父亲乃是顺城盐运使从三品官职,你身为他的嫡女,比沈佳怡旁的庶出有先天优势,若是有幸中选,位份必定不会太差,母亲会给你备足银两。” “有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若是遇到棘手的事情,大方点,多花费一点银两打点就能轻松许多。” “再者,你和佳怡自幼便学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管家之道,也不输旁人多少。” “而且,按照佳怡的容貌,多半会中选,往后你必须藏好自己的小心思,万不能在佳怡跟前使手段,以免露出马脚。” “在内如何斗我不管,但是在外的时候,你们乃是至亲血脉,必须一致对外,不能让旁人有机可乘。” 自己人就算是斗废了,尚且能说是磨刀石,能帮另一个人提升能力和心境,也不算是一件坏事。 但是对外的时候,若还要窝里斗,那便是愚不可及,给外人落下笑柄。 闻言,沈佳清心有不甘,神色阴鸷,咬牙切齿道:“可是女儿不甘心,明明我的容貌也不差,而且,我才是嫡女,族人为何要偏心沈佳怡?” “我不想沈佳怡中选,母亲再帮我一次可好?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沈佳清窝在沈母怀中泣不成声,话里话外满是不甘心,充满了赌徒疯狂狠劲,妒恨红了双眼。 见状,沈母无奈轻拍一下对方后背,不软不硬警告道:“不是冤家不聚头,我这辈子就是欠你的。” “最后帮你一次,若是不成,你不许生出执念,对佳怡围剿,她可是家中好不容易栽培出来的。” “按照她的容貌,就算没有被皇上选中,往后许配给世家子弟,也能为你兄长和弟弟助力。” “切勿因小失大,让妒忌蒙蔽心智,棋子绝对不会有坏棋,只有执棋者落棋的位置不对,才会满盘皆输。” 女儿家的小打小闹无伤大雅,只要别伤了根基便好。 好不容易栽培起来的苗子,若是因一时妒忌,半道掐断,损失岂是三言两句就能道清的,孰轻孰重理应知晓。 族人偏爱沈佳怡,那还不是因为沈佳怡的容貌比她靓丽,脑子更聪明,中选赢面比她大,身为“赌徒”之人,他们岂能不知道如何押宝? 若非她是嫡女,这帮老东西说不定连看都不愿看她呢。 一个容貌勉强能称得上是秀丽,一个是绝代佳人,别说是男人了,就连她一个女人都知道要怎么选择。 这些年她们姐妹俩明争暗斗,哪回不是她吃败仗? 不过,俩人屡次交锋,也不是没有收获,手段更高明了,脑子更聪颖了,反应力也强,学会查缺补漏,最主要的是越挫越勇,不服输的劲头尤为重要。 “是,母亲训诫的是,女儿知晓。”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沈佳清不再痴缠,松开沈母起身落座在一旁,母女俩开始一对一教学,并敲定“处理”沈佳怡方案的细节。 而被针对的主人,此时正窝在房里跟自家姨娘秘密学医,这可是一大杀手锏。 也是因为这一大杀手锏,让她和姨娘躲过一次又一次后宅围剿,能活到那么大,让沈正年看见自己的价值,并愿意把资源往自己身上倾斜,她需要付出的努力可想而知有多大。 第2章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直到月明星稀,才合上书本,进行洗漱,上床睡觉。 接下来的日子,沈佳怡迎来一波又一波围剿,但都无伤大雅,只是让她生风团(过敏),短暂毁容,欲想上报撤去她参选资格时,沈佳怡又在恰到好处的时期得以痊愈。 唯有临近离家前两日,后宅才安静下来,但这份安宁宛如暴风雨来临前一般,气氛凝重紧张,让每个人都绷紧身上的皮,不敢放肆。 沈佳怡和沈佳清参选姐妹俩,也难得的相安无事,直到出发选秀之日清晨,这才打破这份宁静,府上弥漫悲伤氛围,述说不舍。 不过,除了血脉至亲,其他人在营造悲伤不舍氛围时,多半是洋葱味,哼哼唧唧的哭泣声里,有的人用力过猛,有的人敷衍了事。 沈佳怡抱紧自家姨娘,把脑袋枕在她肩上,落泪哽咽道:“此去一别,还请姨娘保重身子,往后不能在姨娘膝下承欢,还请姨娘莫要挂怀,以免思念成疾,伤了身子。” 沈佳怡虽是庶出,但是按照规矩而言,她的身份比自家姨娘高出半阶,是个正经主子,所以说,就算是临别,也不能对姨娘行跪拜之礼,只能屈膝行半礼。 跪天跪地跪父母,乃是祖宗定下来的规矩,任何人都不能更改。 姨娘伸出颤抖的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泣不成声道:“路途遥远,还请三小姐一路顺遂,别挂念奴婢。” 闻言,沈佳怡哭得差点站不住脚,浑身重量全压在姨娘身上,唇紧贴对方耳边,压低嗓音,偷偷唤上一声:“母亲。” 这声母亲,她自幼便练习了成千上万遍,终于敢在今日说给姨娘听。 听见这话,姨娘吓得身子都僵硬了,下意识抬眸看向,同样抱着自家姑娘依依不舍的沈母,和安静坐在一旁安静等候的沈正年,眸中闪过一丝畏惧,而后鼓足勇气,抱紧沈佳怡,点点头,颤抖的声音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来:“哎~” 应答的声音里,难掩激动和害怕。 眼看初阳快要破晓,沈正年轻咳一声,落下茶杯:“时辰不早了,赶紧坐上轿撵往衙门去,以免误了时辰。” “为父,亲自送你们姐妹俩人过去,放心,我已经为你们打点好了,路途中,护送秀女的官差定会多加照顾你们的,有什么事情,你们找他们求助便好,但,事不可一而再再而三,人情越用越少。” “所以必须用在刀刃上,非危急存亡之际不可用。” 此话一出,紧紧相拥的母女俩立即分开,沈佳怡和沈佳清俩人走到一起,对沈母和沈父行跪拜之礼:“不孝女,拜别父亲母亲,今后女儿不能在父亲母亲膝下承欢,还请父亲母亲保重身子。” 沈母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沈佳清,忍不住红着眼眶垂泪,哽咽叮嘱:“记住母亲的话,你们姐妹俩同出一脉,一定要守望相助,不可内斗。” “女儿谨记母亲提点。”语毕,俩人相续起身,跟在沈父身后出门,在众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下,弯腰坐进轿厢。 临落轿帘之前,沈佳怡和姨娘遥遥相望,皆是泪眼婆娑,姨娘不舍,欲想抬脚追随,但被一旁另一个姨娘快手拽住胳膊拦下。 姨娘这才依依不舍地停下脚步,对她重重点头,勉强上扬的唇角颤抖个不停,眼泪更是两串地落下来,沾湿衣襟。 沈佳怡见状,抬手拭泪,以笑还之,随着轿帘落下,好似一把锋利的刀,硬生生斩断了她们相连的血脉,让她们相互分离与千里之外,不知归期。 进了衙门之后,姐妹俩跟随嬷嬷们进去检查身子,沈父同衙门之人交谈打点,按理说,以沈父的官职不用和这帮小鬼打交道,反而是小鬼巴结的对象。 可县官不如现管,前往宣城的路上,路途遥远,想要发生点什么事情太容易了。 自己有两个重要人质落在对方手中,他多少还是要放下点身段,同对方寒暄,打点好。 有了身份和银两开道,沈佳怡和沈佳清俩人的检查不过是走过场,对了户籍之后,简单摸了摸身体,看牙口,没有明显缺点后,轻拿轻放,让她们和其她秀女站到一块。 等时间一到,带上行李,走水路北上。 这一走,直接从初春走到夏末才走到宣城。 明日才是入宫选秀的日子,外省来的秀女便安置在驿站里,由宣城的禁卫军接手保护,避免和外男相见的机会。 天色刚刚擦黑,沈佳清从自己首饰盒里拿出一根簪子,拧转镶在上面的珍珠,随即拔出来,把里面盛装的粉末倒入茶碗中,用水冲泡,而后另取一只茶碗。 把手绢铺在上面,冲泡了的水,倒在手绢上过滤,周而复始,直至不见粉尘,再加几片茶叶,倒回茶壶中,端到隔间,对见到自己过来,放下手中书本起身相迎的沈佳怡笑道:“夜深了,妹妹还不曾入睡,这是担忧明日选秀一事?” “不过,咱们姐妹俩也算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了,我一想到明日要面圣,拜见贵人,就紧张到夜不能寐,这不,泡茶过来找妹妹聊几句,舒缓心中惶恐。” 沈佳怡接过茶盘落在桌面上,把门关好,邀请对方落座:“姐姐不来,我还不知道要怎么缓解心中惶恐呢。” “天子脚下,果然名不虚传,十分繁华,每个人都身怀绝技,街头吆喝声一声比一声更卖力。” “秀女们也是个顶个的漂亮水灵,我这心里一点谱都没有。” 面上不动声色,内心早已拉响警报,提高警惕,眼神迅速上下扫了对方一圈,最后落在沈佳清手中端着的茶壶上,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沈佳清倒两杯茶水,推一杯到沈佳怡跟前,另外一杯,她当着沈佳怡的面,当场一饮而尽,以示此茶水无害。 见此,沈佳怡自知避不开,索性举杯让茶水沾了点嘴唇,尝到一丝味道,瞬间明了,里面掺了桃花粉。 果然,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桃花粉入喉,她容易起风团(过敏),这个节骨眼上,动这种小心思,沈佳清对自己怕不是恨之入骨了。 但碍于父母亲临行前的叮嘱,和驿站外驻守的禁卫军,她不敢对自己痛下杀手,只能让她短暂毁容,绝了中选机会。 等被遣返后,容貌恢复了,也不耽误许配给世家子弟,进行联姻。 好大一盘棋,若非她自幼跟随姨娘学医,怕是要中招了。 沈佳怡在沈佳清紧张期盼的目光下,放下茶杯,换上自己原有的温水笑道:“时辰不早了,这时候饮茶水,不易入眠,还是喝温水润喉好一点。” “姐姐也别喝了,以免真的夜不能寐,明日还得早起排队入宫面圣呢。” 言语时,不等沈佳清做出反应,先给她倒上一杯温水,递过去。 见状,沈佳清高悬的心,瞬间荡入谷底,嘴角上的笑容一僵,随即讪笑,接过对方递来的茶杯,握在手中,用劲之大,直至指尖泛白,目光落在沈佳怡搁置在桌面上的茶杯上,看见里面茶水荡漾,泛起一丝丝涟漪。 不知是自己的错觉,还是过于紧张,她感觉茶水缩减了不少,那是不是就能表明,沈佳怡饮了一口吞入腹中? 思及此,沈佳清立即放下手中茶杯起身:“倒是我思虑不周了,时辰不早了,妹妹也早点歇息,以免明日精神不佳,耽误了选秀。” 语毕,径直抬脚回到自己房中。 沈佳怡自小聪慧,只要她婉拒一次后,便不会被哄骗继续未完之事,所以她才会离开得这么干脆。 她们姐妹俩斗了十来年了,实在是太了解彼此的性子。 第3章 戏文有言,三个女人一台戏,果不其然 “姐姐说的是。” 沈佳怡起身相送,等沈佳清出门后,这才关上自己的房门,不屑勾起唇角,目光落在桌面上对方端来的茶壶,和自己方才倒给她的温水,真是一点都没动啊。 姐姐啊姐姐,又蠢又毒这个词,怕不是用来说你的。 感受到舌尖传来的痒意,沈佳怡怕伤了容颜,赶紧找出备好的药丸,吃上一颗。 这个漆黑的夜晚格外漫长,除了树上的蝉鸣声,和呼呼北风声,也就能听见胸腔里那颗激动,宛如雷鸣般的心跳声了。 次日清晨,天尚且昏黑,伸手不见五指,沈佳怡等人便被叫醒,起身洗漱收拾行李,坐上马车进宫参选。 因秀女过多,马车不足,沈家姐妹俩只能同坐一辆,简单寒暄过后,俩人果断闭目养神。 明明狭小的空间,愣是让她们让出足有一人宽的位置来,紧贴车壁的身子,便是证明她们姐妹俩之间关系有“多好”的证据。 秀女参选面圣之前,是要留在宫中学半个月规矩,以免初入宫直接参选的话,身上会带有各地习惯,和宣城崇尚的规矩相冲,容易冲撞到贵人。 随着车轱辘碾压地面的声音响起,叫卖声渐行渐远,她们离天子越发近了,紧张的心脏差点从嘴里跳出来,如同擂鼓般的声音缭绕耳边。 一双双紧抓坐垫的手指尖泛白,口中无声念叨的佛经越念越快,不过多时,马车一停,等奴才掀开轿帘,伸手搀扶后,一个个俏丽佳人从马车里钻出来,自动扎堆,等嬷嬷说教。 而后,秀女们排成两排,跟在嬷嬷身后,进入储秀宫。 俩人并排站立的门宽,踏步进去后,便被四周的房屋圈住,放眼望去,不管是低头还是仰头,目光所及,犹如井底之蛙一般,只能看到被人圈禁起来的小天地。 若有幸被选中的话,她真的要在这方小天地里“大展拳脚”,直至红颜枯骨,亦或者香消玉殒? 沈佳怡收回目光,紧跟在前面的秀女脚步,不敢继续多思,怕忆起故乡的美好,忍不住泪崩。 待她们站定之后,面容严肃,眼神锋利的嬷嬷走上前,对众人屈膝行礼:“奴婢春兰,年芳二十有六,是储秀宫管教嬷嬷,见过诸位小主。” 语毕,不等众人出声搭腔,自个从容起身,继续道:“往后不管诸位中选,成了宫中娘娘,还是落选归家,但在这之前,诸位先得跟奴婢学好宫中规矩,以免冲撞贵人。” “若是有人偷奸耍滑,奴婢定会上报贵妃娘娘,届时诸位有可能,会被先一步遣返归家名声扫地,所以,还请诸位小主认真跟着奴婢学,在此期间,多有得罪,还请诸位小主海涵。” 看不爽她,想要找自己算账的,得先自己争气,被皇上选中,成为皇上宠妃,届时,别说是要为难自己,就算是想要弄死她,也不是什么难事。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得先得到皇上圣旨,皇宫内的奴才,是皇上的奴才,而非这帮娘娘们的奴才,她身上是有品级的,而非一般无品宫女。 这招下马威,让本就忐忑的秀女们,更是绷紧身上的皮,灵魂一震,忙不迭屈膝行礼,乖巧应声:“是,谨遵嬷嬷教诲。” 生怕自己应慢别人一步,从而受罚。 见众人识趣,春兰眸中闪过一丝满意:“时辰不早了,诸位小主请跟随侍女找到住所,简单熟悉一下,等用过午膳后,休息半个时辰,就得起身在这个位置集合,开始学规矩。” “若有迟到的,今日教学加倍,没有晚膳,还望诸位小主记在心上,重视教学,散了吧。” “是。” 因为储秀宫房间有限,秀女较多,所以不能如同之前一样,一人一间,直接安排四人大通铺。 而念及沈佳怡和沈佳清是亲姐妹,便安排她们住到一块,看到简陋的房间,沈佳怡清若有所思,眼底藏着一丝诧异。 一溜烟的大通铺,四个人一间,上面铺两条被子,一条垫着,一条用来盖,倒是归整好了,只是位置有点小,躺上去肯定会一个挤着一个肉贴肉。 房间十分逼仄,她们的行李只能互相叠加在一块,垒了三摞,中间摆了一张桌子,四把交椅,旁边有洗漱盆,痰盂,恭桶等物,下脚地仅有一个人的身子宽,俩人想要并排行走都不行。 如此看来,皇宫也并非处处金碧辉煌,这条件比她闺阁都还不如。 沈佳怡和沈佳清俩人互相对视一眼,皆能看见对方眼底的无奈和不适,而后抬脚跨过门槛进去,挑个相邻位置,把行李安置好。 这时,又有俩个秀女领着奴才带行李进来,瞧见里面的沈家两姐妹,脚步一顿,提高警惕,四双眼睛相互对视,气氛逐渐凝重焦灼,门外之人,缓缓抬步跨过门槛逼近。 沈佳怡先一步缓过神来,轻扯一下沈佳清,面上带笑,对俩人屈膝行礼:“见过俩位姐姐,我叫沈佳怡,年十六,这是我姐姐沈佳清也是年十六,但我比姐姐小半岁,家父是顺城盐运使沈正年。” 沈佳清跟着屈膝行礼:“见过俩位姐姐。” 顺城盐运使从三品官职,倒是不低,不过比起自己还是差了点。 收礼后,俩人也赶紧屈膝还礼。 胡元霜看着她们三言笑晏晏介绍道:“我叫胡元霜,年十七,家父是正一品蜀州总督胡文翰。” 说话时,眉宇间难掩一丝对沈家姐妹俩的轻藐和不屑,但面上还努力端着温柔贤淑那一套。 她话音刚落,旁边那个秀女,身子缩瑟了一下,脑袋都快埋到胸口,紧张到浑身哆嗦,额头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面如纸白,声线颤抖沙哑,语无伦次道:“我……,我……,我叫……” 嘴唇都快被咬破了,还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见状。 沈佳怡,立即牵着她的手,落座在床榻上,给她擦汗,顺背安抚:“姐姐别紧张,咱们姐妹几个能同住一室,便是天大的缘分,咱虽有嘴,但也不是吃人的鬼,用不着惶恐。” “若是有幸中选的话,咱们后半辈子,都得互相依靠呢。” 胡元霜终究是没能忍住脾气,嗤笑一声,讥讽道:“连说自己的名字都说不清,真不知道你第一关是如何通过的,怕不是收买了检查之人,才得以蒙混过关。” “不过,就算进了宫,等到面圣的时候,还是这副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的话,心中再多的奢望,怕都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闻言,窝在沈佳怡怀中的秀女,瞬间哭红了眼,脑袋紧紧埋在对方脖颈处,泣不成声,十足的窝囊相。 沈佳怡无奈,用手绢给她拭泪,对胡元霜道:“姐姐慎言,这是皇宫,小心隔墙有耳,而且,进了宫,便如同自家姐妹一般,何故这般挤兑?” 被沈佳怡用话刺激,胡元霜瞬间炸毛,没好气瞪她一眼,一步越过,落座在最角落的床榻上,冷哼一声,没有继续多言。 尚未中选之前,言多必失。 沈佳清见状,也没有过多理会,自顾自去收拾行李去了。 几息后,窝在沈佳怡怀中的秀女,缓缓抬头,从她怀中起来,对她屈膝行礼,抽噎道:“我……,我叫程玉莲,年十六,腊月生人,家父是江华县县令程和同,多谢姐姐照顾。” 说话过程,谨小慎微,目光低垂,不敢抬头和沈佳怡对视,双肩紧缩颤抖,眼泪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一颗接着一颗砸在衣襟上浸透,声音一点点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低沉,像足了受惊的小鹿一般。 戏文有言,三个女人一台戏,果不其然。 第4章 选秀风波 沈佳怡抬手拉起,面上带笑,轻拍她的手背:“我是八月生人,说来,我合该叫你妹妹才是。” “往后,不用说这些客套话,相逢便是缘,今后相处过程中,若有不对的地方,还请妹妹多多担待。” “咱们快收拾,下午还要学规矩呢。” 程玉莲低眉顺脸感激点头道:“是~” 刚收拾好,就有奴才送来午膳,四人简单吃完,上床午睡。 下午开始跟着管教嬷嬷学规矩。 瑶华宫。 刘云鑫翻看今年进宫选秀的秀女名单,之前宣城的秀女,早在前几日就已经结束了,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的秀女,如今就剩南方秀女没有参选。 看名单上的名字和家世背景介绍,刘云鑫一阵头疼,愤懑合上,仍在桌面上:“后宫娇花不断,永远都有花红百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这些名单可给皇上送过去了?”这批人,身份家世样样亮眼,民间自愿参选的女子是多,但最后留用的人,估计也没几个。 毕竟皇上得考虑前朝后宫平衡一事,不能过于任性,独宠民间来的秀女,而冷落了官家女子。 首领嬷嬷春霖适时递上一杯温茶:“回娘娘的话,已经给皇上送过去了。” “皇上说此事交给您和德妃娘娘全权处置,皇上这是重视您,您身为贵妃,手握凤印,有治理六宫之权,这点小事情,您完全可以自己做主。” “依奴婢看,这估计是皇上给您提前练手的机会,等往后您登上凤位,治理六宫了,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这话算是说到刘云鑫心坎上,她紧拧的眉头,随着春霖的话,缓缓舒展开来,接过茶杯轻嘬一口,嘴角上扬:“不许胡言乱语,后位之事皇上自有定夺。” “本宫身为后妃,能为皇上分忧解劳,是本宫的荣幸,能常伴皇上身侧,是本宫的福气。” 若是能名正言顺站在皇上身侧,接受文武百官朝拜,自然是她毕生所愿,可眼下皇后刚薨,这个话题,自然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及,以免触皇上眉头,惹他生厌。 “奴婢该死,请娘娘恕罪!” 知道刘云鑫没有生气,但是训诫的话既然已经说出口,身为奴才的春霖自然不能当作没有听见,只得用轻飘飘的力道,抬手往自己脸上刮两下,摆出诚惶诚恐的姿态道。 刘云鑫襒她一眼:“言多必失,罚你为本宫捏肩。” “是。” 春霖顺着尾音,走到刘云鑫身后,抬手为其捏肩。 德妃这边,边练字,边听奴才们汇报。 苍白的宣纸上,硕大的忍字跃于纸上,最后一点落笔,立即把毛笔递给一帮的宫女。 接过贴身嬷嬷袁琳递来的湿帕子擦手,落座举杯饮茶,思索两息,看向自家的总管太监福贵:“选秀一事,既然有贵妃娘娘操心,咱们就别跟着瞎掺和了。” “这段时间,鱼龙混杂,以防有人趁机下手,你们需集中所有精力,照看好大皇子和四皇子。” 贵妃和自己同为妃位,但贵妃想来爱掐尖冒头,最主要的是,对方手中有皇上特意交给她暂为保管的凤印。 所以贵妃愿意忙,就随她去吧。 福贵\/袁琳:“是。” 这样的日子,一晃到了殿选当日,秀女们按照家世高低,排队进去。 剩余之人,紧张待在衍庆宫门外公道,饮茶缓解内心惶恐。 此时,沈佳清捏着沾满桃毛的手绢往沈佳怡身上靠,后者被对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连连后退,抿紧唇,用警告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她,把手中的茶塞到她手中:“这茶初入喉苦,但有回甘,姐姐尝尝。” 贼心不死,真当应了那句,蠢而勤快,毒不自知,这段时日,她的被子亦是沾了不少桃毛,幸好自己反应速度快,暗中把她们两人的被子调换一下,也幸好对方能带进宫来的东西不多,仅此一次,直至今日,有固态萌发了。 眼看自己的手落空,沈佳清眼神闪烁,继续抬手,笑容不变温声哄道:“不喝了,我眼下有点紧张,身子不适,饮水过多,怕是会忍不住如厕。” “瞧妹妹紧张的,都渗出一头热汗了,快擦擦,未面圣之前,一定要保持妆发整洁,免得等会面圣,吓着贵人。” “多谢姐姐提醒。” 沈佳怡又后退一步,和她拉开距离,欲想用自己的手绢轻点了一下额头,在抽出来的时候,恰好看见上面粘了一丁点的绒毛。 她大为震惊,抬眸看向沈佳清,见对方有恃无恐,露出得意的笑,脸色刷地一下铁青。 目光狠狠剐了她两眼,并注意到沈佳清胸口处和肩头亦是粘了白色绒毛,若非站在太阳底下仔细看的话,还真看不出来。 她是何时蹭上来的? 沈佳怡继续把手里的茶杯往沈佳清跟前送,咬住后槽牙冷声道:“姐姐尝尝这茶水,可和您在家中饮的同味?” 她就是仗着面圣在即,自己不敢和她翻脸,反目成仇,有损沈家清誉。 警告提醒的话,再次钻入耳中,沈佳清也哑了声,拽走对方手里的手绢,轻哼一声,压下内心怒火:“同树还有不同味的呢,土壤肥沃,日照充足的地方,生长出来的茶叶,味道自然尚佳一点。” 同出一脉又如何,又不是跟她一个肚皮里出来的亲姐妹。 或是闻到姐妹俩之间的火药味,敏感的程玉莲用余光注意到,见沈佳怡举杯不放,俩人对峙,她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屏住呼吸站在俩人中间。 从腰间取下手绢,小心翼翼双手递给沈佳怡:“这手绢是我自己绣的花样,劳姐姐帮忙看一下针脚是否松散了?花样可还行?” 而后,余光一直落在身侧的沈佳清身上,见她往后挪几步后,才敢喘息。 有了台阶,沈佳清不再步步紧逼,沈佳怡铁青的脸色这才有所舒缓,接过程玉莲递来的台阶顺势下台:“妹妹心灵手巧,这花样我从未见过,挺新颖的,多谢妹妹带我跟着长见识。” 被夸得程玉莲红着脸,喜上眉梢,也不管这是真话还是假话,一个劲笑着应声:“姐姐若是喜欢,我房中有几条新的,等会回去,赠与你。” 谁承想,此话方落,沈佳怡都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先听见旁边的秀女轻藐笑道:“一块粗麻布,绣上不知是鸳鸯还是鸭子的手绢,竟然送得出手,果然是小门小户出身。” “连面圣所穿的,也是不知过了多少年的旧款,布料亦是稍次的棉布,我若是你,都羞于面圣了,以免脏了皇上的眼睛。” 沈佳怡顺着尾音看过去,说话的这个秀女身穿华丽的浮光锦,上面绣有红梅,针织手法是双面绣,确实名贵。 头上珠翠,亦是名贵的珍珠串成的,摆出来的姿态,趾高气扬,一看就是家世良好,底气十足的秀女。 被嘲讽的程玉莲低眸,紧张捏紧袖口,涨红脸,呼吸声略微急促,眼眶微微红润,浑身僵硬,脚步像是被钉在原地似的,不敢挪动。 沈佳怡上前一步,挡在程玉莲跟前,有维护之意,而后对其屈膝行礼:“我叫沈佳怡,年十六,家父是顺城盐运使沈正年,不知该如何称呼姐姐?” 第5章 选秀中 一听沈佳怡家世不错,见对方着装布料较为华贵,款式也新颖,梁诗茵落在对方的眼神都柔和不少,并把她拉到自己身边,用嫌弃的眼神看着僵在一旁的程玉莲。 道:“我叫梁诗茵,家父是大理石少卿梁永辉,妹妹家世优良,何故跟这种穷酸之人站到一起,也不怕沾染了穷酸气。” 这种刻薄嫌弃的话,钻入程玉莲耳中,宛如针尖似的,扎在她心脏上,疼得她连喘息宛如被人抽筋扒皮般疼痛难忍,捏着手绢的手,互相纠缠扣弄,掐破一点皮,溢出血丝,落在手绢上,染出几朵红梅。 身子微微颤抖,隐约能听见抽泣声,沈佳怡伸手把人拉到身侧,紧紧握住她的手,在梁诗茵不解的目光下,和程玉莲惊愕的目光下,言笑道:“出生乃是天定,无法自选,但是能进宫面圣的,皆是福泽深厚的人。” “能和姐姐妹妹相遇,更是天大的福分,定是佳怡上辈子积来的福气,圆了今生能和你们二人相见的夙愿。” “若是有幸中选的话,咱们姐妹三人,还得相互扶持呢。” 闻言,梁诗茵一点面子都不给,直接抽开自己的手,颇为嫌弃上下打量她们俩人,厌恶道:“真是晦气,看在你父亲官位是从三品的份上,还妄想拉你出“泥潭”呢,没成想,你是个没有脑子的,竟把我拖下水了,沾染这份晦气。” “穷乡僻壤出来的,就是上不得台面,比不得天子近臣,培养出来的姑娘有远见……” 走远后的沈佳清时刻关注角落里的沈佳怡,见她和旁边的秀女起争执,立即凑上前,恰好听见对方辱骂沈佳怡,顿时火大,阴沉着脸,压低嗓音冷声道:“这位姐姐好一张伶牙利嘴,我妹妹若是有什么问题,那也是我沈家的事情,还轮不到姐姐管教。” “姐姐若是不道歉的话,就算是豁出脸面,我也要找皇上主持公道。” 不管是骂沈佳怡,还是内涵沈家家教,她身为沈家姑娘,都不能坐视不理,自己家姑娘,只能自己斗,旁人若想凑上来压她们一头,那还要看自己答不答应了。 面对强势,摆出豁出一切架势的沈佳清,梁诗茵抿了抿唇,恶狠狠瞪了她们三人一眼,不情不愿生硬道:“抱歉。” 语毕,视她们为洪水猛兽迅速溜之大吉,其她人见状,也三三两两,小心和她们拉开一点距离,以免两方交战,被溅一身血。 看到沈佳清挺身维护自己,沈佳怡心情颇为复杂,对其屈膝:“多谢姐姐出言相助。” 程玉莲也跟着怯弱低言:“多谢沈姐姐仗义执言。” 沈佳清轻藐看着她们俩,勉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嫌弃道:“蠢就别出门,省得给族人蒙羞,我可不是为了你们,我是为了维护沈家声誉。” 点到沈家,简直就是戳中沈佳清的肺管子,家族荣誉,是她的底线,任何人都不能随意出言不逊,若有人,胆敢公然侮辱沈家清誉,她定要想法子,让对方溅血,扫去晦气。 语毕,沈佳清径直抬脚走到一边,不愿和她们俩多待。 接二连三的被嫌弃,程玉莲都快怀疑人生了,红着眼眶对沈佳怡怯生生致歉:“抱歉,都是我牵连了姐姐。” “无碍。” 沈佳怡抬眸看向沈佳清所站的位置,心不在焉,轻拍两下程玉莲手背安抚道。 程玉莲虽然出身低微,但是容貌确实数一数二的,宛如纯白的兔子,红润的眼眸,湿漉漉的,宛如春雨,沁人心脾。 自带我见犹怜的气质,让人不自觉对她生出怜惜之意,就算身穿粗麻,也如同莲花一样,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沈佳怡余光扫了一眼方才拿着手绢的手,有些泛红发痒,她强忍着不敢挠,进宫之前,她精心准备的药丸,难以藏住,便扔了。 以至于现在有点难捱,不过幸好不曾沾脸,不然后果更严重。 几息之后,嬷嬷点到正三品和从三品官员之女,进殿面圣。 所以,沈佳怡,沈佳清,梁诗茵是同一批进去的,程玉莲排在后面。 八人成一队,站定后,公公一次介绍。 等到梁诗茵的时候,已经撂了四个人的牌子。 此时,耳边传来传唱公公沙哑的嗓音:“大理石少卿梁永辉之女,梁诗茵,年十六。” 梁诗茵顺着对方尾音,毕恭毕敬跪下去,叩首:“臣女给皇上请安,给诸位娘娘请安,愿皇上龙体康泰,福泽绵长,娘娘万福金安。” 端坐在上首的周柏言,眯着眼睛看跪在远处的女子,声音虽如黄鹂鸟般,却有些胆怯,不够洪亮。 而且烈日直射,他们根本就看不见秀女容貌如何,连身上穿着都只是勉强看清,幸好对方背景足够亮眼,随着周柏言点头。 传唱公公立即道:“梁诗茵,留牌子,赐香囊。” 梁诗茵喜出望外磕头:“臣女多谢皇上恩典。” 语毕,起身站定,眉宇间满是欣喜。 “通政司副使年运城之女,年凝芙,年十七。” 对方刚跪下叩首,说吉祥话的时候,上首的周柏言疲倦揉了揉眉心,而后摇头。 传唱公公:“通政司副使年运城之女年凝芙,撂牌子,赐花。” 筛掉一个,传唱公公继续道:“顺城盐运使沈正年之女,沈佳清,沈佳怡,年十六。” 点到名,沈佳怡和沈佳清姐妹俩,从容跪地叩首,异口同声道:“臣女给皇上,诸位娘娘请安,愿皇上万岁万福,娘娘福泽绵长。” 一听是顺城盐运使沈正年之女,上首的周柏言坐直了身子,沈正年今年上交的盐税,将近可抵国库一半,是个有能力的。 外面的太阳实在晃眼,周柏言对奴才吩咐道:“拿画像过来。” “是。” 立即把姐妹俩的画像递过来,看见姐妹俩当中,其一容貌较为亮眼,立即点了沈佳怡的画像:“她。” 得到明示的传唱公公立即道:“顺城盐运使沈正年之女,沈佳怡留牌子,赐香囊,沈佳清撂牌子,赐花。” 沈佳怡\/沈佳清:“谢皇上恩典。” 一旁的贵妃刘玉鑫听此,捏着手绢的指尖微缩,对周柏言笑道:“皇上,沈佳清乃是嫡出……” 话都没有说完,神色不耐的周柏言立即侧目看过来,冷声道:“朕亦是庶出,贵重在个人,福气薄厚乃是天定,而非嫡庶。” 刘玉鑫被这话噎得脸色一僵,惶恐起身跪地,其他人见状了,急忙紧跟其后,神色紧张不明所以。 唯有刘玉鑫低眉顺脸,悻悻道:“是,臣妾失言,请皇上恕罪。” 周柏言面上无喜无怒,淡淡道:“无碍,都起来吧!” “谢皇上恩典。” 起身落座后,众人这才长舒一口气,这才明了,刘玉鑫和皇上之间闹矛盾了,霎时,眸中闪烁的幸灾乐祸差点难掩,赶忙垂目遮掩一二。 不过,看戏的余光,总是若有若无落在刘玉鑫身上,一道道炽热的目光,好似要把她的灵魂凿穿似的,令她如芒在背,坐立难安。 刘玉鑫脸色略微僵硬了一瞬,随即迅速调整好心态,继续面露温柔的笑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这样看戏的人,顿时没了兴趣。 只不过,对方看向跪在眼前的秀女的目光微冷,藏于眼底的狠劲一闪而过,无人获知。 第6章 入宫圣旨到 这一轮后,仍旧没有排到程玉莲,先得结果的沈家姐妹俩,便先坐上马车出宫,前往驿站,等候圣旨。 等到夜幕降临,沈家姐妹难得躺在一张床上推心置腹。 从前种种,不是她不恨,而是对方已出局,往后她只能沦为棋子,供自己养分。 最主要的是她知道沈佳清的性子,只要自己被选中之后,为了沈家荣耀,她绝对不会,也不敢对自己再下毒手,哪怕她心有不服。 这才是她敢和对方同床共枕的首要因素,再者,远离故土,目前就只有沈佳清一位至亲在身侧,她还有些话和事托付给她代为转达。 果不其然,沈佳清把自己从家里带来的银两,全都交给沈佳怡,看向对方的眼神,有嫉妒,有羡慕,唯独没有了往日的怨恨算计。 她红着眼眶落泪,释怀道:“你运道比我好,今后记得小心谨慎些,入宫后,你必须视所有人为洪水猛兽,不可轻信任何人,以免把自己陷入死胡同里,进退两难。” “这些银两,留给你傍身,皇宫不比宫外,咱们沈家在宣城毫无半点根基,而且还远在千里之外,万一你在后宫之中,有个好歹,我们也鞭长莫及,唯有银子傍身,好歹能帮上一点忙。” “记住,沈家荣誉高于一切,莫对帝王动心,不值得,权势,钱财,子嗣才是最要紧的。” “等回去之后,父亲会为我安排一桩婚事,以父亲官职,想必我的婚事不会太差,届时,我夫君若在朝中当值的话,你有什么事情,可随时传信给我,能帮你做的事情,我一定竭尽全力为你办好。” “宫外的事情,你若信我,可交给我帮忙处理,一笔写不出俩个沈字,咱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望周知,关键时刻,你可不能犯傻。” 沈家便是如此,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婚事向来都是极为重要的筹码。 自幼她们接受的教育,便是事事以家族荣誉为先,情爱不值一提。 只要有一人冲上去,后面的人,必定要竭尽所能助她站稳脚跟,甘愿为棋,入局为她厮杀。 沈佳清如今便是如此,她没有中选,就要用自己剩余的价值,为沈佳怡谋利益,在关键时刻,助她一臂之力,让她更上一层楼。 听见沈佳清甘愿为自己舍己,说不感动是假的。 从前的恩怨,虽不能一笔勾销,但此时也无人提及。 沈佳怡抬手环住沈佳清的腰肢,把脑袋窝在对方怀中,带着哭腔,瓮声瓮气道:“姐姐放心,沈家之女,并非糊涂之人。” “愿姐姐今后,四季无忧,且长乐,平安顺遂。” “我不能归乡,还请姐姐代我向父亲母亲和姨娘道平安问好。” “我会努力往上爬,成为沈氏一族的攀天梯。” 此刻,远在他乡,身侧之人,成了最后能陪伴相见的血脉至亲,再大的仇,她此刻也不想报了。 终究是自己爬上来了,不管过程如何艰难,往后余生,沈佳清会用自己的方式偿还回来的,足矣。 在世家大族里面,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完全做自己,都是棋子,维持家族荣誉的棋子。 利益面前,孰轻孰重,他们知晓。 被揽住腰肢,沈佳清略微僵硬的手,动作生涩环抱回去,轻轻拍背:“放心,你的话,我会给你转达。” “别担心你姨娘,父亲和母亲,乃至族人都会好好待她,按照沈家规矩,等她百年后,可抬为平妻,葬在父亲身侧。” 唯有解决沈佳怡的后顾之忧,她才能安心待在后宫里厮杀。 俩人彻夜未眠,追忆幼时美好时光,互相叮嘱对方需要注意的地方,念念叨叨,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直到破晓,这才沉沉睡去。 她们是睡去了,宫里却不太安生。 刘玉鑫把自己拟了一夜的位份,提交上去,周柏言看见沈佳怡的位份,有些诧异,还以为刘玉鑫会因为昨日的事情,对沈佳怡生出怨怼之心,没成想不仅没记恨她,反倒抬举她,给了一个正三品婕妤的位份。 思及此,周柏言也不能不顾及刘玉鑫的面子:“新人入宫,位份不好抬高,无子便无功,等她诞下皇嗣后,再晋封也不迟,便封个正四品美人吧。” “恰好,这个沈佳怡人比花娇,也担得起一句美人。” 这话一出,刘玉鑫上扬的嘴角,笑意真诚了不少:“皇上说的是,沈美人确实人比花娇。” 重要的不是什么位份,而是皇上愿意给自己递台阶。 若皇上没有注意到自己故意抬高沈佳怡位份,顺势封她正三品婕妤,便表明对方还生昨日的气。 如今看来,自己在皇上心中,还是有点位置的,如此,她便心安了。 周柏言:“梁诗茵正四品美人,胡元霜正二品淑仪……,程玉莲正六品采女。” 看完,周柏言合上名册,随手落在茶几上:“你拟定得十分妥当,就按照你的意思办。” 语毕,周柏言抬手握住刘玉鑫的手,欣慰道:“有你帮朕分忧,是朕之福。” 听见这种戳心窝子的话,刘玉鑫瞬间红了眼眶,脸色亦是羞红,感动哽咽道:“能为皇上分忧是臣妾的福气,臣妾不敢居功。” “臣妾只愿皇上龙体安康,万岁万福,希望能常伴皇上左右。” 这话一出,周柏言抿了抿唇,看向刘玉鑫的眼神有些复杂,颔首,却不接话茬,能常伴他左右的,唯有皇后,其她人还是差了点意思。 但此时刘玉鑫的注意力,全在被对方紧握的手上,努力感受从对方掌心传来的温度,顾不上听后续哄人的话。 过了两日,宫里来人。 沈佳清带着沈佳怡对着皇宫的方向行跪拜礼,认真倾听沈佳怡的位份封号,乃至分配的宫殿。 传旨公公敞开淡紫色圣旨,提高声调:“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顺城盐运使沈正年之女,沈佳怡,着封为正四品美人,于八月二十六日进内,钦此!” 语毕,公公合上圣旨,沈佳清和沈佳怡俩人立即磕头:“谢皇上隆恩。” “恭喜沈美人。” 因秀女都不得带侍女奴才一道过来,用的全都是官府统一安排的奴才,所以此刻,沈佳清不得不充当伺候人员,替沈佳怡把赏银递上去:“多谢公公,劳诸位费脚程,走这一遭。” “您这是折煞奴才了,谢美人赏,正午便会有马车来接,还请美人做好准备,奴才告退。” 姐妹俩颔首目送对方离开:“公公慢走。” 全程没有半句废话,宣完旨,直接走人,让她们想要打听点情况,都来不及。 因为宫中规定,唯有正二品九嫔以上,嫔妃才有资格带陪嫁奴才进宫伺候,所以收拾好行李之后,沈佳清便送沈佳怡上了马车,目送对方一人进宫。 带缓过神来,刚想跟着官府护送落选的秀女一起回去,便看见一位公公带着圣旨匆匆赶来,对她着急喊道:“还请沈佳清,沈姑娘留步,皇上有旨。” 话音一落,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她身上,让她感觉如芒在背,心中惶恐不安,既期待,又害怕。 第7章 利益交换 随着对方站定,喘匀气后,众人跪地听旨。 传旨公公敞开淡紫色圣旨,提高声调:“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顺城盐运使沈正年之女,沈佳清,赐婚逸郡王为正妃,于十月二十二日完婚,钦此!” “恭喜沈姑娘。” 闻言,沈佳清满腹疑惑,面露惊愕,但此时顾不上询问,先磕头:“谢皇上隆恩。” 双手举过头顶,把圣旨接到自己手中,起身,把赏银递过去,并用余光扫了一眼跟着一起起身的众人,后者感受到她目光,立即退避三尺,让出空间。 沈佳清见状,刻意压低嗓音询问道:“我生性愚钝,还请公公提点一二,皇上为何会为我赐婚给逸郡王为正妃呢?” 对方捏了捏荷包,有点厚,但轻飘飘的,顿时明了。 同样压低嗓音应答:“回姑娘的话,奴才在御前不小心听了一耳朵,听闻是大理石少卿之女,梁诗茵,梁美人在逸郡王妹妹跟前提到您,从而引起逸郡王好奇,便自己进宫请旨。” “多谢公公提点。” 语毕,俩人迅速分开。 这两份圣旨,也会随着她们回去,被官府一同送到沈府上,供奉在宗祠内。 回想路途中,让沈佳清百思不得其解的难题,回到家中之后,谜题才得以解开。 沈佳清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父问道:“父亲您是说,您和逸郡王达成交易?” “王爷想要在顺城发展商号,让您看顾一二,条件便是娶我为妻?” “什么样的生意,足以让对方娶我为妻呢?这里面怕不是有什么陷阱?” 沈父还有说完,一旁的沈大哥便先一步出声帮忙解惑:“知道你谨慎,放心,此事父亲已经思虑周全了。” “商号不过是一个借口,真正的目的是联姻,父亲官职不低,而且还掌握实权,占了盐这块肥差,最关键的是佳怡入宫,伴君身侧,他在下注,赌今后咱们沈家更上一层楼的可能性。” “咱们也可以借他在天子脚下的力,在关键时刻助佳怡一臂之力,或者着手在宣城部署,双方合作共赢的事情,他怎会舍得落下。” 沈父抚须欢喜道:“你好好留在闺中待嫁,我和你母亲自不会亏待你。” 这才对嘛。 听见是利益交换之后,沈佳清高悬的心,总算落回腹中。 “女儿都听父亲的,时辰不早了,父亲和兄长也早点休息,女儿告退。” 多余的信息,沈佳清不屑去问,只要家世背景好,哪怕这个逸郡王是个年老色衰的老纨绔子弟,她也认了,女人最重要的是抓住权势和钱财,而非把全部注意力放在贪图情爱之上。 沈佳怡这边,坐上马车后,随着车轮转动,离皇宫步步紧逼,等马车一停。 立即有人落下凳子,轻敲三下车身,温声唤道:“美人,已经到了神武门侧门,因为里面不许马车畅行,还请美人自行下车步走。” “好。” 等对方撩开车帘后,沈佳怡伸出手,搭在对方手上,借力下车。 待站定后,映入眼帘的便是学规矩之时就相识的胡元霜,梁思茵和程玉莲,还有几个不认识的秀女。 还没等她点头寒暄,搀扶她的宫女忽然收紧搀扶自己的手,压低嗓音提醒:“那是胡淑仪娘娘,正二品,高您两个品级,美人,您该向她行礼问安。” “她是这帮秀女当中,位份最高者,您莫要冒犯。” 位份最高? 沈佳怡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她还以为初入宫者,位份应该都不会太高才是,谁承想,对方能在这帮新人里拔得头筹。 所以她身边那四个奴才,便是她从府上带来的陪嫁奴才,真好,能有相熟的人在跟前伺候,也能安心些。 “给胡淑仪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可能其她人也得到了提醒,所以在沈佳怡屈膝行礼的时候,其她人紧跟其后,众人异口同声道。 胡淑仪居高临下看着众人,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的模样,唇角微翘,故作客套:“免礼,都是自家姐妹,不必这般客气。” “谢娘娘恩典。” 众人顺着对方的尾音起身,至于客套的话,过耳不过心,听听就算了,要真计较起来,对方也不会等她们压弯膝盖之后,再装模作样叫起。 刚站定对方宫女便拿几包赏银过来,每个新入宫的嫔妃都有份:“谢胡淑仪娘娘赏。” “嗯~” 胡淑仪轻嗯一声后,收回目光,昂首挺胸站在最前面,等奴才抬着轿撵从里面出来后,弯腰坐进去,先一步入宫。 皇宫不许车马行走,但轿撵可以,不过,这个轿撵也不是人人都能用,而是必须得正二品九嫔以上才能使用,旁人就只能腿着走。 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众人已经紧张到手心发汗,顾不上寒暄,紧跟领路的公公依次排队进去,找到自己的住所。 沈佳怡没想到程玉莲会被公公引到和自己同一条路上,她惊喜万分看着自己,怯生生道:“姐姐……”若是能跟姐姐同住一宫的话就好了。 不过,后面这一长串的话,程玉莲紧急咬断,咽入腹中,因为余光扫到了领路的俩位公公身上。 这话虽然能表达自己的喜悦,但若她们俩人不能分到一个宫室的话,势必会得罪她所住的主位娘娘,今后的日子怕是难了。 沈佳宜看见她的身影映入眼帘,亦是喜上眉梢,停下脚步,等她走近,拉着她的手握了握,俩人相视一笑,而后松开:“能看见妹妹,我也安心了。” 领路公公看她们俩感情要好,愿意卖好:“美人和采女有缘,同住一宫,都是怡景宫,不过美人住的是东配殿云烟阁,而采女住的是后方偏殿思雨阁。” “因为皇上嫔妃少,美人和采女是第一批入住怡景宫的主子,目前是这样,往后就不知道了。” “有劳公公提点。” 沈佳怡和程玉莲异口同声致谢道。 “您二位折煞奴才了,这是奴才应该做的事情。” 接下来,沈佳怡开始套话,程玉莲从旁辅助。 走了良久,额头都渗出一层薄汗了,总算是看见挂有怡景宫牌匾的宫殿。 第8章 是谁在下毒? 站定后,沈佳怡用手绢轻点了一下额头的热汗,目光环顾四周:“这地看着有些清冷啊。” 走得她双腿泛酸,浑身大汗淋漓,才找到位置,如此偏僻,皇上真能来? 宫殿倒是新颖,像是刚修缮过的模样,隐约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朱砂味,就是环境幽静了些。 引路公公不知是真不懂,还是在装傻充愣,言笑道:“贵妃娘娘知道您二位喜静,而且关系要好,特意给二位选的。” “怡景宫最是幽静不过了,里面还有新移栽过来的石榴树,寓意多子多福,是个极好的宫殿,二位娘娘里面请。” 闻言,沈佳怡和程玉莲俩人暗中对视一眼,抬步进去,里面的奴才们早早就候着,看见她们进来,立即双膝跪地叩首请安:“给沈美人,程采女请安,愿娘娘吉祥如意。” 语毕,看着比旁人多几分机灵的小太监从里面挪跪出来,对俩人磕三响头:“禀二位娘娘,奴才顺贵不才,是内务府管教太监,特带奴才过来怡景宫给二位娘娘磕头请安。” 看到这阵仗,程玉莲紧张到捏着手绢的指尖泛白,下意识往后退,但刚退半步,便意识到自己一入宫,今后能依靠的,便只有自己,立即站定。 “都起来吧,进去说话。” 语毕,沈佳怡带着程玉莲率步进专属自己的偏殿待客房,她居上首,程玉莲死活不肯落座在自己的右手边和她并排,而是执拗坐在下首,倒是个乖觉的。 顺贵躬身道:“这些人是今日内务府备齐的,俩位娘娘可从里面挑选伺候奴才,多余人员,由奴才带回。” “按照宫规,正四品美人,伺候之人有普通太监和宫女各四名,正六品采女,普通太监一名,宫女两名。” “有劳公公了。” 看着跟前一溜烟跪满一地的奴才们,沈佳怡侧目看向程玉莲:“妹妹先选吧。” 这话宛如利刃戳中她脖颈似的,吓得她瞳孔一震,摇头:“臣妾不敢僭越,礼不可废,姐姐先选吧。” 客套的话,吓得她灵魂发麻,一想到今后这种事情还要时常经历,程玉莲顿时觉得此生无望。 见她又被吓到,沈佳怡不欲多言客套,眼神初显锋芒,扫视一圈,点满八位,程玉莲紧跟其后,点足自己的奴才,递上赏银,目送内务府和引路公公离开。 程玉莲怯生生看着沈佳怡欲言又止道:“姐姐……” 沈佳怡笑应:“时辰不早了,妹妹先过去收拾,等收拾妥当了,咱们姐妹再叙话。” “是。” 程玉莲带人回去。 沈佳怡目光落在双膝跪地,神色虔诚被自己点中的八个奴才身上,毫不掩饰自己身上的锋芒,严肃道:“都叫什么名字?” 话音一落,众人齐齐磕头:“请美人赐名。” 这是投诚,寓意不管从前如何,从今往后他们只能是对方的奴才。 倒是个有眼力见识趣的。 “你们当中可有识字算数的?” 随着话音一出,里面有几个奴才挪跪出来,有男有女:“奴才有幸识得几个字。” 沈佳怡眸中闪过一丝赞赏,从小太监里面选了较为机灵的出来:“往后你便叫金祥子,做我云烟阁里的首领太监,其他人依次排开,叫小六子,小八,小喜子。” 被赐名,就说明自己被对方接纳。 “谢美人赐名,奴才从今往后定会对美人忠心恳恳,绝不二心。” 这话,沈佳怡淡笑不语,紧接着点出较为年长一点的宫女出来:“往后你叫静云,做我云烟阁的掌事姑姑,其她人依次排开,叫云怡云玲云香。” “谢美人赐名,奴婢从今往后定会对美人忠心恳恳,绝不二心。” 赐完名,接下来便是训诫:“从前你们如何,我管不着,但既然进了我这云烟阁,那便是我的奴才。” “云烟阁容不下侍二主,有异心的奴才,往后,诸位若是有高枝攀,只管跟我明言,我并非狭隘之人,有成人之美。” “可若你们都不愿出声,我便默认你们对我忠心,不愿侍二主,所以,往后一旦我遇到叛主的奴才,定会扭送内务府,让你们回去重新学规矩。” 此话一出,众人面露惶恐:“奴才不敢,定会誓死效忠您,请美人放心。” 听此一言,沈佳怡露出满意的神色,训诫过后,便是赏,恩威并施才能收服人心:“我信你们,首领奴才赏十两,其余之人赏六两。” “谢美人赏。” 得到如此厚赏,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真诚的笑容。 “起来吧,静云记一下每个人擅长的东西,金祥子安排点热水抬进来,我想洗漱一下,其余的人,你们安排活计。” 沈佳怡把早就备好的赏银交给静云,让她去分发。 “是。” 洗漱过后,拿着静云登记的名单做安排,把自己的库房钥匙交给静云,她负责内里,金祥子负责外。 因为初入宫,还没有量身,所以宫装还需等两日才能送来,目前她穿的是自己带来的新衣。 沈佳怡刚上床入睡,拽着被子往身上盖,恰好被子触碰到鼻尖,就敏锐发觉到不对劲,细细嗅了嗅,仔细辨别,在脑海里对应出相应的配方,随即瞳孔一震,立马掀开被子,囫囵翻身赤脚下地。 “美人!” 此举吓到守在床边的静云,她惊愕出声,忙不迭弯腰捡鞋给她套上:“地面寒凉,美人还是穿上鞋为好,以免寒气入体,伤了身子。” “您是发现什么不对之处吗?”静云扭头用眼睛左右扫了一圈,没发现不妥之处,目光最终定在床上,被掀乱的被子,难不成是有什么不妥? 闻言,沈佳怡怕打草惊蛇,赶紧垂眸,敛去浮上眸色的惊恐震惊之色,嘴唇颤抖,脸色泛白。 她是有点怕了,这皇宫果真如同传言那般,埋的都是红颜艳骨。 刚进宫就撞上这种事情,床架,乃至上面垫的,身上盖的,全都是浸了秘药的,若非她盖在身上,鼻尖触及,还真察觉不出。 断绝女子子嗣,逐渐蚕食生机,长此以往,她定会缠绵于病榻之上,在这深宫之中,香消玉殒。 太狠毒了,到底是谁这般恨自己? 亦或者是她针对的不仅是自己,而是所有新入宫的嫔妃,都有这待遇? 第9章 试探 沈佳怡倒吸一口凉气,立即控制住颤抖的身子,松开静云搀扶的手,抬步落座在小榻上:“无碍,方才躺的时候,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你检查一下被褥,看是否有刺。” 敌暗我明,连静云都不知道是谁的暗桩,她又岂敢直接说明话。 “是。” 静云见她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并非像她所言那般,仅是被刺一下,那么简单。 反倒是发现什么不妥之处,但不好明言,这是在防自己,不过也正因如此,她更加觉得自己跟对了主子。 跟一个有脑子的主子,比跟一个没有脑子的主子要好。 静云用手寸寸抚摸,仔细检查。 而惊魂未定的沈佳怡,叫来云玲云香伺候洗漱穿衣,往程玉莲住所走去。 守在门口的奴才看见来人,立即迎上来,高声唤道:“给沈美人请安。” “免礼,你家程采女可……” “姐姐来了,快进来,我原想着要过去找姐姐的,但是怕打搅姐姐歇息,便想着等晚膳过后,再去给您请安。” 话都没有说完,就被听见外面动静,赶来迎接的程玉莲打断。 只见对方喜上眉梢迎上前,欲想对她屈膝行礼,便被沈佳怡拉起:“自家姐妹,何需讲究这些虚礼?这里又没有外人。” “姐姐~,礼不可废,您会把我惯坏的。” 程玉莲娇羞咬了咬下嘴唇,匆匆襒了她一眼,随即垂眸,娇糯道。 见她如此女儿家姿态,沈佳怡惶恐的情绪散了不少,轻拍对方的手,宠溺道:“那我便惯你一辈子。” “姐姐~” 俩人入座后,程玉莲亲自倒茶递过来:“我位份低微,住的地方狭小了些,委屈姐姐贵脚踏……” 踏后面衔接的是贱地,程玉莲敢说,她都不敢听,这可是皇宫,天家所居,处处贵重,如何能评语为贱地? 这要是传出去,她们俩多半要是吃落挂。 沈佳怡着急忙慌拽住程玉莲的手,打断对方接下来的话:“妹妹真是贴心,知道我渴,递上味道那么爽口的茶来,你也快尝尝。” 她的话惊恐而急切,比程玉莲稍大一分的音量,正好盖住对方的话。 语毕,眼神警告扫了一圈,房里的奴才们,瞬间绷紧皮,低眉顺脸躬身,一副什么都没有听见的模样,她也不好出声点破。 听了沈佳怡的话后,程玉莲这才回过味来,自己犯了言多必失的错,惊出一身冷汗。 她也是个妙人,就是过于紧张,脑子反应不过来,注意到沈佳怡的目光后,立即让房里候着的奴才们出去。 “是我失言了,还请姐姐责罚。” 起身,软软往对方脚边坠,欲想跪地请罪,便被对方拉起摁坐在椅子里:“今后,脱口的话,一定要在喉咙里细品,三思而后行。” “多谢姐姐提点。” 沈佳怡举杯闻了闻,没发现什么不妥之处,浅抿一口:“这茶不错。” 除了苦就剩苦了,一点回甘都没有,陈年旧茶,隐隐能品出一丝霉味。 但程玉莲却品不出,雨前龙井茶是她此生喝过最好的茶,对沈佳怡的话,信以为真:“姐姐若是喜欢的话,等会全部带走,我这足有一罐呢,今日内务府刚送过来的。” “好,我那也有几包味道还不错的乌龙茶,等会让奴才们给你送来尝尝。” 一盅茶叶罢了,自己不喝,留着堆肥也不错。 而且还能借口换走,让程玉莲也喝点正经茶,以免被这些坏了的陈年旧茶伤了身子。 紧接着,沈佳怡不动声色,用目光扫视一周,采女房间里装饰物,就只有两个花瓶,一副茶具,别的就没有了,简陋是她对这个房间的印象。 认真嗅了嗅,没发现什么不妥之处。 便放下茶杯,起身,拉着程玉莲的手问道:“我能否跟妹妹说句闺房话?” 程玉莲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请求,弄得百思不得其解,随即,在电光石火之际,脑子里蹦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这是发现什么不妥之处? 立即神色慌张,敛眉,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道:“自然,姐姐跟我来。” 说完,拉着沈佳怡往寝房走去。 越过屏风的时候,沈佳怡还特意深吸一口气,上面并未闻到什么特殊味道。 等关上门后,沈佳怡松开程玉莲的手,往床边走去,用手绢裹住手,小心翼翼掀开床帘,凑近,细闻一下,再把被褥等物一一挑起细闻,半晌,厌恶扔回床上。 “姐姐这是?” 看到对方动作粗鲁把物品扔回床上,看得程玉莲心惊胆战的,面如纸白,红了眼眶。 沈佳怡扭头对她点了点头,抱着她,以唇贴耳,压低嗓音道:“你若信我,往后这些东西,想个法子换了。” 程玉莲和宫里的奴才不同,她跟自己一样,都是外省中选的秀女,在宫里毫无根基。 而且,在参选期间,她们俩同住一屋,她对胆小,但心思缜密的程玉莲有好感。 在自己有事的时候,程玉莲是真挺力相助,所以拉她到自己阵营里,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后宫之中,往往都是独木难支,敌是谁尚未可知,所以她需要一个可靠的盟友相助。 闻言,程玉莲紧张用手绢擦拭她的手,惶恐落泪焦急问道:“那姐姐呢?您那可有不妥之处?” 听见这话,沈佳怡便知自己的选择对了。 对方能在知道自己有危险的第一时间,不是避险,而是拉着她一起逃的举动,霎时,戳中她的心窝子。 “亦是如此,咱得想个法子掀开这层遮羞布,我跟你交底,我曾在闺中看过几本医术,顺道识得几个字。” 沈佳怡的眼神过于严肃郑重,程玉莲渐渐放缓擦拭对方手的动作,小心翼翼抬起自己低垂的眼眸,和她四目相对,坚定道:“姐姐在哪,我便在哪,生死相随。” “初入宫,便是姐姐护我,再入宫,能有幸和姐姐同住一宫,这便是天赐良缘。” “我女红不错,容貌尚佳,能歌善舞,舍得下脸皮,放得下身段,还请姐姐不要嫌弃。” 勾引皇上,为姐姐助力,她还是能做到的。 沈佳怡:“有你在身边,我就安心了。” “等会我打算用会让我起风团的物品,先试探随即请来的太医是否可信,你见机行事。” 程玉莲乖巧点头应声:“明白,姐姐放心,我定不会拖你后腿。” 第10章 做局 说完正经事后,俩人赶紧从寝房里出来,把整个怡景宫转了转,发现,浸了药的不仅是床上用品,连新移栽进来的石榴树都没能逃过一劫,下面埋有东西,凑近时,若隐若现能闻到一丝麝香味,很淡,稍不注意的人,根本就不会注意到。 真是越逛越心惊,她们这是进毒窝了,等到晚膳送来,沈佳怡更加绝望气愤,六盘菜里,掺了女子进食容易体寒的就有四盘。 秉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沈佳怡谨慎下筷,掺有体寒菜品,她仅夹少量的几筷子,其余全都落筷在安全的菜色上,程玉莲有样学样,对方夹什么,夹多少都跟着学。 等撤走后,让程玉莲离开,由静云搀扶到寝房里,简单洗漱一下,躺在床上。 静云趁机禀报:“美人,奴婢已经检查过了,床被一切安好,未曾发现不妥之处。” “好,我歇会。” “是,奴婢就在房里候着,美人有事随时唤奴婢。” 静云放下床帘后,沈佳怡僵着身子静听对方渐行渐远的脚步,立即从枕头底下抽出先前备好的簪子,拧转上面的珍珠,拔出来,小心翼翼倒出一丁点粉末,涂抹在双臂和脖颈处。 等感觉有痒意从骨子里渗透出来后,赶紧用被子擦拭干净,继续硬撑,咬牙坚持半盏茶功夫后,实在痒意难耐,她赶紧抬手摸了摸,大颗大颗肉包凸出来,便知道时机一到。 囫囵坐直,猛地掀开床帘,对用惊恐的目光看向自己的静云催促道:“我的脸和身子好痒,赶紧去请太医。” “是是是。” 惊魂未定的静云着急忙慌拉开门往外奔去,找来金祥子叫他去请太医,而自己先端来热水盆,拧干水,递上帕子:“美人,您先擦擦,用水舒缓一下。” “今日怕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云香云玲手忙脚乱找来衣服,伺候她穿好,搀扶落座在椅子上。 小喜子不知所措,猛地跪在地上磕头害怕道:“今日晚膳是奴才去领的,奴才到的时候,便能领到手,所以烹饪过程,一概不知,请美人明察。” 言语间,颤抖的声音,染上哭腔,能看得出,他是真的害怕慌张。 沈佳怡对其安抚道:“先起来,等太医来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能派你去领膳食,我便不会怀疑到你身上。” “不过,往后去领膳食的时候,记得去早些,能在一旁盯着,看烹饪过程最好,不能就算。” “今后,用膳之前,先预留一点出来,以防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也好让太医检查,找出缘由。” 只有冤枉你的人,才能知道你有多冤枉。 这件事情的起因,她比任何人都知道问题所在,自然是不用怀疑他人。 “谢美人恩典。” 小喜子如获大赦一般,手脚瘫软从地上爬起来,匆匆抬手拭泪,并抹去额头上的冷汗。 时刻关注沈佳怡的程玉莲听见前面乱起来,霎时坐不住,带着奴才匆匆赶来。 “程采女安好!” “沈美人安好!” 虽然早有准备,但在看见沈佳怡红肿的脖颈和裸露出来的手背,满是红疹,吓了一跳,火急火燎冲过去,挤开云香接替她的位置:“姐姐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般严重?” “可是沾染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心疼落泪,泣不成声,忙而不乱,还不忘用湿帕子帮沈佳怡舒缓痒意。 “无碍,已经去请太医了。” 静云飞快瞟了程玉莲一眼:“采女和美人一同用膳,但仅美人一人中招,看来不是膳食的问题,而是……” 话点到这,眼神落在被掀乱的床铺上,忽然联想到白日的时候,沈佳怡说的话,顿时灵光一闪惊呼道:“是床!” “一定是床上有什么问题,今日美人午睡的时候,还说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让奴婢检查,可是不管奴婢如何检查,都未曾发现不妥之处。” “但,既然不是膳食出现问题,能和美人接触的,就只有床了。” 听见这话,程玉莲不可置信瞪圆眼,跟着惊呼:“床?有人在床上下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对付姐姐不成?” 语毕,扭头对沈佳怡问道:“姐姐,这件事情可要派人禀报贵妃娘娘?” 如今后宫里当家做主的便是贵妃娘娘,她们入住一切事宜,都是她在处理,现在出现问题,找她也是正常的。 戏都唱到一半了,怎么可能不让主角出来亮相? 沈佳怡对小喜子吩咐道:“你脚程快,去禀报贵妃娘娘一声,快去快回。” “是。” 小喜子领命窜出去,宛如一阵清风,匆匆融入夜色之中。 沈佳怡没敢让她们一个劲地用冷水擦拭,生怕好不容易弄出来的风团,还没等太医来就先消退:“别擦了,我痒得慌,以免擦破皮,伤了容貌。”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不下血本不行,没有根基,想要破局,就得掀顶。 “是。” 不过一会,金祥子便把太医请来,和贵妃派来的人前后脚到达。 习太医刚喘匀气,开始搭脉,这脉象比他都强,就是火气旺了点。 习太医拿开手,抱拳作揖回禀:“美人身子无碍,就是火气旺了点,可能是沾染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起了风团。” “除此之外,还有水土不服之人,也会在新环境里,出现风团,不碍事,只要忍住不抓破皮就行,半个时辰左右,就可止痒,几日后,便能痊愈。” “我是躺床上歇息,没过多久,就感觉身子发痒,有恐是被子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有劳习太医帮忙检查一下。” “是。” 习太医用块薄布蒙眼,由小太监牵过去,伸手在床上仔细摸,而后闻了闻,过会往回走。 解下薄布,抱拳作揖:“禀美人,微臣未曾在床上发现任何不妥之处,想来,是您初来乍到,水土不服引起的风团。” 这话一出,沈佳怡紧拧的眉头渐渐舒缓开来,长舒一口气:“如此,我便安心了,有劳习太医。” 贵妃派来的奴才见状:“既然美人是因为水土不服才引起的不适,奴才就放心了,娘娘还在等回话,奴才先行告退。” 金祥子立即递上赏银:“有劳公公。” “谢美人赏。” “这药膏止痒,一日抹三回就行。” “有劳习太医。” 一帮的金祥子递上赏银,习太医伸手接过:“谢美人赏,微臣告退。” 看着对方融入夜色的背影,沈佳怡低垂的眸色瞬间阴沉下来,不可信啊,能在自己跟前睁眼说瞎话,必定是别人埋在太医院里的暗桩。 第11章 被撤绿头牌 看着习太医隐入夜色的背影,程玉莲忙回头看着沈佳宜,担忧低语:“姐姐……” 知道程玉莲哽在喉中未语的话,沈佳怡立即出声打断对方,看着她认真叮嘱道:“无碍,夜里风凉,妹妹出来行走的时候,记得让奴才们帮忙多加一件衣裳,以免染上风寒伤了身子,我近两日身子不适,你就别过来了,以免过了病气给你。” 程玉莲并非蠢人,一语双关的话,她肯定能闻弦音知雅意。 果然,程玉莲听见这话后,捏着手绢的手指尖微微泛白,眸中尽是惶恐慌乱,但还是乖巧点头。 “是,婢妾告退!” 这才刚进宫,就遇见这种事情,往后她们该如何自处? 睁眼说瞎话的习太医到底是谁的暗桩? 今后她们生病,不可避免地接触到习太医的时候,不就表明把自己的性命寄托给对方的良心吗? 后宫之人,若是有良心这种东西,就不会有睁眼说瞎话的习太医出现。 敌暗我明的情况,对她们而言,十分不利,让她们达到了寸步难行的地步。 未来前程蒙上了一层薄雾,让她们辨不清站在对面的人,到底是人是鬼,不敢轻易交心。 程玉莲走后,沈佳怡独自坐在窗台前,看着外面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陷入沉思,习太医到底是谁的人? 想了两息,她忽然想到自己对于后宫之事一概不知,立即叫来金祥子询问:“你可知如今后宫之中,是哪位娘娘执掌凤印,有协理六宫之权?” “各位娘娘膝下是否有皇嗣?今年和我一同选秀进宫的娘娘们,都有哪些,入住哪个宫殿?” “还有她们是什么位份,今夜皇上翻了谁的牌子,后宫之事,不管大小,你都仔细跟我讲讲,以免今后我不小心犯了哪位娘娘的忌讳。” 金祥子舔了舔嘴皮子:“是。” “奴才从头说起。” “中宫之主薨逝之后,皇上便把凤印和协理六宫之权,交给刘贵妃娘娘,娘娘所居瑶华宫正殿。” “贵妃娘娘是后宫第一人,七妃之首,膝下育有三皇子大公主和五公主,娘娘和皇上同岁,都是二十有六。” “贵妃娘娘当年和皇后娘娘一同入府,伴皇上左右,是皇上身边的老人了。” “后面还有德妃娘娘,膝下育有大皇子和四皇子,跟贵妃娘娘斗得旗鼓相当,小皇上一岁,晚一年进府。” “还有一个昭媛娘娘,也是和皇上同岁,和贵妃娘娘同年入府,膝下育有二公主……” “今年入宫的娘娘们,位份最高的是蜀州总督胡文翰之女,胡元霜,胡淑仪所居颐华宫正殿,年十七。” “和美人同位份的有大理石少卿梁永辉之女,梁思茵,梁美人,她如今所居在长乐宫的偏殿福熙阁里,年十六……” “当中位份最低的便是江华县县令程和同之女,程玉莲,程采女,年十六,跟您同住一宫。” …… 光是人员介绍,讲细节,讲他所了解的每个娘娘忌讳的事情,人员关系,都讲了一炷香时间,说得金祥子嘴皮子干裂,嘴角泛起白沫,才罢休。 沈佳怡也终于理清后宫人员关系,总的来说,各自为营,没有谁愿意放下身段,拉帮结派的。 斗得最狠的,便是贵妃刘玉鑫和白韶敏白德妃,都视凤位为囊中之物,斗得如火如荼。 因为两人出身差不多,膝下还有能继承皇位的皇子,斗赢了,不仅母族荣耀百年,还能坐上天底下身份最尊贵的女人,才能坐的椅子上,俯瞰人间。 后宫嫔妃虽少,但皇子却不短缺,而且皇上看上去并不好色,今年选进宫的嫔妃,多半都是家世背景亮眼的秀女。 今夜,皇上翻了胡淑仪的牌子,此举在她意料之中,毕竟胡淑仪是她们这批新入宫嫔妃当中位份最高的。 因为中宫空缺,请安之事暂时搁浅,因为贵妃和德妃都是正一品位份,先去给谁请安,都会得罪另一个人,恰好除了皇后娘娘可以名正言顺享受嫔妃每日请安之外。 其它位份的娘娘们,若想要享受这个待遇,就只能点名传召,所以现在还没有接到通知,是不是说明,她明日就不需要去拜见谁? 沈佳怡不放心,防止意外,她还是让金祥子出去打听一下:“你去打听一下,贵妃娘娘和德妃娘娘是否派人过来传召,让明日过去给她们请安。” “是。” 金祥子领命前去。 等过了一会,金祥子便回来了,脸上带上一丝薄怒,为沈佳怡叫屈:“娘娘,您不知道外面传得有多难听。” “说您刚进宫便请太医,乃是灾星降世,贵妃娘娘已经命敬事房撤下您的绿头牌了,说是等您身子好些了,再请太医过来给您请平安脉,确保身子真的痊愈,才会把牌子挂上去。” “以免您以此时的尊荣面圣,有恐会让皇上沾染晦气,和过了病气,伤了龙体。” “所以才会在贵妃娘娘和德妃娘娘双方争抢,让新入宫嫔妃明日过去请安的时候,避开咱们怡景宫,连程采女都没有接到通知。” “她的绿头牌也被撤下去了,说是和您同住一宫,说不定也染上了不干净的东西,还是多等几日,等身子好了,再禀明贵妃娘娘,让她吩咐敬事房挂上牌子。” 闻言,沈佳怡长舒一口气,暂避锋芒也是件好事,不过就是牵连了程玉莲。 “静云取一百两银子出来,等明日给程采女送过去,就说是我牵连她的赔礼。” 因为宣城离她的故乡千里之外,想要多带一点行李,都有心无力,所以,她只能捡贵重物品带过来,想着,等安顿下来之后,再置办需要的物品就行。 所以,此行,她带得最多的东西就是银票和银两。 静云:“是,美人。” 不管旁人怎么想,她还是给了一份较为合理的说辞:“今日不适,虽不是床上用品缘故,但白日被那一刺,仍旧叫我心有余悸,不想多思都不行。” 沈佳怡不疾不徐对众人吩咐道:“去把我的衣服拿来,把床上的东西全撤走,今夜我就先用衣服铺着入眠,明日金祥子取些银子去内务府买几床被子回来,给程采女送两床过去。” 床上熏了毒的有害之物,她是不敢再碰了,要是不清楚的情况下,误用也就用了,可明知有毒,还继续装聋作哑的话,就显得过于蠢笨了些。 众人:“是美人。” 第12章 火药味 就这样,沈佳怡睡了一夜硬床板,睡得浑身酸疼,夜里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眠,撑到天亮。 静云端着温水盆进来,搀扶她起身落座在梳妆台跟前,回禀道:“美人,后院的程采女过来了,说是给您请安,奴婢说美人尚未起身,让她先回去,可采女坚持在院里静等美人起身,不愿离去。” “奴婢只好,请采女进正房坐着饮茶候着,美人可要见?若是不见的话,奴婢这就去把她打发回去。” 此话方落,沈佳怡立马催促静云:“快去把程采女请过来,往后凡是程采女过来请安,不许拦着,直接唤醒我便可,可别让她久等了。” “是。” 静云把手里的梳子递给云玲,转身快步出去,到隔间:“给采女请安,我家美人有请。” “姐姐醒了?可是我惊着姐姐了?” 一听沈佳怡有请,程玉莲忙不迭放下手里的茶杯,匆匆起身抬脚往隔壁走去,懊悔问道。 “不曾,是美人昨夜惊梦,久久不曾入眠,想来是睡得不安稳的缘故。”静云紧跟其后,宽慰解释。 “那就好。” 听见脚步声,刚洗漱好的沈佳怡起身相迎:“让妹妹久等了。” 程玉莲见到来人,双膝微微弯曲往下压,行礼问安:“给姐姐请安,是婢妾不好,扰姐姐清梦,还请姐姐恕罪!” “你这妮子,又说胡话了,咱们姐妹间,何需这般客气?” 沈佳怡好笑地把她拉起来,指腹宠溺蹭了蹭她脸颊,怪嗔道。 “姐姐~” 程玉莲羞得脸颊涨红,眼神左右飘忽,而后垂眸,不敢抬眼对视。 “走,陪我用早膳。” “是。” 用膳期间,金祥子把打听到的消息简单回禀一下:“美人,后宫诸位娘娘方才从贵妃娘娘宫里出来了,可见是先去给贵妃娘娘请安的。” “再一个就是,昨夜皇上翻了胡淑仪的牌子,娘娘们都送了贺礼,您和程采女可要随大流送一份贺礼过去?” 这则消息,把程玉莲炸得心惊不已,不知所措看向沈佳怡,显然是要听她的话。 沈佳怡不假思索吩咐道:“静云去库房里取我那副镶有红宝石的头面,和一对玉髓手镯给胡淑仪送过去,就当是我和程采女的贺礼了。” 一听沈佳怡连自己的贺礼都准备好了,程玉莲一急:“姐姐……” 程玉莲连进宫选秀,穿的都是棉麻制品的布料,两袖清风,要是真把自己绣好的手绢送过去,定是要落人笑柄了。 沈佳怡索性一同帮她备上贺礼,打断对方的话:“咱们初来乍到,很多东西都没有备齐,先这样吧,我喜欢你的绣品,过两日,等你休息好了,给我做一身衣裳可好?” 语毕,扭头对金祥子吩咐道:“去吧!” “是!” 金祥子转身出去。 程玉莲感动得泪眼朦胧:“我欠姐姐的情,真是越来越多了,叫我如何还得清啊?” “今日的百两银子,还未用完,您又帮我备贺礼,姐姐会惯坏我的。” 沈佳怡好笑的,用手绢给她拭泪:“那就罚你陪我长一些,好了,好了,快止住泪吧,不然,这眼泪都快要把怡景宫淹没了。” “姐姐,你笑话我,我可不依~” 姐妹俩有说有笑的,用过早膳之后,找了一个由头,说是想要给花增肥,趁机把院里每棵树和花刨了一遍,故作恰好,刨出埋在树下的麝香。 用银子给参与此事的奴才封了口,把怡景宫上下好好检查,收拾一下,换上新的锦被等生活用品。 这边,刘玉鑫得了信。 眸中迅速滑过一丝诧异:“哦~,这么说来,这个沈美人和程采女可不是简单人物啊。”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体来看,这个沈美人的心眼子和她的容貌一样亮眼,初入宫就能发现床上用品不凡之处,竟以身为棋入局,想要引蛇出洞。” “对桃花粉不适的人,竟然愿意冒着毁容的风险,也要破局,可见心境和手段,非常人能及,往后过注意着点怡景宫,给她们送点补品药材过去。” “等她们养好身子后,立即通传内务府把她们俩的绿头牌挂上去,以免她们俩被冷落久了,容易遭人话柄。” “是。” 刘玉鑫都得了信,后宫众人自然不能装聋作哑,于是,有样学样,根据对方送的礼,减少一点,送过去,也不好落人话柄。 德妃鸾鸣宫。 “贵妃娘娘已经差人给沈美人和程采女送礼过去,娘娘您瞧,咱们可要……” 话到紧要关头,被德妃露出阴鸷的眼神,吓得紧急吞回腹中,瑟瑟发抖,双膝猛地跪在地上磕头,甩自己耳刮子请罪:“奴婢该死,请娘娘恕罪!” 三个响亮的耳刮子甩在脸上,一时之间,疼得脸颊火辣红肿,听得德妃心烦意乱:“行了,起来吧,蠢就多学,以免被人当了枪使。” “既然后宫嫔妃都送了,你说本宫要不要送?” “还不赶紧去库房挑些不易出错的药材,和补品送过去?” 蠢成这样,一点眼力劲都没有,也不知道怎么在后宫之中混那么久。 “是。” 宫女诚惶诚恐怯懦应声,而后,慌忙起身往外奔去。 袁琳见自家主子气得脸色涨红,立即递上一杯温茶,温声安抚:“娘娘不必动气,您同贵妃都是正一品,只不过是她占了一个七妃之首罢了,这帮惯会见风使舵的人,怎会不攀上她递上来的台阶爬上去?” “您膝下有两个皇子,又得皇上宠爱,母族强盛,在朝中站稳脚跟,您不用跟贵妃一时置气,咱只需要稳住不出错便可。” “先给谁请安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后这帮人是跪在谁的脚边匍匐,永远以谁为先才是最要紧的。” 德妃接过茶杯猛灌一口,随即,重重落在桌面上,发出嘭地一声巨响,心有不甘愤懑道:“本宫倒是要看看,刘玉鑫这个贱婢能有几时好?” “竟敢截胡,让本宫好大个没脸,协理六宫之权,皇上是交给本宫与她二人,而非让她一人专断独裁。” “若非凤印只有一个,不能掰断,说不定本宫还能拿到半个呢,占了七妃之首,有什么了不得的?” “哼,今后日子长着呢,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咱们走着瞧!” 皇后之位,只能是她的,刘玉鑫先来后到有什么了不得的,她没听说过什么叫后来者居上吗? 袁琳笑应:“娘娘说的是,未来的日子长着呢。” 第13章 养蛊世家 与此同时,周柏言听完泉青叶回禀后宫风波,眸光闪了闪,而后阴沉抿唇,继续提笔批阅奏折,面上云淡风轻吩咐道:“一切按照贵妃所言来办,沈美人的病,让太医院里的太医上点心。” “宣城风水养人,怎会初入宫就会出现水土不服迹象?一点小事情,后宫便能传得满城风雨,叫贵妃和德妃好生整治一下这股歪风邪气。” 后宫争斗,只要有人在,就绝不会落下帷幕,成王败寇,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没什么好说的。 既然有幸中选进宫为妃,那势必已经做好斗争的准备,若是在这过程中,不小心香消玉殒,那就是她自己蠢,连自己都护不住,无能到这般田地,也是活该。 敢于步入后宫的女人,谁又是等闲之辈? 谁又甘于人下? 谁不是牟足劲争宠,从自己手中谋划权势,家族荣耀的? 得到这么冷漠的回答,泉青叶一点都不意外,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故而有着娴熟般的从容,应声:“是。” 后宫专属女人和奴才们的战场,号角早已在这批秀女进宫时就已经吹响了,眼下正式拉开帷幕。 泉青叶应声后,躬身慢慢往后退,出门派人去传旨。 这种简单的旨意,向来用不上自己,以他在皇上跟前的身份地位,还有更黑的锅等着他背,更脏的活,等着他干。 不掉脑袋的事情,鲜少能轮得到他沾手。 得到回话,刘玉鑫喜上眉梢,皇上果真没有把沈佳怡放在心上,对方出了那么大的事情,连一句宽慰的话都没有,可见这个沈佳怡也是个没用的。 一旁的三皇子和大公主见状,暗中对视一眼,大公主:“母妃不喜沈美人?” 若非如此,母妃为何处处针对沈美人? 且在听见对方倒霉,父皇不闻不问之时这般欢愉? 不过,转念一想,好像也能想得通,阵营不同,看待事情的出发点,做事情的着陆点自然不同。 闻言,刘玉鑫不作答,而是襒了一眼春霖吩咐道:“吩咐小厨房多烧些菜。” “是。” 应声后,春霖把殿内奴才全都带出去,独留她们母子四人。 刘玉鑫抱着尚在襁褓中的五公主逗弄,目光落在三皇子和大公主身上,唇齿轻启:“如今你们俩,一个六岁有余,一个七岁有余,都不小了,合该对于后宫之事,多听多看。” “人心隔肚皮,皇上有许多皇子皇女,但我目前就只有你们姐弟三人。” “所以在这皇宫之中,你们能信的人都有谁?” 对于大公主的问题,刘玉鑫不答反问,表情松弛中带有一丝严肃和攻击性。 听见这话,大公主和三皇子不假思索,刻意压低异口同声应答道:“一母同胞。” 大公主补充道:“因为父皇后宫佳丽三千,我手足兄弟姐妹诸多,可唯有和我一母同胞的,就只有三弟和五妹。” “唯有我们利益相同,才不会互相背刺,其他人,都是和我们抢资源,都是我们的敌人,不可轻信。” 三皇子一副老成,轻叹一声,无奈道:“可父皇就是喜欢看见兄友弟恭,伪善的一幕,不过,幸好我们演技从小练起,暂时也能应付得过去。” 自欺欺人,在父皇看不见的地方,他们兄弟姐妹都快掐成羊毛团了。 不过,伤在看不见的后背前胸,而非裸露的脸蛋,亦或者手臂。 大家都有参与,故而,谁都不愿低头告状,低人一头。 母妃们也暗中不发,默默加强打斗技巧,和加重功课,希望能让自己的孩子在下一次斗争中拔得头筹。 能比的东西可太多了。 不管是公主还是皇子,大到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礼乐射御书数,小到容貌,饭量,如厕时间长短等等,莫名其妙大大小小的事情。 见他们姐弟俩对于后宫形势心知肚明,刘玉鑫眉头微挑,极为得意,像是在说:看,这就是我生出来的孩子,自幼聪颖,像足了我。 话反过来,回应大公主方才询她对沈美人的看法:“道不同不相为谋,不管是沈美人也好,其她嫔妃也罢,都是咱们的挡路者。” 后宫容不下真正纯真的孩子,所以刘玉鑫不愿把自己的孩子培养成不见“风雪”至纯至善的模样,若真把孩子养成那副德性,她的孩子唯有早夭的下场。 大公主把自己的手,放在刘玉鑫怀中五公主的手里,让她牵着逗弄,对刘玉鑫笑道:“母妃放心,儿臣会看好弟弟妹妹,绝不会拖您后腿。” 拿手绢给五公主擦口水的三皇子听见这话,立即点头表明态度:“母妃放心,儿臣会听姐姐的话,绝不会胡来。” “就等五妹妹早些长大,以后,我们姐弟三个有事情,也多一个人商量。” 闻言,刘玉鑫被俩孩子逗得开心得见牙不见眼:“哈哈哈,你们俩个小滑头,有这份心,母妃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说着,话锋一转,神情严肃:“不过,虽说你们不能轻信大人的话,但大人之间的事情,你们俩个站远些,不许参合进来,孩子们的打闹,你们看着处理,点到为止,不许出人命。” 嫔妃们年龄最小都十来岁,而大公主和老三才豆大点人儿,若是发生一点冲突,胳膊哪能拧得过大腿? 大公主和三皇子乖巧点头:“母妃放心,我会看好弟弟,一定会量力而行,绝不会强行冒头。” 她又不傻,明知不可为,而为了一时风头,强行为之,伤了自己的根基。 既然达到了自己想要的目的,刘玉鑫也乐得听从皇上的话,直接下令封口,谁敢在后宫继续谈论沈美人是灾星,此等妖言惑众的话,立马扭送慎刑司。 重罚之下,效果十分显着。 当然这则谣言能传得满城风雨,必定是有几方人马,暗中推波助澜的结果,其中便有她的一份功劳。 这边,得益于不用侍寝,沈佳怡便邀程玉莲继续探索怡景宫。 坐在石榴树下,看着远处栽有荷花的大水缸,沈佳怡意有所指对程玉莲说道:“妹妹你瞧,那荷花开得颇为娇艳欲滴,你说是因为水,还是因为缸好,荷花才会开得这般娇艳?” 程玉莲若有所思看着远处的荷花几息,而后扭头看着沈佳怡,余光时刻警惕站在身后伺候的奴才,满腹疑惑涌上心头。 猜想,沈佳怡忽然这样问,必定是有她的用处,姐姐绝不会说句空话来诓自己。 那么她话里是什么意思? 第14章 敲山震虎 荷花种在缸子里,能影响到它生长不外乎就几样,水,日照,肥,水缸等物。 但姐姐偏生单指水和水缸,而水和水缸中的水,有重合之处,是不是就表明,姐姐想提醒自己。 她们如今就是被困于水缸里的荷花,水清澈见底,鲜少有人敢明目张胆对她们的“水”下手,所以只能在水缸上面做文章? 而能承载她们的水缸……,想到这,程玉莲眸光蹭亮,拉耸的眼皮子瞬间撑开瞪圆,对着沈佳怡笑道:“姐姐是水缸。” 水缸便是她们接触时间最长的——床。 姐姐肯定看出床的不对劲之处,是了,一定是这样,后宫的豺狼虎豹,不仅连树下都埋了东西,连床上用品,进口之物,无有遗漏,全都下了脏东西,怎么可能会遗漏床呢? 见对方领会其意,沈佳怡甚是欣慰,点头,赞赏道:“不错,水缸是人在观赏开得娇艳的荷花之时,可能会下意识忽视的物品,但确是长于水缸中的荷花不可或缺的物品。” 程玉莲紧拧的眉头染上忧愁,眼底亦是藏不住的惶恐不安:“姐姐你说,这水缸得有”多硬”?” 才敢这样明目张胆地暗害嫔妃,皇上竟也对她们不闻不问。 若说皇上对后宫里发生的一切事宜,一无所知的话,她是不信的,皇上自幼长于皇宫,对于皇宫事无巨细,应该都掌握在手中。 嫔妃能有多少能耐,他肯定也是心知肚明,一个掌管天下人生杀大权的男人,怎么可能会被困在一方小天地的女人所蒙蔽。 皇上之所以避而不谈,肯定是…… 思及此,程玉莲赶紧打住,不敢继续深思。 听弦音知雅意。 对于程玉莲的话,沈佳怡亦是惶恐迷茫,惶恐敌暗我明,惶恐对方一点都不顾忌,惶恐这帮豺狼虎豹草菅人命,迷茫她应该怎么接招破局。 昨日一事,自己先是换了锦被床上用品,而后又挖出埋在石榴树下的麝香,不管她理由多么正当巧合,都一定会打草惊蛇。 但明知有害,她还隐忍不发,任其那些脏东西残害自己的身子,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想到这,沈佳怡眼神一狠,既然做不到破局,那就掀局。 猛地抬手握住程玉莲的手,言笑晏晏看着她,眼底藏有一丝决绝疯魔:“妹妹若是好奇”水缸”有多硬的话,敢不敢和我去试一试?” 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要先把床换了。 “这有何不敢?” 听见这话,程玉莲果断搀扶沈佳怡起身,往水缸走去,停驻在荷花跟前,抬手轻敲水缸边沿,一动牵全身,里面的水泛起涟漪荡漾。 看清缸子里水的反应后,程玉莲轻笑一声:“姐姐您瞧,缸子虽然硬,但也不是不能敲山震虎,咱们也不是以卵击石。” 大家都是一条命,都快没活路了,豁出去,说不定还能寻到一条阳光大道,逃出生天呢。 若是不能逃出生天的话,也无妨,多拉几个人下水,搅浑这池水,让她们不能置身事外。 沈佳怡看着程玉莲的表现,她越发满意了,自己果然没有看错,程玉莲真当是一个妙人,脑子聪明,转得快。 她原本是想纵火烧了整个宫殿,但敲山震虎一词一出,她有了更好的办法。 接下来几日,沈佳怡借着身子不适的由头,让奴才们去太医院请太医诊脉,开方子,而后继续捣鼓那张床,皇上也接连把新入宫的嫔妃宠幸完了,只剩怡景宫的她和程玉莲。 沈佳怡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当日叫金祥子去请太医过来,为自己诊脉。 习太医放下手后,一同跟过来的黄太医立即续上,抬手搭脉,眉头微微皱褶,眸中迅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惊愕,他们这帮人还真是敢。 今日若非自己跟过来,他们还真不打算把这件事情往上报,脉案上也不曾记录,好极了。 看来老习,已经成了后宫某位娘娘的小习,不可信啊。 习太医和沈佳怡注意到黄太医迟迟不愿挪开的手,俩人心思各异,习太医心里没由来咯噔一声,有些紧张。 以黄太医的医术,他肯定把出沈美人脉象,和这屋内若有若无的味道是什么东西。 可他全族的命,全都捏在对方手里,自己也无可奈何,总不能不活了吧? 两息后,黄太医用余光冷眼瞥了习太医一眼,松开手,往后退,意图让习太医出声回禀。 这是给习太医台阶后路。 见状,方才宛如鸡瘟的习太医,顿时精神抖擞眼神一亮,双手抱拳作揖对沈佳怡回禀:“启禀美人,您的脉象强劲有力,脸上红豆已消,此时肤如凝脂,恭喜美人得以痊愈。” 黄太医紧跟其后拱手作揖:“恭喜美人。” 听见这话,沈佳怡和程玉莲俩人喜得,捏着手绢压了压眼角溢出的泪:“有劳俩位太医,金祥子。” 金祥子领会其意,快速递上赏银:“有劳习太医和黄太医。” “谢美人赏,微臣告退。” 接了赏银的俩位太医,脸上笑容微僵,上扬的嘴角有些颤抖,极为勉强的模样,手中的赏银更是如同烫手山芋一般。 收好后,立即提上药箱转身出去。 沈佳怡眼睛微眯,锋芒毕露,目送他们俩人消失在眼前,如今又多了一个不可信的太医,这后宫越来越好玩了。 沈佳怡扭头看向金祥子道:“金祥子。” “是,奴才这就去禀告贵妃娘娘,美人身子痊愈的好消息。” 后者经过这几天的默契,已经能通过对方叫自己名字的声调领会到其中的意思。 这边,习太医和黄太医回到太医院后,黄太医赶紧把习太医拽到自己的药房里,让药徒在外面守着,他们俩人站立四目相对,气氛有些低沉,宛如乌云笼罩在头顶上,令人难以喘息。 黄太医气得脸色涨红,有种怒发冲冠之相,但极力压制声音,扼制怒火,对习太医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是不要命了吗?” “后宫娘娘,哪一个是咱们能惹得起的?要是被发现了,这可是要……” 他抬手往自己脖子一横,继续怒气冲冲压抑道:“掉脑袋的。” 第15章 又不是你去尚书房念书,搭什么腔? 习太医苦笑一声,红着眼眶,潸然泪下,没作辩驳,直接双膝一软跪在黄太医脚边,把对方吓了一跳,赶紧抬手拽住他的胳膊往上提。 奈何习太医膘肥体胖,且已经下定决心,故而,不管黄太医怎么拽,习太医的双膝,就跟被钉在地上一样纹丝不动。 习太医仰头,红着眼眶,滚烫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衣裳上晕染开来,加深了颜色,他双手拉着黄太医的袖子,哀求:“正因为为了活命,我才会走错路。” “还请黄兄看在同行十几载的情分上,饶我一命。” 黄太医怒火中烧,气得满头大汗,猛地抬手欲想重捶习太医一锭子,余光看见窗外候着的医徒,不敢发出巨响,轻轻拍了一下对方脑袋,恨铁不成钢:“那你也不能把沈美人牵扯进来啊。” “人家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背井离乡,远赴宣城,就是为了家族荣誉而战,本就已经够可怜了,你们如今狠到不仅想要让她绝育,更想要她的性命。” “你的主子不懂医术,难道你还不懂?阳奉阴违你不会?行事之前不给自己留条后路,你真是……” “哎,神仙难救。”这傻缺,还真以为站队之后,就可以平步青云了。 真当以为往上爬是那么好爬的? 那他寒窗苦读十余载算什么? 算他能吃苦? 还是算他蠢,不会抱大腿? 不管事情成与不成,只要他成为棋子那一刻,就注定了他的命运,少有能寿终正寝的。 难怪会被盯上,真当以为世上有不透风的墙,归根到底,还是得相信老祖宗的话,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习太医亦是泣不成声,抱着黄太医的大腿不敢松开:“我知道,我罪该万死,但人有七情六欲,心脏都长偏,我又如何能用九族的性命做赌注?” “虽说对沈美人不公,但用她一人的性命,换我九族性命,大赚,我瞧着沈美人乃是面善之人,菩萨心肠,往后就算是知道了我的苦衷,想必也能理解我所作所为。” 听见这话,剩下的话,都不用听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黄太医敏锐察觉到对方的杀意,顿时心惊,随即迅速稳住,掰开习太医的手:“这件事情等我回来再说,我先去给皇上诊平安脉。” 语毕,脚步匆匆往外走,行走间,余光一直往回看,生怕习太医在后面给他来一下狠的,连性命都保不住。 皇宫生活准则,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不过,他是坚定不移的保皇党,且…… 今日他之所以跟习太医一同去给沈美人诊脉,也是奉命行事,就是运道差了点,让他撞见这么个事。 等黄太医从周柏言宫里出来,和泉青叶简单寒暄几句,匆匆走人。 走远些,这才缓过神来,宛如踩在云端上的虚感落到实处,发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内衫紧扒在皮肉之上,显得十分黏腻难受。 紫宸宫。 泉青叶:“皇上,贵妃娘娘已经命敬事房,把沈美人和程采女的绿头牌挂上去了。” “嗯~” 周柏言连头都没有抬起,随意嗯一声作罢。 见状,泉青叶心中明了,沈美人和程采女往后怕是难了。 入不了皇上的眼的嫔妃,往后难有出头之日,除非母族十分强盛,足以让皇上忌惮,谋划杀九族的事情。 听着细微的沙漏声,明显能看到时间流逝的痕迹。 良久,周柏言合上手中奏折,放在桌上:“去通传一声,晚膳去贵妃处用。” 对于女人的潜力,和心狠程度,他从来都不敢低估,生怕夜间被枕边人刺杀,没了性命。 “是。” 傍晚,周柏言的御撵如约而至瑶华宫,得了消息的刘玉鑫早早带着孩子们和奴才们,在门口候着。 等轿撵到跟前,该跪的跪,该屈膝行礼的,屈膝行礼。 “臣妾给皇上请安。” “父皇吉祥。” “皇上\/贵妃娘娘吉祥。” 周柏言面无表情看着刘玉鑫,走上前,从她怀中接过白白胖胖,脸上长有奶膘的五公主抱在怀中,抬脚进去:“都起来吧。” “谢皇上。” 对于周柏言的态度,刘玉鑫等人早已习惯,帝王就是这样,喜怒不形于色,才有魅力。 步入正殿,桌面上摆的,二十来道菜,足有八九道是自己喜欢的,可见刘玉鑫心细如发,亦或者说手段了得。 食不言寝不语,用餐之时,谁都没敢声张。 刚放下碗筷,洗漱完毕,大公主和三皇子俩人立即缠上周柏言,一点都不怕对方冷脸。 “父皇儿臣想您了。” 三皇子拉着周柏言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撒娇道:“您瞧瞧,儿臣想您,想得茶饭不思,都瘦了。” 闻言,周柏言冷峻的脸,瞬间从寒冷的冬日过渡到初夏:“前两日才刚见。” 一听这话,大公主可就不认同了,快言接过话茬:“父皇此言差矣,古人有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咱们父女间,都隔了几个秋了。” “瞧瞧这俩猴精,没有皇上在,臣妾都快镇不住了。” 一旁的刘玉鑫乐呵呵看着他们父慈子孝的一幕,无奈摇头,跟周柏言笑道。 她可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展现贤良淑德,让孩子们别去痴缠皇上。 本来后宫嫔妃增加了不少,若是不趁皇上来瑶华宫时培养感情,他们何时才能在皇上心中增添分量? 该表现贤良淑德的是皇后,她又不是嫡妻…… 周柏言顺着刘玉鑫的尾音看过去,俩人四目相对,对方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以笑还之,羞红脸,挪开眼神垂目。 “功课怎么样?” 周柏言收回目光,分别宠溺地揉了揉大公主和三皇子脑袋,对其问道。 一问功课,俩个忙着争宠的孩子,顿时哑声,用求救余光看向刘玉鑫。 后者立即补救:“皇……” 怎料,周柏言不买账:“又不是你去尚书房念书,搭什么腔?” 话音一落,气氛瞬间凝重,有些微妙。 刘玉鑫急忙起身跪地,大公主和三皇子等人紧跟其后:“臣妾\/儿臣知错,请皇上\/父皇恕罪。” 周柏言欲想出声,忽然间,五公主抱着周柏言的脑袋亲香一口,湿润的触感映在脑门上,他抬眼望去,这奶娃子正喜得挥舞双手,拿他脑袋当蹴鞠拍呢:“嘻嘻~” 劈头盖脸地拍下来,啪啪巨响,钻入耳中,震得众人灵魂荡漾。 第16章 皇帝也得吃嘴巴子 这一幕,吓得在场除了愣神的周柏言之外的人,心脏差点骤停,惊呼:“皇上\/父皇!!!” 刘玉鑫迅速起身把五公主抱走,继续跪在地上磕头请罪:“臣妾该死,管教不严,请皇上责罚。” 颤抖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不管孩子多小,敢对皇上动手的,那就是僭越,以下犯上,哪怕是皇上亲生血脉同样如此。 皇嗣众多,多五公主不多,少一个不少,但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怎会舍得孩子受苦? 五公主虽小,但对方速度又快,手劲也强,几巴掌下去,周柏言脑门瞬间出现几个鲜红的巴掌印。 说实话,若非不是自己挨打,且顶着一脑门火辣辣的巴掌印,周柏言还想夸赞五公主小小年纪就孔武有力呢,可挨打的人是自己,心情都不怎么美好了,置于如何,只有本人才能知道。 周柏言阴沉着一张脸,紧盯刘玉鑫怀里的五公主,对方可能感受到压抑的氛围,欲想张嘴就哭,幸好,刘玉鑫眼疾手快,快速抬手捂嘴,可压抑尖锐刺耳的哭声,仍旧从指缝里溢出来。 大殿静若寒蝉,心尖都提到嗓子眼了,众人面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从发缝溢出,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泉青叶赶紧命人端冷水和请太医,行走间,众人都是踮着脚尖行走,不敢发出一丝异响。 几息过后,等周柏言把堵在嗓子眼里的气顺下去后,抽掉泉青叶手中的湿帕子,自己冷敷,对跪在脚边之人道:“都起来吧。” “刘贵妃管教不严,禁足半个月,罚抄女德百遍,瑶华宫奴才御前失仪,每人赏十个板子。” 有碍尊严,也是借题发挥。 语毕,周柏言马上扔掉手中帕子抬步走人。 “谢皇上隆恩,恭送皇上。” 随着周柏言回到紫宸宫后,刘玉鑫被罚的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似的,钻入众人耳中。 抹上药膏后,周柏言看着黄太医远去的背影,细细感受,脸上火辣刺痛感已经散了。 对于被五公主抽耳光,与其说愤怒,还不如说是惊愕,不可置信,他从小到大,人生第一次被人抽耳光,还是挡着那么多奴才面前抽耳光。 羞耻心,和自尊受挫,盖过愤怒。 想到德妃,周柏言立即叫来泉青叶:“去瑶华宫取凤印,给德妃送过去,让她代为掌管六宫,朕不想听见任何谣言。” 一山不容二虎,那就扶持双豹,任其相争,互相制衡。 泉青叶:“是。” 不管刘玉鑫如何心有不甘,但皇命难违,她连哭求原谅都不敢,只能命人找出凤印递过去:“泉公公。” 拿到手的还有一份赏银,但这个节骨眼上,泉青叶可不敢收,悄悄退回去:“奴才告退。” 敢在皇上大发雷霆的时候,拿赏银,他脖颈上也没长多余的脑袋,还是悠着点用吧,他没根就算了,可舍不得连脑袋都没了。 被拒,刘玉鑫勉强挤出的笑容瞬间僵住,但也不做为难,收回目光,继续伏案抄书。 摒弃杂念,克制心中幻想出德妃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渔翁得利的德妃惊喜万分。 态度十分虔诚,双手小心翼翼接过凤印,对着紫宸宫的方向拜了拜:“多谢皇上恩典,臣妾定不会辜负皇上的信任。” “有劳泉公公,福贵快。” “是。” 福贵刚把备好的赏银递过去,泉青叶立即抬手制止:“既然凤印已经送到娘娘手中,奴才该回去了,奴才告退。” 贵妃娘娘的赏银他都没敢收,怎会收德妃的? 这不是落人话柄吗? 所以都拒了好,以免今后被她们以此为借口磋磨自己。 就是心疼了那两包丰厚,却轻飘飘的荷包了,花样挺好看的,希望今后还有机会欣赏。 见状,德妃一愣,随即回过味来,嗤笑一声:“果然能跟在皇上跟前伺候的,得皇上庇佑,有几分聪慧。” 双面人,看谁都慈善。 福贵捏着赏银,看向德妃:“娘娘,怡景宫俩位主子都重新挂上绿头牌了,咱们要为她们“助力”吗?” 德妃把玩手中凤印,不屑嗤笑:“就算没有她们,也会有旁人。” 话点到这,德妃忽然想到一个好玩的玩法,对福贵吩咐道:“命人提点贵妃娘娘对怡景宫之人有多“关怀备至”,衣食住行,事无巨细。” 只要贵妃不好,她就精神舒爽。 “是。” 福贵瞬间领会其意,领命下去吩咐。 于是乎,沈佳怡和程玉莲俩人在院中乘凉的时候,忽然听见从拐角处传来不大不小的吐槽声:“我就说上次沈美人身子不适,就是沾了什么脏东西,你可别不信。” 其中一人,余光撇向坐在院中,不做声响,像是没有注意到她们似的沈佳怡和程玉莲,暗中着急,提高音量:“此话怎讲?” 另一个宫女,神秘兮兮,拽着她的胳膊,继续用不大不小的音量按照计划走:“若非如此,后宫新进了那么多娘娘,怎么偏生就沈美人一人,一来就身子不适?” “我听说,沈美人殿选当日,被皇上选中之时,贵妃说了一句,沈美人不过是庶出,言外之意,就是建议皇上选沈美人的嫡姐。” “谁承想,皇上中意的是沈美人,甘愿为她说话,只听皇上霸气十足道:朕亦是庶出。” “当时贵妃娘娘脸都绿了,连忙跪在地上请罪,可能也因此,沈美人入了贵妃娘娘的法眼,毕竟连皇上都中意的人。” “你……” 其中一个宫女刚想张嘴说话,就被悄然靠近的金祥子等人,从另一面绕过来,扑倒在地,并堵住嘴。 金祥子狠狠甩了俩人几个大耳瓜子:“竟敢诋毁贵妃娘娘,你们有几颗脑袋?” 语毕,伙同几个太监把人压过来,躬身站在沈佳怡跟前:“美人,人已经抓住了,您看?” 听见这话,沈佳怡和程玉莲对视一眼,后者笑了笑,没有多言。 见状,沈佳怡起身,弹了弹衣裳上不存在的灰尘,对程玉莲说道:“既然皇上已经把管理六宫之权交给德妃娘娘,那便把这两个,胆大妄为的“长舌妇”交给德妃娘娘吧。” “姐姐说的是,婢妾随您一块去。” 程玉莲乖巧应声。 被抓之后,自知是废棋,想要咬舌自尽,保全家人都做不到,只能仍旧金祥子等人拖拽着走。 第17章 总算是见识到心智不全的战斗力有多强 这一路上,沈佳怡和程玉莲毫无遮拦的意思,直接大张旗鼓走把人绑着拽来。 奴才们瞧见了,暗中钻入“各家”,泄密去了。 这不,沈佳怡刚走到御花园,就撞上迎面而来的各个嫔妃。 顾不上行走,沈佳怡和程玉莲立即屈膝行礼:“婢妾给王昭媛,胡淑怡,覃婕妤请安,娘娘吉祥,见过梁美人。” 而后沈佳怡对梁诗茵行平礼:“梁姐姐安好。” 梁诗茵还一礼:“沈妹妹安好。” 作为当中资历最老的王婉莹王昭媛发话叫起:“都起来吧。” 她踱步走到沈佳怡跟前,憨厚慈祥的眸光落在她脸上端详,好奇问道:“皇上和贵妃娘娘就是为了你起争执的沈佳怡?” 沈佳怡不知所以,但面上无尔,笑以还之,屈膝行礼:“婢妾沈佳怡拜见王昭媛娘娘,愿娘娘福运延绵。” 王昭媛无不可点头:“长得是漂亮,难怪得皇上喜欢,以后有难处,可以来找本宫,本宫相信皇上看人的眼光。” 她这人没有什么优点,就是护短,会爱屋及乌,只要皇上喜欢的东西,不管是人是物,她都会跟着喜欢。 沈佳怡面露感激:“谢娘娘厚爱。” 见她们寒暄,却迟迟步入主题,急不可耐的胡元霜,立刻询问道:“你们俩绑人,在后宫中吵吵闹闹,可是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情?” 进宫之后,她一直心绪不宁,但却找不到原因,今日更是心悸到坐立难安的地步。 所以才会在听见沈佳怡发作的第一时间站出来,想要寻找一丝破绽。 趁这个机会,沈佳宜尽可能拖延时间,把自己身上的香味,染在她们身上。 闻言,沈佳怡恭敬应声作答:“回娘娘的话,方才我偶然听见这两个宫女,实在是过于胆大妄为,竟然污蔑贵妃娘娘。” “说是前些日,婢妾身子不适,是因为皇上选中婢妾,贵妃娘娘心生嫉妒,便对婢妾下手。” “婢妾不信,便让奴才把她们俩人绑了,正准备交给德妃娘娘,求娘娘为婢妾做主。” 本想说完这话,众人就会跟随自己的脚步,前往德妃的鸾鸣宫,不管是看热闹也好,亦或者趁机落井下石也罢。 谁承想,王昭媛脑回路不同,听见这话后,立马接过话茬:“可她们说的,也不无道理,贵妃娘娘确实善妒了……” 话都没说完,就被胡淑怡吓得赶紧抬手拽住胳膊,厉声道:“姐姐慎言!” 她敢说,自己可不敢听。 进宫之后,为了打听消息,她带进宫的银子,就跟雪花似的,散落在众多奴才手中。 最显着的消息,便是这个王淑媛脑子疑似有病,一言不合就开骂掐架,跟一个疯子似的,独爱皇上一人,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得靠边站。 不过幸好,颇得皇宠,这才导致她时常胡说八道,其她嫔妃也不好过于苛刻多言。 贵妃娘娘亦是如此,被说了,也只有认栽,吃闷亏的份,但她们不同啊,她们为人正常。 要是贵妃娘娘知道她们听见王昭媛说她坏话的时候,没有加以制止,那麻烦虽然不会消失,但会转移啊。 被拽,王昭媛嫌弃抽回手,怒怼:“关你什么事?本宫又没说你坏话,连贵妃娘娘都不曾阻拦本宫,轮得到你多管闲事,呵斥本宫……” 越骂越气,直接把自己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撸起袖子,就想掐架。 “啊!!!” 胡淑怡顾不上端庄,一个闪身落在奴才们身后避着,王昭媛的奴才见怪不怪,虚虚拉着王昭媛衣服,连手都不敢拉。 生怕把自己卷进去,挨一顿打。 因着家世出众,且皇上未登基之时,王府和王家比邻而居,算是有青梅竹马情谊,且皇上登基,王家可是举全族之力相助,于皇上而言是有功之人。 娘娘小时候并不是这样的,而是因染上风寒,高烧不退,以致于心智不全,皇上心生怜惜,便把人纳入府中,好生养着。 打人这种情况,又不是日日上演,隔三岔五的罢了,而且娘娘力道弱,拳头落在身上跟猫挠似的,伤不了人,故而皇上也宠着,没拿这事当回事。 但是一旁的嫔妃,头一次遇见这种嫔妃,直接惊呆了,还能这样? 在伤到人的千钧一发之际,沈佳怡快手拦住,握着对方高高举起的手臂,小心翼翼哄着:“娘娘时间不早了,婢妾还想去求德妃娘娘做主呢,但婢妾初入宫,就不曾出怡景宫,不知娘娘能否告知方位?” 被握住手臂,王昭媛顿时愣住,感受到对方掌心传来的温度,极力控制想要甩开的欲望,深呼吸几次,怒火中烧的脑子渐渐清明,不行,这不能打,这是皇上选中的美人。 眸中怒火渐渐散去,最后怒瞪胡淑怡一眼,略有遗憾不满道:“本宫带你去。” 说完,牵着沈佳怡的走,蒙头往前走。 胡淑怡气得浑身发抖,惊魂未定,低声嘀咕:“泼妇,泼妇。” 她总算是体会到心智不全的威力了。 “娘娘。” 胡淑怡眼神一狠:“本宫也要告状。” 今日这个亏,她说什么都咽不下。 奴才们听见这话,面面相觑,只能硬着头皮跟在后面。 这亏怕是要打碎牙齿也得咽下去了。 胡淑怡到的时候,沈佳怡告状陷入白热化,与其说是沈佳怡告状,不如说是王昭媛帮忙单方面输出:“娘娘您可听明白了?” 说着,伸手指向跪在殿中被堵嘴的俩个宫女:“您瞧,人证物证俱在,您还不相信是贵妃因嫉妒,而陷害沈美人吗?” “她可是皇上看中的美人啊,皇上的看人的眼光什么有错过?” 这话一出,德妃已经开始头昏脑涨了,无语的嘴角一抽:“后宫姐妹,哪个不是皇上看中的?” 王昭媛听见这话,顿时急了,与理据争:“那怎么能一样?你们又没有被皇上同别人辩驳,才选入后宫的。” 沈佳怡:她怎么比我还激动? 程玉莲摇摇头,不敢吱声。 德妃不敢同她继续辩驳,生怕王昭媛一言不合,连自己都抽,那真是白挨了。 “虽然皇上把协理六宫之权交给本宫,但贵妃终归和本宫位同妃位,本宫岂能仅凭你们的三言两语就敢随意处置贵妃的?本宫亦是有本宫的难处,还需妹妹多多体谅。” 说完,对富贵吩咐道:“去请皇上和贵妃娘娘过来,就说这件事情,因涉及贵妃,本宫不敢轻易下定论,还请皇上帮忙主持公道。” “是。” 一听是去请皇上,王昭媛和胡淑怡都安静乖巧下来,告状要等最大的主,来才能制裁加害者。 王昭媛像是看出沈佳怡紧张,立即抬手轻拍她手背,温声安抚:“别怕,皇上很喜欢你的,不然也不会因为你跟贵妃吵架,据理力争也要把你选入后宫。” 第18章 神助攻王昭媛 沈佳怡感动笑应:“多谢娘娘护着婢妾,婢妾感激不尽。” 王昭媛孩子般欢快笑了笑,羞涩道:“不用,皇上喜欢你。” 因为皇上喜欢你,你便无罪,我也会喜欢你。 她相信皇上看人的眼光,从前她未曾承宠,没能从怡景宫出来,自己也不曾见过,自然不认识,现在认识了,她说什么都要帮忙。 不过多时,周柏言和刘玉鑫前后脚到。 “皇上驾到!贵妃娘娘到!” “臣妾\/婢妾给皇上请安!” 周柏言撇了抬头看自己的王昭媛一样,后者和自己视线对上,就跟喝了鹿血似的,脸色羞红,眸中尽是柔情蜜意,那眼珠子恨不得粘在他身上,扣都扣不下来。 他对其浅笑,坐在上首:“都起来吧。” 话音一落,王昭媛像是得到什么暗示一般,匆匆起身,拉过沈佳怡就往前冲,挤开即将落座的德妃和刘玉鑫。 把沈佳怡往周柏言跟前一推,献宝似的:“皇上您瞧,这就是您喜欢的沈美人,您瞧瞧多漂亮的花骨朵啊。” 沈佳怡被这猛然一推,脚跟没站稳,一个踉跄往前扑,周柏言也下意识伸手接住,就这样,俩人当着众人的面紧紧相拥,感动落泪。 王昭媛见状,跟打了鸡血似的:“臣妾就说嘛,皇上肯定很喜欢沈美人,不然怎会初次相见就喜得红了眼眶,潸然落泪……” 话都没有说完,沈佳怡匆忙从周柏言怀中下来,跪在地上磕头:“婢妾御前失仪,请皇上责罚!” 猛撞之下,脑袋砸在周柏言下巴,磕得俩人顾不上叫疼,先使劲喘息,要不然,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眼泪就是这种情况下诞生的。 偏偏落在王昭媛眼中,就成了他们俩情人眼里出西施,一见钟情,再见倾心。 方才猛然一推,不仅没顾及被挤开的德妃和刘玉鑫死活,连周柏言死活都顾不上。 等沈佳怡起身后,王昭媛这才看清周柏言下巴一片通红,她上前,跪在周柏言脚边,仰头噘嘴对其呼热气:“呼呼,痛痛飞飞。” 说完,扭头看向沈佳怡,怒嗔道:“沈美人怎可用那么大的劲亲皇上,纵使你……” 话都没说完,就被臊得满脸通红的周柏言抬手捂住,拖到怀中禁锢,温声哄着:“不许出声。” 王昭媛软软靠在周柏言怀中,乖巧点头:“呜呜呜(不出声)。” 见状,周柏言松开手,王昭媛自己迅速起身坐回自己的位置后继续抬手捂嘴。 周柏言抬眸看向跪在跟前的沈佳怡,确实美,脑子聪明,机智灵敏,运道也不错:“起来吧。” 这件事情错不在她。 “谢皇上恩典。” 事到这一步,德妃把方才告状的话简单复述一遍,周柏言眸光再次落在沈佳怡身上,面上喜怒难辨:“你怎么说?” 沈佳怡起身跪地磕头:“婢妾惶恐,绝不信贵妃娘娘会对婢妾下手,还请皇上明察。” 刘玉鑫起身跪地,也不作辩驳,只道:“请皇上明察。” 见她们俩人都十分聪明地把问题抛给自己,周柏言脸色铁青,神色阴鸷,像是在蓄怒火一般。 此时,王昭媛忽然神来一笔,举手:“呜呜(皇上)。” 周柏言蹙眉,抬手揉了揉眉心:“把手放下,说。” 王昭媛立即顺着对方尾音放下捂嘴的手并起身,兴奋道出自己的发现:“臣妾有发现,臣妾发现,在没有遇见沈美人之前,臣妾等人身上的味道各有不同,但是遇见沈美人之后,香味逐渐归于同种,这是不是说明有人真的怡景宫下了脏东西。” “以至于,让久居怡景宫的沈美人染上,香味虽弱,但十分霸道,染上之后难以消除。” “皇上您知道,臣妾的鼻子很灵的,跟狗一样,臣妾说完了,可以坐下了吗?” “坐。” 周柏言斜眼看了泉青叶一眼,后者猫着身子出去。 “都起来吧。” 后宫众人活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她们怎么动手害人,后者怎么反击,自己怎能不明白,不过惊叹于沈佳怡的脑回路。 “谢皇上。” 他好奇的目光若有若无落在沈佳怡身上,忆起暗桩上报的消息,听说对方,初入宫第二天开始,就着手研制药丸和在床板涂抹香油,她本想烧了。 不知为何她后面又改了策略,用药水浸染床板,找来蚂蚁啃食。 之前他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什么药,现在算是看出来了,只怕今日这一出,都是她自己谋划来的。 亦或者,她在等自己侍寝的时候,再把这件事情捅出来。 周柏言动作不算隐蔽,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他的目光落在沈佳怡身上,王昭媛眼珠子忙得很,滴溜溜转,一会儿看看沈佳怡,一会儿看看周柏言,上扬的嘴角都快咧到耳后跟了,像是在看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欣慰。 而胡淑怡就不太淡定了,眼下无人告状,她立即起身跪在中间,磕头,哭诉:“请皇上为臣妾做主,方才在御花园里,王昭媛脱口而出贬低诽谤贵妃娘娘的话,臣妾怕其中有误会,王昭媛恶语伤人,有恐会伤了姐妹之间的和气。” “便出声相劝,谁承想,王昭媛不仅对臣妾恶语相向,更想对臣妾动手,若不是沈美人等人帮忙阻拦,臣妾说不定早就被王昭媛打死了,请皇上为臣妾做主。” 听见告自己状的话,王昭媛哪能坐得住啊,瞬间炸毛。 扑跪在地,指着胡淑怡委屈道:“臣妾是对她骂了几句,并且还想对她动手,但前提是她自己多管闲事,我说贵妃娘娘,人家贵妃娘娘都没意见,她充当什么大尾巴狼,对臣妾指指点点的?” 说着,挪跪上前,抱着周柏言的大腿,哭得伤心欲绝:“皇上,求皇上为臣妾做主啊,她恶人先告状,若不是她先呵斥臣妾,以臣妾的性子,怎会压不住脾气?” 刘玉鑫:!!!? 她什么时候没有意见了? 她当时在场了吗她? 胡淑怡:惊呆了! 颠倒黑白,睁眼说瞎话。 胡淑怡心有不甘,精神崩溃:“皇……” 周柏言把王昭媛拉起来,摁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对胡淑怡不耐烦道:“行了,你不是派人打听后宫消息了吗?难不成你不知道王昭媛心智不全?” “她都心智不全了,你跟她计较什么?以后遇到这种事情,你离远些不就行了,多让让她怎么了?” “再说了,一个心智不全的人,能说什么谎?她都没告状,你就先忍不住了,等太医过来诊脉后,你就回你宫里闭门思过去。” “哼~” 被撑腰的王昭媛傲娇冷哼一声,把狐假虎威展现得淋漓尽致。 谁知,周柏言斜眼看着她,无奈:“你也是,等会回宫闭门思过,往后不许无故殴打,辱骂嫔妃。” 这话一出,尚且得意洋洋的王昭媛,瞬间如同被霜打过的茄子一样蔫了,瓮声瓮气道:“是~” 第19章 周柏言: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泉青叶做事情就是实在,直接把整个太医院里的太医全都请过来了,身后跟着几个小太监,每个人怀中都抱有一大摞折子。 简单见过礼,在场所有人,包括奴才们,都被诊脉。 最后太医们脑袋凑到一块讨论,而后由院首江永年汇总:“启禀皇上,诸位娘娘和贴身伺候的太监宫女身上,或多或少都沾染了麝香,还有让女子绝育的秘药,此药因为过于阴毒,被先皇下令废除,不见天日。” “其中沈美人和程采女俩人身上药味最浓,但沾染时日尚短,未渗入五脏六腑,只需饮解药一段时间,便能恢复如初。” 话音一落,殿内安静得仿佛连掉根针都能听见,令众人产生了耳鸣,不可置信瞪圆眼,死死盯住院首,双目猩红,恨不得扑上去把对方吞噬殆尽。 方才红润的脸色,也霎时惨白,浑身哆嗦,额头渗出一层密密麻麻冷汗。 氛围异常沉重,仿佛空气都凝固了一般,让人心头沉甸甸的,难以透气。 院首有感,感觉如芒在背,一道道蕴含杀气炽热的目光,差点射穿他的灵魂,身子微微缩瑟,不敢抬眸。 刹那间,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砸落胸前,扑通一声巨响,在场所有嫔妃猛地跪在地上磕头,惶恐哽咽:“求皇上为臣妾做主。” 多余的话,肯定不用多说,那么多人被牵连其中,周柏言想要轻拿轻放,也得给个合适的理由。 他眸光落在沈佳怡身上,云淡风轻问道:“你还有什么发现,或者证据?” 对方的声音十分轻,好似风一吹,立马就会散,钻不入耳畔。 可隐约有能感受到这话里藏有一股浓郁的杀气,若她答得不对,悬在头顶上的利刃,肯定会掉下来,把自己斩首示众。 没了自己,沈家不缺姑娘,后宫也不缺一个沈美人的位置。 沈佳怡忽然有些紧张,撑在地面的手指微微用力,直至泛白,眼珠子紧盯反光的地板,额头上的汗,滴在地板上,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水洼,倒映出她狼狈的一面。 气血回甘,她尝到嘴里有股甜腥味:“回皇上的话,前些日子,婢妾给院中花草追肥的时候,从其中一棵,据说是今年才移栽进来的石榴树下,发现一包事先被人埋在树下的麝香。” 周柏言面无表情淡语:“继续。” 还有? 沈佳怡心中掀起轩然大波,皇上对于自己的事情,到底有多了解? 还是说,皇上在炸自己? 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生死关头上,她不敢继续赌。 “回皇上的话,婢妾自幼喜欢看医书,摆弄药材,所以对药材味道敏感了些,刚进宫的时候,婢妾就发现,不仅院子里的花草树木都沾染了,有碍于女子生育药物,连同吃食和床上用品,都没能避开。” 说完,沈佳怡重重磕三响头,恳请道:“请皇上为婢妾做主。” 此话一出,便见一道人影从跟前走过去,还没等她辩清过去的人是谁,就被一本折子迎面砸来,砰地一声巨响,砸得她头顶生疼,散落几缕头发下来掩面,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目光死死盯住落在眼前的折子,表皮是墨黑色:“婢妾该死,请皇上恕罪!” 虽不明所以,但沈佳怡还是下意识请罪。 “你先看上面的人,调查结果对不对,若是不对,还请你斧正一下。” 周柏言见她是这个反应,挪开眼,落在刘玉鑫身上:“你来说。” 能当上皇帝的人,对于自己的小命都是十分爱惜的。 周柏言也不例外,好不容易坐上九五至尊位置上,怎么可能会不提防枕边人? 凡是中选入宫的嫔妃,他都会派暗卫潜伏到嫔妃故乡,把她们从小到大,所作所为,事无巨细,全都记录下来,可以说是三代近亲,都要调查清楚。 后宫更是安插足了眼珠子,被收买的人,都是得了圣旨,才能背主,连嫔妃侍寝的时候,梁上都有暗卫守着,以防有人对自己图谋不轨,外面的人护驾不力。 见沈佳怡说了那么多底细,都还有遗漏,刘玉鑫直接傻眼了,她还以为皇上对后宫只是一知半解,没成想,皇上是连她们“五脏六腑”,长什么颜色,都了如指掌。 事到如今,辩驳已经毫无意义,刘玉鑫直接磕头,心如死灰道:“臣妾该死,请皇上责罚。” 这是变相认罪了。 “你个毒妇……” 其她人看到这一幕,恨得牙痒痒,瞬间扑过去,想要对刘玉鑫拳脚相加,便被身边的奴才拼命拦着,拽着:“娘娘息怒。” “美人息怒,有皇上呢。” “婕妤息怒。” …… 不管是进不进宫,生育对于女人来说,就是她们能体现自己价值的唯一途径,这个途径若是断了,无异于把她们赐死一般。 所以愤怒,已经盖过对皇权的恐惧。 一大帮人,把大殿挤得满满当当的,怒骂声,阻拦声,哄人声,充斥整个大殿,声声入耳。 周柏言看着眼前这场闹剧,和安静跪在跟前的刘玉鑫四目相对,殷红的眼眶蓄满泪珠,头上插满珠翠,不见半分狼狈,若非知晓她是跪着请罪,还真以为她是在跪着恭迎晋位圣旨。 周柏言随手把茶杯扔在地上,啪的一声,茶杯碎成几瓣,声音十分清脆,在这场声势浩大的呵斥怒骂声中,毫不起眼,但偏偏有震慑力。 杯碎,音止。 众人重新毕恭毕敬跪地磕头:“请皇上为臣妾\/婢妾做主!” 哀怨,悲痛的哭声,如泣如诉。 周柏言冷眼看着:“既然都安静了,那就都看看吧,查缺补漏,想要互相看的,也可以交换,看看你们之间是如何在后宫,这片小小的天地里上演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 语毕,泉青叶带几个小太监,双手捧着折子挨个发放,等嫔妃看见上面事无巨细记录自己这些年干的“好事”。 瞬间哑声,连求饶的勇气都没有,更别提想求让皇上明鉴了。 这要真明鉴下来,她们脖子上的脑袋还能稳得住? 皇嗣她们没少杀,嫔妃也没少害。 连皇后娘娘薨,都有她们的手笔。 既然皇上对于这些事情都一清二楚,那为何不阻拦? 或者降罪于她们? 第20章 晋位第一次侍寝 周柏言站起来,用欣赏的目光看着她们,但欣赏中多了一丝惋惜:“男人的战场在边疆,女人的战场,在宅院里,嫔妃的战场在后宫。” “既然选择进宫,不管是为了活命,还是为了权势,你们都牟足劲争宠,战无逃兵,生死无憾。” “所以,你们的所作所为,朕虽然知道,但尊重你们的生存方式,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明明你们都很成功,但却在沈美人身上摔了个大跟头,被她捅出来,并牵连那么多人,怂恿你们到朕跟前讨要公道,就说明你们隐藏的事情,正式宣告失败。” “所以,你们所有人,位份,除了沈美人晋一级,其她人各降一级,这场战役中,沈美人暂时领先,诸位记住,只要不闹到朕跟前,朕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千万别让生下来的孩子夭折了。” “不然,朕会直接掀了你们的局,至于腹中龙胎,未生的,不能称之为人,朕不会庇佑。” 能生下来的孩子,才能配得上当他的孩子,皇嗣不是那么好当的。 说完,也不管呆若木鸡的嫔妃们,听完这番话心灵有多震撼,他自顾自抬脚离开。 作为唯一晋位之人,沈佳怡趁大家还在精神恍惚之时,赶紧带着程玉莲溜之大吉。 面对降位如此噩耗,加上手里的东西,其她人如丧考妣,没了想要纠缠的念头,带着奴才回宫。 初入宫的嫔妃,在看见今日闹剧之后,顿时悟了,皇上把她们当蛊养了。 想要公道,就只能自己拼,不管什么手段,只要不闹到皇上跟前,就不会有事。 明目张胆? 肯定是行不通的,对方也不是傻子,站在那等着她们灌毒,所以贵妃、德妃、后宫老人,怕是人人都不能避开吧? 回到怡景宫,就看见周柏言身边的云林子,像是等候已久的模样,看见来人,立即迎上前:“皇上有旨,请沈美人领旨。” 这话一出,其她惊魂未定的人,立即如梦初醒般,纷纷跪地静候,沈佳怡也跟着跪地。 云林子见人员到齐,立即展开圣旨,提高音量:“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氏初入宫以来,格守妇道,勤勉有加,特晋升为正三品婕妤,赐金册金印,以示嘉奖,钦哉!” 语毕,云林子把手中圣旨合上,双手奉上:“奴才给沈婕妤贺喜了,恭喜婕妤。” “皇上今日翻了您的牌子,还请婕妤做好准备,傍晚会有承恩车来接您。” 众人随音:“恭喜婕妤,贺喜婕妤。” 沈佳怡对着周柏言所在的紫宸宫方向磕了三响头,而后,双手举高接过圣旨:“有劳公公。” 不用沈佳怡发话,金祥子和静云就先一步,解下腰间荷包,递上赏银。 怕不够,程玉莲也把自己荷包解下来递过去,近身伺候的奴才,有样学样,纷纷解囊相助。 云林子等人接过赏银,对沈佳怡和程玉莲打千:“谢婕妤和程小主赏,奴才告退。” “恭喜姐姐。” 程玉莲看着沈佳怡手中的圣旨,与有荣焉欢喜道。 她们总算是熬出头了,姐姐也终于能承宠了,只要入了皇上的眼,她们往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多谢妹妹。” 沈佳怡握紧程玉莲的手,眼含热泪,一切尽在不言中。 拉着她进去,同时不忘对静云和金祥子吩咐:“今日大喜,怡景宫奴才领三个月俸禄。” “奴才代他们向婕妤谢恩,多谢婕妤赏。” 俩人满心欢喜,当即重重磕头,以表内心的激动开心。 “去吧,发完赏银,咱们也要赶紧准备起来,别误了今晚侍寝的事情。” “是。” 因正殿只有二品嫔位以上才能居住,所以沈佳怡并未迁居正殿,不过周柏言送来的圣旨,十分迅速。 沈佳怡敞开圣旨,看见上面墨水显得有几分陈旧,独独多了姓氏的新墨,心诚不诚不重要,重要的是上面有自己的姓氏。 发圣旨安置好后,沈佳怡牵着程玉莲落座,对其歉疚道:“是我牵连了妹妹,还请妹妹责……” 话没说完,就被程玉莲抬手,轻轻贴在她嘴唇上,制止对方接下来的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连贵妃娘娘都不能幸免,这如何能说是受姐姐牵连?” “明明咱们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自保,普天之下,能让嫔妃晋位的,唯有皇上一人,姐姐莫要多心。” 圣旨是皇上下的,跟其她人有什么关系? 而且,贵妃等人虽然被降了位份,但也没有因此遭受更严重的惩罚。 语毕,程玉莲把手松开,抹去沈佳怡脸上的泪:“时辰不早了,姐姐今日还需要侍寝,婢妾就先回去了,待明日再来给姐姐贺喜。” “好,妹妹慢走。” 程玉莲抿嘴浅笑,起身走两步,转过身来,看向沈佳怡不放心道:“姐姐不许多心,不管如何,婢妾都心甘情愿追随姐姐。” “是,好妹妹。” 沈佳怡感动重重点头,起身相送。 站在门边,目送程玉莲往后院走去。 等金祥子和静云忙完,开始着手准备洗漱用膳事宜后,沈佳怡对静云吩咐道:“取二百两给程小主送去,且,今后只要程小主不过来用膳,就安排她的膳食同我一样,她的份利不够,从我的库房里取银子补上。” “程小主那里,你们多照看点,若是发现有什么缺的,立即上报。” 程玉莲因为自己被降位份,连最低才女的位份都没有,她身上无半点品级,只能用小主相称,若不是名义上是皇上嫔妃,地位只能和普通无品级奴才相同。 静云:“是。” 傍晚,承恩车如约而至。 沈佳怡带着静云和金祥子一同前去。 坐在车上,透过车帘薄纱,隐隐看见外面的景象,所到之处,遇到的奴才们,在看见承恩车那一刻,恭敬退到两侧跪地叩首不敢抬头。 高大的宫墙,看不见宫外的景象,原本街头喧闹的叫卖声,也不能透过宫墙渗透进来,四下寂静无声,十分素净,连树上的蝉声都安静不少。 忽然,沈佳怡莫名觉得紧张,双手交合贴在膝盖上,努力挺直的腰肢,僵硬的身子,一刻都不敢放松。 有时看见手握利剑的侍卫穿梭在皇宫中,有时隐约听见管教公公或者嬷嬷训斥奴才的声音,可等她走近时,却鸦雀无声。 心脏快速收缩鼓动,微微泛疼,脖颈处鼓起如同缠绕在苍天大树上的藤蔓一般,里面的血液正在冲刺叫嚣。 不知多少次暗中深呼吸,马车停下来,静云掀开车帘,伸手搀扶:“婕妤,已经到紫宸宫了,还请婕妤下车。” 第21章 不过是取悦皇上的手段罢了,皇上可喜欢? 沈佳怡把手搭在静云手上,弯着腰从车厢里出来,站在车辕上,抬眸瞧见紫宸宫牌匾高高挂起,眼里的紧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延伸到脸色涨红。 她接着静云的腕力,一步步踩着阶梯下来,强忍住内心的忐忑,迈开坚定的步伐,抬头挺胸往前走。 守在门外的云林子见到来人,上前走两步迎接:“奴才给沈婕妤请安,皇上就在殿内,婕妤里面请。” “有劳云公公。” 沈佳怡有礼微微颔首笑应,金祥子立即递上赏银:“多谢公公提点。” “谢婕妤赏。” 这份赏银落在手中,云林子嘴角上的笑意真诚不少,退到一侧,推开门。 沈佳怡抬步进去,越过屏风,看见坐在上首的周柏言,身穿淡紫色衣袍,扣子一丝不苟地全都扣上,头发用玉冠束好。 眼神锋利,面无表情,光是往那一坐,都能感受从他身上传递过来的帝王压迫感,他手中拿着一本兵法在看,听见脚步声后,抬眸看过来。 俩人四目相对,沈佳宜微愣,随即迅速反应过来垂眸,低眉顺脸,双膝着地,双手合十紧贴额前叩首:“婢妾给皇上请安,愿皇上万岁万福。” “奴才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看着姿态谦卑虔诚恭敬跪在自己脚边的沈佳宜,他依稀记得,今日勇于算计的她,如同战场上,手握利刃收割敌人项上人头的女战士一般,勇敢无畏,但此时却甘愿低下自己的头颅,对自己行礼。 周柏言愉悦轻笑,对泉青叶吩咐道:“带下去。” “是。” 泉青叶对沈佳怡摆出请的手势:“沈婕妤这边请。” “婢妾告退。” 接着静云腕力,沈佳怡从地上起身,跟在泉青叶身后走去。 到隔间,里面有一池暖水泉,上面撒了些鲜艳的花瓣,几个嬷嬷凑上前,举止恭敬为她脱衣,检查身子,和衣物是否附带了什么脏东西,亦或者利器。 检查完毕后,沈佳怡抬脚入池,坐躺着,因为羞涩,双眼紧闭,任由嬷嬷们搓洗。 屋内焚有一股淡淡的梅花香,等洗漱完后,嬷嬷再搀扶沈佳宜起身,帮忙擦拭干净,换上内务府新送过来的衣袍,嫩绿色战国袍,上面绣有绿色梅花,衣料是名贵的丝绸所制。 不知是否用香熏过,还是放在池水边,染上的,衣料上隐隐有股淡淡的梅花香。 经过嬷嬷的巧手,沈佳怡简单挽了个发,嘴唇抹上艳红色胭脂,脸上扑上一层极为清淡的面粉添白。 就这样折腾了半个多时辰,才被领出去。 刚来的时候,踏着余晖,等洗漱完,外面已经烛火通明,天上撒满星星,照亮脚下的路。 等奴才们散去,沈佳怡再次跪在周柏言脚边,后者俯身,用手挑起她的下巴,沈佳怡被迫和他对视,她的眼眸有些胆怯缩瑟,想避,却不敢。 沈佳怡怯怯喊道:“皇上~” 声音软糯如同猫挠,勾得人心尖痒痒。 周柏言目光灼灼,紧盯着她,对方的瞳孔里全是自己的倒影。 只见沈佳宜身着一袭嫩绿色的战国袍,袍身轻盈,仿佛春日里最鲜嫩的叶片裁剪而成,轻轻摇曳间带着一抹不经意的生机。 发髻简单挽起,不加过多雕饰,自然垂落的几缕青丝,为她添了几分不加雕琢的柔美。 唇上轻点嫣红胭脂,色泽温润,恰似晨曦中初绽的花瓣,与她面上的清新相得益彰,整个人便如同一朵悄然探身于葱郁绿叶间的娇花,既含蓄又不失娇艳,引人侧目。 他用手指轻蹭沈佳宜的脸颊:“从看见你第一眼起,朕就知道你是冬日里的梅花,孤傲,不畏严寒,不为世俗折腰。” “果然,朕看人的眼光一如既往的准,你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毒妇。” 闻言,沈佳怡轻扯嘴角,浅笑,抬手抚上周柏言的手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嫣红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他,唇齿轻启,温声道:“不过是取悦皇上的手段罢了,皇上可喜欢?” 既然皇上喜欢这种疯劲,那顺他又何妨? 皇帝当久了,是听不得任何一丝质疑,所有人只能顺从,再顺从。 此话一出,周柏言顿时愣住,眸中的兴趣渐浓,忽而哈哈大笑,声音震动胸腔,他一个巧劲,把跪在地上的沈佳宜拉起来,拦腰抱起,摔在床上,俯身欺上。 双手撑在沈佳宜身体两侧,俩人鼻尖相碰,周柏言暖媚道:“朕果然没有看错,爱妃你真是个妙人。” 他看向沈佳怡的目光,像是在欣赏一块璞玉,正准备下手精雕细琢,把对方雕成自己喜欢的“作品”。 事到紧要关头,沈佳怡虽然心中胆怯,但面上不显,直接双手揽住周柏言脖颈,仰头吻上去:“只要皇上喜欢,婢妾可以是梅花,可以是菊花,可以是世界千万种花。” 明明羞得满脸通红,但还在嘴硬。 周柏言用实力证明自己的欢喜,两颈相交,呼吸加重低喘,良久,一股炽热在体内奔腾冲刺足有十息才结束。 一场交战下来,沈佳怡身心俱疲,但她能感受到周柏言越战越勇,不得不提起精神,小心应对,到后面,谁也不服谁,战到后半夜,才告捷。 此时门外的敬事房总管,总算是把提到嗓子眼的心落回腹中,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皇上战力十足,但他却胆小如鼠,因为有时间规定啊。 皇上超时没事,但他们若不小心点,脑袋都得搬家,嗓子都快喊哑了,仍旧无人在意。 泉青叶对他颇为同情拍了拍肩膀,软语警告:“好好记录,皇上从未有不守规矩之时。” 敬事房要是敢记录皇上失仪之事,那必定是狭路相逢勇者胜,皇上随便一个皱眉,敬事房都能全员换人。 敬事房总管谄媚一笑:“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他知道吃的是谁锅里的饭,哪敢砸锅? 又不是不想过日子了。 于是乎,守了大半宿的敬事房人员,就这样在册子上添上寥寥几笔,僭越的话,从未习得,又怎会落笔? 第22章 伴君如伴虎 内里。 结束之后,门外候着的奴才们,端着温水盆和各种洗漱用具进来,脚步停驻在屏风处,低眉顺脸,眸光不敢往内里探。 听见动静,周柏言松开沈佳宜的身子,欲想从床上下来,刹那间,耳边传来沈佳宜惊恐的尖叫声:“皇上,梁上有人!” 说话间,沈佳怡迅速拽起锦被盖在身上,缩在周柏言怀中,不敢睁眼,瑟瑟发抖,又惶恐,又羞愤欲绝。 时间回溯,水鱼之欢后,周柏言刚一动,沈佳怡就睁开眼,欲想跟着起身伺候,谁承想,便看见头顶上坐有一人,此人身材娇小,浑身被黑布包裹,只露一双黑黝黝的眼睛裸露在外。 方才因为侍寝,灭了不少烛火,但此时结束之后,奴才们进来立即把烛火续上,这才发现梁上有人。 闻言,周柏言顺着沈佳宜的尾音抬头望去,和梁上暗卫四目相对,后者不知所措眨了眨眼,视线往旁边撇,不敢与之对视。 确实敬业有礼,是个忠臣。 周柏言心知这对于大家闺秀而言,有些难以启齿,他轻拍几下沈佳宜后背安抚道:“无碍,此人是保护朕的暗卫,他自幼患有眼疾,爱妃不必放在心上。” 沈佳怡:皇上您在瞪大眼睛好好看看,他的眼眸堪比天上星一般明亮。 不管心中如何难以接受,沈佳怡不得不硬着头皮强行忍下恶心,用锦被包裹住身子,小声啜泣点头:“是。” 见她已经缓过劲后,周柏言直接松开对方的肩头,对外道:“进来吧。” 屏风外的奴才们,顺着声音涌进来,忙着用温水帮忙擦拭身体,而后伺候穿衣,一路跟随去隔间温水池,继续伺候。 俩人入池,沈佳怡已经调整好心理状态,只骗自己,方才的暗卫不过是一个会功夫的太监罢了,用不着理会。 她绕道周柏言身后,抬手帮忙捏肩,缓缓用自己的身子贴上去,炽热的呼吸扑在他的脖颈处,周柏言抬手握住沈佳宜捏肩的手,置于唇边亲一口:“你想要什么?” 伺候有功,是该当赏,可不能让美人无功而返,觉得一切都白用功了。 此话一出,沈佳怡脑海中忽然出现程玉莲的脸,殷红的眼眸,擎着泪,眼波流转于眉间,衬得她越发楚楚可怜,叫人见了忍不住怜惜。 沈佳怡捏肩的手,揽住周柏言的脖颈,两颈相交,她的唇贴在周柏言耳边,温声撒娇道:“能伺候皇上是婢妾的福气,婢妾不敢邀功。” “不过,皇上的话,让婢妾想起怡景宫后院还有一朵“娇花”,原本是专属于皇上的,可皇上日理万机,从未窥得娇花面貌,故而,想要趁机对皇上借花献佛。” “希望皇上能保重龙体安康,闲暇之时欣赏娇花解乏。” 话音方落,周柏言便扯着沈佳宜的胳膊,把人从后面扯到怀中,食指宠溺点了点她鼻尖,打趣道:“难得你们姐妹情深,朕都成了你送人情的筹码。” 说完,话锋一转,宠溺的眼神瞬间冷下来:“有功当赏,但朕才是能说赏的人。” 语毕,把怀中的沈佳宜推出去,后者愣在当场,下意识跪地,但被一旁的奴才们快手捞起,堵住嘴,擦好身子,换上衣裳,抬出去,匆匆塞进马车里,送回怡景宫。 根本就不给她请罪的机会。 等被静云等人搀扶回到寝宫,沈佳怡惊骇的心情,这才缓过劲来,真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皇上疯了,她也跟着疯了,都疯了。 世人皆说,伴君如伴虎,从前她还没实感,如今确实体会到了。 想到天子一怒浮尸万里一词,沈佳怡惶恐不安,辗转反侧,夜里难寐。 就这样,熬了几个时辰,等到天明,熬红了双眼。 幸得后宫刚被降了位份,如今最高位份之人,也才是二品嫔位娘娘,所以除了同居一宫,低阶嫔妃需要向一宫主位娘娘,亦或者高位份嫔妃请安之外,其她人不用请安。 她也难得赖床。 在她还想假寐之时,静云凑上前,低声询问:“婕妤,后院的程小主来了,您可要见?” “快请。” 静云:“是。” 沈佳怡强撑着身子爬起来,一旁的云香等人立即掀开床帘,把她搀扶下床,伺候洗漱。 “婢妾给沈婕妤请安。” “好妹妹快来。” 正洗漱呢,程玉莲就进来了,顺手接替云玲的位置,帮忙整理衣服:“姐姐脸色好差,可是身子不适?” “要不要去请太医过来瞧瞧?您眼皮子底下一片乌青,可见是昨夜没睡好。” 程玉莲关心之意溢出眼外,同时,目光不小心撇到沈佳宜脖颈处暖媚红痕后,赶紧挪开,耳尖和脸颊瞬间红透,宛如血滴,有种未经人事的羞涩。 “不过是昨夜没有睡好罢了,不要紧,等会用过早膳,再睡个回笼觉就成。” 沈佳怡注意到这一幕,摸了摸脖颈,亦是脸色红透,随即拉着程玉莲摁坐在椅子上,亲自把温茶递上,打趣道:“往后,你也会有这一天的,不知到时候,你是否还像今日一般,羞得头都不敢抬。” “你先吃个点心填填肚子,我挽个发就好。” “姐姐你笑话我~” 程玉莲被这话刺的浑身气血逆流,心脏猛烈撞击胸腔,砰砰撞得发疼,眉眼低垂,紧盯手中茶水,着急忙慌嘬饮一口缓缓。 沈佳怡无奈笑着摇头,坐在梳妆台前,等奴才们挽发后,带程玉莲到前厅用早膳。 刚吃上一口,就看见金祥子一路疾跑冲进来,大口喘息,含糊不清道:“婕妤,王婕妤带二公主往咱们怡景宫来了,马上到宫门口。” 正说呢,门外立即传来王婉莹的声音:“闪开,本宫是来找你们沈婕妤玩的,听说她已经侍寝回来了。” “奴才给王婕妤,五公主请安。” 见到来人,怡景宫奴才没有得到沈佳宜命令,哪敢真把人放进去,所以正拼命迂回拦人,给前去回禀的金祥子争取时间。 那么大动静,沈佳怡和程玉莲哪还能坐得住,赶紧放下碗筷,起身,脚步匆匆往门口赶去。 王婉莹与其爱女,身着鲜艳夺目的正红色宫装,衣裳上绣纹繁复,流光溢彩。 母女二人的发髻间,珠翠点缀,红宝石闪烁其间,映衬得她们面色更加娇艳。 二公主手中紧握一根精工雕琢的马鞭,英姿勃发,眉宇间透露出不容小觑的飒爽之气,仿佛下一秒便要跃马扬鞭,驰骋于无垠的草原之上,尽显巾帼不让须眉之姿。 第23章 王昭媛和五公主到访,传授侍寝经验 守门之人,看见沈佳怡出来,狠松了一口气,退到一旁。 王婉莹立即牵着二公主冲进来,欢天喜地对沈佳怡道:“本宫来找你玩了,看这是我生的。” 沈佳怡\/程玉莲异口同声道:“婢妾给王婕妤请安,二公主安好。” “儿臣见过沈母妃、程母妃。” 被迫推到沈佳怡和程玉莲跟前的二公主,十分无奈,又宠溺看了王婉莹一眼,而后,对俩人屈膝行礼问安。 语毕,二公主像是操碎心的小大人,对沈佳怡和程玉莲道:“我母妃孩子心性,兴奋之时,常常过于吵闹,若有得罪之处,还请俩位母妃海涵。” 止声后,二公主身后的宫女,立即奉上两个精美的匣子,好似赔礼。 见状,沈佳怡和程玉莲暗中对视一眼,由她出面,把匣子推回去:“初次见面,合该是我们做母妃给公主备见面礼才是,怎好反过来,让公主破费呢?” “我们正用早膳呢,不知公主和王姐姐可用了?若是未用,姐姐和公主不嫌弃的话,可以跟我们一块简单吃点。” 她刚说完,方才二公主说客套话时乖巧安静站在一旁的王婉莹,宛如刚被解穴之人一般,兴奋揽过二公主肩膀,对其挤眉弄眼,得意道:“本宫就说,皇上看人的眼光不会错。” “沈妹妹可是皇上看中之人,怎会格局这般小?一点吵闹都忍不得,还得给赔礼?” “你瞧瞧,你准备那么多东西,反倒送不出去了,咱们还能赶上好时候,蹭上早膳。” 说完,对眸光一转落在沈佳怡身上,像极了街头卖货郎一般,正极力推销二公主:“我生的孩子可好玩了,送你玩几日。” “她乖巧听话,比布娃娃强太多了。” 说着,把二公主往沈佳怡身上推,沈佳怡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把即将摔倒的二公主接住,和惊慌失措的她相比,二公主才七岁的小人儿,显得更加从容淡定,好像已经习惯了王婉莹突然偷袭。 还没等她缓过劲,王婉莹如同怡景宫主位娘娘一般,十分自来熟,抬脚越过她们几人,率先往里走,成了领头羊。 整个过程,自动忽略程玉莲。 沈佳怡松开二公主,担心的目光上下打量她一圈:“公主可有伤着?” “无碍,我已经习惯了,抱歉,吓着沈母妃了,但我母妃并无恶意,就是孩子心性。” 二公主报羞摇了摇头,对其致歉。 明明齐腰高的人,反倒比大人还要操心,惹得沈佳怡和程玉莲心疼不已,越发怜惜了。 入座后,二公主带来的奴才们,立即领食盒上前,把自备的早膳一一摆放出来,可见她们今日一行,是预谋已久,而非临时起意。 好歹都是官家女子,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还是懂的。 不一会,刚撂下碗筷,王婉莹炽热打趣的目光,落在沈佳怡脖颈处红痕上缠绕,二公主早有预防,抬手捂耳。 只见王婉莹双手托住羞红的脸,语出惊人:“皇上是不是特别英勇凶狠?” “咳咳咳……” 话音一落,饮茶漱口的沈佳宜和程玉莲被这话惊得连连呛声,差点没把自己的肺呛出来,满脸涨红,涕泪横流,十分狼狈。 奴才们也跟着手忙脚轮递上湿帕子伺候擦拭,好半晌,才缓过来。 沈佳怡忍不住,红着眼眶瞪了王婉莹一眼,后者歉疚嘿嘿一笑,不解继续道:“本宫是过来人,谈论这些有何不可?” 说着,目光落在程玉莲身上:“咱们过来人,多说些经验之道,往后程妹妹侍寝时,也好伺候皇上。” 说到这,忽然抬手拉住已经羞得不敢抬头的程玉莲的手,轻拍手背,传授经验:“虽说话糙理不糙,妹妹多记些,肯定对你有用。” “皇上乃是天子,咱们女人是要匍匐在天子脚边的,所以一定不能只顾自己爽快,而忽视了皇上需求。” “刚开始的时候,初极狭,才通人,但,复行数十步,便会,豁然开朗,往后都是世外桃源……” 念念叨叨许久,越说越激动,一点都不像后宫嫔妃,反倒是教习侍寝嬷嬷。 沈佳怡等人从一开始听得面红耳赤,过渡到有点兴趣,丧失兴趣,最后神情麻木,生不如死。 感觉很奇怪,明明都是后宫嫔妃,阵营不同,天生敌对,怎么会忽然坐到一起交流侍寝经验来? 等王婉莹把自己腹中珍藏已久的经验全部掏空后,她还一副意犹未尽,张了张嘴,想不起下一句,应该接什么话,这才合上嘴。 二公主适时递上温水:“母妃辛苦了,快饮口水润润喉。” “哦~” 王婉莹乖巧应声,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沈佳怡和程玉莲对上二公主投来歉疚的表情,以笑还之,揉了揉耳朵。 饮口茶平复心情,而后,沈佳怡忍不住好奇,对王婉莹问道:“姐姐难道不会对侍寝嫔妃嫉妒吗?您这般爱重皇上,怎会……” 话都没说完,就被王婉莹抬手制止,她似乎知道沈佳宜哽在喉中未语的话,她笑了笑:“本宫独爱皇上一人,但皇上是天子,爱是成全,是尊重,是爱屋及乌,而非让天子陨落,瘫在我床榻之上。” “本宫之所以看中你,并非是因为你容貌姣好,头脑聪颖,而是因为你是皇上看中之人,本宫今日过来传授经验于你,只是希望你在侍寝的时候,能让皇上舒坦一些。” “至于嫉妒,世间之人,谁能忍受嫡妻善妒?” 话到这,二公主摆手,屋内的奴才们鱼贯而出。 程玉莲顾不上震惊和尊卑,连忙问道:“可姐姐不是三品婕妤吗?” 妾如何能充当正妻? 若真能颠倒黑白的话,天下读书人,批判辱骂的折子,诗词就该如同雪花飘了。 这样的话,她是闻所未闻。 沈佳怡也是惊愕地看着她,好像在看什么稀奇古怪的人似的,炽热的目光,宛如利刃,恨不得劈开王婉莹脑袋,看清对方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竟敢这般胆大。 她们想了王婉莹千万种反应,就是没料想到对方没好气白了她们一眼,只听对方毫不在意道:“谁说婕妤不能有当嫡妻之心?” “况且本宫有这种心思,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从前本宫第一次侍寝的时候,便同皇上说了。” “皇上还许诺本宫,说今生缘浅了些,只够夫妾相伴,待这辈子多积福,下辈子本宫就能成为皇上明媒正娶的妻子。” 第24章 后宫就是一个大型的养蛊场 皇上竟然会这般哄着王婉莹,沈佳怡诧异追问:“皇上这般说,皇后娘娘不气?竟会容忍你到今日。” 赤裸裸的挑衅,试问哪个女人能忍受一个妾室三番两次的挑衅? 整日里,不是记窥自己的位置,就是痴缠自己的丈夫。 这怕是连菩萨都做不到这般慈悲心肠吧? 反正是她容不下这种人,可见,皇后能成为皇后,肯定是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听见这话,王婉莹瞬间绷不住,气红了眼,娇嗔横了沈佳宜一眼:“你这人嘴上怕不是抹了砒霜,本宫都怕你舔嘴唇的时候,把自己毒死了。” “本宫梦中场景,皇后怎会知晓?本宫视自己为皇上妻子,乃是自己承认,天下人管住本宫的嘴,难不成连本宫的心都能管不成?” “啊!” 感情是梦中场景,她拿来捏造事实。 峰回路转,沈佳宜和程玉莲高悬的心,总算是落回原处。 王婉莹的爱恨太过分明,沈佳怡不禁好奇,若自己被皇上厌恶了,对方会怎么做? 她这般想着,也就问出声:“若婢妾惹皇上生厌,姐姐可还会这般善待婢妾?” 随着生厌二字出现,王婉莹看她的眼神从和善,瞬间变成了阴狠,她理所当然道:“本宫会不惜一切代价找你茬,敢让皇上不舒坦的,本宫都会厌恶。” 简单一句话,直接让沈佳宜和程玉莲俩人,从炎热的夏季瞬间坠入冰窟,感觉不寒而栗。 特别是王婉莹殷红的眼睛,配上阴狠的神色,衬托对方宛如地府爬上来的恶魔一般,手执利刃时刻准备收割她们的项上人头。 而二公主早已习惯听这种话,从头到尾,都是宠溺看着王婉莹,惯着她所作所为,见对方疲惫了,就捏肩,口干舌燥了,就递茶。 乖巧得不像孩童,反倒像是一个熟练的帮凶,只要王婉莹杀人,她就敢递刀。 沈佳怡木着一张脸,呐呐不敢言,程玉莲也不敢吱声,垂眸,紧张搅弄自己的帕子,大有想要撕碎帕子的架势。 王婉莹可能觉得无趣,匆匆起身,拽着二公主往外走,不满嘟囔:“无趣,实在是无趣,我的孩子才不借你玩呢。” 二公主顺着她的腕力往外走,但还不忘回头跟沈佳宜俩人点头笑道:“儿臣告退,多谢俩位母妃款待。” 沈佳怡和程玉莲脸上的笑意有些勉强,起身相送:“姐姐、公主慢走。” 客套挽留的话,哽在喉中,不管她如何努力想做一个体面人,欲想吐出口之时,便被舌尖卷回腹中。 目送她们离去后,程玉莲忍不住后怕道:“后宫之中,同树同枝,但还是花开各异。” 一个正常人都没有,皇上是如此,嫔妃亦是如此。 难怪后宫嫔妃要斗,原因有会挑拨离间的皇上,他在用人制蛊,太可怕了。 后宫就是一个大型的养蛊场,人人都在斗,整日血雨腥风。 大家都是平级,所以用不着相送到大门,只需站在房门,或者院中目送即可。 故而,等沈佳宜和程玉莲回房后,便看见守门奴才送来两箱精美匣子:“婕妤,这是二公主跟前奴才塞到奴才手中,对方说是公主的意思。” “塞完人就冲出去,等奴才想要追上去之时,对方早不见人影,奴才没个主意,还请婕妤恕罪。” 沈佳宜看着匣子若有所思:“无碍,下去吧。” “谢婕妤不罚之恩。” 金祥子和静云接过匣子,并用手帕包住手,站离沈佳宜俩人几步远。 静云对沈佳怡问道:“婕妤可要打开瞧瞧?” 沈佳怡看了程玉莲一眼,后者点头,捏着手绢捂鼻。 她有样学样,点头:“瞧瞧。” “是。” 俩人同时小心翼翼打开没上锁的匣子,只见两箱匣子中,其中一箱满是金灿灿的金瓜子,另外一箱,则是一尊汉白玉制成的送子观音。 金祥子仔细用手扒拉一下,并未发现异常,鼻子凑近使劲嗅了嗅,也无异味:“奴才愚笨,并未发现异常。” 听见这话,沈佳怡起身,程玉莲紧跟其后,便被她摁坐回去:“别着急,我会些医术,你站远些,若有害,可别沾染上。” 王婉莹疯得彻底,行走的路子也够野,谁知道她会不会这样明目张胆下毒害人? 虽说还有二公主这个正常人看着,可到底是个年幼的孩子,说不定还有许多东西还没有考虑通透呢。 闻言,程玉莲乖巧点头,等沈佳宜转身,她立即抬脚跟上,前者脚步一顿,不解担忧转头之时,程玉莲坚定道:“生死相随,婢妾愚昧,还请姐姐不要嫌弃。” 听见这暖人心窝子的话,沈佳怡哪能不动容? “此生有幸和妹妹相遇相识。” 沈佳怡还是坚定站在程玉莲身前,刚接过一个匣子,程玉莲就从金祥子手中,接过另一个匣子,害怕却坚定的举动,无不说明她把生死相随贯彻到底。 沈佳怡没多言,快速对其“望闻问切”,也没发现异常,两箱子都检查之后:“无碍,是好的。” 初入宫就遇到那么多糟心的事情,真是防不胜防,直至与她都有点惊弓之鸟了。 还是那句话,小心驶得万年船。 确保安全后,沈佳怡把汉白玉送子观音拿出来,倒一半金瓜子进去,塞入程玉莲手中,摁住她想要推拒的手:“有福同享,你若拒了,便是嫌我。” “多谢姐姐。” 满心满眼都是姐姐的人,是听不得这话,程玉莲直接感动的落泪,握紧匣子,抱在怀中,十分珍视。 “这尊汉白玉咱们供在小佛堂里,每日一起参拜,或者等你想参拜了,就过来。” 说着,握住程玉莲的手,认真同她说:“若是妹妹不嫌弃的话,往后咱们同住一床得了,前后院虽说不过几步之远,但位份不同,俸禄不同。” “我见不得妹妹吃苦,马上就要酷暑了,若是短缺了冰,夜里难眠了些。” 左右给皇上侍寝,也是被人送到紫宸宫,而非皇上亲自莅临。 这话跟浸了蜜似的,甜到她心坎上了,程玉莲嘴角就差咧到耳后跟,一个劲傻笑:“都听姐姐的。” “你们倒是姊妹情深,如此安排,那朕岂不是要躺你们二人中间?” 第25章 必须要足够疯狂足够癫,才能跟上对方的脚步 沈佳怡和程玉莲俩人被这突如其来插进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猛然闻声抬眼看去,见周柏言领了一帮奴才过来,眯着眼睛看着她们欢快笑着,但仔细一看,笑意不达眼底,只浮于表面。 听见熟悉的自称,沈佳怡俩人下意识跪地请安,等缓过神来后,恭敬请安的举动已经完成:“婢妾给皇上请安!” 猫着腰站在周柏言身后的金祥子等人,努力对沈佳怡使眼色,不是他们不想通传,而是皇上过来的时候,就命他们不许出声。 天下人皆知,想要活命的,就必需遵从圣旨,不许有一丝反抗。 所以,在皇宫里活了那么久的他们,自然也是知道这条生存法则。 周柏言抬脚迈过门槛进来,隔绝沈佳宜和金祥子等人,相互交汇的目光:“别看了,都起来吧。” “谢皇上恩典。” 他走到沈佳宜身边,对其抬手,后者微愣,有点惊愕到不知所措,但还是试探性伸出颤抖的手落在周柏言掌心里。 周柏言轻轻一拉,沈佳怡立即顺着对方的腕力起身,脸上扬起明媚的笑容:“谢皇上恩典。” 落座后,奴才们端来热茶糕点等物,一一摆放在桌面上。 他举杯嘬饮一口,缓缓放下,眸光落在紧张到浑身紧绷,屁股离凳子还有一指距离,像是扎马步似的,不敢坐实的程玉莲:“你就是沈婕妤连嘉奖都不愿要,宁可把嘉奖换成向朕举荐的娇花?” 说着,举止有些轻浮,用指腹轻刮一下沈佳怡鼻梁,宠溺笑道:“确实是朵难得的娇花,要朕看,后宫满园春色,没一朵比她开得还艳丽的花了。” “皇上谬赞了,婢妾愧不敢当,婢妾不过是蒲柳之姿,娘娘们是天上皓月,而婢妾不过是人间萤火,萤火如何能和皓月相提并论。” 周柏言一出声,令本就惶恐紧张的程玉莲噌的一下站起来,跪在脚边,夸赞的话,从对方口中宣泄而出,程玉莲羞得双颊绯红,而后诚惶诚恐谦卑道。 本来这种说法对谁解释都能行得通,明眼人都能明白这不过是一句客套话,但周柏言就是听不得这种反驳自己的话。 他脸色瞬间绷紧,沈佳怡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好,想对程玉莲使眼色都做不到,因为对方正叩首,低眉顺脸,不敢抬头望君。 她只能从周柏言下手,举杯相邀恭贺道:“婢妾曾听闻一句话,叫美人倾倒在英雄怀,世间唯有皇上一人后宫佳丽三千,可见皇上才是天底下最大,最英勇的英雄,以至于,天底下的美人,臣民都甘愿匍匐在皇上脚下。” “婢妾恭喜皇上,亦也是祝贺皇上江山传万代。” 程玉莲听沈佳怡扯开话题,瞬间明了,自己可能说错话了,霎时,顺着沈佳怡递来的杆子往上爬,磕头:“婢妾恭喜皇上,祝皇上万岁万福,一统江山,春秋万代。” 闻言,周柏言紧绷的脸松了松,意味深长看着沈佳怡,举杯饮茶,重重落杯,俯身把跪在脚边的程玉莲拉起来,抱在怀中。 抬手掐住对方的下巴,强迫和自己眼神交流,嫣红的眼尾微微上扬,看似多情,眸中满是自己的倒影,程玉莲心跳加快,差点喘不上气,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周柏言见状,忽而哈哈大笑,诱惑问道:“朕晋封沈婕妤,你可曾嫉妒?” “明明你比她聪颖,容貌更加艳丽,但阴差阳错的,朕先宠幸了沈婕妤。” “若是朕先注意到你,朕一定不会宠幸沈婕妤,而是日日娇宠于你,真恨不得把天底下最美好的东西,都捧到你跟前,只为博你一笑。” “但咱们俩相遇太迟了,都是沈婕妤阴谋诡计,算计而来,你可恨她?” 已经明了周柏言路数的程玉莲,当即大胆抬手揽住周柏言脖颈,软软窝在对方怀中,两颈相交,红着眼眶落泪,委屈道:“臣妾当真是恨毒了沈婕妤,若非是她设计,说不定受宠的就是婢妾了。” “不过,沈婕妤虽然先婢妾一步获宠,但这也是婢妾计划中的一部分,因为婢妾位份太低,若是不踩着沈婕妤上位,婢妾要如何在皇上三千佳丽的后宫里脱颖而出呢?” “幸好,天上不负有心人,婢妾终于能和皇上相见,求皇上垂怜。” 泪水如豆,悄然滑落,浸湿了衣襟的一隅,带着灼热的温度,轻轻烫贴着肌肤。 鼻尖一抹嫣红,仿佛春日里初绽的桃花,娇嫩而惹人垂怜,教人见了,心中不由自主地泛起层层涟漪,满是怜惜之情。 周柏言看了都忍不住心软,同时很羡慕对方如此胡说八道的口才。 他宠溺犹如浸了蜜的眼神,直勾勾盯着程玉莲,俩人四目相对,他抬手抹去对方眼角的泪,不禁感叹:“美貌是你最不值一提的优点,你还有睁眼说瞎话,颠倒是非黑白,随口胡扯的才能。” 闻言,程玉莲嫣然一笑:“口才也是才,若能博得皇上一笑,既是婢妾的福分。” 自从自己张口胡说八道之后,她能直观地感受到,皇上对自己的态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和下来,并愿意怜惜自己。 满足自己的趣味性后,周柏言直接把程玉莲推倒在地,后者惶恐两息,试探性挪跪上前,把脑袋小心翼翼虚虚枕在周柏言膝盖上,见对方没有阻拦,立即压实。 周柏言颇为享受,跟逗一只人形漂亮猫似的,揉了揉她脑袋,扭头看向沈佳怡,面无表情质问道:“若朕不来,朕还不知道,沈婕妤竟然这般胆大妄为。” “竟敢试图让朕的爱妃给你侍寝,她连朕都不曾伺候过,却先来伺候你,你该当何罪?” 沈佳怡无奈,只能顺着对方的质问,软软跪在地上:“婢妾罪该万死,但念及同住一宫,且和程妹妹同为皇上嫔妃,理应守望相助,不可内斗,让皇上后院失火。” “让您本就因朝政劳心伤神,回到后宫休息片刻,还要被婢妾等人惊扰。” “婢妾念着,婢妾幸得皇上宠爱,晋三品婕妤,俸禄比程妹妹多些,马上就要酷暑,短缺冰块降温的话,怕是夜里难眠,便邀请她过来一同过夏,还请皇上明察。” 目前,她又多了一颗想要劈开看的脑袋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环境,才能培养出像皇上和王婉莹俩人这么优秀的人? 脑回路,反应能力,做事态度,都是常人所不能及的。 必须要足够疯狂,足够癫,才能跟上对方的脚步。 她忽然有点累了,宫斗顶多费脑,这简直就是那那都伤,无差别攻击。 第26章 抠门的皇帝 果不其然,周柏言的反应总在沈佳怡的意料之外,只见他挑起程玉莲的下巴,神情严肃道:“你可悟得争宠是为何?” 说完,立即快言自答,一点都不给程玉莲反应和张嘴的机会:“这就是争宠的真谛,朕的宠爱,是可以改变阶级,助你晋位,唯有晋位,你在后宫的身份地位,一切吃穿用度,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爱不爱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会演,皇宫里,人人都是戏子,但戏子薄情,情爱虚无缥缈,唯有到手的权钱,才是自己的。” 程玉莲一副恍然大悟,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重重点头,娇糯道:“多谢皇上提点,婢妾悟了。” 沈佳怡生无可恋垂眸:她娇娇软软的妹妹,被皇上教脏了。 得到明确的回答,周柏言瞬间体会到教人的乐趣,扭头向沈佳怡炫耀:“瞧瞧~” 沈佳怡温和笑着:“恭喜皇上。” 小孩子脾气,难得温和,哄了就哄了。 周柏言松开程玉莲:“朕顺路过来瞧瞧,如今看你低眉顺脸,乖巧的模样顺眼不少。” “不过,朕的嫔妃,还不用不着沈婕妤帮养。” 并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过去:“这是逸郡王今日上朝之时,求朕代为转交于你,说是未来的逸郡王妃,你嫡姐送给你的家书,希望你能在他们婚礼上,送一份厚礼。” 语毕,起身,径直抬脚出去。 就这样? 沈佳怡接过:“多谢皇上。” 沈佳怡和程玉莲起身相送:“婢妾恭送皇上。” 泉青叶小手一挥,身后的奴才们立即放下手中之物,足有三箱。 金祥子等人适时塞上赏银,后者对沈佳怡和程玉莲躬身:“多谢沈婕妤,程小主赏,奴才告退。” 沈佳怡和程玉莲颔首目送,而后,目光一同集中在三箱御赐之物上,沈佳怡忍不住捂唇噗呲一笑:“原来皇上也是口是心非之人啊。” 顺路? 何以见得。 紫宸宫和怡景宫的方向,南辕北辙,且十分偏僻,若不是特意过来一趟,皇上去哪个地方能绕那么远? 程玉莲敛去眸中泪珠,收起楚楚可怜那一套:“恭喜姐姐荣获盛宠,也多谢姐姐为婢妾谋划。” 说着,欲想拜倒在沈佳怡裙摆下,双膝刚刚弯曲,就被沈佳怡抬手拉住,怪嗔道:“咱们姐妹之间,何需这般客套?” “搬进来。” “是。” 沈佳怡拉着程玉莲的手往回走,落座上首,对金祥子吩咐:“打开瞧瞧。” 金祥子:“是。” 打开一看,沈佳怡嘴角上的笑容一滞,面露诧异,默默敛去眸中的期待,和程玉莲暗中对视一眼:“皇上赏的,我就不和妹妹分享了。” 到底是年轻,脸上没能藏住事,等反应过来调整的时候,才知道这个皇上有多离谱。 她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金银珠宝,珠翠玛瑙之类的。 谁承想,皇上的所作所为终究是她脑水有限,非常人所能懂的。 三箱啊! 足足三箱啊!!! 谁能想到皇上赏赐嫔妃三箱东西,里面就只有一套茶具,两个青花瓷花瓶,一副自己字画。 她大为震惊,不理解。 箱子还是两人抬特别大的箱子,装不满,显得空荡荡的,他哪怕赏赐一副头面都比这好啊。 程玉莲尬笑一下,迅速调整好诧异的表情:“皇上爱重姐姐,这是好事,瞧瞧这茶具,花瓶,字画多精美,婢妾瞧了,都有些妒忌了。” “等你侍寝了,皇上必定也会厚赏于你。” 放心好了,这种东西,估计人人有份。 程玉莲:忽然笑不出来了,倒也不用这么客气。 沈佳怡扬起欢喜的笑容,亲自把东西从拿出来,专门找了一个好位置供起来。 先前的床,自从被曝出染上药物之后,就被她命人劈了,重新让内务府的人送来一张,后宫嫔妃,人人自危。 这段时间,内务府的生活用品都显得有些供不应求,换新物的人太多了。 沈佳怡忽然想到今日忽然到访的王婉莹,想到对方总是莫名其妙的举动和脑回路,突然明白皇上为何会宠她了,感情这俩人脑回路相通,是因为有同种病情。 见沈佳怡有事要忙,程玉莲起身:“既然姐姐有要事缠身,那婢妾就先回去了,正好找些能拿得出手的礼物,让奴才们送去给五公主把玩。” “要是姐姐也送的话,那等会我让奴才拿到前院,和姐姐的人作伴。” 拿了对方的赏赐,若是不回赠一二的话,好像有点说不过去,毕竟五公主实在年幼。 回礼这事一直都在沈佳怡的计划之内,但事赶事,一直没能准备:“好,等会备好后,我叫金祥子到后院寻你。” “婢妾告退。” 沈佳怡让静云去库房两副头面和两对镯子,交给金祥子,让他出去跑腿。 自己缩在寝宫内,坐在窗前,拿出信件,发现有打开过的痕迹,皇上还真是一点都不遮掩。 以姐姐的聪明劲,暗示必然不会太过显眼,若真显眼的话,这封信能否落到自己手中还真说不定。 展开来看,短短几行,简单寒暄,吾妹亲启的开头,让她忆起过往和沈佳清交手的场景,瞬间红了眼眶,思乡之情爬上心头,占据上风。 浅显的意思便是,家中父母姨娘一切安好,在她入宫之日,恰好逸郡王去求得皇上赐婚,准备于十月二十二日完婚。 目前她在家中待嫁,家里一切安好,让她不用担心。 因为宣城唯有她一个至亲,且自己出嫁的时候,父兄会送嫁,若她想要和家中亲人相见,可求皇上赐恩,宣他们入宫,见上一面。 以免错过这个机会后,往后余生,想要相见,怕是难了。 看到这些字眼,沈佳怡泣不成声,把信件紧紧贴在胸前,好似要把对家人的思念融入心肺中。 没有中宫皇后,很多事情都不好办。 原本后宫嫔妃想要和家人相见,凡是二品嫔位以上,都可以跟皇后娘娘请示,一个月里,倒也能见上一回。 可中宫空缺,她们只能求皇上赐恩,可皇上终究是男人,他鲜少能理解女儿家的心思。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的思想,根深蒂固,皇上不理解她们思乡之意。 其她人想要和家人相见,难于上青天,除非能得盛宠,皇上格外赐恩,亦或者,家中父兄居功至伟,皇上愿意给份薄面,再或者,家中姊妹嫁入皇室,或许看在兄弟之情的份上,皇上也愿意施恩。 第27章 白德媛差点被气死 看完,沈佳怡把信件收好,简单梳洗一下上床歇息,一夜未眠的人,再不休息,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双腿和腰肢更是酸软得厉害。 这一觉,直接睡到傍晚,用晚膳的时候,察觉到桌面摆有六道菜中,有两道掺了东西,沈佳怡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用筷子单点了掺东西的菜。 对金祥子吩咐道:“给白德媛娘娘送过去,说是里面掺了东西,求娘娘帮忙主持公道。” “既然皇上把协理六宫之权,交给白德媛娘娘,那便说明娘娘的治理能力。” 自从明人不说暗话之后,自己的底牌亮了个干净,本以为这种掺脏东西的事情,可以避免,谁承想,对方就只是减量,而非断绝下药伎俩。 “是。” 金祥子迅速把菜放回食盒里,领出去。 领晚膳的小六子看到这一幕,直接吓得腿都软了,跪在地上磕头:“奴才该死,请娘娘责罚。” 颤抖的声音染上哭腔和恐惧,身子止不住哆嗦。 高坐在椅子上的沈佳怡,眼眸低垂扫了他一眼:“你去的时候,膳食可备好了?是谁拿给你的,可还记得?” “想清楚了,明日到白德媛娘娘跟前去辩驳,不用跟我说。” “往后,晚膳记得去早些,最好能盯着他们烹饪过程,若是不能的话,机灵点,见机行事,塞点银子。” 皇宫人多眼杂,前去领膳食的奴才众多,御膳房就那么大点地,肯定不能容纳那么多,一窝蜂冲过去,看着他们整个烹饪过程。 但要是塞银子插队的话,也不是不行。 银子她不缺,就缺能进口的安全膳食。 小六子冷汗顺着鼻尖滴在地板上,撑在地上的手,也紧张扣紧:“是,奴才定当谨记。” 沈佳怡:“犯错当罚,罚你跪一个时辰,以此小惩大戒,往后做事记得细心一点,别让人抓住把柄。” “后宫可是连我的膳食都敢下毒的后宫,更何况是你们当奴才的,生存环境就更加恶劣了,唯有小心谨慎,方能善终。” 小六子磕头感激道:“谢婕妤开恩,奴才往后定会小心谨慎。” “去吧。” “是。” 这边,金祥子得到允许后,踏入鸾鸣宫正殿,放下食盒,躬身打千:“奴才给白德媛娘娘请安。” 白德媛厌恶的目光掠过金祥子脚边的食盒,不悦道:“沈婕妤刚晋位,乃是喜事,怎么又出现幺蛾子了?” 后宫之人,所有人都被皇上降位,就独有她一人晋位,好极了。 沈佳怡,本宫记住你了,今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账咱们慢慢算。 官大一级压死人,感受到白德媛的怒火和厌恶,金祥子当即双膝跪地磕头:“回娘娘的话,沈婕妤发现晚膳被人掺了东西,特命奴才拿过来,请娘娘为我家婕妤做主。” 白德媛起身,绕着金祥子走了一圈,低垂的眸光如同淬了毒似的,直勾勾紧盯食盒,而后深呼吸,咽下涌到喉咙的怒火:“真是难为你们沈婕妤还把本宫放在眼里。” “滚吧,本宫身为协理六宫之人,自会派人调查清楚,等出结果了,自然会派人前去回禀。” “这一次,还请公公回去转告沈婕妤,务必让她沉住气,千万别再到皇上跟前去告状了,本宫战战兢兢多年,好不容易爬到妃位,结果却被她硬生生作没了。” “多积福,少做孽事,半夜才不会鬼敲门,后宫姐妹交流感情,哪里舍得下死手?都是点到为止,让她别少见多怪,捅到皇上跟前。” 到底是哪个蠢货,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惹,沈佳怡这个瘟神? 若是让她查出来了,定要她脱层皮。 “是,奴才定会传达给沈婕妤,奴才告退。” 被撵出来后,金祥子藏于眼底的惶恐,这才渐渐散去,热风拂过,后背竟会泛凉,他抬手一摸,原来早已被冷汗浸湿。 不过能全须全尾出来,已经很厉害了,又能多活一日,真好。 福贵见她气得胸脯上下起伏不定,就差头顶升白烟了,生怕她气厥过去,赶紧把人搀扶入座,倒杯温茶递过去:“娘娘您先饮口茶缓缓,别因为旁人的蠢,气坏了自个身子,不值当。” 袁琳也忍不住心疼,给她顺背,怒骂沈佳怡:“沈婕妤也真是,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情,都得闹得满城风雨。” “这种事情,别说是在后宫了,连外头宅院中,也是常见的,偏她金贵,疾恶如仇。” 白德媛痛饮一杯茶水,也难消心头火气,重重把茶杯砸在地上,摔个粉碎,越想越气,捂住胸口大口喘息,鼻翼煽动:“去请太医过来给本宫诊脉。” “本宫身子不适,后宫之中,唯有沈婕妤的八字旺本宫,去请她过来帮忙抄佛经,为本宫祈福,事后,本宫必有重谢。” 见她气得双目猩红,有些魔怔,福贵不敢劝,生怕触她霉头,连忙应声:“是,奴才这就去,娘娘可别气坏了身子。” 福贵领几个腿脚快的小太监冲出去,兵分两路。 而袁琳等人,赶紧端来温水盆,赶紧给白德媛解衣宽带,用水擦拭身子舒缓一下。 白德媛这回真是气狠了,浑身发抖,大汗淋漓,唇色惨白,眉头紧皱,连张嘴说句话都不完整。 刚被降位份,被罚,还没缓过劲来,又得为这个罪魁祸首,费尽心思讨回公道,真当她是泥捏的。 福贵冲到太医院,顾不上特意寻找,凡是看到太医,上手就逮,一手一个,急吼吼往回冲:“我家娘娘身子不适,请俩位太医帮忙诊脉。” “事有轻重缓急,若有得罪之处,回头奴才再给俩位太医赔不是。” “无……嗬嗬……,嗬……碍……嗬……” 黄太医脚上的鞋都跑没了,顾不上喊停捡鞋,实在是福贵的速度太快了,他直接是被拖着冲刺。 嘴一张,烈风立马灌入喉咙里,辣得胸腔疼。 另一位张太医,也没好到哪去,头上用于冠发的木冠,随着奔跑动作过于剧烈,渐渐上下晃动,而后撑不住,头发散落下来。 就这样,披头散发,在后宫宫道上狂奔,而且还是夜间,灯火昏暗的情况下。 第28章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幸好,夜间行走的奴才们只有零星几人,注意到动静后,远远看去,瞧见这诡异的一幕,吓得双眼一闭,浑身发软倒在地上,昏睡到天明。 谁看见了,不得说一句,少年好梦。 怡景宫。 鸾鸣宫奴才过来请人时,沈佳怡正在烛火的照亮下,挑灯研究医书呢。 听清对方请求后,沈佳怡放下手中书本,起身:“走吧。” 虽然不知道白德媛葫芦里卖什么药,但过去瞧瞧也不是不行,毕竟对方位份比自己高,派人来请,她若不去,倒显得她不知礼数。 怡景宫地处偏僻,等她到的时候,太医连药方都开好,退下去熬汤药了。 沈佳怡眸光迅速扫过坐在上首,瞧见自己到来显得格外激动的白德媛,只见对方面如纸白,额头上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可见前去请自己过来的奴才所言不虚,白德媛确实病了。 就是不知这病,掺了多少水分。 可看今晚这架势,对方必定是要磋磨她一顿,把染病这顶帽子扣在她头上。 事情真相到底如何,唯有她自己清楚,被降位份真的受她影响吗? 若真是蒙冤的话,为何当日不诉苦? 为何拿到泉青叶递上的册子后,心虚不敢抬头? 里面的水,宛如深渊,绿得令人发指。 她屈膝行礼:“婢妾给白德媛娘娘请安,愿娘娘吉祥如意。” 白德媛坐在上首,居高临下看着对自己卑躬屈膝的沈佳宜,缓缓咧开惨白的嘴角上扬,眸色温柔似水,笑意直达眼底,懒懒枕在靠枕上。 深吸一口气:“本宫身子不争气,有劳沈妹妹帮忙抄写佛经,为本宫祈福了,事后,若本宫身子有所好转,本宫必定会重礼感谢。” 对方的笑意跟粹冰似的,甚至不用抬头,沈佳怡都能感受到一股渗入骨髓的凉意,她毕恭毕敬应声:“能为娘娘祈福,是婢妾的福分。” 说到这,话锋一转,沈佳怡状似不解,站直身,目光直勾勾盯着白德媛眼睛:“婢妾愚钝,想问娘娘是如何知晓婢妾生辰八字的?” “并非是婢妾多事,亦或者是不想为娘娘祈福,才会多嘴一问。” “而是,依娘娘所言,婢妾因为生辰八字旺您,娘娘才会传婢妾过来抄写佛经,所以婢妾想要弄清楚,最好请钦天监,或者喇嘛道长等人,拿着婢妾的生辰八字和娘娘的八字对一下,避免相冲。” “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娘娘责罚。” 问到关键点,白德媛脸上笑容一僵,慵懒枕着的身子瞬间坐直,随即迅速反应过来,又软下腰肢枕回去,咬牙切齿地笑着:“本宫瞧妹妹脸若圆盘,是个有福之人,便厚着脸皮,蹭你的福运,还望妹妹不要怪罪才好。” “眼下本宫头昏脑涨的,精力不济,要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妹妹海涵。” 说着,对袁琳吩咐道:“还不快准备笔墨?” 左顾言它,说完,果断闭眼假寐。 左右太医已经开药方了,就是告到皇上跟前,她也能立得住脚跟。 袁琳抬手对沈佳怡摆出请的手势:“婕妤这边请。” 沈佳怡对假寐的白德媛行一礼,跟在袁琳后面,走到靠近墙面的位置。 摆了一个十分低矮的茶几,上面一沓厚厚的宣纸,和极为劣质的笔墨,连个凳子都没有,只有一个秀墩。 旁边还焚烧一股散发浓烈桂花香的香料,可能是香料质量不行,烟雾较大,往那一坐,烟熏火燎的,立马感动垂泪。 香味钻入鼻中,浸心脾,令人忍不住恶心,有点想要干呕,在场之人,忍了又忍。 “有劳婕妤了。” “多谢嬷嬷。” 沈佳怡没有出声,默默落座,坐在秀墩上盘腿,先倒杯茶,浅抿一口,立即吐出来,陈年旧茶,有股霉味。 她顺手倒在香炉里,引来袁琳惊愕不认同的目光,沈佳怡笑应:“这烟雾过大,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请嬷嬷帮忙挪到一旁。” 殷红落泪的眼眶,实力证明她所言非虚。 白德媛也不好装死,睁开眼,故作不知,软语呵斥:“还不赶紧把香炉灭了,沈婕妤闻不惯桂花香,那便点安神香。” “是。” 语毕,抬眼向沈佳怡看来,面露报羞,言笑问道:“都是本宫疏忽了,招待不周,还请妹妹海涵,你若还有什么不喜欢的,尽管说,本宫立马叫奴才们换上。” 一般来说,下位者对上位者不敢提起要求,但沈佳怡秉着既然都已经得罪了,就用不着委曲求全重新修好的原则,当即点明:“婢妾不喜欢焚香,不知能否请娘娘把香炉挪到中间去?” 说话间,人已经先一步跪好,先礼后兵,可是有讲究的。 官大一级压死人,她不敢硬刚,软刚到还行,要是不行,那就算了,犯不着以下犯上。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脸皮都撕破了,干嘛要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白德媛没好气斜眼瞪了富贵一眼:“没听见沈婕妤的吩咐吗?还不赶紧把香炉挪远些,省得熏着贵人,本宫可担待不起。” “是。”富贵假装诚惶诚恐应声,赶紧伙同几个小太监把香炉挪到上风口,让风把烟往沈佳怡方向吹去。 是挪远些,但效果不大,烟还是熏沈佳怡的眼。 见状,白德媛心满意足闭眼假寐,而沈佳怡也从容不迫,改跪为坐,时不时用手绢拭泪,安静抄写佛经。 因为烛火过于昏暗,仅有一根燃着,以至于,沈佳怡在抄写佛经的时候,不得不瞪大眼睛看清楚。 几笔下去,她觉得太难为自己了,极为憋屈,沈佳怡直接改变策略。 一张宣纸,只写十个字左右,一个字巴掌大,毫不费力,但废纸。 写是写了,但质量好不好,她不知道。 看到这,身为监工之人,袁琳心直抽抽,有点担心自家娘娘睁开眼看到这一幕,会不会气厥过去? 但又不敢提醒沈佳怡,生怕对方有更多的阴谋诡计等着自己,这后宫染上疯病的人,已经够多了,可不能再添几个。 就这样,沈佳怡字迹潦草,写什么连自己都不知道,随便几笔划过,只要写满一张纸就换下一张,纸不够,奴才们连忙添上。 直到破晓,坐在贵妃椅上的白德媛这才眼眸惺忪睁开眼,瞧见沈佳怡还在伏案抄写,心中的火气顿时散去两分。 “有劳沈妹妹了,本宫昨夜身子不适,喝了药就睡得沉,本想告知妹妹只需抄半个时辰就成,没成想,妹妹竟这般实心,愿意为本宫祈福到天亮。” “袁琳快把本宫准备给沈婕妤的谢礼拿来,瞧妹妹眼皮底子底下一片乌青,先赶紧回去歇息吧,等傍晚再过来就成。” 袁琳拿来一个小匣子:“是。” 第29章 鸿门宴 假装困乏的沈佳怡踉踉跄跄起身,抬眸看去,见袁琳手中捧来一个,十分精美的螺钿匣子,面上光,就是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金祥子快手接过,沈佳怡对白德媛屈膝行礼:“谢娘娘赏,婢妾告退。” 腿脚刚迈出鸾鸣宫大门,就听见殿内传来白德媛怒不可遏的声音:“放肆!!!贱婢!!!” 听此,沈佳怡赶紧拽着静云的手,快速往怡景宫方向疾步走:“赶紧走,可不能惊扰娘娘歇息。” 见状,金祥子和静云俩人跟偷腥的猫似的,乐不可支,强忍住差点溢出牙缝的笑声,胸腔震动。 殿内,白德媛在拿到沈佳怡抄写的佛经后,不可置信使劲扒拉几下,见底下全都是胡乱画,瞬间点燃怒火,气炸了。 眉毛倒立,双目猩红瞪圆,脖颈处青筋霎时暴起,一跳一跳的。 白德媛气得眼前一黑,一个踉跄跌坐回贵妃椅上,抬手扶额,把手中宣纸重重摔在地上,惨白的嘴唇止不住颤抖,喘息声回荡在大殿内。 奴才们忙着请太医,忙着哄劝,两头奔波。 几大摞宣纸,就这样散落了一地。 袁琳和富贵俩人暗中对视一眼,皆能感受到对方的无奈和心如死灰,气得嘴上都快长燎泡了,不禁怨怼,沈婕妤是真能作死。 娘娘心中有火气,就让她发泄一下又能如何? 位卑者,总是要谦让尊者,世界规矩就是如此。 但沈婕妤便不,她就是要对着干。 娘娘让她抄写佛经,她是抄写了,但是昨夜,娘娘刚睡着,她立马跟着用一只手托着下巴,迷迷瞪瞪闭上眼,胡乱涂画。 他们提醒之时,又立马端正态度,坚持不了半盏茶功夫,又故态萌发,就这样,他们双方人马僵持了一晚上。 偷工减料之下,沈婕妤虽然不能睡得舒坦,但也不能说是睡眠不足,娘娘苛待于她,毕竟,茶水点心,宝石镶的头面,一对淡黄色玉镯。 里里外外,也没亏待沈婕妤啊。 这边,沈佳怡远远刚看见怡景宫大门,就看见站在大门前的程玉莲,一看就是等候已久的模样。 程玉莲看见来人,立马迎上去,搀扶住沈佳怡,待看清她乌青的眼底,顿时心疼得直落泪:“辛苦姐姐了,婢妾已经命人备了早膳,待姐姐洗漱后,便能用。” 沈佳怡握紧程玉莲的手,笑着宽慰道:“有劳妹妹了,白德媛娘娘很和善,待人极好,还赏了我不少东西呢。” 闻言,程玉莲赶紧抬手拭泪,生怕自己落泪会引起晦气,挤出笑来。 俩人相互搀扶进门,简单洗漱后,饱餐一顿,上床歇息。 谁知她刚闭上眼,就听见静云略带怒火的急声:“婕妤,白德媛娘娘派人来请,说是请后宫诸位娘娘小主集聚一堂,商议盛夏出宫避暑一事。” 沈佳怡惊愕不解:“这种事情,不是只有皇上才能决定随行嫔妃吗?” “难不成,皇上把这件事情交给白德媛娘娘来办?若真如此,咱们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听到?” 静云细想了一下,稳妥应答:“可能是按照旧历,白德媛娘娘先安排好一定会随行的人员,交代该准备的东西。” 出行一趟,衣食住行,缺哪一样都不行。 按照惯例的话,大大提高执行力。 闻言,沈佳怡揉了揉涨疼的额角,认命般无奈爬起身,云玲掀开床幔,搀扶起身,伺候穿衣。 她这边刚洗漱好,便见程玉莲闻讯赶来,见她憔悴的模样,忍不住忧心:“姐姐若是身子不适,要不向娘娘告假吧。” 一夜未眠的人,如何能继续熬? 万一把身子熬坏了,可如何是好? “无碍,走吧,别让娘娘等急了。” 沈佳怡笑应以示安抚。 若说有多困,倒也没有,就是不想再踏入鸾鸣宫,看见白德媛歇斯底里的模样。 被磋磨的人,是万万不想,再经历一次。 俩人同行到鸾鸣宫,按理来说,她们到达时间,距离商议时间还有半盏茶功夫。 但不知为何,她们还是慢了众人一步,最后一个进场。 脚踏进大殿之时,众人眸中的怒火和看戏的眼神,那是藏都不藏,就这样赤裸裸的浮于表面。 要是眼神能幻化成利剑,她们早就千疮百孔,死了不止上万次。 一时之间,鸿门宴一词涌上心头。 位卑于沈佳怡的嫔妃,纵使心中不满,恨不得把她除之而后快,但碍于宫规,不得不起身相迎:“沈婕妤安好。” 沈佳怡带着惶恐怯懦的程玉莲,站在殿中间,向位高者行礼:“婢妾给白德媛,刘淑容请安,诸位姐姐安好。” 在场,就她们俩人位份最高,故而,三品之上,唯有她们俩位二品主位娘娘,一品已无人员。 位份相当的,也起身还礼:“沈妹妹安好。” 白德媛尚未出声,被降成淑容的刘玉鑫就先忍不住呛声,讥讽笑道:“本宫还以为请不来俩位妹妹呢,没成想,俩位妹妹愿意赏脸,中途到场。” “就是咱们都已经商议得差不多了,要是从头解释的话,不免有些浪费时间。” 闻言,沈佳怡和程玉莲俩人当即跪地,沈佳怡不卑不亢道:“婢妾一盏茶时间前得到消息,说白德媛娘娘想要在辰时商议出宫避暑事宜。” “之后便伙同程妹妹快脚往鸾鸣宫赶,终于赶到了,方才婢妾有幸看见娘娘宫中沙漏一眼,还长舒一口气,庆幸自己没有迟到呢,赶在规定时间,半盏茶时间之前到场,谁承想,诸位娘娘脚程比婢妾快。” “想来是因为怡景宫地处偏僻的缘故吧,婢妾未能赶在娘娘跟前到场,婢妾该死,请娘娘责罚。” 主场不在瑶华宫,刘玉鑫立即扭头看向白德媛:“这事闹的,白妹妹你说怎么办?” 只见白德媛无奈摇了摇头,像是看见不知礼数的孩子,没有达到目的而胡闹似的,用宠溺的口吻笑道:“沈妹妹擅于颠倒黑白,咱们也不是没有见识过?” 说着,扭头看向富贵问道:“去请沈婕妤的是谁?” 话音一落,一个其貌不扬的小太监从富贵身后站出来,跪在地上磕头:“是奴才去请沈婕妤的,但不是一盏茶之前,而是半柱香之前,奴才奉富公公命令前去怡景宫请沈婕妤和程小主。” “并且明确告知沈婕妤和程小主,娘娘们商议时间定在辰时,临走之前,沈婕妤跟前的金公公还把赏银塞到奴才手中呢。” 说完,快速从自己怀中掏出,方才金祥子递给自己的赏银,双手奉上。 第30章 沈佳怡被罚跪瓦砾 见状,白德媛神色有些为难,呵斥道:“你是说沈婕妤撒谎?糊涂东西。” 呵斥声,吓得小太监浑身颤抖,连连磕头梆梆作响,害怕的嗓音里染上哭腔:“奴才该死,万不敢当着娘娘的面撒谎,奴才愿以性命当保,对天发誓,若奴才有半句虚言,定不得好死。” “甘愿被五雷轰顶而亡,请娘娘明察!” 狠。 真狠,做戏做全套。 白德媛眸里闪过一丝畅快,对沈佳怡投来抱歉的目光,略显得意道:“妹妹你瞧,这奴才连这般凶狠的毒誓都发了,本宫瞧着也不像是撒谎的样子。” “本宫人品,你可能不信,但派奴才过去请你的是富贵,本宫昨日就吩咐下去了,只不过,昨夜本宫身子不适,妹妹过来的时候,一时之间,也没能想起来。” “等想起来的时候,妹妹便已经回去了,富贵这才赶紧派人追上去。” 这样的话钻入耳中,沈佳怡也没辩驳,本就是专门为自己设下的局,她缓缓抬眼和白德媛四目相对,莞尔一笑:“娘娘御下之道,是婢妾此生望尘莫及。” “是非黑白,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婢妾辨无可辨,请娘娘责罚。” 此话一出,白德媛脸上笑意顿时僵住,刷地一下冷下来,神色阴鸷:“你是在怀疑本宫在给你设局,偏帮这个狗奴才?” “还是说,你想要污蔑本宫鸾鸣宫里的奴才,企图给他扣上一顶以下犯上,对你图谋不轨的帽子?” 沈佳怡敛去脸上笑意,磕头:“婢妾不敢。” 俩人斗法,其她人全都摆出看热闹的架势,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饮茶的动作都慢了不少,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少听一句话。 程玉莲想出声帮忙解释,都被人摁住,扯到一边。 白德媛故作怒不可遏的表情,把自己手中茶杯重重落在桌上,犀利的目光落在小太监上:“沈婕妤不信咱们宫的奴才为你作证,你出门去请沈婕妤的时候,除了鸾鸣宫的奴才,都有谁看见了?” “可有证人?若是没有证人的话,按照沈婕妤的意思,定是你撒了谎,欲想对她设局谋害,本宫岂能轻饶了你?” “快说清前因后果,不然本宫可保不住你这颗脑袋。” 随着尾音回荡在大殿内,小太监磕头声立即续上,使劲邦邦几下子,额头血肉模糊,刺目的鲜血顺着额头沿着鼻尖,滴落在地板上。 在噤若寒蝉的环境中,带着鲜红血液的磕头声,回荡在殿内,仿佛能震动到灵魂。 小太监惊慌失措如同误入歧途的羔羊一般:“奴才……” 话刚说出口,立即有来自四面八方的奴才站出来,跪在地上:“回娘娘的话,奴才可以为这位小公公作证,因为怡景宫地处偏僻,奴才恰好和梁才人出门,前往鸾鸣宫途中,看见过小公公。” “奴才也能证明,奴才和胡婕妤一同前往鸾鸣宫的时候,恰好在御花园里撞见这位小公公。” “奴才……” …… 一大帮奴才七嘴八舌为小太监作证,奴才下场完,身为主子的嫔妃们,自然不能让话掉地上。 且,看见让自己降位份的罪魁祸首遭殃,她们乐意趁乱添把火。 以胡元霜为首,她笑了笑,落杯:“这么说来,婢妾倒是有点印象,不过来时脚步匆忙,没能注意到小公公,我们双方擦肩而过。” 梁诗茵立即跟上踩一脚:“是了,婢妾也是恰好过来的时候,远远瞧见这位小公公往怡景宫方向奔去。” …… 说完,白德媛收尾:“那么多人作证,沈妹妹可都瞧见了?” “本宫总不能联合后宫众姐妹,串通好证词陷害你,让你迟到吧?” 沈佳怡:“婢妾知罪,请娘娘责罚。” 今日这一场仗,多人围剿一人,她双拳难敌四手,以下犯上,不知尊卑,僭越等罪名,一定会被她人牢牢套在脑袋上,难以脱下。 但她挨打一点都不冤,当日新进宫的人,也受自己牵连,被皇上降了位份。 皇上是一经发现,直接连坐,不管犯错的是谁,当然,你要是没有在现场就算。 梁诗茵愤愤不平,怒瞪沈佳怡一眼,对白德媛提议道:“瞧她那副轻狂,不知尊卑,目中无人样,娘娘定要重罚以儆效尤。” “若是不然,往后人人如此,那宫规尊卑岂不是一句空话?” 害自己被降了位份,本来好端端的美人,只要怀上身孕诞下皇嗣,她就妥妥的能晋位,成为二品嫔位,坐稳一宫主位。 如今,全都被沈佳怡这个贱婢毁了,往后她想要爬上二品嫔位,需要付出更多努力。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她,乃至后宫凡是受她牵连降位的嫔妃,都和她有不共戴天的仇恨。 胡元霜咬牙切齿盯着沈佳怡,冷声道:“沈婕妤巧舌如簧,能言善辩,不仅能当着皇上的面颠倒是非黑白,还能当着众姐妹的面,睁眼说瞎话,冤枉一个奴才,暗讽娘娘处事不公。” “以下犯上娘娘,婢妾恳请娘娘赏沈婕妤掌嘴,以儆效尤。” 听闻此言,其她嫔妃纷纷起身行礼施压:“臣妾\/婢妾赞同胡婕妤提议,恳请娘娘重罚沈婕妤以儆效尤。” 事情推到这一步,白德媛站出来和稀泥,态度缓了缓:“都是自家姐妹,当着奴才的面掌嘴沈婕妤,未免有失皇室风范。” “且有恐伤了沈婕妤容貌,影响伺候皇上,届时皇上怪罪下来,咱们可担待不起。” 刘玉鑫阴阳怪气,讥讽笑道:“可不是,如今宫内上下皆知,沈婕妤可是皇上的心尖尖,为了把沈婕妤选进后宫,本宫还和皇上意见不合,差点生出隔阂。” “前几日更是为了给沈婕妤晋位,皇上直接把后宫所有嫔妃都降位,只为给沈婕妤独一无二的宠爱。” 说着,余光和那小太监相交,眸中迅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之色,微微颔首,手指动了动。 听见刘玉鑫的话,白德媛脸上的笑差点没能绷住,她深呼吸缓了缓:“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沈婕妤迟到虽不严重,但也不好不罚,以免后人有样学样,无规矩不成方圆。” “那便罚沈婕妤跪瓦砾三个时辰,希望沈婕妤自此期间能悟到更多道理,谨记于心,今后别再冒犯。” 沈佳怡恭敬磕头:“婢妾谢娘娘恩典。” 程玉莲见状,赶紧冲出来,跪在殿中间磕头请罪:“婢妾该死,在接到通转的时候,婢妾笨手笨脚,花在梳妆打扮上的时间过……” 沈佳怡惊愕抬头看着她,喝道:“程小主不许胡说。” 眉头紧皱,眼睛里泛有泪花,对她微不可查摇了摇头,心疼到落泪不自知。 刘玉鑫轻藐一笑:“你们倒是姊妹情深,既然如此,你便去陪沈婕妤一同思过吧。” 程玉莲心满意足,磕头致谢:“谢娘娘恩典。” 沈佳怡磕头祈求:“求娘娘……” 话都没有说完就被白德媛打断:“不管是什么原因迟到,程小主和沈婕妤一同抵达鸾鸣宫,是不争的事实,方才大家伙都被沈婕妤的巧嘴吸引注意力,没能发现还有程小主在其中。” “眼下发现了,也不好让你孤影形单,都下去思过吧。” 静云赶忙搀扶起身,几人往外走去,被袁琳引到鸾鸣宫大门外,人来人往门边的宫道上,跪在瓦砾上,原本有些精神不济的沈佳宜,瞬间精神抖擞。 程玉莲坚定跪在一旁,沈佳怡内疚到泣不成声,拉着她的手:“对……,对不起,是我牵连了你。” 程玉莲红着眼眶,咧嘴一笑,摇摇头满足道:“婢妾愿意追随姐姐,能常伴姐姐左右,是婢妾之福,还请姐姐别襒开婢妾。” 第31章 烟熏火燎,不给活路 跪在瓦砾之上,刺得双膝生疼,不敢太过用劲。 若是无人,沈佳怡倒是大着胆子,把双膝下的瓦砾全都清个干净,放在一旁装腔作势。 但这条路,已经被白德媛堵死,她派出自己的得力干将袁琳嬷嬷,那双眼睛,炯炯有神盯着她们。 也不知道,一夜未眠的人,是怎么会有那么多精力,一点都不打盹。 她们刚跪没一会,里面的人,立马成双成对涌出来,嘲讽的话,张口就来。 刘玉鑫第一个跨出门槛,居高临下看着跪在脚边的沈佳怡,一旁的程玉莲被自动忽略。 “本宫听闻沈婕妤是个有福之人,正好,本宫这两日被贱婢气得头昏脑涨的,还请沈婕妤帮忙念经祈福。” “春霖你在这守着,等沈婕妤念完经,把经书带回去,供在佛堂,日后选个黄道吉日焚烧,为本宫祈福。” 春霖恭敬应声:“是。” 说着,把手中经书给给沈佳怡:“有劳沈婕妤为娘娘念经祈福。” 沈佳怡皮笑肉不笑伸手接过经书:“能为娘娘祈福是婢妾的荣幸。” “算你识相。” 刘玉鑫见她毕恭毕敬的模样,心里一阵畅快,趾高气扬走人。 若不是不能随意张嘴,她恨不得撕烂沈佳怡的嘴,她更恨为何当日没有毒死她。 不过不急,来日方长。 胡元霜恶狠狠瞪了她一眼,径直走开,眼下多说无益,得看做什么,而不是说什么。 梁诗茵摸了摸自己的发鬓,阴阳怪气道:“人啊,就是不能作孽,不然,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您说是吧沈婕妤?” 沈佳怡幽幽抬眼,与之对视,面无表情直勾勾盯着,不做声响。 梁诗茵吓了一跳,抚胸,往后退两步,慌张行礼:“婢妾告退!” 被这一盯,她总感觉被一条毒蛇盯上,对方在伺机冲上来咬自己一口,令她感到毛骨悚然,梁诗茵贴身宫女赶紧握了握她的手,这才唤醒她的理智。 如今,她们俩已经不是平起平坐地位,而是她尊己卑,若她继续言语冒犯的话,只怕会被对方治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到时候,跪瓦砾的人,又得添一人。 其她人,见到梁诗茵被盯得落荒而逃,顿时咽下哽在喉中讥讽的话,匆匆抬脚离开。 等人走散后,有几个小太监端来火盆,落在离几步远位置,开始扇风,烟雾直扑沈佳怡等人门面。 呛得她们忍不住咳嗽:“咳咳咳……” 静云用手绢帮忙散烟,对扇风的奴才提出质问:“你们这是……咳咳咳,这是要干嘛!没看见沈婕妤在这吗?” 只见对方抱歉嘿嘿一笑:“实在是对不住,我家娘娘喜欢吃烤红薯,但娘娘嫌烟火气太重,便命奴才们搬到外面来烤,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沈婕妤海涵。” 边说边猛扇,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自己都被呛得够呛,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得继续执行命令。 金祥子愤愤不平低声嘟囔道:“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沈佳怡用手绢捂鼻,开始口齿不清念佛经,春霖已经被烟熏得不得不退避三尺,无人看守,可自行发挥。 此时,初阳刚出来,日头还算温和,不过,再过半个时辰,就开热了。 沈佳怡察觉到程玉莲身子开始摇摇晃晃,面如纸白,红润的眼眶里,眼泪就没断过,咳嗽声,一声高过一声,一副恨不得把肺咳出来的架势。 一时之间慌了神,赶紧放下佛经,起身把程玉莲抱入怀中,挪到一旁,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扑面而来的浓烟。 袁琳见状立即出声阻拦:“沈婕妤这是想要抗……” 沈佳怡没能忍住怒火喝道:“滚到一边去,若程小主在你们鸾鸣宫出了什么事,皇上怪罪下来,你们担当得起吗?” “娘娘是想要小惩大戒,但并非是想要我等性命,若我等真在你们鸾鸣宫殒命,我沈家也不是软柿子,还请娘娘把火盆搬进去。” 见沈佳怡摆出一副豁出去,光脚不怕穿鞋的架势,袁琳不敢拿乔继续施压,赶紧转身进门,前去禀报。 “娘娘,沈婕妤等人被浓烟熏得撑不住,若是不撤走的话,她宁可要鱼死网破,也要保住程小主,您看着火盆可能撤走?” 听见这话,白德媛不屑一笑:“那她当我白家是泥捏的?” “难不成,天子近臣还比不上一个外来的?简直就是笑话,本宫倒是要看看她是如何豁出去?” 沈正年不过是从三品盐运使,她父亲白宏茂可是正一品护国大将军,一生在塞外为国征战,战功赫赫,还怕一个小小的盐运使不成? 一看这架势,是不想相让了。 富贵思索两息,劝道:“奴才听说沈婕妤有嫡姐,被皇上赐婚给逸郡王,十月完婚。” “白家纵使不差,但老爷名声太盛,功高盖主,咱们需得小心谨慎,不可锋芒太盛,以免被人抓住把柄。” “既然程小主体弱,那娘娘何不如做件好事,只让她们跪瓦砾念佛经?往后日子还长,不用急于一时,反倒是,让她们容易折在鸾鸣宫,只怕在皇上那,咱们也不好交差。” 思及此,白德媛不得不重视起来,忆起皇上对沈婕妤的态度,顿时有点拿捏不定,气鼓鼓重拍一下椅子把手,咬牙切齿怒嗔道:“撤!” “往后可就没有那么简单了,一个贱婢,竟敢拉本宫下马,终日打雁,反被雁戳眼。” 富贵暗中长松一口气,听劝就好,就怕两败俱伤,后面不好收场,他对袁琳使眼色,后者恭敬应声:“是。” 让一个娇姑娘,顶着烈日,跪在瓦砾上,念佛经,单拎一件出来,就足够磨人心志了,还得多加几盆烟熏火燎的炭盆,那简直不想留条活路。 这沈婕妤要是真折在鸾鸣宫,到时候,不仅娘娘有麻烦,连白家都得被诟病,到时候看不爽白家的政敌,肯定会借机生事。 袁琳出来后,对还在敬业职守散烟的小太监吩咐道:“你这狗奴才怎么扇风的,还不赶紧把火盆灭了,浓烟都灌进大殿熏着娘娘了。” 闻言,小太监赶紧停手,端着火盆子三步并两步,跨过门槛:“是是,奴才该死,这就灭火。” 随着火盆被撤走,清风怜惜,散去残余浓烟。 袁琳还不忘让人给程玉莲端来一杯温水,让其缓和一下,等她眼清目明之后,立即恳请道:“还请俩位小主继续为刘淑容娘娘祈福,断不可半途而废。” 惩罚不好催促,但为娘娘祈福,倒是个好借口。 第32章 诡辩以下犯上 缓过劲的俩人相互搀扶,挪到瓦砾跟前,轻轻往下跪,瞬间舒爽,灵魂为之一震,痛觉席卷全身,令俩人忍不住蹙眉倒吸一口凉气。 没了浓烟,春霖归于原位,就站在房檐底下,躲着太阳监督。 沈佳怡也不好继续糊弄,咬住后槽牙忍疼,认真念经。 时至今日,沈佳怡不禁回想自己的策略,或许真的出错了,想要把众人拉下水,但结果太出乎她意料之外了。 谁能想到皇上会直接掀了她的局,直接破釜沉舟,把她架在火上烤,如今成了罪魁祸首,人人得而诛之。 可她不后悔,只是算漏了皇上,如果能重来,以她的脑子,只会重倒复辙。 就这样,随着太阳升高,跪在宫道上的人,宛如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大汗淋漓,面如纸白,身子摇摇欲坠,念佛经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口干舌燥,眼皮子十分沉重。 双膝更是黏稠,裤群上染了鲜红色的血液,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缭绕鼻尖。 静云等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直勾勾盯着插在香炉里的香燃到一半,心中默默祈祷,搀扶沈佳怡和程玉莲的手越发软绵了。 静云顿时忍不住红着眼眶,对袁琳哽咽祈求:“我家婕妤和程小主身子快撑不住了,还请嬷嬷帮忙向娘娘求情。” 袁琳毫无动摇之心,眼皮下垂,狠戾扫她一眼:“还差半刻时辰,请婕妤和程小主为后宫诸位小主做好榜样。” “娘娘本就身子不适,昨夜更是辗转难眠,眼下好不容易午睡,怎可随意去打搅?” “万一伤了娘娘的身子,岂是你一个贱蹄子能承担得起的?” 和害娘娘降位份的伤害相比,仅仅是跪瓦砾小惩大戒,这已经是看在皇上的面子上了。 若不是不能大开杀戒,沈婕妤能否睁眼看第二日日出,都是一个问题。 会医,堵住下毒这条路,所以只能明着磋磨。 眼下,好不容找到一个由头,不好好磋磋沈婕妤的锐气,往后怕是更难管教。 此话噎得静云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呼吸粗重,心有不甘垂眸,沈佳怡握紧她的手,缓缓抬头,对上袁琳的眼神,颤颤巍巍挺直背脊:“袁嬷嬷好歹是鸾鸣宫管教嬷嬷,怎可出口闭口就是贱蹄子,如此污言秽语,还是在我和程小主跟前说的。” “你是在指桑骂槐?对我和程小主心生不满?我固然犯错,那也是受白德媛娘娘管教,而非是你一个奴才能指桑骂槐的人。” “这要传出去,岂不是让外人怀疑娘娘御下能力?往小了说,嬷嬷因为是娘娘的陪嫁嬷嬷,娘娘会因你而丢人。” “往大了说,娘娘之上还有皇上,你的一举一动,不仅能代表娘娘,还能含沙射影,反应出皇上的治理能力。” 话音一落,袁琳吓得脸都白了,猛地跪在地上请罪:“奴婢该死,奴婢绝无指桑骂槐之意,只是天气暑热,心情烦躁了些,脑子糊涂了,请沈婕妤明察!” 沈佳怡冷哼一声,轻藐笑道:“果然娘娘太过仁慈了,以至于让你们规矩如此松散,就因为天气暑热,心情烦躁,就可以在主子面前污言秽语,以下犯上。” “嬷嬷今日敢在我和程小主跟前秽语脏耳,说不定明日就敢指着皇上鼻子骂人,你竟敢仗着娘娘午睡,就敢胡言乱语,袁嬷嬷你该当何罪?” 袁琳精神崩溃,磕头声一声比一声响:“奴婢该死,奴婢绝无以下犯上之心,请婕妤明察!” 这下子,袁琳是真的慌了,再次感受到当日的绝望,百口莫辩。 她怎么就忘了,沈婕妤就是一个无理搅三分,有理不饶人的主。 见状,沈佳怡暗中冷笑,借着静云的腕力,双膝微抬,从自己和程玉莲膝下扒拉出一点瓦砾,推到袁琳脚边:“以下犯上,便罚你跪三炷香,小惩大戒好了。” 袁琳不可置信猛地抬头:“你……” 瞬间气结,在沈佳怡含笑充满威胁的眼神下,渐渐屈服,憋屈把瓦砾划拉过来,挪动膝盖跪上去,瞬间精神了。 袁琳皮笑肉不笑看着沈佳怡阴笑道:“奴婢谢沈婕妤恩典。” 语毕,低眉顺脸跪好。 守门之人,看到这一幕,立即悄悄往殿内走去,三言两语把前因后果讲清楚后,白德媛还是不出意料之内的怒了。 气冲冲带着富贵等人冲出来,就看见袁琳红着眼眶,一脸委屈跪在瓦砾之上:“奴婢该死,不小心言语冲撞了沈婕妤跟前的静姑姑,请娘娘责罚!” 听见这话,白德媛差点压不住心中火气,真是好极了,好久没有看见这种不要命,整日作死的嫔妃了。 她眯着眼,步步紧逼走到沈佳怡跟前,俯身用手掐住沈佳怡下巴,迫使她抬头和自己对视:“本宫的人,岂是你能动的?” “妹妹一而再,再而三,挑衅本宫的耐力,你可知,本宫也不是什么好性子?” “天底下不只有沈家,还有我白家,本宫已经念你年纪小,让你数十步了,妹妹你怎么还是这么不懂事?” 沈佳怡也不怂,莞尔一笑:“袁嬷嬷在婢妾跟前污言秽语,指桑骂槐,以下犯上,婢妾念及娘娘尚在午睡,不敢惊扰,便自作主张帮娘娘管教一下。” “知错就改善莫大焉,但也要小惩大戒,以免今后有奴才有样学样,在别的贵人跟前,不小心以下犯上,到时候受牵连的可是娘娘,特别是习惯后,不小心在皇上跟前犯错,那罪过可就大了。” “毕竟娘娘得皇上盛宠,时常和皇上相见,伺候皇上,所以说,娘娘跟前的奴才一言一行,都得管束好。” 听见这番诡辩,白德媛直接气笑了:“这么说来,本宫还得感谢你了?” “咱们姐妹之间,何需这般客气?能帮到娘娘,是婢妾的福气。”沈佳怡报羞笑应。 白德媛甩开沈佳怡的下巴,站直身一个眼神扫过来,对袁琳道:“还不赶紧起来,要本宫请你入殿,才愿意到本宫跟前伺候不成?” “奴婢不敢。”袁琳顺着对方尾音起身,乖巧站在白德媛身后。 沈佳怡慢悠悠质问道:“娘娘是想包庇袁嬷嬷?无规矩不成方圆,可是娘娘今日才说的话,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乃是国家律法。” 第33章 周柏言看热闹不嫌事大 见袁琳起身,沈佳怡直接搀扶程玉莲紧跟其后起身,静云等人有样学样,起身站在身后。 见她如此,白德媛气急:“沈佳怡你别欺人太甚了!” “本宫倒是小瞧你了,今日之事就此作罢,既然你身子不适,就赶紧回去歇息。” 语毕,直接转身进去,丝毫不顾沈佳怡等人作何反应。 “婕妤……” 静云有所顾忌,搀扶住沈佳怡,看着白德媛消失在跟前的身影。 春霖看到这一幕,有点不知所措,怎么就走了? 她看着沈佳怡欲言又止,后者把自己手中佛经递给身后的金祥子,对她笑道:“娘娘只说让我为她祈福,但没有规定念经地点,也没有规定念经方式。” “所以,既然白德媛娘娘怜惜,让我等先行回怡景宫看伤,不知嬷嬷可要跟随?” 春霖想到对方三言两句就把白德媛气得眼冒金星,连袁琳也没能逃过一劫,她自知自己能力不足以可以单枪匹马,勇闯敌营,便下意识摇头,而后坚定点头。 “娘娘让奴婢监督婕妤,还请婕妤行个方便,让奴婢伺候您。” 她要是就这样回去,肯定交不了差,还不如跟过去,是好是歹,先熬几个时辰再说,若是受了伤,那更好,说不定还能得个功劳呢。 见状,沈佳怡无不可随意点头:“回吧。” 说完,众人相互搀扶回怡景宫,双膝已经淤青割伤溢血了,肯定是要请太医。 顾不上心疼,刚坐下,吸气声回荡屋内,跟去的人,沈佳怡强行让他们落座,享受被旁人伺候的待遇。 沈佳怡扫了一圈跟去之人,见他们个个面容憔悴,面色苍白得厉害,立即道:“今日让你们跟我受委屈了,跟去之人,每人领六两银子,愿咱们以后都六六大顺。” “歇息两日,等身子好些了,再过来伺候便可。” “多……” “不许起身,暂时不用讲究虚礼。” 见他们想要强撑起身谢恩,沈佳怡连忙叫停。 “多谢婕妤恩典。” 此举,无不叫人感动落泪。 程玉莲的人也包含在内,但打赏这种事情,还是不能代替主人。 她暗中捏了捏程玉莲的手,询问道:“我跟前人员众多,先派俩个到你跟前伺候可好?” “那就多谢姐姐了。”程玉莲腼腆一笑。 同样赏赐的话,从程玉莲口中说出来,跟随她的奴才瞬间喜上眉梢:“多谢小主。” 等太医把完脉,上了药,简单梳洗用膳后,开始上床歇息,连安神香都不用点,头沾枕头立马呼呼大睡。 春霖看到这一幕,催也不敢催,毕竟娘娘未曾说过,让对方什么时候念完一本经书,所以只能继续静等,等到刘玉鑫迟迟不见人回来,派人来找,这才跟着来人一起回去。 皇宫里连快石头都成了精,沈佳怡和白德媛之间的纠葛,又岂能瞒得住。 胆大的人,直接派奴才洒扫本就干净的宫道,进行口口相传,胆小的,派出的奴才,只敢扒在拐角处探头探脑。 周柏言听完泉青叶说完前因后果,顿时乐出声:“哈哈,朕就知道,朕的后宫嫔妃,绝非等闲之辈。” 他很期待沈佳怡的反击,这个女人成了所有嫔妃公敌,举步艰难,就看她如何破局了。 还有程玉莲这个女人,也不是个简单的,死脑筋,抱大腿都不会灵活,一个倒下,那就换人啊。 生死相随,不过是利益交换的结果,他从不相信情谊,他只相信人心易变,相信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若是自己在这个节骨眼上,加把火,如此姐妹情深,会不会反目成仇? …… 时间一晃而过,等夜明星稀,敬事房的人,端着绿头牌如约而至。 周柏言连看三盘绿头牌,都没有看见程玉莲的绿头牌,心中烦躁:“程小主的绿头牌呢?” 闻言,敬事房总管哆嗦一下:“回皇上的话,白德媛娘娘派人过来说程小主身子不适,双膝染血,不宜侍寝,便叫奴才把程小主的绿头牌撤了。” “沈婕妤的绿头牌也是如此,娘娘说等俩位小主身子痊愈后,再挂上绿头牌,以免让皇上沾染晦气。” 话音刚落,周柏言沉默不言,收回手,继续伏案批阅奏折,陷入忙碌中。 相对于吓得颤颤惊惊的敬事房总管,泉青叶显得更加淡定,收到敬事房总管投来求救的目光,顿时抬手狠踹一下对方小腿,低声怒骂:“糊涂东西,皇上才是主,还不赶紧去请程小主过来?” 一点都没有收力,直接把敬事房总管踹得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虽然挨了疼,但敬事房总管念他解困之情,连忙应声:“是,奴才这就去。” “嗯~” 注意到这一幕,周柏言满意轻嗯一声,手里的动作加快不少。 得抓紧时间了,不然等人来了,奏折都没看完。 敬事房的人见状,悄悄退出去,架着承恩车直奔怡景宫。 因为沈佳怡不是主位娘娘,故而敬事房进怡景宫的时候,都不用跟她打招呼,直接抬脚往后院走去。 沈佳怡站在窗边,远远看着承恩车从自己眼前路过,云香怕她难过,立即出声吸引她的注意力:“婕妤您瞧这荷花开得不错,是奴婢今日去荷花池里刚摘回来的。” 沈佳怡领会其意,收回目光,往回走落座,看着含苞待放的荷花,和旁边开得正艳,两朵状态形成鲜明对比,顿时展露笑颜,散了心中郁气,释怀。 合该如此,天上皓月,是世间众人的,人人可赏。 这边,程玉莲刚听完敬事房奴才的话,立即直奔前院来,看见房中沈佳怡落寞坐在那,静静欣赏水盆里的荷花,霎时心慌:“姐姐~” 这声娇糯慌张的姐姐,直接把游神天外的沈佳宜勾回神,她抬眼望去,见程玉莲站在门外,泪眼婆娑,眼里的担心慌张略有一丝委屈浮于表面。 沈佳怡紧抿的唇放松许多,嘴角渐渐上扬,起身相迎:“皇上传你侍寝,快去做准备,可别让皇上等急了,你膝盖受了伤,记得别太使劲。” 说完,扭头催促云玲:“快去库房里找找,镶有红珊瑚那副头面,和血玉手镯过来。” 云玲见她们俩感情依旧,顿时放下心来:“是。” 程玉莲也没有阻拦,若是让姐姐忙起来,才不会多心的话,那便这样吧,反正她们俩是要相互扶持一生的。 “多谢姐姐。” 沈佳怡抬手抹去她眼角的泪:“你容貌艳丽,穿些鲜艳的衣服,更能添彩,若是没有红衣,我房间里恰好有一件新的。” 闻言,程玉莲噗嗤一笑:“从头红到尾,姐姐是想送婢妾出嫁?” “有何不可?” 沈佳怡宠溺点了点她鼻尖,打趣反问。 “那就多谢姐姐了。” 程玉莲搞怪行一礼,致谢道。 “快去吧,等会我会让云玲把东西送过去,记得男人是天,女人是地,地得顺着天,方能天平地方。” 弦外之音,程玉莲凭借俩人之间的默契,瞬间领会到:“多谢姐姐提点,婢妾告退。” 沈佳怡颔首,往后退一步:“去吧。” 看着程玉莲远去的背影,隐入昏黑的夜色里,沈佳怡耳边仍在回荡她方才的话:姐姐是想送我出嫁…… 这句话,无形中把她震得振聋发聩。 第34章 程玉莲晋位 这边,程玉莲梳洗过后,身上穿着沈佳怡新做的红色衣袍,头上戴着亦是她送的镶有红珊瑚头面,就连手腕上都有她送的手镯,从头到脚,除了里衣裤和鞋袜是自己之外,全都是沈佳怡送来的物品。 或许,在沈佳怡心中,都会下意识认为程玉莲也是自己的…… 坐上承恩车那一刻,程玉莲这才有点真实感,侧目透过薄纱车帘,看见外面燃点的烛火,在宫灯里雀跃燃烧,拉长了行人的身影。 清风吹拂枝丫摇曳,在烛火的照亮下,宛如鬼魅出行,令人瞧了胆寒,脚步匆匆。 她紧张搅弄自己的双手,努力挺直背脊,吸了吸气,强忍住内心惶恐不安,眼眶有些湿热,抬手擦拭时,竟发现自己落泪了。 她本以为嫔妃入宫,侍寝是一件理所当然,十分简单的事情,没成想,初入宫就遇见那么多糟心的事情,而且皇上看起来,比后宫嫔妃还要可怕。 历朝历代皇上,谁不想妻妾和睦,后宫风平浪静的? 偏偏皇上不同,见不得后宫和睦相处,就喜欢挑拨离间。 e=(′o`*)))唉! 要是皇上正常一点就好了,要是姐姐能跟着一起过来就好了,可惜侍寝这种事情,姐姐不好掺和。 程玉莲落寞垂下眼帘,转动手腕上的玉镯,好似沈佳怡就在身边护着她。 好半晌,承恩车才停在紫宸宫门前。 “谢小主赏。” 马车一停,云玲立即把备好的赏银递过去。 随即,敲三下车厢:“小主,已经到了,还请小主下车。” 说着,云玲掀开车帘,对程玉莲伸出手,后者把手搭在云玲掌心里,借力下车:“有劳云玲姑姑作陪。” “奴婢不敢当,能随行小主,是奴婢的福气。” 婕妤把自己借给程小主使唤,可不是让自己来狐假虎威来的,该提点的时候,就该机灵点,可不能丢了小主的脸面。 因为膝盖有伤,程玉莲迈开脚步的时候,有些踉跄,忍不住暗中吸气。 守门之人,看见来者,立即行礼:“奴才见过程小主。” 云林子打开殿门:“小主里面请。” 程玉莲颔首笑应:“谢公公。” “谢小主赏。” 所到之处,凡是搭腔的,云玲都递上赏银。 阎王跟前,小鬼最为难缠,所以,最好别在这种节骨眼上节约银两。 抬脚进殿后,绕过屏风,看见早已梳洗好,坐在小榻上,手里拿着一本史书研读的周柏言。 暖黄色烛光照映下,柔和了对方生硬的面部线条,让其多了几分温柔。 “婢妾\/奴婢给皇上请安。” 程玉莲双膝再次触地,一阵痛楚让她不禁蹙起了秀眉,细微的吸气声轻轻逸出,眼眶迅速泛红,宛如晨露中的花瓣,娇嫩而惹人怜爱。 泪珠儿晶莹剔透,轻轻依偎在她的下睫,随后缓缓滑落,沿着如玉般的脸颊,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衣襟,留下一道淡淡的泪痕。 火红色包裹住雪白色肌肤,如同一朵火红的花蕾,吐出几丝百蕊,娇艳欲滴,勾得他人忍不住采摘。 烛火下看美人落泪,确实是一幅难得的美景,落泪时,显得她格外楚楚可怜。 周柏言放下手里的书本:“抬起头来。” 闻言,程玉莲缓缓抬头,目光始终落在地面,不敢与之对视,生怕冒犯天颜。 “叫什么名字?” 程玉莲怯生生应答:“婢妾贱名,姓程,名玉莲。” 周柏言若有所思:“程玉莲,玉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确实如此,带下去。” 侍寝教习嬷嬷:“是,程小主这边请。” “婢妾告退。” 明明见过,也知道对方姓名,但对方初次侍寝,周柏言还是乐得走一回初次相见的流程,让对方拥有第一次侍寝的体验感。 等程玉莲洗漱回来,周柏言也没了想要探讨的心思,直接直奔主题,期间,程玉莲想着自己不是,每回都这么幸运能够侍寝。 所以十分珍惜侍寝机会,便把自己毕生所学,全都使上,热情,大方,和她扭捏的性子,形成鲜明对比,在床上的时候,宛如一条艳丽的蛇妖,使劲缠住男人吸阳气。 如此鲜活大胆,舍得下身段的嫔妃,后宫之中鲜少能有,毕竟大家都是精心培养出来的大家闺秀,除了心智不全的王婉莹,她是怎么开心怎么来外,就只有今日这个了。 周柏言食之知味,越发凶猛,延展到后半夜,这才停歇下来。 心满意足抽开身,叫来奴才们伺候洗漱,一切都收拾好后,对即将被送回去的程玉莲问道:“你想要什么?只要不过分,朕都能满足。” 这话问得程玉莲头晕目眩,连忙跪地磕头,又变回了怯懦惶恐的性子:“能伺候皇上是婢妾的福分,婢妾无所求。” 听见这话,周柏言诧异笑问:“难不成你是圣人?唯有圣人才会无欲无求,或者你是想修仙?可神仙也不是无欲无求就能当上啊!” “再说了,朕这个真龙天子都还没有修仙得道呢,你一个小小的宫妃,反倒是先无欲无求上了。” 打趣的话,落在程玉莲耳中,就成了嘲笑,呵斥她痴心妄想。 程玉莲忽然想起临走前,沈佳怡在她耳边说的话,男人是天,女人是地,地得顺着天,方能天平地方。 姐姐是让自己一定要顺着皇上,不能忤逆皇上,既然皇上让自己提要求,那她是不是可以大大方方,提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念此,程玉莲忍住心中怯弱,缓缓抬头,目光落在周柏言脚边,试探性提出自己的请求:“婢妾目前最想要名正言顺地成为皇上嫔妃,拥有一个正经名分,而不是连最低品级的采女位份都没有。” 听见这话,周柏言饶有兴致道:“哦,这是想通了关窍,还是说,你听信身边诸葛的话?” 诸葛? 程玉莲忽然想到皇上对后宫的掌控度,瞬间明了:“回皇上的话,婢妾愚笨,过来之前,同沈婕妤取经,沈婕妤跟婢妾说男人是天,女人是地,地得顺着天,方能天平地方。” “看来,你跟沈婕妤是真的姐妹情深。” 防着自己都不会防着沈婕妤,有趣,女人之间的感情,还真是奇妙,明明相识不久,却能抱团取暖,生死相交。 周柏言欣赏的目光落在程玉莲身上:“困惑之时,勇于求助,在这深宫后院中,敢于相信人性,确实不错,大智若愚,朕瞧你哪是什么愚笨啊,简直就是天才。” “既然你想要位份,朕便晋你为才人,朕期待你的表现。” 第35章 撞上大公主三皇子,是阴谋? 对方轻飘飘的一句话,宛如重锤,定下自己的身份地位。 程玉莲又惊又喜,有些不敢相信,乎感有点头重脚轻,如梦似幻,都快分辨不清什么才是真的。 无功之人,连升两级,无过之人,也能被牵连降位。 是事情太过简单,还是说皇上太过随意? 不对,皇上乃是天子,天子怎会有错? 有错的人是她,是她把皇上想得龌龊了些。 程玉莲诚惶诚恐磕头,感激滴零:“谢皇上恩典,婢妾告退。” 才人,母亲你若是知道女儿被皇上晋封为才人,你一定也会为女儿感到荣耀吧? 看着程玉莲被人搀扶出去的背影,周柏言敛去眸中笑意,沉默不言,转动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昏暗的火光照在他脸上,即柔和又阴狠,如同藏在黑夜里的猎豹,随时冲出来粉碎猎物一般。 怡景宫。 沈佳怡一直坐在院中等程玉莲回来,听见远远传来脚步声,她寻声望去,见程玉莲被人搀扶归来,脚步有些软绵踉跄。 急忙迎上去,凑近时发现程玉莲早已泪流满面,红润的眼睛里,有太多她分辨不清的情绪,沈佳怡有点紧张:“可是身子不适?” 程玉莲匆匆把自己塞入沈佳怡怀中,环抱她的腰肢,两颈相交,软糯的声音钻入耳中:“姐姐,我实在太高兴了,皇上晋封我为才人,姐姐我做到了。” 哽咽的声音里充满了幸福感,滚烫的泪,不仅没入衣襟,也落在沈佳怡心坎上,她抬手给程玉莲顺背,欢喜笑道:“恭喜妹妹得偿所愿,咱们往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贺礼,从程玉莲出门那一刻,沈佳怡便备上了,是一株玉石榴盆景,前些日子,用银子从内务府里买回来的。 药膏等物,也备上一份,女人第一次侍寝,身上多多少少都会带点伤,因为男人鲜少有会怜香惜玉的。 沈佳怡搀扶程玉莲往后院走,简单言语几句后,立即离开。 后宫一直有给第一次侍寝嫔妃送贺礼的习俗,故而,在得知程玉莲被晋封为才人之后,立马备上厚礼,派奴才送过来。 而且还是连夜送过来,比送沈佳怡贺礼还要厚三分,这是想要用贺礼离间她们姐妹之情的意思。 可众人还是低估了沈佳怡在程玉莲心中的地位,众人送来的礼物,程玉莲简单登记一下,都没装入库房,直接放在房间里,等天刚破晓,就带着奴才们把贺礼带到前院。 等沈佳怡醒来一看,正厅被贺礼塞满了,连块下脚地都没有。 她不可置信看着程玉莲:“妹妹怎么把这些贺礼都搬过来了?” 这要是传出去,后宫嫔妃不得气得半死? 明明是想要离间她们俩之间关系的计谋,反倒是让她们腰包丰盈不少。 程玉莲笑着对她盈盈一拜:“婢妾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前来谢恩来了。” 说着,拉着沈佳怡的手,对她兴奋道:“姐姐您瞧,可有什么喜欢的?” 沈佳怡也没客气,认真一件件看,仔细检查,都没发现异物,可能这帮人总算是意识到自己会医术这件事情,故而,不敢在这方面下手。 沈佳怡:“都是极好的。” 自己的家底比程玉莲丰厚许多,这些贺礼都是要记录在册,往后是要还的,所以,沈佳怡不想要,但实在是拗不过,便随便捡两样,不算最贵重的物品。 一样是一把双面绣团扇,一样是一匹浮光锦,就这样,程玉莲还想给自己塞东西呢。 “时辰不早了,我还得去给白德媛那抄佛经祈福呢,妹妹便在家里歇息,最近可能不太安生,妹妹别独自一人出门。” 只要白德媛没有放话,让自己不用去,那她就得继续日日赴约。 这种小事情,就算是告到皇上跟前,也无计可施,毕竟皇上不管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 而且,身为位高者,就是有权使唤位卑者。 程玉莲乖巧应声:“是,姐姐路上小心些。” 沈佳怡颔首点头,带着小六子一人出门,受伤的奴才,被强行留在怡景宫,何必让这世上再多一个伤者。 去受磋磨,也不是什么好差事,大家轮着来就成,但她是唯一的角,轻易不可更换,不然,自己也不想去。 不够,今日腿脚刚跨过门槛,她便没由来感到心悸,砰砰跳的心脏差点从嘴里跳出来。 她总感觉今日可能会出现一点意外,沈佳怡警惕之心,瞬间达到最高峰,对小六子吩咐道:“小心些,我总感觉会出现意外,等会,记得谨言慎行,别给他人落下把柄。” 小六子眼珠子转了一圈,谨慎应声:“是。” 一路上,遇见的奴才,都行色匆匆,忙于自己手里的活计,鲜少会有分神,把注意力落在她们身上的。 见状,沈佳怡软绵的腿脚,这才踩实了不少。 突然间,在路过一个荷花池的时候,撞见从花丛里冲出来的大公主,三皇子俩人。 沈佳怡眼神迅速扫了一眼四周,未曾看见有奴才路过,且他们就这样突然冲出来,不带奴才跟随。 剧烈撞着胸腔的心脏,忽然骤停,随即继续跳动,沈佳怡隐约间闻到一股阴谋的味道,往后退两步,一时之间,双方人马,谁都没敢先出声打破僵持。 小六子反应速度极快,迅速躬身抱拳作揖:“奴才给大公主,三皇子请安。” 沈佳怡站在原地,不欲行礼,自己身为长辈,刘淑荣位份才居二品,就算大公主和三皇子身为皇嗣,也不足以让自己行礼问安。 只见对方懵懂看着沈佳怡,大公主带着三皇子对她行礼,好奇问道:“儿臣给母妃请安,不知您是哪位母妃?” 沈佳怡笑应:“我是沈婕妤,大公主和三皇子出门,怎么不带随行奴才伺候?” “皇宫虽是公主和皇子生长的地方,但皇宫较大,假山池水较多,公主和皇子出行,最好还是带着奴才跟随,以免不小心磕磕碰碰。” 第36章 周柏言:改玉蝶,还是贬为庶人,自行选择 这话一出,大公主和三皇子跟贼心虚一般,竖起食指置于唇边,刻意压低:“嘘~” “儿臣正和奴才们玩捉迷藏呢,还请沈母妃声音小些,以免被奴才发现了,这样,儿臣可就要暴露,下次当不成老鼠了。” “这样啊,那公主和皇子玩得开心,我还得到鸾鸣宫为白德媛娘娘祈福呢,便先行告退。” 说着,立即靠里走,这条路是通往鸾鸣宫唯一的一条路,避不开,所以哪怕觉得心有不安,沈佳怡还是硬着头皮从大公主俩人身边过。 在双方人马擦肩而过之际,只见大公主猛地往水池里跳去,刹那间,沈佳怡顾不上惶恐,直接跳入水中,竟忘了自己也不会水。 本来很浅的水池,在惊慌失措之下,变得深浅不知,她双脚踩不到底,老是滑倒,呛水。 “小主!!!” 沈佳怡沉沉浮浮,努力爬起来,头往上仰,口含污水大喊:“救命!!!” 小六子见状吓得目眦尽裂,赶紧冲过去,还没等他做好跳的准备,就先一步摔倒在地,摔进水池里,就此,水池多了一个需要救命的人员。 小六子:“救命~,咕噜,咕噜……” 刚一冒头喊上一嗓子,就沉下去,灌了几口水。 俩人惨状,吓得大公主都不敢继续装溺水了,赶紧往沈佳怡身边游去:“沈母妃!!!” “救命啊,快来人!” 三皇子被这意料之外的结果,吓得慌了神,立即扯着嗓子大喊。 就在沈佳怡差点以为自己被溺亡的时候,水池里忽然冒出几个身形娇小,动作矫健的男人,把自己稳稳抱起来,快速冲到岸边,压腹吐水。 吐了几口,沈佳怡迷迷瞪瞪睁开眼睛,而后,看见一大帮奴才涌过来,瞬间闭眼,任由疲倦恐惧的意识吞没自己。 等她醒来,映入眼帘的便是程玉莲着急,哭肿的眼眸:“姐姐,可好些了?” 静云对小喜子催促道:“婕妤醒了,快去请太医。” “是。” “无碍,咳咳……” 可能咽了不少污水,喉咙里总有一股泥味,和粗糙的砂砾感,喉咙胀痛得厉害,声音沙哑缥缈。 沈佳怡挣扎起身,程玉莲看见,立马手忙脚乱把她搀扶坐直,靠在靠枕上。 此时,金祥子端来汤药:“婕妤醒了,正好,药也刚刚熬好。” 程玉莲连忙抬手接过药碗:“我来。” 舀上一勺,轻轻吹了吹晾凉,而后,勺子抵在沈佳怡唇边:“姐姐小心些,若是烫了,您跟婢妾说。” 沈佳怡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也闹腾,就这样顺着程玉莲的腕力饮药,温度差不多,她直接从程玉莲手中拿过药碗,一口作气一饮而尽:“咳咳……” 苦得她舌根发麻,五官扭曲,静云迅速地上甜蜜饯:“婕妤快尝块甜蜜饯,去去口中苦味。” 她自幼都厌恶苦涩的药味,不喜饮用,但良药苦口,这种事情是避不开的。 沈佳怡张开嘴,没做挣扎,被静云塞了块甜蜜饯,这才缓过气:“大公主和三皇子那如何了?皇上可知道?” “小六子如何了?可曾请太医瞧过?” 一连几问,静云等人刚想回答,太医便来了,程玉莲快速起身,扶着沈佳怡躺在床上,落下床幔,伸出手腕。 被沈佳怡惦记的大公主和三皇子,此时正跪在瑶华宫正殿里,哭红了双眼,嗓子也哑了。 一旁还有跪着的刘玉鑫,她额头都被磕红渗出血丝,双目红肿,惶恐小声啜泣,不敢继续求情,以免皇上更加盛怒。 周柏言脸色铁青,看着跪在殿中的母子三人,直接气笑了:“你们是说想要为母报仇就这样报的?” “想要以命换命,还是说想要以己为棋,引沈婕妤入局后,栽赃陷害于她?” “如此阴毒的伎俩,是你们自己想出来的阴招,还是说有人教你们这么做?” “你们最大的才七岁,便这般有勇有谋,想要害人性命了?” “难道你不知这皇宫是朕的皇宫,而非你们的天下吗?” “仗着年幼,便为所欲为,仗着尊位,便草芥人命,朕是这样教你们的?还是那个夫子教的?亦或者是你母妃教的?” 大公主吓得唇色都白了,哑着嗓音:“儿臣……” 大公主哽咽的声音一出,刘玉鑫立马磕头,用巨声盖过孩子的声音:“是臣妾阴狠恶毒,利用孩子陷害沈婕妤,臣妾一直都怨恨沈婕妤害得臣妾被降了位份。” “臣妾知道五公主会水,哪怕跳进池水中也不会溺水,而且,不远处还有奴才候着,只需她落水后,奴才们就会涌上来,把她从水池里救出来。” “届时,臣妾便可以状告沈婕妤,说她因为对臣妾心生不满,但碍于臣妾的身份不好动手,便拿孩子泄愤。” “但臣妾漏算了沈婕妤不会水这件事情,臣妾绝无想要她性命的意思啊皇上。” “大公主和三皇子年幼无知,都是臣妾以母亲的身份逼迫他们俩听从命令,求皇上放过他们俩个,千错万错都是臣妾的错,请皇上责罚!” 大公主哭着挪跪上前磕头,害怕慌乱道:“不是的,父皇,千错万错都是儿臣的错,和母妃一点关系都没有,是儿臣自己谋划这件事情,母妃也是出事后才后知后觉。” “儿臣厌恶母妃被沈母妃欺辱,便设计,欲想栽赃陷害,儿臣以为,连儿臣这般年幼的孩子,都会水,那么沈母妃也一定会水。” “儿臣就真的只是想要栽赃陷害,让父皇厌恶呵斥沈母妃罢了,绝无想要害她性命的意思,请父皇明鉴!” 三皇子也跟着磕头:“是儿臣出的主意,姐姐拗不过儿臣,便只能听从儿臣的蠢话,儿臣知道错了,请父皇责罚!” 周柏言居高临下,看着他们母子三人如初一撤的说辞,有些失望,上一次,明明都说了,后宫是他的后宫,害人不能太过明目张胆,可偏生有的人太蠢,听不懂人话。 “改玉蝶,还是贬为庶人,自行选择,朕不想听任何一句辩驳的话。” “谁敢多言,直接贬为庶人,赶出皇宫。” 第37章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闻言,在场之人,无一人敢挑衅周柏言的威严。 刘玉鑫等人更是万念俱灰,痛苦闭上眼睛,泪如雨下,喉咙胀痛到说不出话来,缓了几息,艰难从牙缝里挤出一丝声音:“臣……,臣妾选……,改……玉蝶,谢皇上恩典……” 话音刚落,刘玉鑫承受不住打击,霎时,口吐鲜血昏死过去,身子一歪,立即有奴才伸手接住:“娘娘!!!” “母妃!!!”大公主和三皇子见状,声嘶力竭哭喊着,连滚带爬冲过去。 刘玉鑫的奴才:“求……” “带下去,请太医进来。” “是。” 泉青叶一个挥手,奴才们响应而动,把刘玉鑫抬往寝宫去。 而大公主和三皇子被留在原地,一时之间,整个大殿被清场,独留他们父女三人。 周柏言起身,一步步走到大公主俩人跟前,看着她们姐弟俩害怕相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溢出一丝声响。 他缓缓蹲下来,抬手抹去他们脸颊上的泪痕:“可知错在哪?” 大公主强忍住内心的害怕,抬头对望,哭着点头:“儿臣知错,儿臣不该栽赃陷害沈母妃,求父皇责罚儿臣,原谅母妃。” 得到这样的回答,周柏言冰冷的眼神里,浮上一层浓郁的失望,忍不住叹息道:“蠢而不自知。” “为父最后教你一次,后宫人人皆为戏子,你若是想要害人性命,那就要把戏唱好,而非搭好戏台,观众坐满后,罢唱。” “你都已经快成功了,为何不利用自己的年幼,伪装成被一个毒妇推到水池里,欲想把你溺毙的无辜者?” “为什么有害人之心,同时又存有一丝怜悯之心?既然心思纯良,那就别去害人。” “若是你在看见沈婕妤濒临死亡之时,不往她身边游去,想要把她救起来,你以为水底下藏着的暗卫会出手?” “你为何不趁机把沈婕妤摁在水里溺死她?亦或者,再狠一点,直接把她推到水池后,拿石头砸碎她的脑袋?” “反正,周围已经安排好你们的人手,按照沈婕妤在后宫人缘,她出事,后宫嫔妃只会墙倒众人推,只会幸灾乐祸,而不是为她寻找真相。” “只要拿不出是你栽赃陷害的证据,朕便会站在你这边明白了吗,朕的公主。” 听见这份说辞,大公主大为震惊,豆大的眼泪从眼眶里缓缓滑落下来,口中不可置信喃昵:“儿臣竟是败给自己的心软!?” “偷鸡不成蚀把米,蠢就别害人性命,以免连累他人,等会你和老三挪去东三所。” 语毕,周柏言起身离开。 大公主和三皇子对着他远去的背影磕头:“儿臣恭送父皇。” 坐上轿撵,周柏言想了想,对走在一旁的泉青叶吩咐道:“刘淑容降为正三品婕妤。” 泉青叶听见这话,忽然有种终于来了的安心感:“是。” 刘玉鑫好歹是正一品一路降到正三品的女人,这种要命的事情,泉青叶不得不亲自走一趟,听完旨意,刘玉鑫再次硬生生呕血,行尸走肉躺在床上,难以闭眼。 这边,周柏言直奔怡景宫。 “皇上驾到。” 听见声响,房间里的人,快速放下手里的东西,出来迎接:“奴才给皇上请安。” 程玉莲:“婢妾给皇上请安。” 周柏言脚步不停,直奔沈佳怡寝房,刚好看见沈佳怡还在穿衣,欲想下床给自己请安,便抬手制止:“躺着就好,身子如何?” 沈佳怡顺从他的话,没下床,但还是在床沿上跪着磕头:“婢妾给皇上请安。” 周柏言坐在床边,扶着她靠在靠枕上。 沈佳怡刚想说话,就感觉喉咙一阵痒意,急忙抬手掩唇轻咳几声,呛红了脸,周柏言接过程玉莲手里的温水,喂她饮下缓气:“婢妾无碍,太医说有些惊魂,呛水入肺,需得好好卧床静养,让皇上忧心了。” 此时,周柏言难得有耐心,用手绢帮她擦拭额头上的薄汗:“既然身子不适,那就好好卧床静养。” “子不教父之过,大公主和三皇子终究是朕的亲生骨肉,他们犯下的错,朕来兜底,你想要什么?” 沈佳怡被惊愕于周柏言的直白,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震得措手不及,连落泪的动作都缓慢了不少。 周柏言见她呆愣住,也没催促,俩人就这样安静坐着,屋内其他人都被请了出去,独留夫妾俩人独处一室。 震惊过后,随之而来的便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狂喜,眼皮子微微睁大,小心翼翼试探问道:“若……,若婢妾想要成为皇上的妻子呢?” 听见这话,周柏言忍不住笑意,冷峻的眉眼柔和了几分,抬手搓磨她脸上腮肉:“你觉得你配得上朕?” 明明说话时脸上笑意直达眼底,但话却如同寒冬里飘落的雪花,冻得人灵魂发寒。 沈佳怡固然害怕,但还是想试一下,成败在此一举,就算失败了,按照皇上的性子,也不会赐死她。 故而,沈佳怡颤颤巍巍伸出手,握住周柏言搓磨自己脸上腮肉的手,目光怼到他的眼神中,坚定且胆怯地说道:“能被皇上选中,并且顺利侍寝,如何算不得天赐良缘呢?” 随着尾音消逝在空中,周柏言言笑晏晏猛地抽回自己的手,有些嫌弃,拿出手绢擦拭几下,把手绢盖在沈佳怡脸上:“龙凤呈祥,而你非凤,至少现在不是。” “既然想要位份,那便晋封你为正二品昭仪。” 说完,果断起身抬脚离开。 听见动静,沈佳怡立即拿下盖在脸上的手绢,跪在床上磕头:“臣妾谢皇上恩典,恭送皇上。” 门外众人:“恭送皇上。” 周柏言走后,不过半个时辰,便有身穿吉服的大臣和泉青叶带着圣旨到怡景宫宣读,待圣旨确确实实落在自己手上之时,沈佳怡恍惚的精神这才回过味来了。 她初入宫,才没多久,竟然从正四品一路飞升到了正二品,而且还无生育之功。 最主要的是,自己晋位,前朝后宫,竟无一人上书谴责,说自己是妖妃之类的话。 如此顺畅到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恭喜沈昭仪娘娘!” “恭喜娘娘!” “恭喜姐姐!” …… 耳边传来众人贺喜的声音,沈佳怡又一阵恍惚,一时之间,她害怕这嫔位太过容易,宛如砒霜。 送来的吉服大了些,不过,被手巧的织女按照她的尺寸改好,穿在身上,如同为她量身定制一般。 颜色极为鲜艳,淡紫色,可能是今年所制。 果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第38章 真是风水轮流转,讽刺极了 不管是圣旨还是吉服,都是提前预备好,只要有人晋封,内务府立马就能拿出来改一改,套上,连良辰吉日都不用选,最快当天就能拿到晋封圣旨。 沈佳怡不知是敷衍,还是说皇上讲究效率。 不过,追根到底,她总算是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刚送走宣旨大臣等人,后宫嫔妃闻风赶来,双方人马前后脚错开。 只见众人面上喜笑颜开,眼底却藏有一丝难隐的嫉妒,怨恨,神色有些复杂:“婢妾给沈昭仪娘娘请安,愿娘娘吉祥如意!” 特别是看着昨日还对自己心生怨怼的人,如今跪在自己脚边,沈佳怡亦是心情复杂,面上笑着欢乐:“都起来吧!” “有劳诸位姐妹过来贺喜,不过,本宫身子不适,就不多留你们了,等来日,本宫身子好转后,再请诸位妹妹过来品茶。” 贺礼不管拿不拿得出手,每人都备了比以往丰厚,足有两倍之数,应该算上了赔礼。 听见这话,为首的胡元霜从容起身,笑应:“婢妾告退,待娘娘身子好转后,再来给娘娘请安。” 能屈能伸的态度,令沈佳怡感到毛骨悚然,她颔首笑着,目送对方远去。 后面的人,有样学样,匆匆起身:“婢妾告退。” 方才一进殿,众人就跟浑身被刺挠似的,连坐都不敢坐,一来就是跪地不起,吉祥话说了一溜又一溜,听得沈佳怡头昏脑涨,说出赶人的话,这张闹剧这才作罢。 等嫔妃走后,独留瑶华宫和鸾鸣宫的奴才,只见俩人长跪不起,再次磕头。 袁琳面带惶恐:“请沈昭仪娘娘恕罪,我家娘娘身子不适,便派奴婢过来恭贺您。” “我家娘娘说,待她身子好些了,定会请娘娘过去喝茶,给您赔个不是。” 说到这个,沈佳怡就有了说法,她意味深长道:“白姐姐的身子,本宫最了解不过了,毕竟昨日还是本宫为娘娘祈了一夜的福。” “不过,今日本宫大难不死,落了水的身子,软绵了些,太医说让本宫卧床静养,不然,今日本宫还得去给姐姐祈福呢。” “说来,本宫能晋位还是托了姐姐的福,若不是为了去给姐姐祈福,本宫哪能走那条路,并且恰好遇见大公主和三皇子,有落水这一遭,最后惹得皇上怜惜,有幸被晋位。” “算下来,姐姐才是本宫的福星,劳嬷嬷回去帮本宫对姐姐转达谢意,等来日,本宫身子好转后,定派人去请姐姐过来品茶,以示谢礼。” 品茶,请人来去,不过是想要一较高下罢了。 谁去对方宫中,便落了下乘。 真是风水轮流转,讽刺极了。 这些刺耳的话,袁琳都有点不敢听全,但又不得不听,只怕回去之后,同娘娘说了,又得身子不适一段时间了。 袁琳恭敬应声:“是,奴婢告退。” 此时,独留春霖一个外人在场,当沈佳怡炽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她忍不住打一哆嗦:“禀娘娘,我家婕妤身子不适,如今缠绵于病榻之上,下不了床。” “怕拖着残躯过来,给娘娘添晦气,不能亲自过来给娘娘贺喜,便派奴婢过来请罪,请娘娘恕罪。” “婕妤说,等她身子好些了,定会过来给娘娘磕头请罪。” 不敢过来,还是不愿过来,这就有待考究了。 不过自己已经爬上来了,整个皇宫,能让自己卑躬屈膝的人,除了皇上,便再无他人,所以今后的日子还长,有些账慢慢算也来得及。 身子不适的沈佳怡,本想多言几句,奈何身子不争气,唇色惨白,身体忍不住颤抖:“既然如此,便劳姑姑到小佛堂里捡佛豆,为本宫祈福。” 被罚,春霖暗中长舒一口气:“是。” 静云乐颠颠主动请缨:“娘娘,奴婢愿陪春霖去佛堂为娘娘祈福。” 见状,沈佳怡和程玉莲等人忍不住偷笑,她颔首打趣道:“那就有劳咱们静云姑姑前去为我祈福了。” 静云羞得脸热:“娘娘~” 程玉莲见静云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就忍不住笑意:“o(n_n)o哈哈~,姐姐您就别打趣静姑姑了,您瞧,她脸都热红了。” 沈佳怡无奈摇头,眼神甚为宠溺:“快去吧。” “奴婢告退。” 静云带着春霖下去。 云玲等人搀扶沈佳怡回寝宫,因为晋封较为突然,纵使奴才们手脚麻利,那也需要一点功夫,才能把正殿收拾妥当,故而,沈佳怡还得暂时住在后殿。 程玉莲不愿假借他人之手,只得自己伺候沈佳怡宽衣解带,等她躺床上,猛闷一碗汤药后,连忙递上甜蜜饯:“姐姐让白德媛帮忙查下毒之事,可有眉目了?” 这两日,一连串的麻烦事找上门,扰得众人兵荒马乱的,也不能静下心来关注这件事情。 尝到甜味方能缓过劲的沈佳怡摇了摇头:“多给她几日,我这才进宫几日,就从美人晋升到能和她这个老人,平起平坐的位置,定叫她心里不舒坦了。” “今日就没能过来给我贺喜,可见也是个心胸狭隘的,等过两日,还没有结果的话,咱再派人过去问。” “不过,这期间,咱们也不能闲着,火烧身上,得主动去查才是。” 说着,沈佳怡对金祥子吩咐道:“这件事情就叫给你去办,记得机灵一点,别叫人抓住把柄。” 前两日没有派人调查,是因为自己位份,不足以当家做主,如今都是后宫和她人平列第一人了,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金祥子点头:“娘娘放心,奴才定会小心行事。” 说着,立即带小六子出去。 沈佳怡松开程玉莲的手:“我这几日身子不适,你就别过来了,以免给你过了病气,染上晦气。” “等我搬到正殿后,你选个黄道吉日就搬过来吧,这好歹宽敞一点,能见着阳光。” 后院逼仄不说,踏入房间后,终日不见阳光,时常阴暗,不利于久居。 程玉莲瞬间红着眼眶落泪,抓住她的手,委屈道:“姐姐这是嫌婢妾烦人了?” “若是姐姐不愿见……” “哎呦,我的小冤家呦,我那是不愿见你啊,若不是身子不适,我是恨不得和你躺一张床上,以示咱俩感情深厚。” 见程玉莲落泪,沈佳怡立即慌了,抬手为其抹泪,把人抱在怀中,心疼哄着。 听此,程玉莲霎时嫣然一笑,娇羞道:“姐姐~” 言归正传,程玉莲眼里的厌恶藏都懒得藏:“刘婕妤您如何看待?” 第39章 咱们是去仗势欺人,不是去寻死 一说起刘玉鑫,沈佳怡就头疼,这件事情,本该不死不休的,但周柏言先一步挑破,并给出相应的赔礼,她若是继续纠缠不清的话,后果不是她能承担,或者想看见的。 “刘婕妤也是被妒忌冲昏了头脑,竟拿孩子做筏子,不过,皇上已经惩罚过她了,这件事情,往后只能翻篇不可重提。” 不能弄死对方,但她可以磋磨啊。 生不如死,直戳心窝子,那才叫报仇。 光是让刘玉鑫跪在自己脚边,就够她气得吐血三升了。 程玉莲心有不甘,愤愤嘀咕道:“真是便宜她了。” 听见这话,沈佳怡好笑揉了揉她脑袋,意味深长道:“都是自家姐妹,难免拌嘴,来日方长,什么误会都能说开的,等说开了就好了。” 程玉莲懵懂看了她一眼,而后领会其意,俩人相视一笑:“姐姐说的是。” “你膝盖上还有伤呢,快回去歇会,这几日,别老走路,以免留下暗疾。” 沈佳怡忍不住多叮嘱几句,实在是这妮子,在遇到自己的事情时,总是忍不住为自己叫屈,并且着急。 “是,婢妾告退。” 程玉莲不愿沈佳怡为自己费心伤神,所以听见这话后,她乖巧顺着她的话应承下来,起身出去。 对于刘玉鑫母女三人的惩罚,后宫之人默契闭口不言,大家心知肚明就行,这个节骨眼上,周柏言肯定心中存有怒火,谁敢扯闲话? 等程玉莲走后,沈佳怡缓缓躺好,刚闭上眼,忽然想起王婉莹,瞬间刷地一下睁开眼,对上把床帘放到一旁云香的眼神。 后者为之一愣,随即迅速反应过来,把床帘挽上去,俯身担忧问候:“娘娘可是身子不适?” 她摇摇头,顺着对方的腕力起身,靠在靠枕上:“今日过来贺喜的人中,王婕妤是不是没有来?” 按理来说,于私,她晋位,对方最喜闻乐见,肯定会来。 于公,自己位高于她,晋位乃是大喜,她一个位卑者,竟然不过来贺喜,如何能说得过去? 主子不懂事,难不成连奴才也不懂事? 连一个说法都没有,谁来了,她或许记不住,但谁没来,她心里门清。 闻言,云香和云铃对视一样,认真思索几息,摇摇头,云香回禀道:“回娘娘的话,奴婢并未看见王婕妤,或者是二公主。” “但王婕妤身边的奴才,是过来送了份贺礼的,静云姑姑已经登记在册,收在库房中,娘娘可要看?” 沈佳怡若有所思:“不用。” 语毕,躺回去,她嗓子还如同火燎一般疼得厉害,现在低声说话,已经达到极限,脑子也浑浑噩噩,身子无力,这些事情往后再说吧。 而被她惦记的王婕妤,此时正心情烦闷趴在鱼缸边缘,用手去撩拨水逗弄锦鲤呢。 王婉莹重重叹口气,用手烦躁拍了拍水面,泛起涟漪,惊得锦鲤四处逃窜。 二公主坐在一旁,小大人似的,拿了块点心递过去哄着:“母妃尝尝这块荷花酥,味道好极了,香软可口,甜而不腻。” 自从母妃听闻沈母妃被晋封为正二品昭仪之后,就一直闷闷不乐,缩在房间里不肯出来。 二公主担心她想不开,便没敢去尚书房念书,只能派人去跟夫子告假,自己留守锦薰宫,看着自家母妃,省得她又不省心了。 王婉莹懒懒斜眼看过来,而后继续长叹短嘘:“哄小孩的糕点……” 话都没说完,就被二公主塞了一块,她下意识咀嚼,细细品尝,咽下后,收回拍打水面的手,二公主接过奴才递来的湿帕子,给她净手:“玩水多了,容易染上风寒,今日不宜继续沾水。” 净了手,王婉莹拿了几块糕点往嘴里塞,胡乱点头,蔫吧的精神也随着糕点落腹有所好转,随手拿块糕点怼二公主嘴边,迷茫问道:“崽,你说本宫是不是在嫉妒啊?” “可明明沈昭仪是皇上喜欢的人,本宫应该为她高兴才是,但在听见她晋位那一刻,本宫竟有些粗俗,腹中瞬间涌出各种污言秽语,想要压都压不住。” “本宫若是不骂出口,心就脏了,可一旦骂出口,嘴就脏了,你说,本宫应该怎么办?” 二公主匆匆咽下口中糕点,认真分析:“母妃是爱父皇,所以才会被父皇的一举一动所牵动,当您看见父皇重视她人的时候,纵使会爱屋及乌,但内心还是会有生而为人的小小私心,那就是妒忌。” 这话让王婉莹脸色臊红,紧接着好奇追问:“那你说本宫有这种心思正常吗?” 二公主快速用湿帕子擦拭手里糕点残渣,而后双手捧着王婉莹的脸,煞有其事点头:“当然,人都是自私的,您一向视父皇为所有物,当您的东西被她人惦记,您肯定会不开心,这是人之常情,所以母妃不用困惑。” “您要是不开心,咱们去找其她母妃茬,随便找个由头罚她们,舒缓一下心中郁气。” 情绪或许很难消散,但是可以转移。 王婉莹当即点头,匆匆起身,牵着二公主出门:“咱们去找梁才人麻烦去,那天本宫可是看见了,她竟然敢瞪沈昭仪,咱们去给她报仇去。” 二公主不解:“那母妃为何不去找刘婕妤麻烦?” 听见这话,王婉莹脚步一顿,震惊的看着她,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热啊,怎么就开始说胡话了呢?” “咱们是去仗势欺人,不是去寻死。” 说着,继续牵二公主往外走,把自己这些年的经验之道转授给二公主:“崽,你要记住了,仗势欺人,咱就只能欺负比咱弱小的。” “刘婕妤虽说落水的凤凰不如鸡,但本宫也只是和她是同一品级的鸡啊,平起平坐,要是闹不好,刘婕妤发起疯病来,可能会咬人呢。” “若是身份比咱们尊贵的凤凰,咱们能避则避,避不开再说,但绝对不能轻易去挑衅,以免对方一发火,咱们可就成了火烤鸡了。” 欺负人,这里面的门道多着呢,谁能欺负,谁不能欺负,都要心里门清,不然容易引火上身。 而且欺负的时候,也要讲究火候,过了,也会引起不小的麻烦。 第40章 找茬不成,反被俘获 二公主乖巧点头附和:“儿臣知道了,母妃放心。” 这种事情,她肯定是心有成算,母妃不当家,她要是再不立起来,如何能在这后宫稳住脚跟? 俩人带着一行人来到长乐宫,无视守门奴才的请安声,抬脚直奔偏殿福熙阁。 气势汹汹的模样,吓得院中洒扫的奴才们连忙放下手中之物,躬身行礼:“奴才给王婕妤,二公主请安!” 声音尖锐高亢,里面的人也听见了,急忙闻声赶来。 王婉莹牵着二公主就这样站在原地,直愣愣看着傻眼的梁诗茵,二丈摸不着头脑对自己小心翼翼行礼:“婢妾给王婕妤请安,不知婕妤和公主前来,所为何事?” 言语间的忐忑,不知所措,展现得淋漓尽致。 梁诗茵余光撇向自己的贴身宫女,同时头脑风暴,开始回忆自己是否有得罪对方的地方。 但是不管她如何绞尽脑汁,都没有想到自己有得罪人的地方啊! 她们俩井水不犯河水,连回宫的路线都南辕北辙,搭不上边,这今日怎么突然间跑到长乐宫? 而且还是一副气势汹汹,想要寻仇的架势? 二公主笑脸盈盈还礼:“儿臣给梁母妃请安。” 梁诗茵稍稍侧身,避开二公主的礼,不是她不配受,而是王婉莹正虎视眈眈看着自己,她莫名有点心虚:“二公主安好。” 王婉莹冷哼一声,牵着二公主越过对方抬脚进去,身后没有传来脚步声,霎时停住脚步,扭头看过去,不满道:“难不成,本宫还不能来你这窜门子?” “你在这是对本宫有所不满吗?还不赶紧进来,难不成想需要本宫请你?” 梁诗茵愤怒且百思不得其解,生了一肚子窝囊气,委屈得红了眼眶起身:“婢妾不敢。” 她算是回过味来了,这就是来找茬的,一点缘由都没有。 但是为什么是她? 后宫嫔妃众多,偏生拿她当软柿子捏。 这才是她的宫殿,不是她的锦薰宫,到底谁才是主人? 梁诗茵心生不满,低垂的眼眸对着王婉莹的背影恶狠狠瞪了一眼,继续低眉顺脸,深呼吸。 不行,她得忍住了,官大一级压死人。 王婉莹宛如长乐宫的主人似的,自个落在上首,梁诗茵快步过去,亲自为其斟茶,姿态谨小慎微。 王婉莹用余光撇了她一眼,红着眼眶,眼泪要落不落的,确实有点小可怜,也乖巧,十足的受气包,还不敢吱声。 暗中和二公主对视一眼,前者无奈摇头,这是下不去手了。 二公主只好亲自来,放下茶杯,起身对着梁诗茵盈盈一拜笑道:“儿臣听闻梁母妃能弹得一手好琵琶,特来请教,还请梁母妃不吝赐教。” 啊! 就这!? 拿她当乐妓了? 想要学乐曲,找专业师傅去啊,找她干嘛? 还听说,她还听说她们很有银两呢,难不成,她能凭借这份说辞上门讨要银两? 梁诗茵内心已经怒火中烧了,但面上依旧皮笑肉不笑的,勉强维持住脸面:“婢妾技艺不精,有恐会带坏公主,所以还请公主另找他人吧。” 赶紧走,别在这煽风点火了,她真的要憋不住火气了。 被婉拒,王婉莹立即不干了,茶杯重重落在桌面上,嘭的一声巨响,吓得梁诗茵身子一抖,不可置信看过去,张了张嘴,骂人的话,已经吐到嗓子眼了。 忽然袖子被扯了一下,她理智回归,忆起她们俩之间的地位悬殊,咽回肮脏的语言,眼帘低垂,紧张遮掩眸中藏不住的怒火:“能和公主讨教,是婢妾之福。” 说完,扭头对一旁的宫女吩咐道:“梅兰赶紧去把我的琵琶拿过来。” 梅兰:“是。” 二公主脸上笑容未变:“那就有劳梁母妃赐教了。” 等琵琶拿过来,梁诗茵坐在椅子上抱着,纤纤玉手拨弄两下,对二公主道:“婢妾先给公主弹一曲十面埋伏。” 语落,也不管二公主作何反应,她已悠然抬手,指尖轻舞于琵琶之上。 乐声潺潺,自指缝与丝弦间缓缓流淌,继而骤然转为激昂,旋律中蕴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节奏时而如战鼓催征,磅礴壮阔;时而细腻婉转,如泣如诉,一曲《十面埋伏》就此铺陈开来。 乐声之中,仿佛有千军万马跃然眼前,从四面八方悄然逼近,战士们的身影在虚空中若隐若现,手中利剑寒光闪烁,战意凛然。 他们怒吼着,策马奔腾,直冲而来,那气势,足以撼动人心,令人心生寒意,仿佛真的置身于那危机四伏的古战场,四周尽是肃杀之气。 众人皆沉浸在这震撼人心的乐境之中,神情各异,有的面露惊骇,有的闭目凝神,皆被这琴声引领,经历了一场心灵上的烽火硝烟。 不一会,梁诗茵停手,乐声骤然停止,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缓过神来。 王婉莹想来找茬的心思顿时淡了许多,对梁诗茵生出一丝敬佩,而后对二公主使眼色,后者领会其意:“多谢梁母妃赐教,儿臣受教了。” 语毕,抬手拨动琴弦,还她一曲高山流水遇知音。 听这曲风,梁诗茵一时之间有点看不懂她们母女俩了,一副来找茬的架势,最后落实的举动,却是来切磋琴艺。 这说得通吗? 许是自己脑补,对方是真的来求教的。 也有可能是来找茬,但因为被自己的魅力折服,歇了找茬的心思。 总之梁诗茵心中怒火,渐渐被二公主的弹奏出来的乐曲抚灭了,同时还生出爱才之心。 俩人昔昔相惜,开始拿出自己的真本事,比了一曲又一曲,直至指腹泛红,几近鲜血欲滴,这才作罢。 真是高山流水遇知音,酣畅淋漓的会友,双方人马皆满意。 散场前,梁诗茵把自己从家中带来的琵琶赠与二公主:“这是我父亲亲手制作的琵琶,虽算不上名贵,但却是我的及笄礼,于我而言,乃是世间珍宝,如今赠予你,希望往后咱们还有机会互相切磋。” 上好的梧桐木,精心制成的琴弦,里面浇上浓郁的父爱,意义自然不同。 二公主没有同样由父亲制成的琵琶,所以把自己自幼佩戴的玉佩从腰间解下来,双手奉上:“这是儿臣周岁宴时,祖母特意从空灵寺为儿臣求来的平安玉佩,如今赠予您,愿您四季无忧,且长乐。” 互换礼物,一场乐曲下来,倒成了忘年交。 俩人相视一笑,王婉莹就在一旁安静站着,眉眼染上笑意。 目送她们远去后,梁诗茵心情良好把二公主送的玉佩系在腰间上,微微扭动腰肢,看着玉佩随之摇晃,乐颠颠往回走。 刚回房落座,便见守门之人捧着一个小匣子进来:“才人,这是二公主让奴才转送给您的匣子。” 第41章 年幼但聪颖的二公主 匣子极为精美,是螺钿制成,若是放在太阳底下看的话,光彩熠熠,十分漂亮。 “快拿过来,我瞧瞧。” “是。” 梁诗茵有些好奇这里面有什么东西,刚刚她们不是已经互相交换礼物了吗? 怎么还会有一个精心准备的小匣子? “王婕妤或者二公主可曾留下什么话?” 梁诗茵边打开,边对守门奴才问道。 守门奴才摇头:“不曾。” 见里面全都是金瓜子,梁诗茵不解,梅兰看到这,倒是有点领会到对方是什么意思了。 试探性道:“这会不会是二公主提前准备的赔礼?” 后宫中曾有传闻,凡是王婕妤出门,二公主必定会备上一个小匣子,充当赔礼,里面多是金瓜子,或者手镯头面之类镶有宝石的饰品。 如此说来,就说得通了。 梁诗茵合上盖子,把匣子递给梅兰:“放在我的床头上。” 这可是二公主给的,如此珍贵的东西,如何能用? “是。” “你做得不错,竹君赏。” 梁诗茵心情良好,举杯饮茶,欢快笑道。 “请公公喝茶。”竹君解下腰间荷包,递给守门之人。 “谢才人赏,奴才告退。” 守门奴才接到赏银后,喜得眉开眼笑的,他就说嘛,梁才人就是个手缝宽的人,随便打赏下来,就够他半个月俸禄。 而且,只要她开心,就会打赏,这美差,也是让他赶上了。 这边,二公主等人回去之后,王婉莹一改郁郁寡欢之相,精神劲头十足,拉着二公主在锦黛宫遛了一圈又一圈,二公主虽然觉得累,但还是不厌其烦地跟着。 “儿臣瞧着母妃欢愉的模样,可是对梁才人映像有所改观了?” 王婉莹牵着她往凉亭走去,落座后,双手托腮,看着池中锦鲤,悠闲自在游着,兴致冲冲道:“对她改不改观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取悦于你。” “只要你欢愉,我也就跟着心生愉悦,本来,咱们就和她没有什么大仇。” “我瞧着你刚才跟梁才人切磋的时候,眼底的笑意,都快涌上眉眼了,可见是真的开心,往后,你可以多少梁才人玩。” “我瞧着梁才人心思不坏,就是爱玩了些,娇蛮任性了些,不过,也能想得通,毕竟是娇生惯养出来的娇小姐。” 二公主在这个后宫之中,别说是朋友了,就连血脉相连的兄弟姐妹,都得互相提防,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忘年交,暂时偷得浮生半日闲,那便由她去。 所以,按照梁才人的脑子,就算玩手段,也玩不过二公主。 她的崽才是最厉害的。 听见这话,二公主面露诧异,她母妃竟然长脑子了。 还能看出梁才人心思坏不坏,真是可喜可贺,这趟下来,多赢局面。 二公主捏着手绢给王婉莹擦拭额角的汗珠,笑应:“母妃说的是,儿臣也觉得梁才人有趣得很。” “不过,儿臣觉得梁才人有点心思浮躁,沉不住气,随便一个人挑拨一下,立马就能火冒三丈,顾头不顾尾地,只管当时爽快,做事不顾后果。” “容易被人当枪使,往后母妃遇见梁才人动怒的时候,记得离得远些,以免被溅一身血,或者被牵连伤了自个。” 这种话,能传出去钻入的也就只有父皇耳中,而她身为皇女,自幼长于父皇眼皮子底下,她是什么人,父皇最清楚不过了。 所以很多时候,只要把控制住锦黛宫,铲除仅剩父皇的人,那么这个圈就只能她们待,属于安全范围,说话做事可以不用顾忌太多。 本来按照母妃被降位之后,她们只要搬离正殿的,可父皇未曾派人来赶,母妃也不当回事,她也纵着,就这样,一直未曾搬离正殿。 每回听见母妃自称本宫,她对沈昭仪的恨,就多了一分,明明母妃待她不薄,她却牵连母妃降位,这个亏,早晚有一日,她会还回去。 受不住挑拨的还有长姐,但她实在是太蠢了,烂泥扶不上墙,不够狠,还想害人,愚不可及。 反被父皇修改玉蝶,成了生母早逝,没人要的孩子,挪去东三所,牵连自己母妃降了位份,成了三品婕妤,真是蠢。 梁才人? 忘年交? 真是有趣,情谊驱使人心罢了。 “崽,我有点羡慕能自由自在,在池水里游动的锦鲤了。” 王婉莹趴在栏杆上往下看,看着在荷叶中嬉戏的锦鲤,心生羡慕。 自从她出嫁之后,就从未归家过,许久不曾见父母亲,也不知道家中至亲身子如何。 外面的天,从不是被宫墙阻隔出来的四小方天,而是无边无际,一眼望不到头的天,那天空,有时碧蓝,如同被人有清水洗刷过,有时乌云密布,如同泰山压顶,令人感到恐惧,但她还是怀念。 这般想着,王婉莹便忍不住红了眼眶落泪,二公主的心一下子揪成一团,抬手帮忙拭泪:“母妃是念家了吗?” 王婉莹闷闷不乐,瓮声瓮气道:“我想父母亲了,想家中兄长姊妹。” 她已经足有七八年未曾见过家中至亲了,以往宴会,母亲都会伴父亲出席,但因为是正经宴会,唯有中宫皇后才有出席的资格。 而她们同皇后申请想要和家中至亲相见,回回都被驳回,说是不许相见,以免分别之时,心有不舍,往后容易思念成疾,郁郁寡欢。 反正好坏话,都让她说了去,她们位卑者,只能顺从。 所以,她熬啊熬,熬到皇后薨逝,还是没能看见父母亲,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当上皇后,这样,她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和母亲相见了。 二公主忽然想到沈佳怡的那封家书,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没有办到的事情,二公主向来都不会宣之于口,提前泄密只会坏事。 于是,哄着王婉莹去制作风筝,让她随风放高,而后递上一把剪子:“母妃您把线剪断了,这风筝就能飞回王府,祖父母便能看见您归来的影子。” “它会承载您的思念,向祖父母报平安的,您可以向风筝许愿,它很灵验的。” “果真?!” 王婉莹喜出望外,接过剪子,一把剪断线,看着风筝在天空上飘着,双手合十闭上眼睛,态度极为虔诚,许愿, 二公主见状,双手合十,浅笑着看着王婉莹,压低嗓音轻轻道:“果真,我向上天祈求,希望我母妃长命百岁,无忧且乐。” 第42章 拉皇上一起蹚浑水 次日,白德媛亲自领人上门,沈佳怡也不好继续躺在床上,病歪歪的。 只得起身收拾妥当,坐在正殿候着,等对方踏入内殿,静云立即搀扶她起身相迎:“白姐姐安好。” 程玉莲起身行礼:“婢妾给白德媛娘娘请安!” 白德媛见她先对自己行礼,紧拧的眉头缓缓舒缓开来,脸上的笑真诚不少,还平礼:“沈妹妹身子可好些了?” “怎么瞧着,唇色还是这般惨白?”眼神半点都没舍得落在程玉莲身上,幸好后者也不在意。 随着话音,俩人落座在自己的专属位置上,虽说俩人平级,但沈佳怡才是怡景宫的主位娘娘,故而,她坐在上首。 白德媛坐在下首,程玉莲次之。 看着她带来的人,沈佳怡故作不知,好奇问道:“不知姐姐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跪着的人,浑身鲜血淋漓,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的状态,连跪都是有人在一旁搀扶,这才不至于摔倒在地。 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怡景宫正殿内,随着风吹,钻入鼻腔里,令人身体不适,撇了一眼,匆匆挪开眼神。 白德媛举杯,用唇轻轻碰了一下杯沿后立即放下,听见这话,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奴才身上,笑应:“这奴才便是给妹妹下毒的罪魁祸首。” “本宫查到这个奴才和刘婕妤宫中的宫女是老相好,而这个宫女至亲,又是在胡婕妤母族庄子上干活的。” “且,这个宫女在宫里,还认了一个干亲,是王婕妤宫里的,不过是个早逝的嬷嬷,这关系网四通八达的,怀疑谁,都不对。” “索性本宫命人扭送到慎刑司,叫人撬开他的嘴,这小子是块硬骨头,愣是挺到现在,还是一句话都不说。” “暗害的是妹妹,本宫也不好越过处置了他,便把人带过来,是好是歹,由妹妹做主。” 沈佳怡将信将疑,是他不想说,还是不敢说,亦或者是不能说? 不过这关系网,她倒是知晓,因为金祥子塞了不少银子,后宫是见钱眼开,且没有秘密的后宫。 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肯定是筹码不够,当筹码够的时候,别说是秘密了,就是想要小鬼推磨,都能行得通。 因为人被白德媛先一步带走,慎刑司,目前她的手,还伸不进去,所以对这小子的情况,一无所知。 思索片刻,沈佳怡捏着手绢捂鼻,故作害怕道:“我佛慈悲,臣妾对于这些事情不甚了解,臣妾听姐姐的。” 对此,白德媛十分满意沈佳怡的识趣,愿意把处置权交还给自己:“那便按照宫规处置,赐死。” 不管后面的真正主人是谁,只要这个人不愿吐出来,那线索就在这断了,只能翻篇,这是众人喜闻乐见的。 “咳咳……,有劳姐姐了。” 沈佳怡虚弱轻咳一声,用手绢虚虚遮掩惨白颤抖的唇,眉头染上病气,浑身娇弱无力歪靠在靠枕上,显得她越发憔悴不堪。 “妹妹身子不适,本宫就先回去了,待来日再请妹妹过去饮茶。” 目的达成,白德媛也不愿意留下来和沈佳怡寒暄,浪费时间,语毕,径直起身,带着人回去。 在静云的搀扶下,沈佳怡起身对其颔首:“姐姐慢走!” 程玉莲起身相送:“婢妾恭送白德媛娘娘。” 等人走后,金祥子立即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小太监,拿着湿帕子擦洗地板上遗留的血渍。 就这样翻篇,沈佳怡自是心有不甘,抬眉看向金祥子吩咐道:“去请紫宸宫请皇上过来用晚膳。” “是!” 得到命令,金祥子快速把自己手中的湿帕子匆匆塞给一旁的小太监手里,简单收拾一下出门。 “你去吩咐小厨房弄爽口的菜来。” 眼看金祥子已经出门请人,静云也没让闲着,直接派她去盯小厨房安排晚膳。 “是。” 沈佳怡轻瞌眼皮,慵懒道:“都出去候着。” “是。” 众人散场后,殿内独留沈佳怡和程玉莲俩人。 她对程玉莲伸手,后者小碎步迎上前,把自己的手落在她掌心里,双手紧握,落座在身侧。 程玉莲柔柔道:“姐姐~” 沈佳怡言语间染上一丝祈求:“我这身子肯定是不能侍寝了,若皇上来,还请妹妹留住皇上。” 跟熟悉的人,她不想绕弯子,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 程玉莲乖巧点头:“婢妾自当努力,只是婢妾害怕,自己过于愚笨,会拖姐姐后腿。” 说话间,亮晶晶的眼睛,随着腔调落寞,眼皮子渐渐低垂,自行惭愧。 沈佳怡捏了捏她的手,言语恳切:“玉莲是我此生见过最聪颖的姑娘,容貌绝色,才情亦是上佳,你若是说自己愚笨,那实在是太过自谦了。” “而且,拖后腿的人,从来都不是你,而是我,是我思虑不周,总是鲁莽冲动,瞻前顾后。” 话说到这个份上,身下多余的客套话,不用宣之于口,俩人都心知肚明,默契闭口不谈。 但接下来的话,确实要和程玉莲通个气,以免她蒙蔽在鼓里,影响后续配合。 “我对白德媛娘娘的处置,心有不甘,审犯人过程中,怎能就这样轻而易举就把人从慎刑司提溜出来,血淋淋带进怡景宫?” “这一路上,不知吓坏了多少人,而且,看见鲜血,不免沾染晦气。” “就算她自己不顾及,但好歹这是咱们的寝宫,她再没有脑子,也应该知会咱们一声。” “这里面的水太荤,我不想一个人蹚,所以咱们只能请皇上一同前往。” 仅凭那个小太监的关系网,就说明了很多问题,后面若是无人的话,他一个奴才怎敢对自己动手? 他们无冤无仇,连面都没有见过。 最主要的是,方才白德媛把人带进来的时候,人已经奄奄一息,连睁开眼皮子都极为困难,口齿溢血,张不开嘴。 她就是想要问点害自己的缘由,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而且,白德媛也没有说对方害自己的动机,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亦是不愿说。 这里面到底有多少事情,是她这个苦主不能知道的? 第43章 周柏言:所以,沈昭仪,你该努力了 听沈佳怡这么一说,程玉莲立即明白她的计划是什么。 当即点头:“姐姐放心,婢妾定当会助你一臂之力。” “那就多谢妹妹了。” 俩人窝在殿中,商议了许多细节。 时间回溯。 这边,金祥子出去后,边疾步走,边摸了摸自己腰间系的荷包,感觉重量还行,顿时放下心来。 紫宸宫除了最主要的俩个大红人需要打点之外,其余之人,看见自己了,都得给几分薄面,称他为金公公。 来到紫宸宫,守在门口的泉青叶远远就看出来人是谁,抬脚迎上去,抬手轻敲两下对方的额头,打趣道:“你小子也算是苦尽甘来了,真是恭喜金公公。” 金祥子不卑不亢笑着,从腰间解下一个荷包双手奉上:“都是皇恩浩荡,奴才不过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中的小犬罢了,难登大雅之堂。” 泉青叶手一落下来,金祥子手里的荷包一瞬间不见了踪影:“可是娘娘有什么事情?” 银子都到手了,客套话就别说了,以免浪费时间。 寒暄这种事情,还是留给有交情的熟人,才是最合适的。 金祥子:“最近天气暑热,娘娘亲自下厨,弄了些爽口的小菜,特请皇上过去用晚膳,还请公公帮忙通传一声。” 闻言,泉青叶眼睛一横,故作生气,轻拍一下他脑门,低声呵斥道:“糊涂东西,娘娘身子还没好全,怎么也不知道拦着点。” “厨房油烟重,万一熏着娘娘,伤了身体,这如何是好?” 被这一打,金祥子愣了一下,随即迅速反应过来,接住话茬,焦急无奈道:“奴才怎能不劝?可是娘娘心疼皇上为国事操劳,加上天气暑热,就怕皇上胃口不佳,这不,想起家乡爽口开胃的菜肴来。” “说什么都要自己亲自下厨,要让皇上多吃两口,她才放心,所以,还请公公代为通传一声。” “行,等着,杂家进去通传一声。” 泉青叶对金祥子的演技和反应能力,极为满意,是个好角。 听见脚步声,伏案批阅奏折的周柏言,抬眉撇了他一眼,继续低头批阅,面无表情轻轻道:“泉公公的腰包又鼓了不少,真是贺喜可贺啊!” 云淡风轻的话,落在泉青叶耳中,就变成了讥讽警告。 这话,吓得泉青叶脚下一软,双膝跪地磕头,连忙把方才金祥子孝敬上来的银子,双手举高:“奴才该死,请皇上责罚!” 一旁的云林子也没有闲着,跟着双膝着地,磕头不敢言语。 怡景宫发生的事情,已经有人同步传音,随着金祥子的到来,外面亦有人盯梢,同步传音。 所以啊,什么钱能拿,什么钱不能拿,都得掂量清楚,可别把自己大半辈子,好不容易经营得来的钱权搭进去。 见泉青叶诚惶诚恐的模样,周柏言觉得无趣,停下笔,把手上的奏折砸在他脑袋上:“行了,起来吧,今后机灵点。” “她想请朕过去,朕就真得听她的话过去了?” “天底下,没有人能命令朕做事,不过,她的故事,朕倒是有兴趣听一听,晚膳派人去接沈昭仪过来。” 从来都是别人来见自己,就没有他主动去见别人的份,一个妾室,就想妄图邀请自己共进晚餐,到底是自己纵着她,以至于,让她辨不清自己的位置。 “是。” 泉青叶麻溜从地上爬起来,缓缓往后退,直到退到门边,这才敢转身抬脚出去。 待看见金祥子的时候,额头上惊吓出来的虚汗都没有消下去,随手一抹,没好气瞪了他一眼,气冲冲道:“晚膳会有人去接娘娘过来用膳,还请金公公代为转达一声,让娘娘提前做好准备。” 他就是迁怒,自己不痛快,就得让矛盾源头不痛快,才能吐出这口恶气。 见对方突然对自己恶语相向,态度两级反转,金祥子的心一下子荡到谷底,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会有什么样的奴才,情绪阴晴不定。 他躬身抱拳作揖:“多谢泉公公提点,奴才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公公海涵。” 泉青叶见他如此真诚,这做派衬得他就跟一个恶人一样,脸上的恶相一僵,生硬道:“金公公好极了。” 语毕,抬脚转身回去,站在门口候着。 见状,金祥子只得转身回去,行走间,都在思索到底是哪里没做好,得罪了对方。 难不成是银子没有送到位? 不对啊! 后宫送银子一般都是按照品级来送,按照泉青叶的品级,就是这个价,难不成,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涨价了? 可他也是时刻关注后宫风向的人,怎会落后那么多? 想不通,金祥子只能把这件事情暂时抛之脑后。 等他回到怡景宫的时候,沈佳怡和程玉莲都开始用午膳了。 金祥子把该转达的话简单阐述一遍,沈佳怡顿时明了,对皇权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皇上只能比作天,而非是枕边人。 用过膳,饮了药,沈佳怡沉沉睡去,修生养息。 一个时辰后,惊醒,开始洗漱,简单用几块点心茶水,换衣裳,梳妆打扮,这阵折腾,随着太阳逐渐偏西,接人的马车停在怡景宫门口。 看见熟悉的人,沈佳怡带着静云和金祥子前去,一路抵达紫宸宫。 抬脚进殿,她头一次看见坐在餐桌上的周柏言,下颚线生硬,眼神冷冽犀利,背脊永远都是挺直,手指白净。 “臣妾\/奴才给皇上请安。” “起来吧。”周柏言看了她一眼,随口叫起,而后自顾自继续用膳。 “谢皇上恩典。” 云林子把人引导下边低矮的餐桌上:“娘娘请。” 经历这场同餐不同桌,沈佳怡低垂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而后从容落座,正常用餐。 等用晚餐,周柏言这才舍得把目光落在沈佳怡身上,他举杯饮茶,而后落杯,声音极轻:“又想出什么鬼主意了?说来听听,若是听着还算顺耳的话,说不定,朕就帮你达成了。” “若是听着不顺耳的话,你就从哪来回哪去,别没事就派人来请,朕是皇帝,不是什么人都能请得动的奴才。” “不仅天下臣民官员,连后宫嫔妃都是有三六九等的,配和朕同桌用膳的,唯有皇后一人,能请得动朕的,也唯有皇后一人。” “所以,沈昭仪,你该努力了。” 第44章 出宫避暑 眼看着沈佳怡心情不愉,程玉莲有些懊恼,她怎么就过来多嘴一问了,显得自己像是专程过来炫耀似的。 “姐姐……” 看出程玉莲的心态变化,沈佳怡抬手制止,紧拧的眉头缓缓松开,扬起笑脸,一副为她高兴的模样:“和你无关,你能跟着去,我很高兴,咱们同住怡景宫,你跟着出去,就代表咱们怡景宫有份圣宠。” “我就等着听你传来好消息,留我在宫中也好,还能趁这个机会养好身子呢。” “以免跟着一块出宫,舟车劳顿的,身子垮得更快,就算是去了,不能侍寝,也是浪费机会。” “我给你备了些银子,你拿着去用,该打点的,多打点一些,能让自己过得舒畅,就不要吝啬。” 好消息便意味着能侍寝,如此直白的话,钻入耳中,羞得程玉莲双颊通红,连头都快埋到胸口上去。 “多谢姐姐。” 拒绝的话,就算说了,姐姐也会硬塞给自己,还不如顺从下来,收好,至于用不用,就是自己说了算。 “时辰不早了,你赶紧回去收拾,可别耽误了行程。” “静云你们几个都过去给程才人搭把手,等收拾妥当了,再回来。” 外面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姑娘家收拾行李本就纠结,若是手脚再不麻利一点,可能真的会收拾不完。 “是。” “多谢姐姐,婢妾告退!” 等他们往后院去后,沈佳怡紧跟着起身回寝宫,简单洗漱后,着人灭灯,让自己隐匿在这漆黑的夜里。 后院收拾的喧闹声,隐隐约约传过来,无孔不入,准确钻入耳中。 程玉莲都还没有出宫,她就先担心她出宫之后,会不会被人暗害算计之类的。 从前未暴露底牌会医术之前,她领药较为容易,可自从暴露底牌之后,她拿到手的只有药汤,都是太医院熬好了送过来,连药渣都不曾看见。 可能皇上是怕自己弄出点什么不堪的药物来,直接杜绝她沾染药材的可能性,以至于,她现在想要弄点药给程玉莲防身都不成。 直到后半夜,后院的动静这才小了不少,沈佳怡也陷入梦乡中。 没过多久,天刚刚擦亮,沈佳怡便醒过来起身,云玲一掀开床帘,就看见铺上厚粉的程玉莲候在一旁,双眼敖红,但却神采奕奕,精神劲头不错:“你一夜未眠?怎么脸色这般憔悴?” “这路途遥远,马车颠簸,你想在路上歇息,怕是难了。” “婢妾给娘娘请安。” 她接替云玲等人的位置,上前搀扶沈佳怡起身:“不碍事,婢妾闭上眼睛,一点睡意都没有,兴奋得很。” “这可是婢妾头一次跟随皇上出宫避暑,满脑子都在畅想出宫后的场景,脑子忙碌了一宿,眼皮子刚要撑不住,天都快亮了。” “婢妾怕耽误了时辰,索性不睡了,等上了马车再说,困狠了的人,别说是坐马车了,就算是站着,也能闭上眼。” 沈佳怡把她摁坐在椅子上:“你好好坐着,简单用点膳,别饿着肚子出远门,以免路上不便,连吃口热的都难。” “等我梳洗好后,咱们一块去衍庆宫,时间来得及的。” 为了压住眼皮子底下的乌青,程玉莲扑的粉极厚,但底子好,并未浮粉,而且十分服帖,看着倒也没有不适。 “好~” 正好她脚步也有几分虚浮,坐下来吃几口垫垫也行。 等沈佳怡收拾妥当后,简单用了几块点心,俩人一块腿着前往衍庆宫。 按理来说,以沈佳怡的位份是能坐轿撵的,但程玉莲不能坐,她只能陪着走路。 能破例赏人坐轿撵的人,只有皇上,太后,皇后,可皇宫之中,如今,唯有皇上这位正经主子。 因为沈佳怡身体虚弱,就走得慢了些,等她们到的时候,后宫人员基本都快齐了。 俩人赶紧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好,等屋内的周柏言跟朝臣们交代好后续,半个时辰后,殿内的人,才舍得抬脚出来。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场之人,连忙双膝着地,跪满衍庆宫广场。 周柏言走到沈佳怡跟前,把人拉起来,眼神严肃,面无表情道:“如今后宫就你位份最高,治理六宫权柄,暂时交给你,别让后宫乱起来,有事情,差人来报。” “朕留云林子给你用,等朕回来,再把人还回来就成。” 沈佳怡福身施礼,郑重应声:“臣妾定不负皇上信任,谢皇上恩典。” 说完,话锋一转,眸中的沉重认真柔和下来,眉眼染上温柔:“皇上路上小心,臣妾等您归来。” 闻言,周柏言不轻不重,轻“嗯~”了一声,立马转身上马车。 其他人紧跟其后,纷纷各归各位。 程玉莲匆匆起身,拉着沈佳怡的手,依依不舍,红着眼眶溢泪:“等婢妾归来,已然是深秋了,这段时间,姐姐好好照顾自己,养好身子。” 沈佳怡感动点头,握紧她的手,亦是不舍:“你我都要好好的,你路上小心,别落单了,快去吧,我等你回来。” 语毕,俩人紧握的手依依不舍地落下来分开,程玉莲对她屈膝行礼:“婢妾告退。” “去吧~” 目送程玉莲钻进车厢,俩人遥遥相望,随着泉青叶一声高喝:“出发!” 落下的车帘,隔绝了俩人不舍的目光。 见他们带行李的马车众多,可见一开始,皇上就早有准备,只不过,把跟随的嫔妃放在最后通知,由此可见,皇上真是没有把她们当成枕边人,或者是人看待。 不过是玩物罢了。 走上城墙,目送他们一路远去,直至不见踪影后,沈佳怡这才收回目光,对身后众人道:“都散了吧。” 周柏言此次出宫,把所有皇子皇女,不论大小,全都带出去。 没有二公主在身侧的王婉莹,精神状态蔫了许多,对什么事情都是淡淡的,毫不在意。 “是,婢妾告退!” 等回了怡景宫,沈佳怡强撑的一口气,霎时,卸了下去,眸光扫视一圈,缺少了程玉莲的身影,怡景宫都显得空旷冷清了不少。 心里缺了一角,空落落的,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劲。 第45章 梁诗茵动了胎气,初入宫时发现的局浮出水面 就这样,随着周柏言等人出宫避暑,后宫众人没了争宠对象,倒也相安无事。 沈佳怡趁此机会养身子,直到半个月后,这种平衡被打破。 金祥子脸色有些难看:“娘娘梁才人处传来消息,说是怀了,但是胎相不稳,太医说她宫里埋有麝香,此事,已经有人禀报皇上了,您瞧,这件事情,咱们可要?” 若是插手的话,平白为她人做嫁妆,若是不插手的话,以梁才人此胎的凶险程度,肯定生不下来。 说不定,连等皇上回来都等不及,届时,就怕皇上会迁怒自家娘娘。 沈佳怡眸光狠戾,追问道:“麝香的事情,可都有谁知道?” 为她人保孩子,这种事情,她从未想过。 但这个孩子绝对不能在自己治理后宫期间出现任何差错,皇上嘴上说,皇嗣能否存活下来,全靠生身母亲自己的本事和缘分。 可事情真的到了不可挽回那一步,皇上真的如他所言不会迁怒任何人吗? 这不禁让她想起,自己初入宫的时候,就发现埋在石榴树下的麝香,和床上用品都被人用秘药浸了,她本以为自己会是个例。 如今看来,凡是新入宫的嫔妃,都会被另类的特殊关照。 但梁才人身边无中用之人,没能发现,以至于自己怀孕了,太医诊平安脉这才初现端倪。 金祥子思索两息:“此事,除了太医禀报给皇上之外,估计也就只有咱们和罪魁祸首知晓,太医并未告知梁才人。” “而是,绕道过来同奴才低语,一开始,奴才没有悟透其中缘由,但转念一想,这或许是皇上的暗示。”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太医身家性命,被皇上捏在手里,没有皇上的允许,他怎敢把这种骇人的事情,随便跟自己嘀咕? 不就是看中他身后的主子吗? 想要通过自己的嘴,转达出去。 金祥子:“如今,太医让梁才人卧床静养,她身子虚弱得厉害,胎相已经濒临流产了,偶有见红。” “才人腹痛见红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来癸水,一开始没有注意,后面实在是忍不住,这才派人去请太医。” “在太医几碗猛药下去,总算是保住了,但太医透露说,这胎很险,就算是保下来了,往后也是个药罐子。” 听此,沈佳怡立即起身:“去长乐宫。” 梁诗茵有孕这则消息,如同凉水滴落在油锅一般,掀起轩然大波,后宫之人立即赶往,等沈佳怡到的时候,人员已经到齐,连云林子都来了。 见到来人,众人连忙起身相迎:“婢妾给沈昭仪娘娘请安!” “都起来吧。” “谢娘娘恩典。” 沈佳怡抬脚越过众人,落在上首,对还在忙碌的太医问道:“梁才人腹中龙胎如何了?” 黄太医紧拧的眉头,都快能夹死一只苍蝇了,话到嘴边滚了滚,谨慎应声:“回娘娘的话,梁才人腹中龙胎算是暂时保住了,但因母体孱弱,胎儿营养不足,羸弱了些,还请娘娘做点心理准备。” 这话惹得沈佳怡神色凝重,现场气氛霎时沉重下来,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粗重的呼吸声。 沈佳怡深吸一口气:“还请太医尽力保住龙胎,皇嗣有皇上福泽庇佑,定不会有事的,下去熬药吧。” “微臣定会全力以赴,微臣告退。” 场面话说完,太医领着药箱退去,往小厨房走,因为梁诗茵的胎相过于凶险,太医们得在长乐宫守着,以防万一。 其她人虽面上垂泪,眼眶浮泪,可眼底的幸灾乐祸,是藏都不愿藏。 沈佳怡的目光在刘玉鑫身上停顿几息后,收回目光:“都散了,梁才人需要静养。” “婢妾告退。” 希望胎死腹中这才好呢。 明明同样是给皇上侍寝,自己还没有开怀,这个贱婢倒是怀上了,如今也不知是谁这般神通广大,竟能一箭双雕,不仅能除去梁才人腹中龙胎,还能给沈昭仪引来麻烦。 若是梁才人腹中龙胎保不住,等皇上回来了,看她怎么跟皇上交代。 等人走后,沈佳怡起身抬脚往梁诗茵寝房走去,身后跟着云林子等人。 若是没有皇上跟前大红人云林子总管在的话,她岂敢把后宫嫔妃遣散,独自一人留在长乐宫。 “奴才给娘娘请安。” 听见声响的梁诗茵,立马仰头看过来,泪眼婆娑,眼神中的惶恐和委屈浮于表面:“姐姐~” 不对,声音不对。 同样的称呼,程玉莲是娇糯偏撒娇,而梁诗茵是虚弱无力,且腔调里染上了她独有的傲娇。 这声姐姐扰得沈佳怡恍惚了一下,随即迅速反应过来,心疼的情绪立马剥离出来,抬脚凑上前。 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用手绢给她拭泪,温声安抚道:“快躺好,别多思,有太医在呢,你只需听太医的话,喝药卧床静养便可,本宫会陪你的。” 一句本宫,霎时,把俩人之间的关系拉远,分清亲疏远近。 眼下的梁诗茵,面如纸白,哭红了双眼,柔弱无依,如同水中浮萍,她死死抓住自己的手,就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身子微微颤抖,晶莹剔透的眼泪,一颗颗从她眼眶里滚落下来。 她满腹的话,艰难从牙缝里挤出来:“婢妾求您救救皇上的皇嗣,求您了娘娘。” “从前都是婢妾年幼不知事,冲撞了您,婢妾在这跟您道歉,抱歉,都是婢妾莽撞了。” 如今唯一能保住她的,就只有自己落胎后,有可能会被皇上迁怒的沈佳怡,其她人,恨不得直接上手掐死她腹中龙胎。 她想活命,想要保住她余生的荣华富贵,就只能放下身段,去求昔日她看不上的人。 骄傲的凤凰,自从被关进这金碧辉煌的鸟笼后,就开始低头,成了金丝雀。 梁诗茵和她初见时,变化很大,可能这就是母爱吧,或者是利益太重要了。 沈佳怡脸上的笑意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继续为她拭泪,温声安抚:“有太医在,加之皇上福泽庇佑,你腹中龙胎肯定会安然无恙的,别多思。” 第46章 沈佳怡出手保胎,梁诗茵道出沈佳怡受难真相 眼看沈佳怡始终不愿作保,梁诗茵无奈,只能掏出老底:“婢妾腹中除了龙胎之外,还有些话,想跟娘娘说,不知娘娘是否能暂时清退左右?” 闻言,沈佳怡立即掰开梁诗茵的手,起身,警惕性往后退几步,拉开俩人之间的距离:“最近,本宫患有耳疾,疼得厉害,太医说,不宜听些尖锐的声音。” “梁才人别多思,好好静养,有什么事情派人过来禀报本宫。” 她可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单独跟梁诗茵同处一室,万一对方一狠心,直接落了眼看就保不住的龙胎,栽赃陷害给自己,那她是真的跳进黄河洗不清。 没有实际证据,和人证物证,哪怕世人皆知她是冤枉,皇上也绝对不会轻饶了自己。 说完,径直抬脚出去,不敢有一丝停顿。 急得梁诗茵不甘怒吼,就算如此,也阻止不了沈佳怡的步伐。 回到怡景宫之后,她找来云林子,对其吩咐道:“有劳公公带太医去一趟长乐宫,把埋在长乐宫的麝香挖出来,一切等皇上回来定夺。” 太医都知道了,皇上肯定也知道,而身为他眼珠子的云林子,或多或少也知道这里面的门道。 但这些人的嘴,就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闷声不发,一切都让别人猜猜,多猜了,又说擅自揣测圣意。 “是,奴才告退。” 果不其然,云林子很淡定的就接受了,而且眼睛里多了一丝对自己的欣赏,真是见鬼了。 幸好自己赌对了。 皇上若是不当皇上的话,倒是可以去开赌坊,当庄头。 吃过晚膳,云林子又回来,手中拿有一封信:“娘娘,这是皇上叫奴才转交给您的,说是您的家书。” “前些日子,沈三公子,您的兄长,已经抵达宣城,并在东城买了一个三进院子,听说是准备给未来逸郡王妃当嫁妆的。” “等逸郡王妃出嫁的时候,就从那三进宅院里出门,而且,沈姑娘的送亲队伍已经在路上了,估计一个月后抵达宣城。” 沈佳怡快手把信件接过来,迫不及待拆开,兴奋道:“多谢云公公,金祥子。” “是,给公公添份茶水钱。” 金祥子麻溜从腰间解下一个荷包递过去,轻飘飘的,一看就知道里面装有银票。 云林子双手接过,欢喜道:“谢娘娘赏,奴才告退。” 吾妹亲启,字字珍贵。 两张纸,其一有姨娘写给她告平安,述说思念的话,其二,说了他们送亲之人,已经出发在路上了,不日就会抵达宣城,给她带了不少家乡特产,希望她能有机会宣他们入宫相见。 决堤的眼泪不小心滴在信上,把上面的字熏染开来,心疼得沈佳怡胡乱拭泪,赶紧用嘴吹,用手绢小心翼翼吸水渍。 而后,亲自放回早已被人先一步拆开的信封里,藏在自己的百宝箱中,这是独属于她的家乡味道。 想到云林子给自己送信件的举动,沈佳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皇上时刻能关注皇宫的一举一动,哪怕他远在百里之外。 但凡她走错一步,这封信,多半是不会落到她手中,所以,皇上是要她保住梁诗茵腹中龙胎,就算是真的保不住,那也得保到他回来,届时,她肯定能邀功,和家人相见。 念此,沈佳怡立即换衣,带着一行人直奔长乐宫,亲自给梁诗茵诊脉,吓得对方有些诧异,欲想把手收回来,不知想到什么,手一顿,乖巧躺好,不可置信感动落泪:“娘娘……,为何!?” 是她身上有什么可利用价值,还是说皇上为她付出了什么,能被沈佳怡看中的筹码,以至于能让她亲自为自己诊脉? 几息后,沈佳怡收回手,把她的手,藏在被子里面,莞尔一笑,给她拭泪,温柔道:“忽然想听你藏在腹中的故事了。” “想当日,你我初相识,你明媚的模样,如同一只高傲的凤凰,高高在上睥睨一切身世不如你的嫔妃。” “而不是,如今的你,躺在床上,脸色惨白,不敢动弹,满腔都是慈母心肠,为了孩子,向各路神佛祈求。” “短短数日,你变了好多,从鲁莽冲动,变成了一个小心翼翼,收敛锋芒的母亲。” 听见这话,不管真假,梁诗茵真诚地笑了,笑容里多了一分释怀明媚,被眼泪冲刷油亮的脸,忽然间微红:“从前婢妾恨毒了您,是因为嫉妒,因为受您牵连,婢妾平白无故被降了位份。” “如今,不管您是因为什么,愿意保婢妾腹中龙胎,婢妾都感激您,谢您,从今往后,咱们之间的账,一笔勾销,多谢沈昭仪娘娘赐恩。”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都是利益使然。 沈佳怡让人开窗透透气,屋内一股浓郁的药味,就算没病的人,闻多了,都会得病。 奴才们散去,站在敞开的门口和敞开的窗户边候着,双目直勾勾紧盯她们俩的一举一动,若有不对之处,立马冲进来。 梁诗茵贯彻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对于沈佳怡的做法,没有多问。 直接把藏在自己腹中的底牌亮出来:“娘娘当日迟到被罚时,我们早您一日接到白德媛通传,等您离开后,立马赶往,几乎是和您前后脚错开时间进行,这是其一。” “其二,您落水,罪魁祸首不是大公主和三皇子,也不是刘婕妤,而是二公主,她虽年幼,但自幼聪颖,得了皇上真传。” “聪明伶俐,心狠手辣,行事果断,婢妾亲耳听见她隐晦在大公主和三皇子跟前嘀咕,说后宫所有母妃,只有您一个人被皇上晋封,其余之人,都得为您让步,让您独守一份荣宠。” “他们身为人子,纵使会为自己母妃叫屈,也不会有人当回事,毕竟太过年幼了,不懂事。” “还邀请大公主等人去游水,说是天气暑热,游水降温,反正他们都会水,而且,有奴才跟着,绝对不会有事,就算挨骂,那也是奴才犯蠢,把事情推到他们身上就行,到时候皇上只会责罚奴才。” 第47章 皇宫是皇上的皇宫 随着自己说出的话,梁诗茵总算是瞧见沈佳怡,不见波澜的眼神中多了震惊,她嘴角上扬苦涩笑了笑,笑中带泪,精神崩溃:“皇宫是皇上的皇宫。” 皇宫是皇上的皇宫,这话,直接把沈佳怡震得灵魂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忍不住红眼眶,皇上自始至终,都在当看客。 俩人不知所措面面相觑,瞳孔一震放大。 她们的性命,于他而言,到底算什么? 她初入宫时,身体如何,自己如何不知? 反倒是怀有身孕之后,便开始卧床不起,缠绵于病榻之上,皇上真当如此狠心,连她腹中龙胎都弃于不顾。 皇上…… 婢妾曾经如此爱重您,如今,您怎么忍心连婢妾腹中皇子都不愿留了呢? 沈佳怡上扬的嘴角僵住,眼泪决堤,痛苦闭上双眼,泪如雨下,一个踉跄,跌坐在椅子上,睁开眼,看着躺在床上郁郁寡欢的梁诗茵:“本宫初入宫,便在新移栽进来的石榴树下,挖出一包麝香。” “进口的膳食,多了让女子绝育的药,床乃至床上用品,全都浸了秘药。” 旧事重提,梁诗茵灵光乍现,猛地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欲想挣扎下床,恐慌道:“婢妾宫中也有?” 原来如此,她怎会如此愚笨,连这点东西都想不通。 虚弱的身子,如何能承受得住她如此猛扑? 吓得沈佳怡急忙伸手去接,把人揽在自己怀中,搀扶躺回床上:“本宫已经命人清干净了,你好好卧床歇息,明日,本宫给你弄些安胎丸。” 梁诗茵苍白的脸,在泪水冲刷下,竟多了一份油尽灯枯之相,她双手死死拉着沈佳怡的手,仰头,神色惊恐慌张,一副惊魂未定,颤抖的声音艰难从胀疼的嗓子眼里挤出声来:“求您救救婢妾,娘娘,求您了。” 沈佳怡轻拍她手背安抚:“本宫自当尽力而为。” 说完,看着楚楚可怜,爬不起身的梁诗茵,她没能忍住问出藏在心中良久的话:“女人何必为难女人?” 她们的苦难源头,从来都是皇上,若非为了权势,她永远都不会和这帮陌生的姑娘们相见。 更不会,和她们争得你死我活。 明明她们初入宫时,都是阳光明媚,生性善良的,可随着时间吞噬,所有人都变了,这个金碧辉煌的牢笼,成了斗兽场,里面全都是女人吃女人,红颜枯骨堆满地。 这话叫梁诗茵的哭声恰然而止,眼神闪了闪,迷茫后,随即松开她的手,乖巧躺回去,悲痛欲绝低语:“天子无错,婢妾的九族身家性命都在……” 对啊,明明她们都无冤无仇,为何要争个你死我活呢? 明明她所遭遇的一切,来源于皇上,但她却下意识恨同样身为女人的嫔妃们,而非源头。 大概是她病了,脑子糊涂了。 可皇上是天子,他掌握了天下人的生杀大权,不管他做什么事情,都是对的,天子无错。 她想要满门荣耀,她想要母族永远显赫,那就要去讨好皇上,求得他的青睐。 所以,她不能恨,不能怨,只能讨好。 梁诗茵的话,宛如命入膏肓的人,忽然得到灵药,一切豁然开朗。 沈佳怡笑中带泪,精神几近崩溃,无奈苦笑:“本宫的九族,待本宫也是极好的。” 欲望永远都不能满足,如何敢恨,等价交换罢了,不是吗? 是她自愿踏入这个斗兽场,就别怨了。 “睡吧,本宫在这守着。” 回去也是一人,还不如暂时留在这和梁诗茵报团取暖,只要保住她腹中龙胎,她想要的嘉奖才会到来。 “是~” 梁诗茵颤颤巍巍的睫毛缓缓合上,可能心中不安,双手死死拽着锦被,脸始终朝着火光的方向,不敢面壁,床帘敞开挂好。 沈佳怡在小榻上休息守着。 等天亮了,先给梁诗茵把脉,跟太医探讨药方,配制安胎药给她服下,膳食全换成了药膳。 梁诗茵彻底成了药罐子,一日三餐都离不开安胎药,长乐宫散发浓郁的药味,嫔妃们远远避开。 十来日后,等梁诗茵的胎相稳定些,她才敢回怡景宫。 还没等她坐稳,便看见来客不请自来:“王婕妤怎么来了?” 王婉莹幽怨地看着她,敷衍屈膝行礼:“给沈昭仪请安,愿娘娘吉祥如意。” “快起来吧,赐座,静云看茶。” 怎么看都像是小孩闹脾气,但自从听梁诗茵的话后,她对王婉莹开始避之不及,下意识不想接触。 二公主才七岁有余,就如此聪慧了,那王婕妤是真蠢,还是装蠢呢? “是。” “谢娘娘。” 王婉莹落座后,连茶杯都没看,便迫不及待问道:“娘娘为何对梁才人这般好?” 明明可以趁人之危,偏她不同,愿意衣不解带地伺候位卑者,昔日里的宿敌。 难道后宫之中,不仅是她疯了,连同沈昭仪都开始不正常了? 她难道不知道,后宫之中每多一个孩子,往后的竞争力就越大? 这语气听起来不像是吃醋,反倒是像兴师问罪来了。 沈佳怡脸上的笑容瞬间落下,面无表情看着她,略带责备道:“梁才人腹中乃是皇上皇嗣,重中之重,她怀相不好,皇上把治理六宫之权交给本宫,那便是信任本宫,本宫岂能冷眼旁观。” “而且,大家入宫同为嫔妃,便是自家姐妹,怎可在这个节骨眼上争风吃醋?” “王婕妤此言差矣,今后,这种话就不要再说了,你也快做准备,等皇上回来,努力为皇上开枝散叶,才是最要紧的。” 不管她是谁放出来的探路石,自己都不能松口胡言。 面对沈佳怡的苛责,王婉莹霎时气红了脸,怒气冲冲起身:“谨听娘娘教诲,臣妾告退!” 臣妾? 看着王婉莹远去的背影,沈佳怡若有所思,按照规矩来说,她一个婕妤,如何能自称臣妾? 臣妾可是只有一宫主位才能自称,她还没从自己被降位份的噩耗里缓过劲来? 她是蠢的,那她身边伺候的奴才呢? 怎么连一个提醒的人都没有,还是说受谁指使? 来去匆匆,沈佳怡都有点看不懂王婉莹走这一趟的目的了。 第48章 保胎有功得来的嘉奖 这天夜里,云林子悄然而至,手中同样有封信:“奴才给娘娘请安。” 沈佳怡双眼紧盯他手中的信件,激动得迅速坐正身子,挺直腰杆,催促道:“快起身,公公手中拿的……,可是皇上写给本宫的信?” 这拐弯的话,里面藏有她别样的心思,她不信皇上会给自己写信,但她不得不第一时间,下意识认为这是皇上给自己的信,猜不中,才是家书。 云林子站直身,双手奉上,递给金祥子,摇头憨笑:“奴才不知。” “金祥子。” “有劳公公走这一趟,您喝口茶润润喉。”说着把赏银递上。 “谢娘娘赏,奴才告退。” 沈佳怡颔首笑着目送,等对方身影融于夜色后,忙不迭打开信件,突然间,手中动作一顿,不对劲,这封信竟然没有被拆开过的痕迹。 沈佳怡谨慎用鼻子嗅了嗅,发现上面有股淡淡的梅花香,是皇上! 沈佳怡小心翼翼拆开信件,只见上面有一首简短的诗。 傲雪寒梅独自开,唯有伊人踏香来。懂得寒梅通彻骨,梅花香自苦寒来。 手里的信件,左右翻转,除了这首诗,再无其它笔墨,连落款都没有。 沈佳怡百思不得其解,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是在夸赞她? 保住梁才人腹中龙胎,肯定是有功劳的,但皇上就赏了一首诗,这…… 其中含义,沈佳怡悟不透,脑子都快打成死结了。 参不透其中缘由,沈佳怡只能暂时搁浅,把信件收好。 随着时间飞逝,后宫平静的表面,实则暗流涌动,有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令人不寒而栗。 沈佳怡拿到手的家书多了几封,初秋之时,周柏言等人拔营回宫。 头一天晚上就翻了沈佳怡的牌子,俩人时隔几个月,初次相见。 “臣妾给皇上请安。” 双膝跪在他脚边,脑袋紧贴地面,双手交合垫在额前,接触地面的肌肤有些冰凉,沈佳怡感觉自己胸腔里的心脏有些激动,雀跃。 周柏言俯身把人拉到怀中,手随意揽在腰肢上,昔日里犀利的眼神柔和不少,眉宇间染上笑意,低唇印在她嘴上,在耳边低语:“朕还以为梁才人撑不到朕回宫呢,没想到,沈昭仪的医术会令朕大吃一惊。” “梅花跟你真的很合拍,孤傲的同时,品德高尚。” 那首诗,竟然真的是夸赞! 沈佳怡眼里的忐忑散去不少,双手环上周柏言脖颈,娇俏道:“臣妾愚笨,手艺不精,梁妹妹腹中龙胎,全仰赖太医们精心照顾,臣妾不过是担了一个名头。” “后宫嫔妃情同姐妹,不过是一句空话,臣妾之所以对梁妹妹关怀备至,不过是对皇上爱屋及乌罢了,归根到底,臣妾最在意的还是臣妾的乌。” “只要皇上看中,那臣妾便看中。” 这话哄得周柏言心花怒放,宠溺摇了摇头,指尖轻点她羞红的腮肉:“尽人事听天命,梁才人能遇到你,是她的造化。” “听闻沈大公子带沈姑娘即将抵达宣城,你若是想相见,大可等他们抵达后,宣人入宫,以解相思之苦。” 投桃报李。 终于得到自己想要的承诺,沈佳怡喜出望外,连忙从他怀中出来,跪在地上,郑重磕三响头:“臣妾谢皇上恩典,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就万万岁了?未免也太廉价了,走吧!” 周柏言有些嫌弃笑道,而后起身往隔壁走去,沈佳怡连忙起身紧跟其后。 俩人来一场酣畅淋漓的颠鸾倒凤,最后,被送回的时候带走了一箱满满当当的奇珍异宝,全都是货真价实的,红珊瑚一株,镶有宝石的头面两副,血玉手镯一对,浮光锦,缂丝各六匹,珍珠五斛。 回到怡景宫,沈佳怡连忙喝下坐胎药,躺在床上。 次日,二公主听闻沈佳怡可以请至亲入宫,马上带着奴才直奔紫宸宫。 泉青叶回禀:“皇上,二公主求见。” “宣。”周柏言头也不抬随口道。 “是。” 泉青叶出去请人:“公主里边请。” “有劳泉公公。”二公主态度良好,颔首笑应。 身旁的奴才,立即递上赏银,后者接过致谢:“谢公主赏。” 踏入内殿,二公主双膝着地:“儿臣给父皇请安。” 周柏言恰好停笔,搁置在一旁,抬头正眼看着她,把手边的奏折递过去:“湖州出了一位远近闻名的贪官,但不管是当地的父母官,还是朕派下去调查的钦差大臣,都对他赞赏有加。” “说他是难得为民请命,清廉的好官,有他在,是我景龙国之福,此事,若你是朕,你应该如何处置?” 听见这话,在场之人呼吸急促,奴才们赶紧低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动弹,恨不得冲出去候着,这种话,岂是他们能听见的? 能参与政事的,最差也得是皇子才是,可皇上,偏生看中二公主。 二公主从容淡定起身,毕恭毕敬从周柏言手里接过奏折,敞开来看,逐字研读,并在心中迅速分析,而后侃侃而谈:“回皇上,以草民拙见。” “草民觉得这种事情并不难解决,首先,当地父母官能称赞这种贪官,肯定是同流合污了,官官相护,可杀之。” “其次,皇上派出钦差大臣时,理应明暗各一队人,而且,还得错峰派人前往,双方不可相视。” “最后,当地百姓想要民告官,不仅可以上书当地父母官,每个地区的父母官都能上书,总能遇到清正廉洁的官员。” “而且需得颁布,只要愿意揭发恶行的人,都赏抄家得来的一成银两,不用公布揭露者何人” “凡是抓到贪官污吏者,最好交给受害者,让他们泄愤,抄家得来的银两,一半充盈国库,一半赔偿受害者。” 这回答,虽然稚嫩,但也是可圈可点。 周柏言一伸手,二公主极有眼力见把奏折还回去,继续跪地叩首。 周柏言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愉悦的气息,双眼皆是满意:“想要什么?但是别让为父为难。” “儿臣听闻沈母妃不日便宣至亲入宫相见,便想趁这个机会,向父皇求个恩典,也宣王家人入宫和母妃相见,母妃已经多年未曾见过祖父母,心里念得紧,还请父皇赐恩。” 这倒不是什么难事。 周柏言对于她的孝心极为欣慰:“孝心可嘉,下去吧。” “谢父皇恩典,儿臣告退。” 二公主知晓这是同意的意思,父皇还是很好哄的,只要自己好话说到心坎上,一般不是什么让他为难的要求,他都能答应。 第49章 公主的地位 见二公主得偿所愿,后宫嫔妃们有样学样,有孩子让孩子去,没有孩子的,就亲自带着糕点汤水去,但周柏言可不是谁都能见的。 后来者,待遇不同,得了呵斥,就被打发走。 独一份殊荣,让二公主极为耀眼,沈佳怡都忍不住羡慕:“皇上果真宠爱王婕妤,连带着二公主都让他另眼相待。” 程玉莲沾杯的唇一顿,落杯,忆起行宫中二公主的表现,中规中矩,不会是最耀眼的人,但也不会泯灭于众人,偶尔能哄得皇上几句夸赞。 但却不会引起其他皇子公主的嫉妒,只会对她心生敬佩,用欣赏的目光看她,由此可见,二公主的心智绝非等闲之辈。 顿时有些心惊:“二公主的聪颖,远超公主年岁。” “不争不抢,但能让皇上记住,不冷落了她,可见其手段有多高明了。” “在行宫中,公主就时常伴随皇上,和其他皇子公主一起谈论无关紧要的国事,对有些棘手的事情,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常常能哄得皇上眉开眼笑的。” “议论国事?” 沈佳怡对于公主能和皇上议论国事,感到十分惊愕,先不说公主年岁几何,就说她的性别,是能够和皇子相提并论,跟皇上交谈前朝之事? 不是说,后宫不能干政吗? 还是说,这条铁律,仅仅只是用来约束嫔妃,而非皇上血脉? 程玉莲颔首点头:“婢妾伴驾的时候,就有遇到皇上把皇子公主们宣来,谈论国事的情况。” “说得不管好坏,皇上都会逐一点评,给予嘉奖,还会安排他们处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来练手。” “看样子,皇上是一点都不防备公主参与朝政,不过,圣心难测,婢妾也不敢胡言。” 听见这则消息,沈佳怡心中暗自窃喜,这是不是就能说明不管是公主还是皇子,皇上都一视同仁? 她急忙扭头对静云问道:“自皇上登基,是不是未曾有送公主和亲?” 闻言,静云和金祥子等人对视一眼,认真思索,片刻不可置信点头:“好像是,而且,和亲从送公主,演变成了,让附属国送王子过来和亲,留在咱们本土生活。” “公主成亲之后,便会挪去公主府,想要参政的,皇上还特意为她们设置了考场,凡是通过的,都会外派下去,充当他的眼睛,盯着各地知府行事。” “驸马爷也会跟着一块去,不过,他们的待遇就没有那么好了,得仰人鼻息,衣食住行待遇如何,都得看公主脸色。” “为了给予尊重,皇上下令,只要驸马爷没有犯错,有养外室,纳小妾的心思,公主就必须养着驸马,不许和离,也不许养面首。” 麻了。 沈佳怡和程玉莲俩人彻底被震惊得说不出话,皇上真不愧是专断独裁,对后宫百分百掌控,她好像能理解了皇权二字的威力。 皇上肩上真的把重担担起来了,公主往后也不用送去和亲,真好,若她有了公主,皇上必不会让她远嫁,香消玉殒。 国泰民安,民族繁荣昌盛,皇上真的把他们护在羽翼之下,养得很好。 这边,二公主回锦黛宫后,把好消息告知王婉莹,喜得她花牙子都出来了,抱着二公主转圈,使劲亲香几口:“崽,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明日,我明日就能和父母兄弟姐妹相见了,崽,我往后一定会对你很好,很好……” 殷红的眼眶,掉着眼泪,说话激动到语无伦次,可见王婉莹有多开心。 二公主乖巧趴在她怀中,双手牢牢环住她脖颈,以吻还之,给她拭泪:“母妃欢喜,儿臣就欢喜。” 奴才们见自家主子满心欢喜的模样,也由衷地跟着高兴,躬身施礼贺道:“恭喜婕妤得偿所愿,贺喜婕妤亲眷相见。” 王婉莹把二公主放下来,抱在怀中落座,心情愉悦大声爽快道:“赏,锦黛宫上下人人当赏,领三个月俸禄。” “谢婕妤赏。” 一时之间,锦黛宫上下散发浓郁的喜气,欢笑声远扬,落在旁人耳中,尤为刺耳。 特别是怀有身孕,好不容易保住龙胎的梁诗茵,忍不住多思垂泪,明明自己孕育有功,皇上却不愿赐恩,让母亲进宫相见,以解相思之苦。 梅兰见她落泪,痛苦扯被掩面,忍不住跟着心疼,帮她擦泪,劝道:“才人别多思,太医说了,让您放宽心绪,以免情绪激动,动了胎气。” 这一胎能保到现在,实在是太不容易了,若是因小失大,那从前吃的苦,就白吃了。 梁诗茵如何不知,但起伏的情绪,并非是她想要控制就能控制的,一个深呼吸,想要压制动荡的情绪,刹那间,感觉有点腹痛,下体有股细微的暖意。 顿时,吓得直冒冷汗,抓住梅兰的手低喊:“去请太医,我肚子疼,去请沈昭仪,请皇上。” “是,是,快来人,去听太医,沈昭仪和皇上。” 见她脸色惨白,额头渗出冷汗,身子蜷缩如同一只鹌鹑,梅兰吓得魂不附体,急忙对外吼道。 外面的人,听见声响后,赶紧飞奔冲出去,兵分几路,搬救兵。 “才人深呼吸,别激动,别落泪,平复心情,别慌张,太医和沈昭仪、皇上马上就到。” 梅兰握紧她的手,努力调整急促的呼吸,平稳情绪。 这边,听到梁诗茵动胎气的消息,后宫浮动,沈佳怡带着程玉莲一路疾步过来。 紫宸宫。 守在门外的泉青叶听见这话,吓得连滚带爬冲进内殿:“皇上,长乐宫来人说梁才人动了胎气,请您过去瞧瞧。” 果然是要命的事情,专门等着他赶上。 那份赏银都挨批,云林子那小子,天生命好,遇到这种事情,早早躲一旁去了。 听见这话,周柏言立即停笔,起身,连轿撵都等不及抬来,直奔长乐宫。 等到的时候,嫔妃们早已赶到,挤在一堆,里面传来梁诗茵凄厉的惨叫声:“啊!!!” “沈昭仪娘娘,婢妾求您救救婢妾腹中龙胎,求您了,婢妾疼!” “娘娘,婢妾快撑不住了,身下血流不止,婢妾的皇子……” 第50章 梁诗茵小产 伴随着梁诗茵的话,周柏言眼神环顾四周,独独缺了沈佳怡的身影,立马抬脚欲想进去,就被白德媛出声拦住:“皇上里面血腥浓郁,污秽之气弥漫,您进去有恐会染上晦气。” 听见这话,周柏言脚步一顿,扭头冷眼看着她,面无表情斥道:“朕看到你更晦气,回你宫里面壁思过去。” “朕的皇嗣,从来都是人中龙凤,何来晦气一说?” 话音一落,众人迅速跪在地上磕头,白德媛更是诚惶诚恐磕了三响头:“臣妾知罪,谢皇上开恩,臣妾告退!” 语毕,迅速起身打道回府,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总算是避开了。 没了阻拦的人,周柏言顺利踏入内殿,看见沈佳怡气定神闲坐在一旁,而太医们围在床边施针,诊脉,灌药。 听见动静,众人忙停下手中事宜,赶紧行礼:“给……” “孰轻孰重分不清?” 带着怒气的呵斥,吓得众人赶紧转过身来忙活,连沈佳怡都不敢继续坐着,而是悄摸围上去,装模作样关心梁诗茵。 见状,周柏言冷哼一声,抬脚过去,落座在床边,抬手握住梁诗茵急匆匆伸出想要拉着他的手,也不说话,就这样看着。 见梁诗茵两腿间已经染红,浑身大汗淋漓,气若游丝,已经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模样,眉头一皱,抿紧嘴。 梁诗茵疼得迷迷糊糊,奋力睁开眼皮子,虚弱哭道:“皇……,皇上……,救救婢妾~……” 话都没有说完,脑袋一歪,闭上眼。 吓得太医们施针的速度加快了不少,周柏言起身让出位置,沈佳怡也没敢歇着,而是掏出自己的保命药丸,塞入梁才人嘴里,见她咽下后,这才退后,留给太医们发挥余地。 十来个太医互相接力,参片切了又切,足足救了一个多时辰,将断未断的脉象这才稳住。 太医们累得弓着的腰肢差点挺不直,好险,差点九族相见。 黄太医一个踉跄跪在地上,顺势磕头:“禀皇上,梁才人的脉象已经稳住了,但腹中龙胎本就怀相不好,时常微弱。” “原本只要梁才人听劝,卧床静养,放宽心态,别多思感怀悲秋,肯定能保下来,如今却因情绪激动,没能保住,请皇上责罚!” “请皇上责罚!” 屋内之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跪在地上磕头,沈佳怡等人都在其中,一点都没闲着。 周柏言冷冷瞥了梁诗茵一眼,而后目光上下打量沈佳怡,没多言,直接抬脚出去。 沈佳怡连忙起身追出去,看周柏言脚步虚浮跌坐在轿撵上,她脚步骤停,有些踌躇不敢上前。 起轿后,周柏言的声音飘入耳中:“跟上。” 沈佳怡忙不迭应声:“是。” 她扭头和程玉莲对视,挤出一丝笑容,对她点头,而后加快步伐追了上去。 等到了紫宸宫,泉青叶小手一挥,殿内奴才们全都退了出去,跟在沈佳怡身边的静云俩人见状,有些拿不定主意,看向沈佳怡,欲想用眼神询问,就被泉青叶拽走,低声提点:“机灵点,别牵连主子。” 听此,俩人乖巧跟上:“是。” 一时之间,殿内清了场,独留沈佳怡和周柏言。 他坐在上首,举着茶杯转动不饮,眼帘低垂盯着杯中茶水,掀起涟漪。 沈佳怡吓得心惊胆战,跪在地上叩首:“臣妾该死,请皇上恕罪。” 周柏言低垂的眸色缓缓抬起,冰冷的眸光落在她头顶上,意味不明:“哦~,你何错之有?” 辨不清喜怒的声音,令沈佳怡心脏揪疼:“臣妾不该冷眼旁观,不该坐视不理。” “梁才人的孩子与你何干,护不住孩子,是她无能,自己蠢,连情绪都控制不住,你冷眼旁观理所当然,为何要请罪?” 周柏言言语中染上不解困惑,面上冷若冰霜,气压低沉,隐约间,好似闻到一股淡淡的甜腥味。 “臣妾理应爱屋及乌。” 想到从前的话,沈佳怡害怕地闭上眼,认命般吐出从前的话,此时的她,如同坠入冰窟,冷得浑身发抖,牙齿轻微打颤,连呼吸都极为困难。 “抬起头来。” 沈佳怡呼吸一窒,颤颤巍巍缓缓抬头,目光始终落在地板上,看着倒影,映出她狼狈不堪的模样,冷汗浸湿,额前碎发黏在脸上,脂粉被汗渍冲刷,形成一道道条痕。 “看着朕。” 沈佳怡咬紧后槽牙,呼吸错乱粗重急促,眸光寸寸往上攀爬,与之对视。 周柏言面无表情问道:“爱屋及乌,你爱上朕了?” 沈佳怡紧张吞咽唾沫:“皇上乃是天子,世人皆仰赖于您,敬爱您,臣妾并非避世之人,如何能免俗?” 撑在地板上的双手,用劲之大直至指尖泛白,极力克制自己心中的恐惧,扼制退缩的想法。 心跳如雷,差点从嘴里蹦出来,砸在地上。 俩人目光直勾勾相互眼神对峙半晌,周柏言收回目光,自顾自说道:“有功当赏,想要权势,就地争抢,别让朕去猜。” “朕是皇帝,心中思虑的是国家天下事,而非情爱。” “她身子不适,不能来,总能派奴才过来禀报想要和家人相见吧?” “如此小要求,朕还能拦着?如此蠢笨,留不住孩子,也是孩子的福气。” “二公主年幼却聪颖,行事果断,心思缜密,心狠手辣,像足了朕。” “她只是女人,而非贱人,别对公主有太多偏见,我周氏的江山,亦是从别人的手中夺过来的,所以江山历来都是能者居上……” 头一次听见这种说法,沈佳怡大为震惊,从不理解,到敬佩。 皇上连江山都不在意,还说自己死后,管它江山在谁手中,反正能者居上,蠢的人,就算是推上位了,也护不住江山,反倒是令江山动荡不安,黎民百姓流离失所。 听他絮絮叨叨许久,沈佳怡也跪了许久,从跪得背脊挺直,到跪得躬身不起,直到三更半夜,才被送回去,后宫众人还以为自己侍寝了,其实她双腿已经跪得麻痹,有些伸不直了。 第51章 周柏言:这么喜欢啊,赏你了 回到怡景宫,躺在床上,沈佳怡后怕地抱紧怀中靠枕,耳边仍在回荡周柏言那句毒妇。 是的,她又一次被称为毒妇,不过,这一次的语气,和从前的打趣不同,带了几分怒气,但还是没有受到一点处罚,平平安安地回来了。 辗转难眠的习惯,还是没能改掉,就这样熬到天亮。 程玉莲早起过来,伴她洗漱用膳,瞧她不施粉黛的脸,气色有些差,惨白灰败,忍不住试探性问道:“昨夜皇上可曾责怪姐姐?” 沈佳怡有气无力落杯,愁容满面摇摇头:“就是因为连一句怪罪的话都没有,我才惶恐不安呢。” “我虽然会医,但和太医们相比,不过是三脚猫功夫,哪敢在这种紧要关头,把梁才人的身家性命揽在自己身上?” 就算是她使尽浑身解数,在太医们的帮助下,也仅仅能保住梁才人腹中龙胎几个月罢了。 如今,皇上已经归来,这种烫手山芋,她不赶紧抛出去,总不能烂在手中,烫伤自个吧? 听此一言,程玉莲也不知该如何安抚了,谁能想到,皇上会不顾晦气,进去作陪呢。 而且,最要命的,还撞见姐姐坐在一旁冷眼旁观,这心里若是不多想,怕是难了。 见她闷闷不乐,程玉莲抬眼顺着敞开的大门往外探,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从枝丫上漏下来,照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影子:“外面日头好,要不婢妾陪姐姐走走,散散心?” “御花园里的花,刚摆上新鲜的菊花,开得正艳,看见新鲜的东西,说不定心情能豁然开朗呢。” 闻言,沈佳怡顺着她的尾音,抬眼往外看,确实阳光明媚,她看不见自己脸上的忧愁,倒是看清了程玉莲脸上的心疼担忧,故而,苍白地笑了笑。 “那便走走吧。” 闷在屋里头,闲来无事,出去走走,晒晒太阳,说不定还真能驱散心中阴霾。 今日有些热闹,她们前脚刚出门,后脚就在宫道上遇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嫔妃踏秋。 “白姐姐安好。” “沈昭仪也来赏花?” 沈佳怡嘴角上扬:“御花园的花开得艳,若不去赏看,倒显得本宫有些不解风情。” 白德媛轻藐一笑:“沈昭仪果然伶牙俐齿,不过,说的也是。” “婢妾给沈昭仪请安。” “都起来吧。” “听闻御花园里的花开得正艳,若是想赏花的人,都可以去瞧瞧。” 临行前,沈佳怡客套多嘴一句,后面的人,还真应承下来:“是,能跟娘娘相伴,是婢妾的福气。” 这狗腿的模样,看着有些脸生,她斜眼看着静云,后者在她耳边低语:“娘娘,这是瑶华宫里的芳才人,二皇子生母,是皇上身边的老人了,选自民间普通百姓家。” 二皇子? 沈佳怡和程玉莲暗中眼神相交,心思百转,低下眼帘,敛去眸中晦暗不明的神色。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御花园走去,恰好碰见二公主等人去把王家人迎进来,有男有女,凑在一块低语叽叽喳喳地,好不热闹。 在注意到她们之后,连忙跪地磕头:“臣妇\/草民\/学生给诸位娘娘,小主请安,愿娘娘小主,玉体安康。” 王婉莹带着二公主对沈佳怡行礼:“臣妾\/儿臣给沈昭仪,白德媛娘娘请安。” 沈佳怡眼珠子划过半圈,眼尖地看见这帮人中,还有手握利剑的禁卫军,侍卫等人跟随,也难怪,皇上毫无防备地让外男步入后宫:“都起来吧。” “既然至亲团聚,那便好好招待,聊聊家常事。” “谢娘娘恩典。” “啊!!!” “娘娘小心!!!” 就在他们起身的电光火石之际,不知是谁从后面猛地推了沈佳怡一把,使得她腿脚站不住,一个踉跄往前扑。 对面的人惊慌失措,下意识伸手去接,就这样对面的一个男人,伸手接住沈佳怡,但因为猛劲没能收住,俩人双双抱在一块摔在地上。 刹那间,四周陷入了一片死寂,仿佛连时间本身都为之凝固。 心跳在那一刻仿佛戛然而止,连呼吸都变得悠长而缓慢,耳畔隐约响起嗡鸣,空气似乎被抽离得稀薄,让人艰于呼吸。 众人瞠目结舌,目光锁定在他们紧紧相拥、一同跌落在地的身影上,动弹不得。 这一幕,简单而又强烈,直击心灵,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忘却了周遭的一切。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今日的阳光不错,御花园许久不曾这般热闹了。” 云淡风轻的腔调里,染上一股浓郁的杀气,隐约间,还能闻到血腥味。 众人惊恐猛地扭头看过去,看见周柏言带着几个奴才站在假山旁,一瞬间,像是看见鬼似的,吓得差点魂飞魄散,浑身瘫软跪在地上一个劲磕头:“皇上吉祥!” 缓过劲的沈佳怡,猛地推开身下的男人,囫囵起身,程玉莲等人也冲过来,搀扶她跪在地上磕头,吓得浑身哆嗦,已经有点六神无主了。 “臣妾冤枉,有人在后面推了臣妾,这才使得臣妾受不住力,往前扑,摔在地上,请皇上明察!” 害怕到滚烫的泪珠,滴落下来,犹不自知。 王婉莹也吓得连忙磕头叫屈:“一定是沈昭仪树敌太多,以至于牵连到我侄子,他也是救人心切,并非有心冒犯沈昭仪,还请皇上明察!” 二公主挪跪上前,用幼小的身体,挡在王婉莹等人身前,重重磕头:“表哥和诸位母妃都是初相识,今日之举,不过是受奸人所害,还请父皇明察!” 她们看不清事情始末,但父皇跟前的能人异士,肯定知晓整个事情的真相。 她一点都不害怕会被冤死,就怕父皇心生厌恶,直接把他们赐死。 周柏言黝黑的眼睛,仿佛在酝酿一场风暴,浑身散发低气压,他抬步紧逼,双脚映入沈佳怡眼帘站定:“这么喜欢啊,赏你了。” 语毕,不管众人作何反应,径直抬脚离开。 沈佳怡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眼泪就跟急促冰雹哔哩吧啦地掉下来,她甚至不敢伸手拽住对方的裤脚,而是一个劲磕头请罪:“臣妾冤枉啊,请皇上明察!” “草民冤枉啊,请皇上明察!” 随着周柏言的离去,禁卫军们直接上前拽住,抱着沈佳怡摔在地上的王家侄子,拖着走。 连带着,当初在白德媛宫中,让沈佳怡陷入麻烦的那个其貌不扬的小太监,被人堵住嘴,犹如拖死狗一样,把人拖走。 第52章 刘玉鑫一箭三雕 “冤枉啊皇上!” 王婉莹等人惊慌失措起身追上去,悲痛欲绝哭喊着冤枉二字。 沈佳怡等人则继续跪在御花园里,顶着太阳,不敢起身回去。 一夜未眠的沈佳怡,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击,精神濒临崩溃,眼皮子一番,身子软软倒在地上,程玉莲等人连忙把人捞在怀中,抱着抬回怡景宫,请太医诊脉。 白德媛也惊魂未定地果断闭上眼,昏死过去,这个小太监是她宫中的人,却被皇上带走,那便表明一定是他推的沈佳怡。 如今,她一片空白的脑子,仅剩两个字:完了! 王家侄子直接被周柏言下令阉了,还给王婉莹,对其吩咐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朕要他活着,等伤好了,赏给沈昭仪,她喜欢。” “他若死了,世间少你们王氏九族,也无大碍,朕的景龙国人才济济,有的是人补上。” “皇上……” 看着鲜血淋漓,躺在担架上生死不知,突然没根的侄子,王婉莹没能撑住,心疼得厉害,直接吐血昏厥过去。 二公主急忙挪跪上去,把人抱在怀中:“儿臣遵旨,谢父皇开恩,儿臣告退!” 低垂的眼帘藏住了凶狠的眼神,抱着王婉莹的双手紧了又紧,呼吸放轻,命奴才们把人往锦黛宫抬去。 事已至此,再闹也是枉然,她该想的是,应该怎么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折损一个孩子,王家人虽然悲愤,但更多的是害怕,九族的羁绊,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敢当着皇上的面,和娘娘紧紧相拥,摔在地上,哪怕是救命也不行啊! 落在皇上眼中,和他亲自捉奸在床有什么分别? 于是,在王家侄子被阉后,灰溜溜逃走了。 等人员散去,周柏言带着云林子直奔瑶华宫,清场后,房中独留周柏言和跪在佛前祈福的刘玉鑫。 周柏言把手中茶杯狠狠掷在地上,碎片纷飞,擦伤刘玉鑫白嫩的脸颊,溢出一丝红痕,对方却毫无察觉般,置之不理,继续念经,有种大莫哀于心死的感觉。 平淡的声音里辨不清喜怒,紧绷的脸皮,倒是显出主人几分怒色:“朕能理解你报仇的心情,但今日的做法,有失体面,皇家威严不宜有损。” “肮脏的手段,固然会让他们颜面尽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但却羞辱了朕,让朕丢尽脸面。” “二公主能挑唆大公主和三皇子对沈昭仪动手,那是他们自己蠢,随了你这个没脑子的蠢货。” “做事之前,不会三思而后行,同样都是朕的孩子,同样的教导,为何二公主脑子灵光一点,你怎么不多想想缘由?” “你也是朕身边的老人了,生有三个孩子,算是生育有功,这是第二次犯蠢,你只有最后一次机会,用完,自备三尺白绫。” “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等他回到紫宸宫时,看见沈佳怡和白德媛俩人负荆请罪,额头都已经磕破,血肉模糊,嗓子哭得沙哑,宛如锯子锯木头的声音,他直接抬脚进去,对此行径视而不见。 “臣妾冤枉啊皇上,请皇上明察!” “请皇上明察!” …… 喊冤的哭声,回荡在紫宸宫,周柏言眉头一拧,神色狠戾:“备两杯毒酒,若是谁敢大声喧哗,赐毒酒。” 云林子赶忙应声:“是。” 声音变得小心翼翼许多,连出去时,都是踮着脚尖往外挪去。 端来两杯毒酒,在沈佳怡等人惊恐的眼神下,硬着头皮小声提点:“紫宸宫禁止喧哗,若有违者,赐毒酒。” 语毕,喧哗杂音,立即恰然而止,老实跪着,连脑袋都不敢磕。 见状,云林子松了一口气,能听懂人话就行,不然,他还真怕有两位娘娘命丧在他手上。 直到半夜,跪得实在是撑不住,昏死过去,这才被人抬走,送回各自宫中。 程玉莲衣不解带守在床前待疾,今日之事,吓得她肝胆欲裂,到如今都不敢回想,身子软绵得厉害。 目前为止,受到严惩之人,仅王家侄子一人。 憋着怒火,尚未宣发,不知皇上在谋划什么,一时之间,后宫乖敛不少,每个人无必要,都缩在自己宫里安静待着。 暴雨来临前的宁静,气氛越发紧张,令人胆战心惊,喊冤的人,也没了声响。 十几日过去,还是没有听见有什么动静,有的人开始安耐不住,小心翼翼露头试探。 锦黛宫。 二公主独自前往安置王家侄子的倒座,室内低矮昏暗逼仄,看着躺在床上心存死志之人,眼神落在桌上冷掉的汤药,走过去,端起来。 强硬把对方搀扶入怀中,强行掰开嘴灌下去:“王氏千百年的基业,不知填进多少代人的性命,你若是不想断送在你手中,成为王氏罪人,就好好活下去。” “咳咳……” 王家侄子被这凉药灌得直呛,五脏六腑都跟着撕扯疼,五官扭曲,下意识吞咽,涣散的眼神渐渐明亮起来,有气无力抬手扶碗,悲痛万分潸然落泪:“公主~,这药太苦了。” 苦到他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明明自己完好无损地当了十来年的男人,身上还有秀才功名,前程锦绣,宫里还有一个得宠的姑姑。 本来只需按部就班念书,考取功名,他就可以入朝为官,实现抱负,如今倒成了黄粱美梦一场空。 闻言,二公主豆大的眼泪坠落下来,砸在他脸颊上,混着他的泪,没入衣襟,十分滚烫,烫伤了俩人的心尖。 听闻能入宫,欣喜若狂,初入宫,心如死灰,前程断送。 变了,一切都变了。 二公主松开手,助他躺回去,用手绢为其拭泪,深呼吸,用理智压制内心的悲痛和愤怒:“良药苦口利于病,史书都是胜者书写,表哥放心,你的前程依然璀璨。” “我虽年幼,但也能护你一世周全,等你伤好后,我会去求沈母妃要你回来。” “表哥自幼便才智过人,文武双全,先委屈表哥在我身侧充当谋士,辅佐我成长,王氏一族,不可毁在咱们的手中。”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一切尚未尘埃落定,咱们来日方长。” 第53章 把阉了的王家侄子送给沈佳怡 “时辰不早了,表哥好好养伤,耽搁了十几日,需得去给沈母妃磕头认主,切勿让人抓住把柄,严惩于你。” 说着,二公主站起身,让出位置,小手一挥,让外面端着太监服的太监们进来:“动作轻柔一点,别毛手毛脚的,表哥身子尚未好全。” “是。” 太监们下意识克制手上动作,都轻拿轻放,把王家侄子搀扶起来,坐在自己怀中,开始套衣裳。 整个过程,对方就跟破碎的木偶般,任人摆布,眼神痛苦到麻木,红肿的眼睛,已经挤不出一滴泪来,苍白的脸,衬得他有了油尽灯枯之相。 不过多时,套上新衣,被人搀扶出来,二公主站在门边看,王婉莹在房间内,站在窗前远远看着,抬手死死捂嘴,泣不成声不敢凑近。 “还请表哥暂且忍一忍,以奴才之身,是没有伺候的人,往后你需小心谨慎些,别出了差错,我亲自送你过去。” 说着,对搀扶他的小太监们使眼色,后者缓慢松开搀扶的手,往后退两步。 二公主本是有轿撵可坐的,但碍于王家侄子,她便亲自行走,把人送过去。 行走间,王家侄子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身子摇晃踉跄,双目无神,但不管这个路程有多漫长,总有走到的时候。 半刻后,一行人顶着许多探头探脑的奴才炽热目光下,走到怡景宫,早在他们出门的时候,就得了消息的金祥子,亲自守在门口等候。 “给二公主请安,还请您稍等片刻,容奴才进去通传一声。” 二公主颔首笑着:“有劳金公公。” 亲自递上一个鼓鼓囊囊,落在手中却轻飘飘的荷包:“近来秋凉,给公公添碗姜汤暖胃。” 昔日里,都是人烟罕至的宫道,今日莫名其妙多了几十人洒扫,挤得满满当当的。 金祥子谨慎往后退一步,诚惶诚恐道:“公主折煞奴才了,请您稍等。” 说完,立马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现在皇宫上下,谁不知道自家娘娘和王婕妤等人之间的恩怨? 他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接赏银,不就是如同老寿星吃砒霜,找死吗? 当人还是当鬼,孰轻孰重,他还是能分得清的。 “娘娘二公主带着……” 话在嘴边,金祥子欲言又止,紧接着道:“她表哥来了。” 一时之间,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一个有些皇亲国戚,原本是贵公子,但又被皇上阉了送过来的伪男人。 “嗬嗬(快请)~” 听见这话,沈佳怡强行打起精神,起身,程玉莲忙搀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姐姐小心脚下。” 劝人的话,吐到嗓子眼,又被咽回去,原本按照对方的身份,姐姐是不用去迎接的,可对方终究是受她牵连,若是不去迎接的话,心中愧疚如何解? 可这十来日的等待审判,宛如被拉进漆黑的深渊里,时刻警惕,四周凝视的目光,令她们心力交瘁,精神崩溃,心病难医,开始缠绵于病榻之上。 刚踏入院子,便看见迎面而来的二公主等人,沈佳怡歉疚的目光落在她身后行尸走肉的男子身上。 干裂苍白的嘴张了张,竟发不出一丝声音,喉咙就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令她难以喘息。 二公主等人恭敬行礼:“儿臣\/奴才给沈昭仪,程才人请安。” 急促着急的呼吸声响起,众人看见沈佳怡红肿的眼睛开始掉眼泪,她摆手欲想叫起,奈何嗓子已经哭哑了,发不出声来,只能干着急。 “都起来吧。” 看到这,程玉莲只好代为出声。 “谢娘娘恩典。” 程玉莲搀扶着浑身瘫软,几近站不住脚跟的沈佳怡往内殿走去,落在上首。 等二公主跟着落座后,众人炽热的目光集中在,跪在中间的王家侄子身上,和当日所见明媚的少年郎不同,眼下的他郁郁寡欢,心存死志,消瘦许多。 二公主起身跪在他身侧,磕头恳请道:“表哥自幼被娇惯坏了,十指不沾阳春水,性子孤傲难驯。” “故而,儿臣想跟娘娘求个恩典,把表哥讨到身边伺候,也正好教教他宫中规矩。” 被点名,王家侄子恍若如梦初醒般,举止僵硬磕头:“奴才给娘娘请安,因身子有恙,未能及时过来给娘娘磕头请安,还请娘娘责罚!” 轻飘虚弱的声音,钻入耳中,沈佳怡眼神里的痛苦挣扎,溢于表面,泪如雨下,脖颈处的青筋如同缠绕在大树上的藤蔓,有了生命跳动着。 现场弥漫着悲痛的气氛,无不掩面催泪。 沈佳怡抓紧椅子把手,努力坐直身体,努动嘴唇,沙哑破碎的声音,从胀痛的喉咙挤出:“抱……歉……,斩断……了……,你的……锦绣……前程。” 情绪太过动荡,沈佳怡感觉身子不适,抬手捂腹,旁边的静云等人注意到,赶紧给她塞颗药,用温水顺下去:“姐姐别激动,小心……” 话音刚落,门外立即响起轻泉青叶的声音:“皇上驾到。” 众人一惊,赶忙起身相迎,欲想出去迎接,便看见来人已经抬脚踏入内殿,这才又跪回去:“给皇上请安。” 周柏言的脚步停在沈佳怡跟前,犀利的目光扫视一圈,最终落在她身上,弯腰伸手,不作声响。 一只强劲有力,掌中有茧的手映入眼帘,沈佳怡瞳孔猛缩,身子颤抖,试探性伸出手搭上去,而后被人温柔拉起,摁坐在椅子上。 炽热的指腹抹去她眼角的泪,明明举止温柔,但却让她感受到了,犹如一只毒蛇攀爬在她身上,浑身彻骨寒,忍不住哆嗦。 周柏言落座在一旁,神色毫无波澜,云淡风轻故作不解问道:“朕的嫔妃,大清早哭丧,若非朕还好好的,朕都快以为朕已经驾崩了呢。” “不过,好在朕知道自己的身子状况如何,一时之间,对你们垂泪,有些百思不得其解,朕的嫔妃落泪,不是为了朕,而是为了别的男人。” “你说,这是不是红杏出墙,秽乱后宫?爱妃可知,这罪名要是落下来,可是要诛三族的?” 第54章 迟来的惩罚,沈佳怡有孕 沈佳怡起身跪在他脚边,磕头,张嘴欲想辩解,奈何嗓子疼到如同被人用针扎似的,血肉模糊粘黏在一块。 挤不出声的她,只能干着急,落泪摇头,她没有红杏出墙。 见她如此,周柏言抬手捧脸,嗤笑起来,但笑意不达眼底:“瞧你着急的,不过是一个奴才罢了,知道你喜欢,朕都已经赏给你了,你想怎么欣赏都成。” 说完,瞥了一眼泉青叶,后者立即把身后的太医拽出来,着急忙慌让几个宫女,把沈佳怡搀扶到后殿去。 而他厌恶的目光落在狼狈的王家侄子身上:“祸害遗千年,正好乌龟王八也长寿,往后你便叫王寿。” “沈昭仪喜欢你,你就在跟前好好伺候,若是有什么差错,朕定会摘了你这颗项上人头。” “奴才谢皇上赐名。” 对此,二公主心急,挪跪上前:“表哥笨手笨脚的,从未干过伺候……” “想要求情,你可想好了?” 她话都没有说完,就被周柏言打断,眸中隐隐浮现一丝杀气,厉声警告道:“想要当家做主,就得手握生杀大权,如今,龙椅上坐着的是朕,而非你,朕的公主。” “别说糊涂话,让朕心情不愉,赏你不愿听的旨意。” 二公主咬紧后槽牙,撑在地上的双手紧握成拳,掐破掌心溢出鲜红的血液,淡淡的血腥味缭绕鼻尖。 她浑身颤抖,红着眼眶,重重磕头:“儿臣知错,请父皇责罚!” “下去吧。” “是,儿臣告退。” 二公主身子瘫软,踉跄起身,被奴才们搀扶出去,和王寿擦肩而过之时,殷红的眼眶溢出豆大的眼泪,忍不住啜泣出声,无声道:“抱歉表哥。” 后者,嘴角颤颤巍巍上扬,眸中含笑包泪,原谅双方的无奈。 看见他们俩人之间的眉眼官司,周柏言若有所思,举杯饮茶,不一会,给沈佳怡诊脉的太医退了出来,跪在地上:“禀皇上,娘娘初见喜脉,但因过于多思多虑,胎像不稳,动了胎气。” “需得卧床静养,忌大喜大悲,得放宽心态。” 听见这话,程玉莲等人故作惊喜,跪地磕头高呼:“姐姐有身孕了,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周柏言就这样静静地冷眼看着他们,像是在看马戏团耍猴似的:“爱妃睁眼说瞎话的功夫有所长进,但表情太浮夸,很影响观赏性,你注定当不成戏子。” “沈昭仪御前失仪,念怀孕有功,不降位,但得闭门思过一个月,抄女德女戒,诵佛念经,静心。” “谢皇上恩典。” 周柏言把手中的茶杯,掷在地上,碎在程玉莲面前,碎片炸飞,把她艳丽的容貌划出几道血痕,顺着脸颊缓缓滴落下来。 程玉莲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连忙磕头:“婢妾该死,请皇上恕罪!” 她知道,皇上是想对自己清算了,若不是自己提议去御花园赏花,就不会出现这种丑闻。 “掌嘴三十,降为采女。” 说完,径直抬脚离开。 “谢皇上开恩,婢妾恭送皇上。” 随着周柏言回紫宸宫,后宫风云涌动,大变天,当日在场的几乎人手一份谕旨,各降一级,连带闭门思过,刘玉鑫例外,她连品级都没有了,只能被人称为小主,挪到后殿小角落里去。 有周柏言留下来的奴才盯着,对程玉莲行刑的奴才,丝毫不敢放水,结结实实的竹板落在嘴唇上,三十下过后,鲜红一片。 行刑之人赶忙磕头:“奴才告退。” 磕头以表敬意,告退是说,自己是受皇上圣旨而为,如今事情已了,别为难自己,该放他全须全尾地回去。 “有劳公公了。” 金祥子递上赏银,把人送出去。 搀扶程玉莲往沈佳怡的寝宫走去,俩人躺在一张床上,她亲自诊脉,开药方,让奴才们去太医院抓药,熬制后,带回汤药和药膏。 俩个人都是疼得张不开嘴,静卧在床养伤,一连几日,后宫再爆胡元霜有两个多月身孕,正三品婕妤覃诗婷,也有一个月身孕。 都是因为回宫后,被人埋在院中的麝香重伤,察觉不对,请太医过来诊脉,用银两开道,查出来有身孕的事情。 算算时间,这是在行宫的时候,就怀上的。 忽然间,后宫多了三个孕妇,争宠的风,越演越烈,忙着防备,忙着反击,后宫的女人,都快掐成丝了。 周柏言乐在其中,无疑侧面证明他的魅力和能力,只要侍寝过的嫔妃,多半都怀有身孕。 一时之间,怀有身孕的人,不敢踏出宫门半步,外面的人,也轻易不许进来。 十来日过去后,忽然这日,金祥子进来回禀:“娘娘,二公主派人送一封信和一个小匣子过来,说是想念王寿,跟您请求,能否让王寿过去一趟。” “来人就在宫门外,娘娘可要见?” 王寿,这个名字是周柏言亲自取的,带有侮辱性。 沈佳怡自知有愧,没安排活计给他,尽可能给他安排一个宽敞明亮一点的房间,膳食也是尽可能的和自己一样,但对方还是整日缩在房间里不出来,拿着纸笔写写画画。 若非宫规,明文规定,奴才不能饮酒,说不定此时他还在醉生梦死中。 “东西拿进来,检查仔细了,要是没有僭越的地方,就把信件烧了,匣子交给王寿。” “问他愿不愿过去,若是愿意的话,让他待在二公主跟前伺候,好好学学宫中规矩,等什么时候学好了,再回来便是。” 不管她怎么弥补,都不能破镜复原,那就尽可能让他活得松快点吧。 金祥子:“是。” 拿着东西敲响王寿房门,里面的人停笔,起身开门,躬身出来,下意识挺直腰杆,而后余光注意到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动作一顿,又弯腰回去:“金公公安。” 金祥子侧身避开,递上小匣子,把来意讲清:“娘娘的意思是一切看你自己的意愿,这是二公主送来的匣子,你收好,可自行留用,也可还回去,随你处置。” 第55章 王寿被活剐,沈佳怡小产 随着金祥子递过来的动作,王寿的目光落在上面,确实精致,他知道沈昭仪对自己心中有愧,一开始他也怨恨,但随着时间流逝,心存死志后,一切都无所谓了。 爱恨情仇,只会让人生出执念,令自己更痛苦。 世间除了皇上能掌控自己的命运之外,任何人的命运,都捏在他人手中生死不由己。 连贵为嫔妃的她,都避不开被责罚,更何况是自己呢? 和娘娘相拥,不管缘由如何,赐死是他唯一的路,说不定还会牵连家人,但皇上为了羞辱他们,仅仅只是阉了自己,放过家人,何尝不是一种开恩? 他伸出纤细的手接过,对金祥子生疏地行了一个奴才才会行的礼,唇齿轻启,沙哑的声音响在耳边:“多谢公公,奴才愿意到二公主跟前学规矩,等奴才学好宫规后,再回来伺候娘娘。” “奴才这残身,尚未痊愈,身上染有晦气,不敢和娘娘相见,以免让娘娘沾染了晦气,所以,劳烦公公帮忙转达一声。” 金祥子友好笑应:“算不上麻烦,你且安心去,我会帮你传达。” 王寿:“奴才告退。” 转身进去,把自己的行李简单收拾好,背上行囊,抬脚往锦黛宫去。 行走间,低垂的脑袋,压低的背脊,始终未能抬高挺直。 他前脚刚到锦黛宫,后脚周柏言就得了信,饮茶的动作一顿,而后痛快一饮而尽,犀利的眼神中,辨不出一丝喜怒,面皮紧绷,缓缓落杯:“既然沈昭仪不喜欢了,那就把王寿凌迟处死,让沈昭仪和二公主王婕妤观刑。” “朕在刑场等着,速速把人带过来,不得有误。” 听见这话,云林子想到沈佳怡怀有身孕,而且胎像不稳,下意识道:“沈昭仪胎像不稳,这……” “怎么,怀的是你的孩子?比朕还关心。” 周柏言阴冷的眸光落在云林子身上,出声打断,声音透着一股凉意,令人背脊发寒。 吓得云林子双膝一软跪在地上磕头:“奴才该死,请皇上责罚!” “滚出去。” 声音极为轻淡,若非近身之人,能感受到怒火,还真以为这是玩笑话。 “是。” 云林子带了几个奴才兵分几路请人,连太医们都没落下,全都打包送去刑场。 等人员到齐的时候,周柏言早已坐得稳当,嘴角上扬,十分怡然自得:“赐座。” “臣妾\/婢妾\/给皇上请安。” “儿臣给父皇请安。” 周柏言笑着挑眉,摆手,示意她们落座。 见此,沈佳怡二公主三人,心怀忐忑,双腿颤颤巍巍起身,小碎步挪过去,落座在下首,双手死死抓住椅子把手。 看着跪在正中央的王寿,身旁站有几个手持锋利匕首的太监,光是看年纪,便可知,这是老手艺人了。 一看这架势,像是要把王寿处以凌迟啊! 思及此,沈佳怡三人顿时坐不住,纷纷起身跪在周柏言脚边,痛苦落泪祈求:“求皇上……” “又求?” 话都没说完,就被周柏言神色不耐打断,只见他脸上的笑容瞬间落下来,脸色铁青。 俯身用手掐住沈佳怡脸颊,把人拖到他脚边,困惑问道:“为何又要为了别的男人落泪?” 说着,炽热的目光顺着她的脸,寸寸下移,落在她捂住的腹部,轻藐一笑:“腹中怀有朕的龙嗣,但双眼却流着为野男人求情炽热的眼泪,爱妃,你太贪婪了。” “人,朕已经赏给你了,可你却要把人还给二公主,朕想着,他既然不能讨你欢心,那便赐死吧,以免搅得你心绪不宁,不利你安胎。” 沈佳怡悲痛欲绝,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成串往下掉,双手抓住周柏言裤腿,沙哑的嗓音声嘶力竭祈求:“臣……妾……该……该死,求……,求您饶过……” 听见自己不想听的话,周柏言立即把手松开,极为厌恶用湿帕子擦拭触碰过沈佳怡的手,让奴才们押着她强行观刑:“行刑。” 随着一声令下,手持利器的奴才,立即扒开王寿的上衣,手起刀落,在肩膀上片出一块薄薄的红肉下来,疼得王寿欲生欲死,但怕吓到跟前的人,硬是咬着后槽牙硬撑:“嗯~” 闷哼声传来,鲜血奔涌而出,鲜红的血液刺痛了二公主等人的眼,心脏揪疼难以喘息。 王婉莹在血溢出来那一刻,一时之间,没能撑住,直接呕血昏死过去,被奴才们抬到一旁,由太医接手。 二公主赤红的双眼,被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急忙挪跪上前,使劲磕头:“求父皇饶表哥一命,一切罪行,儿臣愿一力承担。” 周柏言坐直身子,眼眸低垂,手中闲情雅致转动茶杯,看着把自己额头磕得头破血流的二公主:“不管是做什么事情,既然决定做了,那就要有承担风险的能力。” “动手前,需得三思而后行,朕不止一次跟你说过,别太蠢了。”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优胜劣汰,适者生存。” “你和王家之人,相见不过寥寥数面,为何会为了一个陌生人痛哭流涕?” 二公主哭得差点干哕,深呼吸缓了缓:“爱屋及乌,血浓于水,儿臣身上流有一半王氏族人的血,还请父皇饶表哥一命,儿臣求您了。” “啊!!!” 十几片薄肉落在圆盘上后,王寿再也撑不住,痛苦挣扎,被侍卫们强行摁在桌面上,犹如待宰羔羊。 浓郁的血腥味缭绕鼻尖,沈佳怡撑不住,目眦尽裂,双手扣住地板,用劲之大,直接把指甲扣断裂,血肉连着指甲落在地上,吐了一口血,身子软软倒在奴才怀中,身下溢血,染红衣裙。 “皇上沈昭仪动了胎气见红了。”云林子看到她身下那抹醒目的鲜红,吓得三魂去了六魄,慌慌张张惶恐道。 “那就让太医清干净了,不许留着。” 如此薄凉,令人胆寒的话,就这样轻飘飘脱口而出。 “是。” 云林子不可置信撑大眼皮,而后手足无措下意识点头应声,让人把沈佳怡抬到旁边,让太医们接手。 周柏言俯身强行把二公主的身子掰过去,让她亲眼目睹这场血腥:“看着,不许闭眼回头,这就是做事不计后果的下场。” “啊!!!” 行刑之人,手起刀落,偏偏薄肉,染血落在盘中。 “父皇!!!” 第56章 周柏言帮二公主复盘她被罚缘由 二公主被迫眼睁睁看着自己表哥被片肉,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臂膀蜿蜒划过心脏,没入身下的桌面上,滴在细腻的沙尘里,绽放朵朵红梅。 她吓得面如纸白,浑身哆嗦,双手紧紧抓住周柏言的胳膊,欲想扭头转身避开这骇人的一幕,但力量终究不敌,眼泪如同瓢泼大雨,冲刷脸颊:“求父皇饶了表哥,儿臣知错了。” 对于她的恐惧,周柏言不以为然:“成大事者,心要狠,高处不胜寒,若留有软肋,便会受制于人。” “小心谨慎,方能走得长远,朕说了,不管做任何事情,都要有承担风险的能力和勇气。” “朕不想看见你兵败后的懦弱,等事情了后,你可以无限反击,但是不许向朕求饶,这是你自己当初祈求得来的恩典,你长姐姐弟俩太蠢,轻信了你的话,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如今换你了。” 不管二公主如何祈求,周柏言都不为所动,直至她哭得嗓子沙哑,双眼红肿,他眼神一抬,行刑之人立即给王寿一个痛快,匕首插进心脏,只剩刀柄在外。 王寿双目瞪圆,而后极力眨眼,颤抖的嘴角缓缓上扬,奋力侧头,不让二公主看到自己狰狞的模样,颤抖紧绷的身体渐渐软下来,了无生息。 周柏言松开二公主,后者直接瘫软在地,惊魂未定,双目瞪得极大,连哭声都发不出,呼吸粗重而急促。 见二公主虽恐惧到极点,但还能稳得住,并未大小便失禁,周柏言眸中闪过一丝满意,俯身把人抱在怀中,也不做安抚。 直接抱着坐上御撵,带上几个太医回紫宸宫,亲自看着太医给她诊脉,熬制汤药,亲自喂食。 殿内还有喇嘛和尚道长念经驱邪,二公主双手死死攥住周柏言衣摆,双目瞪圆不敢闭上,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低声呜咽。 周柏言给她顺背,温声解释细节:“王寿朕会派人送回王府,小惩大戒。” “你错在,没有叮嘱好他们什么叫尊卑有别,救人需要脑子。” “当时在场之人众多,就算没有王寿,宫女嫔妃们也能出手相救,亦或者,沈昭仪猛摔之下,也无性命之忧,为何不能用自己当肉垫?而是伸手去接?” “事后,未能及时起身请罪,双手仍旧环在沈昭仪腰间,这是大忌。” “教唆大公主和三皇子俩人的时候,没有扫清尾巴,被刘氏知晓,迎来报复。” 再简单点,哪怕沈佳怡摔死,那不能和外男相拥,已为人妇,那便要遵守妇道。 而不是,当着他的面,和一个陌生男人搂搂抱抱。 听见这话,二公主呆愣的眼珠子转了一下,眨了眨眼睛,抽噎抖肩,把脸窝在周柏言脖颈处,遮掩起来的眼眸中锋芒毕露,瓮声瓮气,声音沙哑道:“儿臣知错。” 沈佳怡,你欠我一条命,哪怕你今日小产,那也不够,来日,我定要你以命偿命。 这时,黄太医进殿,跪在地上请罪:“禀皇上,沈昭仪娘娘腹中龙胎未能保住,请皇上节哀。” 周柏言:“今后能否开怀?” 黄太医:“娘娘虽然小产,但她本身就会医术,所以,以往对自己的身子格外重视,养生之道了然于心,故而,娘娘玉体未动及根本,只需卧床静养一段时日,便能恢复过来。” “下去吧,沈昭仪就交给你负责。” “是,微臣告退。” 周柏言看向泉青叶吩咐道:“当日在场的奴才,每人赏三十个板子,沈昭仪御前失仪,降为婕妤,明日宣沈氏族人进宫,领她们过去相见。” 到了该清算时间,就不要拖延,答应过的事情,也得兑现承诺。 “是。” 这边,怡景宫。 沈佳怡醒来后,隐约间,感觉腹痛越演越烈,下身血味浓稠,她先给自己诊脉,得到意料之中的结果后,悲痛欲绝,心如死灰闭上双眼,两行清泪溢出来。 双手死死拽紧身下的锦被,呼吸难喘,五脏六腑都在绞痛,她的孩子,就这样没了…… 云玲等人亦是跟着落泪,抽噎哽咽,给她拭泪:“还请婕妤节哀,您还年轻,往后会有孩子的。” “太医说,您刚小产,不可感怀悲秋,以免伤了根基。” 婕妤? 听到这个熟悉的位份名称,沈佳怡顿时绷不住,笑得浑身颤抖不止,睫毛轻颤两下,撑开眼皮,红肿的眼眶续满泪水,她绝望爆哭:“皇上……,我的孩子~……” 程玉莲跪在床边,双手攀在床沿,见她如此悲痛,手抖了抖,没敢伸过去握住她的手,说安抚的话。 满腹之语,如同刀片,搅得她肝肠寸断,疼到麻木。 悲痛之余,沈佳怡隐约听见外面传来有人被打板子的声音,立即睁开眼,扭头对云玲,努嘴。 后者立即领会其意,神色为难,不愿告知,生怕刺激到自己,可如今还有什么风霜比痛失孩子还要强烈? 沈佳怡抬手抓紧云玲的手臂,沙哑的声音,艰难从胀痛的喉咙挤出来:“说~” 不得已,云玲只好小心翼翼道出:“回娘娘,皇上下旨赏当日在场的奴才们,每人三十个板子。” “眼下,金公公和静姑姑几个被摁在外面打板子呢,他们怕惊着您,还特意求行刑的公公们,特许他们咬块布堵嘴。” 血肉模糊的场景,她们不敢去看,但浓郁的血腥味还是顺着风钻进来,冲着她们扑面而来。 听见这话,沈佳怡费劲推了云玲一下,张了张嘴,奈何嗓子跟被浸了水的棉花堵住似的,发不出声来。 怕云玲不能领悟到自己的意思,沈佳怡费劲从手腕上脱下手镯,塞到她手里,着急推她往外去。 见状,云玲顿时明了,但还是谨慎多嘴一问:“娘娘是想让奴婢给行刑的公公们,塞些银子,让他们暗中放水?” 沈佳怡眨了眨眼,她无声张口:“快去。” “是。” 能遇到这么好的主子,也难怪金公公和静姑姑俩人,处处为婕妤着想。 程玉莲有样学样,拿着银两,让云玲帮忙塞银子,给她的奴才放水。 云玲接过银子后,赶忙去库房取些银两冲到院子里,给行刑的太监们递上银子,此举,吓得他们下手更狠了:“皇上有旨,仗打他们三十大板,还请姑姑不要妨碍我等。” 皇宫处处有皇上的人盯着,他们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收贿赂,怕是不想活了。 第57章 沈佳清入宫 见贿赂不成,反倒害了他们,吓得云玲蹿出老远:“奴婢不小心路过,惊扰到几位公公,还请诸位海涵。” 随着她远去,致歉客套的话传来,行刑之人,落板子的动作轻了不少,没敢应声,埋头猛打。 赶紧打完走人,没能帮到静云等人,沈佳怡本就悲痛的心,越发痛苦,让人把他们俩抬回房中,用钱去请太医过来,帮忙诊脉上药,留有俩个小太监过去照顾。 次日,刚用过早膳,饮了药,便听见云玲来报:“婕妤,泉公公把沈小姐送过来了,说是您嫡姐,婕妤可要见?” 听见这话,沈佳怡浑噩的眼神里迸发出一丝光亮,挣扎欲想起身,但身子过于软绵无力,以至于,还是躺在床上纹丝未动。 见状,程玉莲连忙搀扶她坐躺,把靠枕放在她身后,让她靠着,对云玲吩咐道:“还请姑姑把人迎进来,姐姐身子不适,不能见风。” 随着降位,沈佳怡只能搬离正殿,和程玉莲各归各位,回到自己原本的院子里住着。 “是。” 云玲把备好的赏银递过去:“有劳泉公公走这一趟,婕妤身子不适,不能见风,特命奴婢领沈小姐进去。” 泉青叶收下赏银笑应:“既然人已经送到了,我就先回去了。” 说着,对着沈佳怡的寝房施礼:“谢沈婕妤赏。” 沈佳清身边的人也给了一份赏银:“多谢公公。” “沈小姐客气了。” 泉青叶领了钱,立马抬脚走人。 等目送他离去后,沈佳清着急忙慌跟上云玲的脚步,踏入沈佳怡寝房,越过屏风,担忧的目光落在床上,生出油尽灯枯之相的沈佳怡身上,顿时心惊。 快步上前,跪地磕头,程玉莲起身避开,沈佳怡欲想抬手阻拦,但都被她无视:“给沈婕妤、程采女请安,愿俩位小主玉体安康。” 程玉莲赶忙弯腰把人搀扶起来:“您跟姐姐聊。” 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委屈垂泪的沈佳怡颔首,见后者点头后,立即抬脚离开。 云玲也把其他闲杂人等清出去,自个站在房门前候着。 屋内独留姐妹俩人,昔日恩怨,随着宫墙的隔绝,也断了个干净。 沈佳清落座在沈佳怡床边,把她揽入怀中,用手绢为其拭泪。 好好的人,进宫不过多时,便被糟蹋成这样,缠绵于病榻之上,面上毫无血色,身子枯槁清瘦。 沈佳清心疼得直落泪:“别多思,先把身子养好,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等我成婚后,定会迅速抓住逸郡王的心,把控后宅,刘家的事情,我会放在心上。” “如今,我在宣城,不被宫墙束缚,行事方便许多,世家大族,肯定会有一两个纨绔子弟,你放心,这件事情,父亲他们定不会轻饶了他们。” 说着,抬手把自己的头发散开,露出用油纸裹好藏在发包里面的东西,她敞开来,里面有几十颗比老鼠屎还小的药丸。 沈佳清捏了一颗,塞入沈佳怡嘴里:“这是父亲找名医研制出来的药方,吊命养身用的良药。” “你一日吃一粒,此次进宫,因为有人搜查,我不能给你带违禁物品,唯有这药颗粒小,藏在我发包里,没被发现。” “其它的,我给你弄了几箱故乡的吃食,和金银首饰,布匹,银票,银白之物。” “还带了家里人的画像,给你写的家书等物,闲暇之时,你可以拿出来瞧瞧。” 后宫恩怨,早在她入宫之时,已有人在她耳边嘀咕,禀明沈佳怡目前的处境。 就是不知是皇上授意,还是有人刻意而为之。 沈佳怡侧头,把脑袋埋在沈佳清怀中,低声啜泣,身子止不住地颤抖,想要借此倾诉心中的委屈和惶恐。 看她如此悲苦,沈佳清也由着她,抱着她的手紧了紧,忍不住叹息,良久,等沈佳怡缓过劲后,这才舍得分开。 但因嗓子跟被浆糊粘住,胀疼得离开,挤不出声来,俩人交流,一个说,一个写。 沈佳怡在宣纸上写着:“姐姐,家中父母亲和姨娘如何了?家中一切可好?” “等你出宫后,帮我给王家送份赔礼,送送王公子,今生是我欠他一命。” 这妮子,自己都过得不如意,还想着远在千里之外的家,念着蒙冤之人:“好着呢,不管是父母亲,还是你姨娘都很好。” “就是他们心中记挂你,听闻你被晋位,父亲还请了族人,开祠堂祭祖,上告祖宗们这好消息。” “还把你姨娘添进族谱里,以平妻的身份,所以,你只管放宽心,养好身子。” “王家之事,我会派人送礼过去。”但他们肯定不会收,只会羞辱驱赶他们。 听到如此好的消息,沈佳怡苍白的脸立即扬起灿烂的笑容,姨娘总算是熬出来了。 如此便好,也不枉费自己吃了那么多苦头。 到底是家中至亲来人,沈佳怡拉着沈佳清絮絮叨叨足有半个时辰,这才作罢,命人把她送出去。 留饭是不可能了,这是中宫皇后独有的待遇,其她嫔妃不过是妾,皇上用不着给她们母族脸面。 回到沈三公子给沈佳清置办的宅子,并找过来给自己送嫁的沈大公子等人,讲清沈佳怡目前的状况。 沈佳清气愤不已,重拍一下椅子把手,怒道:“刘家实在是太嚣张了,皇上仅仅降她位份,并未废除,可怜婕妤痛失皇嗣,身子孱弱。” “这件事情,咱们一定不能置之不理,婕妤如今在宫中举步艰难,咱们在宫外,一定要为她走动,能赚银子的就多赚点银子,送进宫去给婕妤打点。” “会打听消息的,也出去盯着刘家人,我就不信了,他们世家大族里,就没有一个纨绔子弟,一旦抓住他们家把柄后,立即移交给父亲和逸郡王,让他们在朝中给皇上上书检举。” “要是一点力都使不上,那就别结两姓之好,还有大哥你们兄弟几个,念书也该用点功,早日考取功名,好为咱们女眷撑腰。” 沈大公子给她递上一杯茶水,怪嗔道:“你这风风火火,一点就炸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收敛一点?” “逸郡王再怎么说,都是皇亲贵族,而非平头百姓家。” “刘家天子近臣,久居宣城,这里面盘根错杂,可不是咱们轻易就能撬动的,这件事情,需得徐徐而图之。” “考取功名一事,明年秋闱,我们哥几个都会下场,你不用担忧。” 第58章 沈佳清绞尽脑汁给沈佳怡讨回公道 沈三公子转动茶杯,拧起眉头,面露愁容:“刘家确实难弄,不过抓把柄,或者带坏他们家纨绔子弟,也不是什么难事。” “来宣城的这些日子,我也大致摸了一下这些世家子弟的情况,派别众多,谁也不服谁,他们多是花钱如流水,明显他们父亲在朝为官所得的俸禄,不能比配。” “婕妤的事情,要放在心上,我对于宣城你们熟悉,那就由我负责去盯他们。” 沈大公子点头赞同:“这件事情就交给老三去办,逸郡王马上要上门了,此事就先这样。” “小弟和三妹人小鬼大,相比家中其他兄弟姊妹,他们就跟财神爷转世似的,赚钱的事情交给他们,你们平日里,也多跟他们取经,学学经商之道。” “是。” 其他人乖巧应允,大哥在家中还是有一定地位的,比肩父亲的威严。 等逸郡王来后,先和沈家公子们闲聊几句,就被沈佳清派人请走。 俩人落座在花园凉亭里,阳光明媚,清风拂动花瓣摇曳。 沈佳清直接敞开天窗说亮话:“臣女有求于王爷,还望王爷出手相助。” 逸郡王意味不明笑着看她,慵懒地转动手中扇子,眉头微挑打趣道:“王妃有所求,本王岂有不应的道理?” 打趣的话,外加宠溺的眼神,落在沈佳清眼中,羞得她脸色通红,但还是抬头平视,暗中拧转一把大腿,瞬间红了眼眶,捏着手绢拭泪。 抽噎哭诉:“王爷有所不知,沈婕妤在宫中总是被刘小主处处针对,碍于皇子和公主的脸面,沈婕妤只能委屈退让,可对方一直不依不饶,步步相逼,让沈婕妤吃了好大苦头。” “臣女即将和王爷成婚,都说夫妻一体,臣女的妹妹,便是王爷的妹妹。” “您贵为皇族中人,就这样被刘家人平白欺负了妹妹,您若是不为妹妹出头,讨回公道,这若是传出去,岂不是叫人贻笑大方?有失您的威名?” “他们一个大臣,就敢骑在您脖子上,肆意欺辱妹妹,一点都没有把您放在眼里,就算是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啊。” 这话,逗得逸郡王忍俊不禁,无奈摇头:“哈哈哈哈……,你还真是有趣,我没有看错人。” 逸郡王起身凑近,宠溺且炽热的眼神就这样直勾勾盯着沈佳清,动作温柔,用指腹为她抹去眼角的泪:“沈姑娘想要马跑之前,不应该喂点草吗?” “若是草的味道鲜嫩可口,马吃了,肯定会心生愉悦,跑得更快,你说呢?” 此话一出,沈佳清对于他的趋利有了更清晰的了解,不过这样最好,两个人有共同的目标,才能同载船只多年:“臣女和婕妤乃是至亲血脉,她深受盛宠,来日定会怀上皇嗣,不管男女,到了需要去尚书房年岁,肯定需要伴读。” “届时,宣城之内,唯有你我的血脉,才能够让她放心,等进了宫,孩子们的前程必不用担忧。” 逸郡王有些迟疑:“你能确保不会有变?” 未来的事情,谁能说得清楚呢? 虽说她们俩是亲姐妹,但早些年,不也针锋相对,争个你死我活多年。 万一,沈婕妤心中有隔阂,不过是想要利用沈佳清和自己铲除异己,等达成自己的目的之后,便把他们一脚踢开。 届时,他又如何能确保自己的利益不被损害? 沈佳清自信满满:“臣女愿用沈氏一族的清誉跟您作保。” 别小瞧了,她们沈氏一族之间的羁绊,血脉可不是那么好斩断的。 想要家族长久,那便要不断培养出新鲜血脉,代代相传,这才能枝繁叶茂。 对上一双坚定,自信的眼眸,逸郡王心莫名漏了一拍,移开眼:“此事,我定会放在心上,只要抓住他们的把柄,然后上书给皇上检举便可。” 或许皇上也想要看到这一幕,不然,以他的铁血手段,沈佳清不过是入宫一趟,便能知晓那么多辛密,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这边,怡景宫。 程玉莲日日跪在沈佳怡跟前忏悔,但都被沈佳怡制止,这件事情,本就是别人蓄谋已久,就算暂时避开,往后也有数不尽的麻烦。 而且,程玉莲只是提议,又没有强求她必须去,迈动双腿的是自己,与她何关? 沈佳怡握着程玉莲的手,抿唇莞尔一笑,摇摇头,无声道:“回去休息吧,我这无碍。” “是,婢妾告退!” 这几日,程玉莲的眼泪就没有断过,不是跪在沈佳怡跟前,就是缩在小佛堂里长跪不起,念经祈福。 足足养了二十来日,才勉强能下床行走几步,怡景宫早已被药味腌透了。 沈佳怡穿戴整齐,备上一份厚礼,坐上轿撵,直奔锦黛宫。 小六子把银子塞给守门太监:“请公公帮忙通传一声,就说沈婕妤来了。” 求见的话,乃是下位者,对上位者说的话。 但如今,沈婕妤位高于王美人,求见的话,就不宜说出口。 而且,沈婕妤来了,是可以直接进去不用通传,但可能心中有愧,沈婕妤愿意给王美人脸面,走流程。 知晓俩人之间恩怨的小太监,十分机灵,往后一退,客套笑应:“还请沈婕妤稍等片刻,奴才这就进去通传。” 赏银虽然不容易拿到手,但自己往后余生,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可能都会在锦黛宫当差,只要不蠢,就知道胳膊该往哪里拐。 语毕,迅速转身往里蹿,直奔小佛堂,找到二公主:“禀公主,沈婕妤来了,就在门外,说是要见美人。” 听见沈婕妤三个字,二公主面无表情的脸瞬间乌云密布,目露凶光,瞥了一眼尚在虔诚捡佛豆祈福的王婉莹后,抬脚往外走。 即将走到正门时,远远就看见停驻在门口的沈佳怡等人,二公主脸色铁青,加快步伐,神色阴狠,刮了沈佳怡一眼,敷衍行礼:“儿臣见过沈婕妤,不知婕妤亲自上门所为何事?” 一副病歪歪的,不缩在自己宫里养着,跑她们锦黛宫找晦气来。 苦于找不到机会还击,她这才强压着怒火,缩在锦黛宫佛堂为表哥祈福,谁知道,自己没去找麻烦,她反倒自己送上门来。 第59章 沈佳怡上门找茬 落在二公主身上的眼神饱含歉意,她知道,不管自己如何赎罪,欠的人命,永远偿还不了。 沈佳怡郑重给二公主行礼:“抱歉,因为我,给你们造成那么大的损失,我自知无法偿还,唯有备上一份薄礼聊表歉意。” “不奢望你们的原谅,只为不让你们有损失后,还缺一句致歉的话,如有需要,在我能力范围内,我会尽力偿还。” 因为有奴才们看着,沈佳怡和二公主有名义上的母女关系,所以,为了双方的名誉着想,沈佳怡并未行跪拜之礼。 二公主也硬生生没有避开,站在那,挺直背脊受了她的礼,红润的眼眶忍不住垂泪,反唇讥讽:“表哥只是命薄,而非命贱,一句轻飘飘的抱歉,和一箱俗物,岂能和表哥的性命相提并论?” “沈婕妤今日之举,意欲何为,天知地知你知我不知,是为面子好看,还是为了自己能心安,我不在乎。” “而且,歉意从来都不是说给我们听的,而是说给表哥的双亲,乃至表哥这个受害者。” “我母妃被吓,如今还在饱受梦魇折磨,整日精神恍惚,受牵连被降位份,这些损失,可不是三言两句就能一笔勾销的。” “母妃身子不适,不宜见客,还请沈婕妤回吧,来日方长,会有相见的时候。” 你给我等着,这口恶气,若是不散了,我枉为人子。 二公主的恶意,从不掩饰,沈佳怡自然能感受到,让人把东西放下,抬脚上轿离开。 双方本就不是一个阵营的,出现伤亡太正常不过了,只是,半道牵连到一条无辜的生命,她怀有歉意罢了。 任何人都不能损害她的利益,哪怕是她人还击,她也会坚决扞卫自己的利益。 来到瑶华宫,沈佳怡连通传都没有,直接抬脚进去,让奴才领路,直奔刘玉鑫所在的小佛堂。 不管是皇宫还是民间,手染鲜血的人,好像都格外钟爱在闲暇之余,缩在小佛堂里,念经祈福,试图祈求心安,减轻身上的罪孽。 房门推开,里面香火烟雾缭绕,沈佳怡没能忍住呛声,用手绢捂鼻。 见方才还虔诚跪在佛前念经之人,在听见动静之后,转过身来,悠闲走过去,坐在椅子里,抬眸看向自己。 以胜利者的姿势挺直背脊,慵懒地往后靠,笑脸盈盈,在浓烟中,渐渐显现出她的脸,显得十分诡异。 小六子上前呵斥:“大胆,看见沈婕妤为何不行礼?” 闻言,刘玉鑫斜眼横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用衣角擦拭手:“本宫在怎么落魄,也是主子,是伺候皇上的枕边人,你一个狗奴才岂敢对本宫……” “本宫?呵~,看来刘小主已经神志不清了,连皇上下的圣旨都看不懂,妹妹已经被降为无品级的小主了。” “刘小主以下犯上,罚跪瓦砾举圣水以儆效尤。” “沈氏!你岂敢动我?” 刘玉鑫怒不可遏喝道,双目瞪圆猩红,被金祥子等人拖拽下来,摁在地上,跪在沈佳怡脚边,不服仰头看着她,使劲挣扎。 沈佳怡抬手掩鼻,眼帘低垂,居高临下睥睨她,好笑应话:“你我尊卑有别,你屡次冒犯于我,若是不惩戒的话,往后岂不是人人都可以视宫规于无物?” 随着沈佳怡轻藐一笑道出的话,身边的奴才们立即忙活起来,从瑶华宫找来几个花瓶,摔在地上,把碎片拢到一起,搁置在庭院中。 几个宫女强行拖拽刘玉鑫跪在碎片上,并把一碗水放在她手里,让她举高。 事到如今,刘玉鑫恶狠狠怒瞪沈佳怡,得意笑着,讥讽的话张口就来:“啊哈哈哈……” “可惜,沈婕妤福泽深厚,一切安稳如初,就是可惜了,被皇上厌恶腹中龙胎,硬生生下令,让太医不许出手相救,眼睁睁看着你落胎。” “我再被皇上降位,好歹皇上也许我为他诞下三个孩子,有些人,嘴上说得盛宠,实际上,连一个孩子都不被允许生下来,哈哈哈哈哈……” 刘玉鑫笑得十分畅快癫狂,身子跟着摇晃,幸好被奴才们搀扶摁住,她的陪嫁奴才们,也同样摁住跪在碎片上,双膝溢出一股黏稠的血液,染红了地面。 对方的话,宛如利刃,确实剜痛了沈佳怡的心,但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楚痛,用最温柔的声调,化成利刃往刘玉鑫心窝子里使劲捅:“哦~,是吗?” “妹妹纵使为皇上诞下三个孩子,可眼下却无一人在膝下承欢,怎么,妹妹是不喜欢自己所生的孩子吗?” “皇子公主福泽深厚,妹妹却没能承住,空有借腹生子的名头,为她人做嫁妆,还被降位成了没名没分的小主,那可真是恭喜妹妹了。” 自己受谁牵连,一点都不难看出来,当日推自己的小太监是白德媛宫中的,但最后受处罚最严重的却是刘玉鑫,由此可见,此人是她埋在鸾鸣宫的暗桩。 一番戳心窝子的话钻入刘玉鑫耳中后,她瞬间破防,欲想把手里高举的碗甩出去,便被金祥子等人控制住,抓住她的手腕,强行举高,并摁住她的身子往下沉,双膝霎时染出朵朵红梅。 她声嘶力竭怒吼:“你胡说,他们都是我的孩子,皇上会把孩子还给我的,你胡说……” “堵住她的嘴。” “是。” 金祥子把早就备好的抹布团成团,塞入刘玉鑫口中,效果立竿见影,肮脏的辱骂声,全都被堵在嗓子眼里,呜咽不得出。 沈佳怡就坐在她面前,冷眼看着她使劲挣扎,看着她红着眼眶落泪,精神崩溃到青筋凸显,从脖颈处爬到脸上,显得她如同疯魔了的人。 现场寂静无声,清风吹拂枝叶,稍有泛黄的叶子,随着微风拂动,从枝干上脱落缓缓降落,散在脚边,散在庭院各个角落。 沈佳怡垂落在怀中的手,手指微动,形成掌,附在腹部上,依稀能感受到当日灼痛,被她满怀期待的孩子,就这样化成一滩血水,染红了她的双腿和床榻锦被。 第60章 沈佳清为沈佳怡讨来的公道来了 就这样,沈佳怡坐在风中,静看癫狂的刘玉鑫跪在碎片上受刑,足有两个时辰,才起身回怡景宫。 后宫之人,皆知道她去找茬,所以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也仅仅是找茬,并未下毒。 嫔妃的脸面,轻易打不得,因为她们是属于皇上的私有物品,唯有皇上才能处置,其她人,不可为。 哪怕她很的不拿把刀冲进瑶华宫,捅进刘玉鑫心窝子,也不得不忍下来,连对她掌嘴都不能,规矩约束了她的一举一动,唯有走阴招的路数,才能报仇。 可跟谁报仇,才能真正大仇得报呢? 是推自己的那个小太监背后的主子白婕妤? 还是罪魁祸首刘玉鑫? 还是明知道刘玉鑫使阴招,却选择冷眼旁观,最终命太医不许给她保胎的皇上? 为何啊! 她从未秽乱宫闱,当日的事情,明明自己也是受害者,皇上明明对于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都了然于心,为何还是不愿保住她的孩子? 那也是皇上的孩子不是吗? 沈佳怡如同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十分迷茫,落轿后,看见程玉莲手里拿有一件披风,头发微乱,显然是站在风口里,等待已久。 “天气转凉,姐姐穿得这般单薄,若是染上风寒,这怎好?” 程玉莲把披风披在沈佳怡身上,替代静云的位置,搀扶她进门,俩人的手相交那一刻,程玉莲感觉她好像握住一块冰,透彻冰骨。 她心疼垂泪,扭头催促跟前的奴才:“姐姐您的手好凉,快去……” 叫太医三字,尚未吐出口,就被沈佳怡环抱住腰肢,把整个人的重量压过来,差点撑不住,腿脚踉跄往后退两步,还是奴才们帮忙撑腰扶稳,这才站稳脚跟。 程玉莲忙环腰抱紧,小心翼翼问道:“姐姐可有不适?快进房避风。” “玉莲,我累了,福薄之人,很难承得住皇上福泽庇佑。” 虚弱疲惫,苍白无力的话钻入耳中,声音比秋风还要苍凉,比黄叶还要酥脆无助,程玉莲着急忙慌的脚步一顿,肩上滚烫的水渍,是姐姐的泪,她又落泪了。 果然,这金碧辉煌的皇宫,就是一个大型的吃人兽,她们才进宫多久啊!? 就把她们俩人折腾得这般狼狈不堪,痛失血脉,皇上好狠的心,把自己撇干净,充当局外人。 突然间,程玉莲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使劲攥住,疼得她五官扭曲,喘不上起来,她呼吸急促几分,眼泪掉得越发欢快了。 余光瞧见沈佳怡头发里,隐约有几根白发,原本是被奴才们藏在发中不可外见,可能随着她的动作,散落下来,映入程玉莲眼帘,刺疼了她的眼睛。 姐姐才年仅十六啊! 花骨朵的年岁,被磋磨生出几缕白发,合身的衣服,都需要重新置办,清减的身子,再穿旧衣,如同披在麻杆上晾晒,风能从衣摆和袖子穿进去,拂过身子,捂凉心。 程玉莲直接把沈佳怡抱起来,可能力竭,身子有些晃动,但腿脚却稳步扎根在地上,金祥子等人在一旁伸手助力,把沈佳怡抱回房中,安置在床榻之上。 她双眼紧闭,眼角溢泪不止,苍白的脸,泪痕纵横交错,身体微微颤抖,程玉莲坐在床沿,默默垂泪,手紧紧牵着她的手。 半盏茶功夫过去,床上的人睫毛轻颤,但仍旧不愿睁开眼看这个世界,也不敢轻易入睡,生怕陷入梦魇中。 这时,金祥子飞速蹿回房中,低语:“婕妤,皇上的御撵往怡景宫来了。” “马上就到门口,奴才远远看见,跑回来回禀。” 话音一落,沈佳怡刷的一下睁开眼,眼皮撑到最大,豆大的眼泪顺着眼角,往两边滑落,没入枕头,两息后,眼帘渐渐下垂,起身,疲倦道:“准备接驾。” 她尚且在坐小月子中,肯定是不能侍寝,皇上过来,那必定是不会让自己侍寝,就算是想翻程玉莲的绿头牌,那也不用亲自过来,贵脚踏贱地。 那么就剩最后一种可能性,姐姐给她讨回公道了,就是不知皇上过来是想兴师问罪,还是…… “是。” 程玉莲伙同静云几个,快手给她穿衣,欲想给她梳妆的时候,被沈佳怡抬手拦住,自嘲一笑:“红颜多薄命,烂花无人怜,就这样吧。” “姐姐……” 程玉莲欲言又止,随后收手,姐姐颓靡了不少,但她相信,姐姐一定会重整旗鼓的,因为她们入宫不是为了自己活着,身后还有族人,使命会拖拽她们一路走到黑,直至踏上黄泉路。 门外传来高昂的声音:“皇上驾到!” 众人闻音出门迎接,沈佳怡刚抬脚欲想跨过房门门槛,就被周柏言出声叫停:“既然在坐小月子,就别出来见风了。” 沈佳怡低垂的视线,顺着他的鞋面寸寸往上爬,落在他的下巴那,随即低垂的眼帘,掩盖眼里的厌恶和委屈,屈膝行礼:“婢妾给皇上请安。” 这有什么关系,连孩子都掉了。 而且,她今日又不是没有出门,皇上又在装聋作哑了。 “婢妾\/奴才给皇上请安。” 见沈佳怡不愿进门,就站在原地给自己屈膝行礼,周柏言顿时明了,这实在怨他。 但他毫不在意,抬脚凑近,把她拉起来,踏入房中,其他人被泉青叶拦在门外候着,他亲自端茶进去,而后退出来,关上门,笔直地站在门口守着。 内里,俩人刚落座,周柏言立即把手中的几本奏折落在桌面上,直勾勾看着沈佳怡,一只手落在奏折上,把它们推到沈佳怡手边:“这是朕给你和孩子的交代。” “你父亲伙同逸郡王几人,上奏检举刘玉鑫之父,百官之首右丞相刘山青,说他纵容庶子和族中子弟,鱼肉百姓,强抢民女,放印子钱。” “朕受理了,命大理寺查清楚,确有其事,罪魁祸首,收押在牢中受刑,右丞相贬官两级。” “朕是皇帝,你别让朕为难,当着众多奴才和外人的面,亲眼看见你和外男相拥,这和朕亲自把你们捉奸在床有什么分别?” 第61章 周柏言:朕已经让他们都付出了代价 沈佳怡顺着他的尾音,看了一眼桌面上的奏折,淡蓝色的皮,薄薄的纸张,里面承载了她痛失自己亲生血脉后,讨来的公道。 贬官两级,好重的惩罚,倒是让皇上为难了。 沈佳怡起身跪在周柏言脚边磕头,面无表情冷声道:“婢妾谢皇上恩典!” 见她如此,周柏言挺直的背脊往下塌几分,身子微微前倾,用手背蹭了蹭沈佳怡的脸颊,蹭得她心烦意乱,火气就差掀翻天灵盖。 头顶传来意味不明的腔调:“你是在怨朕?” 说完,不等沈佳怡作答,就先不解应答起来:“可是,你以什么立场不平?你是什么身份?朕又是什么身份?” 或许,他不需要沈佳怡的答案。 沈佳怡眼底的讥笑都快藏不住了,她又是三响头下去,原本止住了的眼泪,又落了下来,疲倦道:“婢妾不敢,请皇上明察!” 周柏言喉咙滚动,有些憋屈,用手指挑起沈佳怡下巴,强迫她和自己对视,俩人视线相交的瞬间,隐约间迸出一丝火花,耳朵幻听火花炸开的声音。 看见那张熟悉的脸,沈佳怡在得知自己怀孕后,曾经幻想过,她的孩子是像自己多一点呢,还是像皇上多一点。 眼下,恍惚间,她透过皇上的脸,好似看见一个和他长相相似的孩童,正在啼哭,在黑暗的通道里惶恐奔跑,好像找不到出口了,浑身鲜血淋漓,如同当日从她身体里流出来的血液那般,味道腥甜浓稠。 沈佳怡一时之间,绷不住,两行清泪决堤,顺着脸颊滑落下来,砸在周柏言的手背上。 她撕心裂肺绝望哭着,双手死死拽住周柏言的裤腿,声嘶力竭质问:“皇上为何不愿留住婢妾的孩子?他也是您的孩子啊!” “您明明知道婢妾有多无辜,为何还要厌恶尚未睁眼看这个世界的孩子?” “您不知道,婢妾在得知怀孕的时候,时常幻想,他是像皇上多一点,还是像婢妾多一点,可如今,随着皇上一声令下,化成一摊血水,被人冲刷清除没了。” “这些日子,婢妾整日夜不能寐,陷入梦魇中,耳边总是传来孩子啼哭声,质问声,黄粱美梦一场空,婢妾的孩子没了,皇上为何要这般狠心?” 悲痛欲绝的质问声,周柏言听了沉默几息,眨了眨眼睛,收回手,坐直,举杯低头饮茶:“朕已经让他们都付出了代价。” 清澈的茶水,倒映出他眸中隐藏起来的一丝痛楚,转身即逝,随着杯动,泛起的涟漪淹没了他眸中的情绪。 得到这样的回答,沈佳怡伤心欲绝笑了笑,缓缓松开手,瘫坐在地,任由眼泪滑落下来,眼神里的情绪痛到麻木,沙哑的嗓音从齿缝挤出来:“谢皇上恩典!” 确实都付出代价了,连同她这个无辜之人,都付出一条性命的代价。 就算如此,沈佳怡对周柏言还存留最后一丝期盼,哽咽道出心中所想:“婢妾和刘小主投缘,最近婢妾因身子不适,整日缩在房中,觉得心情烦闷,不知能否求皇上施恩,让刘小主过来给婢妾侍疾?” 只要皇上愿意把刘玉鑫交给自己处置,那……,那她就原谅皇上种种无奈。 此时,沈佳怡感觉连吸口气,五脏六腑都撕扯着疼痛难忍,宛如刀割,颤抖的身子摇摇欲坠,双手撑在冰冷的地板上,凉意顺着指尖,散至四肢百骸,几近冷透她的骨血。 这话叫周柏言难言哽在喉中,上不去下不来,手中的茶杯缓缓落在桌面上,他视线落在沈佳怡身上,对方额头贴在地面上,姿态虔诚,不用与之对视,都能感受到她的期盼。 但权衡利弊后,周柏言俯身把沈佳怡拉起来,让其落座,轻叹一声,神色为难道:“刘氏是朕身边的老人,为朕诞下三个孩子,接连三次,为朕闯鬼门关,朕与她也是有几分旧情在的。” “这件事情,就点到为止,朕不希望你们俩个继续纠缠不清,你才十六,好好养身子,往后咱们还会有孩子的。” “时辰不早了,紫宸宫还有事情,朕就先走了,若是有什么需要,只管派人去紫宸宫禀报。” “你今日去瑶华宫之事,朕希望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不管怎么说,她是陪同朕一路走过来的老人了,你就看在朕的面子上,多担待点,放宽心。” 说完,许是心虚,都不敢回头看沈佳怡一眼,径直起身抬脚出去,脚步有些许匆忙。 沈佳怡绝望从椅子上滑落下来,跪在地上,对着周柏言的背影磕头:“婢妾恭送皇上!” 门外传来重合的恭送声:“恭送皇上!” 听见这话,周柏言脚步一顿,转过头,看向程玉莲,目光拉长,顺着房门往里看,看见跪在地面上,长跪不起叩首的沈佳怡,而后收回目光,对程玉莲叮嘱:“好好照顾沈婕妤,有事情,派奴才过来回禀。” 语毕,迅速抬脚离开。 只留错愕的程玉莲,慢半拍应承:“是,恭送皇上。” 说完,等眼前之人消失在门口后,迅速起身,往房间里冲,手忙脚乱地把瘫跪在地的沈佳怡抱起来,安置在床榻之上。 细心用手绢为其擦拭眼泪:“姐姐可要请太医诊平安脉?” 睁开眼的双眼猩红,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似的,顺着眼角没落在枕头上,她就这样直愣愣地看着头顶的床幔出神,跟失了魂似的,不管程玉莲和他人如何呼唤,都激不起她一丝反应。 程玉莲担忧她身子有碍,直接命奴才去请黄太医过来诊脉,得知她心情不佳,过于悲痛,以至于身体孱弱。 心病还须心药医,太医也没有办法,只能开滋补的药给她养身子。 好在,不管程玉莲喂她吃什么,沈佳怡都能吞咽下去,喂了药后,程玉莲和她同床共枕,俩人紧紧相拥。 期间,程玉莲一句宽慰的话都没有说出口,就这样静静地陪在她身侧,悦耳的话再多,也难以抚平内心的伤痛,得搞时间去熬。 第62章 梁诗茵上门质问找茬,沈佳怡趁机设局 直至深更半夜,沈佳怡忽然睁开眼,蹑手蹑脚拿开搭在自己腰间上的手,欲想起身下床,便被惊醒的程玉莲发现,连忙起身搀扶:“姐姐是想要什么东西吗?还是让婢妾代你而为吧。” 说话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引人注意,守夜的静云等人立即惊慌醒来,点上油灯,端上温水疾步上前,掀开床帘:“婕妤可是要喝水?” 眼看自己惊醒了那么多人,沈佳怡抱歉笑了笑,双手撑在床上坐着,歪歪慵懒斜靠在靠枕上,虚弱道:“我是想要藏在床底下的百宝箱,没成想,惊着你们了。” “不用管,你们赶紧去歇息,我自己来就成。” 这点小事情,静云等人哪能让她自己动手啊。 “奴婢来吧。” 说着,云玲立即穿进床底,把箱子拉出来,一连拉了好几个,落在床边的椅子上:“婕妤可是想要看这里面信件?” “是。” 说着从枕头里面抠出几把钥匙出来,递给静云,打开后,里面是沈佳清带来的家书和至亲的画像,丧失斗志的沈佳怡,她需要蓄力,只能从这里面寻找力量。 画卷展开来,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家书也是熟悉的腔调,述说他们的思念,叮嘱她一定要保重身体。 抱着姨娘的画像和家属,沈佳怡泣不成声,伤心过度,竟哭到干哕。 她进宫本就是利益交换,皇上损害了她的利益,这一切都是要还的皇上。 情爱,不是她这种女子所能拥有,刘玉鑫,白婕妤,都要为她的孩子付出代价。 靠着为家族而战的信念,支撑沈佳怡重振旗鼓,接下来几日,安心缩在怡景宫养身,为自己诊脉开药方,研究医术,如何能让自己更加好孕,养肤等等一些列的事情。 秋风渐凉,沈佳清大婚之日,沈佳怡派金祥子出宫帮忙送贺礼。 这日,梁诗茵带着俩个奴才上门,倒是把程玉莲和沈佳怡俩人惊着了。 对方脸色灰败蜡黄,身形枯槁如同麻杆,大病初愈之相,毫无少女青葱年岁的容貌,加之外面风大,她们都害怕她会被一阵风吹倒。 无事不登三宝殿,对方来势汹汹,像是来找茬的。 “婢妾给沈婕妤请安。” “婢妾给梁才人请安。” “快起来吧,赐座。” 三人简单寒暄后,纷纷落座,梁诗茵对自己身后的奴才使眼色,后者立即退出房间内,见此,沈佳怡和程玉莲也对自己的奴才使眼色,清了场后,梁诗茵装也不装。 直接拍案起身,而后迅速跪在地上,委屈得红了眼眶,怒火冲天对沈佳怡提出质问:“婢妾位卑,但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你我一同入宫,情同姐妹。” “姐姐为何在婢妾小产当日,选择冷眼旁观?无论婢妾如何祈求都不愿出手相助,护住婢妾腹中龙胎?” “明明皇上没有回来之前,姐姐为了婢妾腹中龙胎,衣不解带,时常宿在长乐宫,好不容易胎相稳定下来了,您却要充当刽子手。”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是因为姐姐无德,才会让您小产,真是一报还一报……” “啪~” 话都没有说完,就被戳中肺管子的沈佳怡惊起,冲过来狠狠甩她一耳光,并一脚把人踹倒在地,令其趴在地上,疼得五官扭曲,难以喘息。 沈佳怡直接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掐住她的脖颈,直接把梁诗茵掐得双目瞪圆,张大嘴呼吸,双手奋力抓挠她的手,欲想掰开。 吓得程玉莲赶紧起身扑过来,想要掰开沈佳怡的手,焦急哭着哀求:“姐姐别做傻事,梁才人纵使有不对之处,那也是皇上嫔妃,您不能对她动手。” “更不能亲自了结了她,这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又得麻烦缠身了。” 闻言,忆起族人,沈佳怡脑子里被崩断的弦渐渐复原,掐住梁诗茵的手缓缓松开,起身之前,又踹她胸口一脚,直接把人踹得咳嗽不止,差点把肺咳出来。 梁诗茵惊恐往后爬,拉开和沈佳怡之间的安全距离,颤颤巍巍伸出手,哭着害怕道:“你会遭到报应的,无子便是你的报应,我的孩子,就是死在你手中的,沈佳怡你无德……” “啪”的一声巨响,茶杯被掷在地上,粉碎的碎片纷飞,直接把梁诗茵未语的话,扼杀在喉咙里。 程玉莲忙端杯温水给沈佳怡喝一口顺气,搀扶她落座,怒瞪梁诗茵讥讽:“你腹中怀的是皇上和你自己的孩子,和姐姐有何干系?” “你小产,不去找幕后真凶,反倒是把一切罪孽扣在姐姐头上,白眼狼都没有你这么狠的。” “自己的孩子能否存活,全都仰仗昔日里的情敌,当真是窝囊。” “你胡说,就是沈佳怡冷眼旁观,我的孩子才会没了,从前我的孩子都能稳下来,为何当日就不行?” 梁诗茵才不承认自己窝囊,她就是手下无人,找不到幕后真凶,才会选择把气撒在沈佳怡身上。 若是她当日愿意出手相助的话,她的孩子怎会胎死腹中? 匆匆受麝香影响,动了胎气,沈佳怡都能伙同太医一起稳住她腹中龙胎,可当皇上回来之后,她就把自己视为烫手山芋,给扔出去不管了。 她肯定是嫉妒自己怀有龙胎,而她尚且福气未到,怀不上就拿自己撒气,趁人之危,杀了她的孩子,一定是这样的。 若非她最近几日能下床了,她说什么都要冲过来活撕了沈佳怡,为她的孩子报仇雪恨。 缓过气的沈佳怡,伸手拉住想要继续同她辩驳的程玉莲亲自上阵,居高临下,睥睨着她,轻藐一笑:“妹妹还是没有明白这后宫生存之道,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后宫嫔妃情同姐妹这种唬人的话,也就只有你这个蠢货才会相信,你我天生敌对,我从前能救,不过利益交换。” “后面你再动胎气,你有什么筹码,值得我为你保胎?而且你腹中胎相如何,你这个怀胎之人,更应该比我了解,是我想保就能保得住的吗?” “当日在场人数众多,不仅有我、太医、皇上,还有你身边伺候的奴才,你能活下来的缘由究竟为何,麻烦你动动你快要生锈的脑子,是谁给你塞的救命药丸?” “我只恨自己当初瞎眼睛,原以为你是个知恩图报的,没成想,你是一只白眼狼,救的人,恩将仇报,害你的人,你却轻拿轻放,简直就是愚不可及。” 第63章 沈佳怡利用梁诗茵设局 说着,沈佳怡猛地冲过去,摁住梁诗茵作势要抠她嗓子眼:“既然你把仇恨全都撒在我身上,那你应当还我当日赠你的救命药丸。” 吓得梁诗茵哇哇大叫,四肢挣扎乱踹乱抓:“滚开,救命!皇上救命啊,沈婕妤要杀了婢妾!” 话音一落,梁诗茵候在门外的奴才,吓得肝胆欲裂,欲想冲进来相救,便被金祥子几个伸手拦住,一脚踹在地上,摁住:“婕妤的寝房,岂是你们这帮狗奴才想闯就能闯的?糊涂东西,梁才人和婕妤情同姐妹,不过是闹着玩罢了。” 被摁倒在地的奴才,着急得都快火烧眉毛了,使劲头,用劲浑身气力,扯开嗓门害怕哭着大喊:“求沈婕妤放过梁才人,求……,呜呜……” 刚出声说一句,便被金祥子等人快手捂住嘴,并连踹几脚,踹得他们疼得直哼哼,只顾得喘息。 内里,梁诗茵惶恐落泪,深呼吸,双手攀上沈佳怡的手腕,祈求道:“姐姐,婢妾错了,还请您原谅,求您指点迷津。” 闻言,沈佳怡松开她,脚步踉跄后退几步,透彻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她跌坐在椅子里,悲痛抚胸,哽咽道:“我的孩子,除了我受惊过度动了胎气之外,亦是受了麝香的影响。” “我才怀他多久啊,我还未能仔细感受到他的存在,孩子就没了,我应该找谁报仇呢?” “你我一同入宫,初入宫当日,我便发现怡景宫被埋了麝香,入口的东西,床上用品皆沾染让女子绝育的秘药。” “那必定不是你我,这种初入宫的嫔妃能做的事情,可后宫里的嫔妃太多了,多到皇上毫不在意皇嗣是否能存活,毕竟皇上正处春秋鼎盛之期,后宫有的是女人给他开枝散叶。” “但,我知道,唯有孩子,女人后半辈子才有盼头,才会忌惮其她嫔妃怀孕生子,因为其她人开怀,就意味着多一个人竞争,我的孩子冤啊……” 听见这话,梁诗茵瘫坐在地,惊愕得撑大了眼皮,不可置信摇摇头,随即若有所思低垂眼帘,开始盘算后宫之中有孩子的嫔妃。 耳边不断回荡那一句:唯有孩子的嫔妃,才会忌惮她们怀孕。 而且,麝香是她们初入宫便发现的,那就只能说明,这件事情,是从前的老人动手。 梁诗茵痛苦闭上双眼,敛去眸中狠毒的神色,豆大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砸在怀中,她挣扎起身跪着,对沈佳怡磕头:“婢妾告退。” 就算她的命是沈佳怡救回来,但她孩子没了,她终究无法释怀,不去怨恨沈佳怡。 明明她有能力护住自己,可却因为立场不同,她选择冷眼旁观,如此无德的行为,让她的孩子给自己的孩子偿命,扯平了,扯平了…… 道歉,感谢的话,她无论如何都吐不出。 不等沈佳怡同意,梁诗茵就先自顾自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外走去,外面的人听见脚步声,立即松开摁住的人,打开门。 见是梁诗茵,金祥子下意识先抬眼看向沈佳怡和程玉莲,担忧的目光上下打量她们,见她们身上无碍后,侧身让开位置:“恭送梁才人。” 被摁倒的人,看见自家主子出来,注意她身上挨过打的痕迹,顿时心中大怒,囫囵起身,随意拍拍身上的灰,忙不迭过来搀扶:“才人可要请太医?” 低垂的余光,往房间里扫,暗中狠狠剐了她们一眼。 看着梁诗茵远去的背影,沈佳怡落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嘴角微微勾起,她犯了宫规,对嫔妃动手,皇上处罚她的旨意,一定会落在她手中。 顶多就是被禁足,抄写佛经女德女戒,或者是,降位份,这些外在东西,她一时之间顾不得那么多。 按照梁诗茵刚烈的性子,一旦让她顺着自己的教唆,发现端倪,找到幕后凶手,亦或者,有怀疑对象的话,肯定会有所动作,不管是直白也好,还是暗中进行,都避不开皇上的眼睛。 身为母亲,被人害死自己的孩子,报复的手段若过于绵软,都枉为人母,所以按照梁诗茵的性子,她一定会闹出很大的动静。 只要她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前被皇上禁足,就没了在场嫌疑。 亦或者,皇上亲自传召自己过去,如此一来,她就能和皇上相见,伺机拉近俩人之间的关系。 不管结局如何,她都是双赢的局面。 自己撞上来的鱼饵,若是不利用起来,岂不是太暴残天物? 因沈佳怡眼帘低垂,一旁的程玉莲并未察觉到她的算计,只顾着担忧她的身子,忙把人搀扶坐稳:“姐姐可要请太医诊脉?” 闻言,沈佳怡收回目光,眼神落在程玉莲身上,瞧着她娇嫩的脸,如同御花园里正开得艳丽的花似的,若是无人欣赏,多可惜啊! 沈佳怡握紧程玉莲的手,意味深长低语:“妹妹该做准备承宠怀孕了,时间不等人,若是不抓紧时间,往后后宫嫔妃只会越来越多。” “都是娇嫩的花骨朵,世人皆说花无百日红,但育园司日日都能培养出新鲜的花来,皇上只有双眼,哪能每朵娇花都能赏得过来?” 以色待人者,若不是趁容颜姣好之际,努力笼络圣心,抓紧时间怀有身孕,诞下皇嗣,往后后宫人多了,想要争宠侍寝可就难了。 皇上可不是什么念旧的人,在他心中,只论功过。 催生的话,羞得程玉莲面红耳赤,搀扶她的手紧了紧,有些期待和紧张,这些日子,沈佳怡不仅给自己滋补身子,连同她都没落下。 药膳日日进口,养肤的膏药更是一日不落地涂抹在身上,以求肌肤白嫩细腻,以求侍寝一次,就能怀孕。 “姐姐说的是,婢妾定会努力的。” 她入宫来,本就是来争抢来的,不怀孕生子,如何能添加筹码? 程玉莲乖巧应声,让沈佳怡心中满意不少,是个聪明听劝的,在这深宫宅院没有子嗣,后半生一点盼头都没有。 而且,皇上还活着到也还能活,一旦皇上驾崩,没有子嗣的嫔妃,只有死路一条,给皇帝殉葬,只为给新帝腾出位置来,也为了不让皇上孤身一人,身边连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傍晚,敬事房的奴才架着承恩车停在怡景宫门口。 第64章 沈佳怡勾引 告别程玉莲,坐上马车直奔紫宸宫,皇上对于后宫嫔妃,还真是雨露均沾,今日是你,明日就是我承宠。 若是能勾得他贪恋自己身体的话,有可能会多得几日恩宠,但也就仅限于四五日最久,多一点,纵使他心中愿意,也会严惩勾引,让他沉迷于温柔乡的嫔妃,认为对方是祸国殃民的妖妃。 坐在马车里的沈佳怡紧张地扣弄自己的手背,低眉顺脸,掩盖眸中的恨意,红润泛有水光的眼睛里,充满了向上爬的野心。 王寿被赐死当日,断了的指甲,开始冒尖了,看似破镜重圆,实则,内里已经溃烂生蛆,恶臭不堪。 她的孩子绝对不会白死,不管是谁,欠她的都得还回来。 和头一次坐上承恩车不同的是,此时,沈佳怡褪去稚嫩羞涩,满是被风霜摔打过的痕迹,积累出来的野心。 等马车一停,随之而来的便是敛去眸中不合时宜的眼神,静云掀开车帘,伸手搀扶:“婕妤已经到了。” “嗯~” 沈佳怡轻嗯一声,伸出纤纤玉手搭在静云手掌上借力下车,站稳后,方才低垂的眼帘缓缓撑开抬起,看向高挂在宫门上的牌匾,紫宸宫。 决心定下来,迈开腿脚,稳步靠近正殿房门。 守在门边的奴才瞧见了,躬身行礼:“奴才给沈婕妤请安,婕妤里面请!” “多谢公公。” 沈佳怡微微一笑颔首致谢,站在她身后的金祥子熟练地掏出赏银,递过去,讨好笑着:“秋风大,天气转凉,给公公们添杯姜茶暖暖胃。” 鼓鼓囊囊的荷包递过来,落入手中,有些沉甸甸的,这个沈婕妤果然如同传闻中的那般,是个大方的主子,顿时喜得眉开眼笑:“谢沈婕妤赏。” 收了赏银,总得付出点什么,为首太监借着推门的动作,小心靠近沈佳怡,快速低语:“皇上不喜喧闹。” 不喜喧闹? 皇上这是在动怒? 想到自己对梁诗茵的所作所为,无疑是在挑衅先皇定下来的宫规,所以皇上动怒也是理所当然的。 沈佳怡面露感激之笑:“有劳公公。” 俩个都是聪明人,不用多说,都能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在天子眼皮子底下,总是会言多必失。 随着脚步踏入内殿,目光和坐在上首龙椅中的周柏言碰撞了一瞬,而后沈佳怡像是看见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迅速收回目光,低眉顺脸。 胸腔里那颗心脏猛烈撞击胸膛,撞得她胸腔生疼,步步逼近,呼吸一窒,有种被人扼住喉咙濒临死亡的错觉。 众人下意识放轻呼吸声,恨不得踮着脚尖行走,气血逆流直冲天灵盖,双脚就跟踩在棉花上似的软绵得厉害。 凑近后,双膝着地,认真磕了响头:“婢妾\/奴才给皇上请安,愿皇上万岁万福。” 而坐得四平八稳的周柏言,眼帘下拉,直勾勾盯着跪在地上请安之人,双目猩红,眼底隐隐染上一丝薄怒,而后转瞬即逝。 他面无表情,喜怒不显于形,随即,抄起案桌上的奏折砸在沈佳怡脑袋上。 奏折虽薄,但重力之下,还是有点重量的,砸得沈佳怡点头,额前发丝都砸得松散,落在额前摇晃。 他云淡风轻道:“毒妇!” 声音很轻,却让人有种被泰山压顶的错觉,令人不敢忽视,吓得沈佳怡心脏漏了半拍,差点从嘴里蹦出来。 内心恐慌,面上却不显,因为她对皇上的性子多少是有点了解的,皇上不喜欢循规蹈矩之人,他喜欢叛逆之人,越是疯癫,越是对准他的胃口。 故而,沈佳怡淡定抬手把散落在额前的发丝挽回去,红着眼眶落泪,缓缓抬头看着他,轻咬下嘴唇,刻意把自己最好看的角度抬起面向周柏言。 白嫩的脸,脸颊划出两道泪痕,眸中尽是委屈,被吓得惨白的嘴唇微微颤抖,睫毛上沾染几滴小小的泪珠,衬得她格外的楚楚可怜。 “皇上谬赞了,婢妾之所以敢胆大妄为,一切都是皇上宠出来的,天下是皇上的天下,而婢妾是皇上的女人,身为皇上的女人,又岂会畏畏缩缩,胆小如鼠呢?” “而且,婢妾之所以会对梁才人动手,那也是梁才人先对婢妾出言不逊,以下犯上。” “竟然用婢妾小产一事来重击婢妾,皇上您是知道的,孩子对于一个母亲来说,乃是逆鳞,任何人触之即死。” 这话,咋一听,好像是这么一回事,可仔细一听,好像哪里有问题。 她是自己的女人,那梁诗茵也是他的嫔妃啊! 不过,相较于小产后,一蹶不振的梁诗茵,沈佳怡的胆大妄为更得他心。 这话算是说到他心坎上了,周柏言心中怒火散了几分,眼睛里染上一丝笑意,满是对沈佳怡胆大的欣赏,他的女人就该如此,遇到事情,必须亮出獠牙。 他虽然喜欢沈佳怡的表现,但不代表对方就可以无视宫规,板着一张脸怪嗔道:“诡辩,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对和你一同为嫔妃的梁才人动手,她是朕的人,而非你的奴才,纵使是你的奴才,那也是朕的人。” “你无视宫规……” 话都被说完,就被快速爬跪上前的沈佳怡伸手攀住他的大腿,吐到嗓子眼里的话,顿时哽在喉中。 他诧异地看着沈佳怡,后者的手,顺着他的大腿寸寸攀爬,而后站起身,坐在他怀中,双手圈住他的腰肢,把脑袋埋在他脖颈处,炽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脖颈上,痒痒的。 随之而来的,就是滚烫的泪珠滴在他脖颈上,周柏言直接捏着她的脖子,扶着她坐稳怀中,俩人眼神相交,殷红的眼光泪水决堤落下来。 眸中满是委屈,惨白的唇,印在他红唇上,随即耳边传来娇糯妩媚的声音:“皇上婢妾知道错了,还请皇上怜惜!” 看到这,一旁的泉青叶和云林子,立即带着殿内的奴才出去候着。 俩位主子如胶似漆,就快跟两条蛇似的缠到一块去,他们要是还一点眼力见都没有,那活该去扫大街去。 第65章 沈佳怡上门赔罪 送上门的美人,处处迎合他的心意,偶尔犯点错,也无伤大雅。 俩人简单洗漱后,滚到一起,今夜的沈佳怡,格外热情奔放,无论周柏言如何折腾,都能照单全收,并给出热情的回应。 如同花蛇一般,死死缠在周柏言身上,让他欲罢不能。 浪声钻入门外奴才们的耳朵里,众人羞得脑袋都埋在胸口上,浑身僵硬,眼观鼻鼻观心。 随着时间推移,俩人玩了半个时辰左右,把周柏言榨得一滴不剩后,这才作罢甘休,暗中揉了揉自己泛酸的腰,借奴才们的腕力,往温水池去洗漱。 躺坐在池水中,沈佳怡温柔小意窝在周柏言怀中垂泪,面露羞愤,提起王寿的事情:“婢妾罪该万死,若非婢妾蠢笨,未能护好自己,也不至于让皇上颜面尽失。” 这件事情,如果不能妥善处理的话,只会给皇上心中留下一个疙瘩,皇上可以不在意,但她不能不当回事。 果不其然,这话一出,周柏言搭在池边的手,立即动起来,最终落在她肩上,把她圈在自己怀中:“当日你亦有难处,朕知晓,这件事情委屈了你,往后就不许再提了。” “不过,你殴打嫔妃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不能轻易翻篇,不然,往后有人有样学样,不守宫规,后宫岂不是要乱套?” “你和梁才人各有错处,那就罚你给她赔礼道歉,这件事情就过了。” “往后要是敢再犯,朕决不轻饶你。”禁足,还是算了,沈佳怡算得上是,这满后宫对能揣测他心意的嫔妃。 而且,他对沈佳怡的性子也算是有一点了解,这女人就是我知错,但我不改,下次还敢犯,禁足治标不治本,只会让她暗爽,又能躲在暗处瞎折腾。 得到自己想要的出发,沈佳怡十分满意,抬手攀住周柏言肩上,吻落在对方脸颊上,而后起身,出水池,跪在地上磕头欢喜道:“婢妾谢皇上开恩,婢妾就知道皇上最宠婢妾了。” 周柏言扭头看着她,初绽笑颜,无奈摇头:“时辰不早了,回去吧,明晚过来陪朕用晚膳。” “最近天冷,朕许你破例,出门可乘轿撵,你身子孱弱,可别染上风寒,伤着了。” 刚小产的人,还是多注意一点,不然,容易染上风寒,落下病根。 “谢皇上恩典,婢妾告退!” 看着沈佳怡身上青红斑驳的痕迹,周柏言心情良好起身,敞开双臂,让奴才们伺候穿衣。 倒也不是他色令昏君,就这样娇宠原谅了沈佳怡,而是对方知进退,连殴打嫔妃,都有正经理由,也不是什么大事。 更何况,梁诗茵并未过来告状,苦主都不愿主动寻求公道,那他为何要穷追不舍? 当日的事情,沈佳怡亦是苦主,错不在她,就这样迁怒了一个女人,倒是显得他小肚鸡肠了些,并非君子所为。 回到怡景宫后,沈佳怡赶紧喝一盅早早就备好的安胎药,躺在床上,双手抚肚,她的孩子,一定会回来的。 等她入睡后,都不曾看见皇上赏赐,可能他还在气上头吧。 次日清晨,用过早膳后,沈佳怡备上一份厚礼,交代程玉莲:“你在家中等着,我去去就来,外面秋风寒凉,且皇宫人多眼杂,别轻易出门闲逛,以免互相冲撞。” 当日她就是出门闲逛,惹来各种麻烦事。 显然,这话也让程玉莲想到当日的事情,她眼里含有歉意,眼眶微红,乖巧点头:“婢妾明白,姐姐路上小心。” 见她如此,沈佳怡知道她有多想了,隧而,握紧她的手:“别多思,你我都无错。” 说完,抬脚出去,坐上轿撵,手中捧着一个温暖的汤婆子,随着金祥子一声起轿,轿撵摇摇晃晃往长乐宫而去。 寒风呼呼,吹得轿帘摇摆不定,有的时候还会往里甩,赏她嘴巴子,吓得静云连忙用手拽住下摆,快步紧跟。 到后,因后宫之中,暂时没有主位娘娘,更何况,长乐宫此时仅剩梁诗茵和一个采女居住,所以沈佳怡直接抬脚进去,直奔梁诗茵住所。 对方看见沈佳怡到来,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过来找茬的,梁诗茵赶紧起身相迎:“婢妾给沈婕妤请安。” 说完,下意识多一句嘴:“最近婢妾甚是乖巧。” 语毕,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声话,顿时闹了一个大红脸,头都没敢抬起来,就这样又羞又气,跟自己怄气,差点喘不上气来。 沈佳怡也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愣,随即迅速反应过来,拉着她的手,一同落座:“昨日是我不对,不该对你动手,皇上已经训诫我了,今日特来跟妹妹请罪,求你原谅。” 随着她说完话,金祥子捧着匣子上前,递给梁诗茵跟前伺候的奴才。 梁诗茵的目光紧紧跟随那个匣子,难以置信看着沈佳怡,后者言笑晏晏:“知道你什么都不缺,但我也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不知你喜好怎样,就按照我自己的心意来了,希望妹妹别怪罪。” 如今的梁诗茵已经如同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人了,看见沈佳怡对自己和颜悦色,心里直发毛,她悄悄挪动屁股,试图坐远些:“昨日,婢妾亦有错,不该对姐姐出言不逊。” 皇上训诫沈佳怡? 这传出去谁信啊! 难不成是用水鱼之欢来训诫她? 这到底是奖赏还是训诫? 若是训诫的话,她也愿意冒犯她人。 不过对方能来,给自己一个台阶下,终归是好事,而且她也得出一个信号。 沈佳怡能复宠,必定是皇上已经原谅了她当日被外男相拥的事情,而且沈佳怡还真是心大,没心没肺的,连自己小产的事情都忘了,尽快调整身体,伺机争宠,而且还拿她当筏子。 念此,梁诗茵整个人都不好了,沈佳怡此举,显得她有多蠢似的。 注意到梁诗茵对自己畏惧的神色,沈佳怡勾起嘴角,起身:“既然妹妹愿意原谅,那这件事情就翻篇不提,咱们好好相处。” “时辰不早了,就不叨扰妹妹养身,我先回去了,改日,妹妹身子好些了,可以到怡景宫坐坐。” 见她要走,梁诗茵不敢挽留,麻溜起身相送:“恭送沈婕妤。” 沈佳怡踏步走到院子里,忽然被一个不知从哪冲出来的小孩撞在大腿上,重力之下,她脚跟没有站稳,一个踉跄往前扑。 幸好,在千钧一发之际,被金祥子等人快手拽住扶稳,还没等他们缓过神来,耳边传来孩子吃痛的啼哭声:“哇哇……” 第66章 沈佳怡被甩出轿撵,受人暗害? “七皇子!!!” 众人顺着奴才们的惊恐声看去,只见一个白嫩雪团似的孩子,手中拿有一只坏了的风筝,被一个小太监抱在怀中,摔倒在地,许是受了惊。 四肢扑腾挣扎起身,咧嘴爆哭,豆大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哭红了眼眸和眉眼,莲藕般的手臂,衬得他如同观音座下仙童一般。 “我要母妃,我要母妃,母妃,儿臣疼……” 顾不上缓神,怕被牵扯其中的沈佳怡,下意识后退几步,对奴才们吩咐:“快去请太医过来瞧瞧,可别伤了皇子。” 跟糯米团子似的,白嫩可爱,既让人忍不住疼爱,又厌恶,忍不住疼爱是因为七皇子确实可爱,忍不住厌恶是因为他不是自己的孩子,天生敌对,可惜了。 “是。” 被称为七皇子身边的奴才,领命前去请太医。 就在这时,一个脸生的女人,从梁诗茵寝房对面其中一个房间闻讯赶来,着急忙慌把七皇子从奴才怀中抱过来,心疼地为他抹去脸上泪痕:“母妃在,哪疼了?” 说话间,目光忍不住扫到梁诗茵,后者连连后退,着急忙慌解释:“跟我可没有关系,是七皇子自己急匆匆冲过来,撞到沈婕妤腿上的,不信你问沈婕妤。” 说着,伸手指向沈佳怡,惊慌失措的眼神仿佛在催促她,快点为自己解释。 听到这,还没等沈佳怡接过话茬,女人就先捂住七皇子的嘴,企图捂住他的哭声,怕吵到沈佳怡,而后诚惶诚恐抱着七皇子跪在沈佳怡脚边磕头:“婢妾该死,没能看住七皇子,让七皇子冲撞了婕妤,还请婕妤责罚!” 三四岁的七皇子,被捂嘴之后,还真乖巧止住声,窝在女人怀中,使劲仰头,滴溜溜转的眼珠子里充满了对沈佳怡的好奇,一点都不认生。 俩人目光对视,沈佳怡抚胸缓神的手放下来,对七皇子笑了笑:“快起来吧,妹妹瞧着脸生,不知是哪位妹妹?” “七皇子年幼,离不开人眼,还需多加注意些,避免磕磕碰碰伤着。” 她吃过孩子的亏,遇到这种情况,都下意识学会规避,产生应激反应了。 “回婕妤的话,婢妾是卫雨筠,卫采女,有幸承宠,怀有七皇子,目前和梁才女同住长乐宫,婢妾谨遵婕妤教诲。” “贱名恐污尊耳,还请婕妤海涵!”卫采女抱着七皇子起身,目光始终不敢和沈佳怡对视,只敢落在她脚边,以示尊重。 她就是卫雨筠啊! 从宫女爬起来,成了毫无品级的小主,而后一朝得宠,怀有身孕,诞下七皇子,皇上高兴,晋位采女。 虽然位卑,但有皇子傍身,往后荣华富贵算是稳了。 一旦能顺利出生的皇嗣,不管是公主还是皇子,皇上都会视为眼珠子,派人明中暗中护着,任何人都不能对其出手,不然便是九族灭顶之灾。 从来没有人敢去挑衅皇上定下来的规矩,而且皇上认为,世间没有哪个人会比亲生母亲更爱自己的孩子,所以他从来不会轻易剥夺一个母亲抚养孩子的权利。 “不碍事,时辰不早了,怡景宫还有事情,我就先走了,往后妹妹有空,可以带七皇子到怡景宫坐坐。” 说着,立即抬脚离开,转身之时,七皇子竟对她挥手告别,真是怪了,皇上的孩子,已经聪明到这个地步了吗? “婢妾恭送沈婕妤!” “儿臣恭送沈母妃!” 因为小孩容易夭折,所以祖训便是,未能年满十岁的皇嗣,不许取名,只能按照排序称呼,以免真名被叫多了,引来阎王派鬼差来勾魂。 坐上轿撵,在回怡景宫的路上,沈佳怡忍不住回想七皇子胖乎乎雪白的模样,灵动的眼眸,是个机灵的。 如今,皇上公主八个,皇子十三个,难怪不用愁,江山后继无人,对于后宫的争斗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走到半道的时候,抬轿的奴才忽然一个脚滑,连带着轿撵往前扑,几个人,没能稳住,直接重重摔在地上。 轿子里的人,被这重力一摔,给颠出来,摔在地上,就在脑袋即将砸在地上的时候,沈佳怡下意识用双手撑住,擦破掌心,见了血,双膝亦是乌青一片,耳边传来一丝轻微的骨裂声。 钻心的疼,一口气没有喘上来,直接把沈佳怡摔得七荤八素,脑子昏昏沉沉的。 “婕妤!!!” “赶紧去请太医!” “奴才该死,求婕妤恕罪!” 场面瞬间乱成一锅粥,抬轿的奴才忙着跪地磕头请罪,而静云忙着把她搀扶起来,金祥子也忙着往太医院冲去。 疼得沈佳怡忍不住落泪,深呼吸,借静云的腕力,慢慢挪动到一边,抬轿撵的奴才,虽是怡景宫的奴才,但并非是她管辖范围内的。 终究是隔了一层,对于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奴才们,沈佳怡没有管,而是握紧静云的手,对她使眼色,后者快速搀扶她靠在墙上,而后松开搀扶她的手。 绕着轿撵行走一圈,在地上发现十来几颗光滑的珠子,极为细小,而且还是地上石砖同色的,若来往的人,眼睛不尖点还真是看不见,地面倒无异常。 静云把珠子捡起来,用手帕包好,而后继续检查轿撵,并未发现不妥之处,对沈佳怡颔首,随即训诫跪在地上的奴才:“都机灵点,摔伤了主子,你们有几颗脑袋?” “奴才该死,请婕妤恕罪!” 沈佳怡收到静云投来的暗示,对其招手,静云过来搀扶沈佳怡,重新坐上轿撵:“先回怡景宫。” 她双腿伤着,难以行走,幸好问题并未出现在轿撵上,而是宫道上,如果不然,她还得自个拖着残躯行走。 “是。” 这一次,抬轿的太监们,行走速度慢了许多,一步一扎稳,而静云也抬手扶着轿子。 回到怡景宫时,金祥子恰好把太医请来,简单诊脉后,上了药膏,右手脱臼,有轻微的骨裂,让太医拿木板固定住,吊在脖子上,送走太医后,沈佳怡这才和程玉莲复盘。 看着盘子里的珠子,沈佳怡若有所思,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二公主那双怨恨的眼眸,忽然被吓了一跳,额头渗出几滴冷汗,脸色白了几分。 “姐姐可是想到什么?” 见她反应激烈,程玉莲连忙问道。 沈佳怡闻言,看了她一眼,把珠子捏在掌心,对金祥子吩咐道:“今日抬轿子的奴才,送去慎刑司,暗中调查他们这段时间,是否有跟别的宫奴才接触过,若是他们没有问题的话,就把人领回来。” “或者,拿银子去一趟内务府,看他们入宫时登记的家世背景,看他们家中都有些什么人。” “从前日开始,洒扫那一段宫道的奴才都有哪些?全都询问一遍,理清他们在宫中的人脉关系。” 就在这时,小喜子急匆匆从门外冲进来,脸色惨白,像是被吓着的模样:“婕妤,有人发现,今日洒扫您摔倒那段宫道的一个宫女役了。” “上吊而亡,留有血书,说您冤死了,曾经在御膳房里给您下毒的那个小太监,他们俩人交好,为了给至交报仇,便对您下手。” “您去长乐宫的时候,她恰好撞上,便设计于您,本想让您从轿撵里甩出去摔死,没成想,您命大,福泽深厚活下来,这才怕被秋后算账,畏罪自杀。” 第67章 死了人,是替罪羔羊还是罪魁祸首? 随着小喜子的话,沈佳怡和程玉莲脑海中自动浮现,被白婕妤带来的那个鲜血淋漓的小太监,绕了那么一大圈,还是回到了原点,让沈佳怡感到不寒而栗。 想到那份血书,沈佳怡催促小喜子:“快去把那份血书拿到手,并且护住那个宫女的尸体,不许任何人运出宫,扔到乱葬岗。” “多请俩位太医过去瞧瞧,看除了脖子上的吊痕之外,是否还有别的死因。” 小喜子:“是。” 后宫连一个主事的人都没有,一时之间,都快乱成麻团了。 “小六子去查一查这个宫女的人际关系,务必快点,多塞些银子。” 小六子:“是。” 后宫死人,本不是什么大事,但牵连到了沈佳怡,就算是嗅觉不灵敏的人,都能知道这里面一定有阴谋。 一时之间,后宫人人自危,关起门来,不敢轻易出门闲逛。 “快被轿,我去一趟紫宸宫。” 没有主事人,就只能找皇上帮忙,不管他愿不愿意。 就算不愿意,那这件事情,也一定要过他而耳,拿到处置罪魁祸首的权利。 静云应声而动:“是。” 程玉莲着急跟着起身,被沈佳怡摁住:“你留在怡景宫,我去去就回。” 说着,俯身凑近,以唇贴耳低语:“小心二公主,等我回来。” 闻言,程玉莲缓缓坐回去,乖巧点头:“是,姐姐路上小心。” 既然姐姐心中早有章程,那她就不必跟着添乱,以免坏了她的大事。 沈佳怡带着黑珠子而去,她已发现珠子上面有人抹了一层油,是煤油灯里的油,很常见,也正因为如此,难以查出背后之人。 她刚到紫宸宫,早早候着的泉青叶立即迎上前:“给沈婕妤请安,皇上有请。” “有劳泉公公。” “谢婕妤赏。” 送上赏银后,主仆俩人抬脚入殿,沈佳怡欲语泪先流,跪在周柏言脚边:“皇上有人想要婢妾的性命,还请皇上为婢妾做主!” 摆出一副被吓坏的模样,浑身颤抖,面如纸白,害怕得哭红了双眼。 周柏言收起手上的书,低眸看着脚边的沈佳怡,对于她的遭遇,感到无奈,人怎么能倒霉成这样? 简直就是四面楚歌。 明明性子挺讨喜的,却老是被针对。 “后宫缺一个主事之人,这件事情,你各自调查,拿到证据,再上报给朕,朕会为你讨回公道,回去吧!” “是,婢妾告退。” 见好就收,以免被轰出去,君无戏言,可不是一句空话,而且皇上也不是什么性子好的人,最听不得有人反驳他的话。 回到怡景宫时,金祥子还未回来,小六子和小喜子倒是回来了。 “奴才请了黄太医和陈太医看诊,俩位太医查看后,统一口径,说这个宫女是被人勒死后,假装上吊而亡,死前曾经与人搏斗,右手大拇指,有一丝血痕。” “可能是含冤而死,面部狰狞,双眼合不上,这是奴才的猜测,但太医说,上吊之人,濒临死亡之前,会燃起求生欲,也会使劲挣扎,从而面部狰狞。” “奴才就顺着这条信息,扯了婕妤这张虎皮遮身,狐假虎威一把,挨个查了一下,和她住在一个院子里的奴才们,奴才发现他们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痕,新旧都有。” “按照他们的供词便是,他们干活的时候,毛手毛脚,有的时候着急了,没能注意到,不小心划伤。” “位卑者,鲜少会把一点小伤小病放在心上,所以没有用银子去请医徒过来瞧瞧。” 小喜子递上血书,沈佳怡接过来,认真嗅了嗅,上面沾染了一丝桐油味,字迹秀娟规整,确实像姑娘家的笔迹。 但是她一个宫女,家中条件已经好成能读书念字了吗? 宫规中就有,八品之上的管事太监嬷嬷,才有能识字的资格,普通奴才,是没有资格读书念字的,除非他们未入宫之前就学会,入宫之后,才有能读书念字的本事。 而能配置八品以上管事太监嬷嬷的,最低也是正三品婕妤。 沈佳怡把血书递给程玉莲看,而后对小六子问道:“你可查到什么?” 小六子:“回婕妤,奴才挨个分别询问了一下,和她同住一个院子里的奴才,他们印象中的那个宫女,名为幻双,性格活泼,嘴甜,跟谁都嘻嘻哈哈,能聊得来。” “性子软绵,谁有难,求她帮忙,她都会施以援手,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心软得很。” “并未发觉她跟谁起过争执,幻双并未被主子看中,始终留在内务府,平日里就干洒扫宫道的活,几乎每条宫道都有她洒扫过的痕迹。” “奴才趁小喜子把人叫去检查身子的时候,悄悄撬了他们箱子,挨个检查一下,并未发现有人多了不该有的东西,好似一切都十分平常,看不出错来,想来后面的人,已经扫干净尾巴了。” “等放出风声的时候,人已经撤走了把柄。” “奴才走了一趟内务府,塞了银子,翻看他们登记在册的背景名单,发现幻双举目无亲,最近的至亲,在她入宫的时候,已经过世了。” “十分干净的背景,跟谁都能玩得好,一时之间,还真怀疑不了谁。” 背景暂时调查不出什么东西,那就只能先从血书下手了。 程玉莲发现手绢材质并非普通宫女能用,最低都得有品级,才有资格使用的棉布所制:“姐姐你瞧,这手绢材质乃是棉布所制,上面绣有竹叶,而普通奴才不管是衣着还是手绢,都只能用麻布材质。” “这个幻双能用棉布制成手绢,明显是僭越之举,后宫之中,能被晋封为八品官奴之人很少,咱们只需要顺着这条路查就行。” 闻言,沈佳怡立即接过手绢,仔细一看,还真发现刚才忽略的地方,手绢上方一个小角,有人用同色线,绣有一根小小的竹叶,若是不仔细看的话,很难发现。 沈佳怡对小喜子和小六子吩咐:“你们俩去查查,满皇宫八品之上官奴都有谁,其中有谁能识字。” “让他们写几个字,拿回来对比字迹。” 小喜子\/小六子:“是。” 第68章 真凶越发扑所迷离 人在慌乱的时候,脑子是越忙越乱,抓不住重点。 一定还有什么重要东西,被她所遗忘的。 沈佳怡紧盯血书,认真钻研,字迹秀娟,好像也不能特指姑娘家,有些温柔细腻的男子,也能写出秀娟的字迹。 她在宫中树敌太多,白婕妤,刘玉鑫,二公主,胡元霜等等,好似除了程玉莲之外,其她人对她皆为怨恨,妒忌。 夜里,忙碌大半天的金祥子归来,把手中整理好的册子递上去:“婕妤您瞧,这上面有奴才查到的东西。” “奴才查了一下,问题没有出现在今日抬轿撵之人身上,他们大多都是家世背景干净的农家子,家里人口众多,养不活了,这才想法子送进宫谋生。” “家中至亲具在,十分福碌之家,以耕种谋生。” “自从他们进宫之后,就一直安分守己,没有跟任何一个主子接触过,闲来无事,也只会缩在怡景宫洒扫。” “慎刑司的人,打了他们每人二十大板,现在已经领回来了,躺在床上歇息呢。” “洒扫那条宫道的人,分两批人固定洒扫,一批人负责一整日,以此类推,都是内务府直接派人干的活,并未认主……” 金祥子边说,沈佳怡边看,上面写着,专门负责洒扫那条宫道的奴才,共有六个,每次派三人。 分别就是,柳枝,福运,长宏,幻双,盛辉,川流,男女各三个,搭配干活。 并未在他们行李里收到有僭越之物,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他们收到的贿赂之物,并没有藏到自己的行李中,而是放在外面,另一种可能性就是,他们确实无辜,没有收到任何贿赂。 这个幻双,上面显示她同之前被指认对自己下毒的小太监交好,时常聚头嘀咕抱团取暖,但以她的身份,是没有自个识字的,这是一个重要疑点。 就连,她今日拿到手这份册子,都是金祥子用银子请人帮忙写的。 金祥子和静云没有到自己跟前伺候之前,也不过是一个普通奴才,自从到她身边之后,这才提拔起来,开始读书念字,但这种东西,绝对不能速成,一蹴而就。 这几个人,都是家世清白的官奴世袭之家出身,沈佳怡忽然想到白婕妤身边的富贵,和这个福运名字相互呼应,有种是亲兄弟的错觉。 但明明,他们俩是俩个不同家庭送进宫的,这里面肯定有某种关联。 最关键的是,这个富贵可是有八品官奴品级的,能识字会写,这点就对应得上了。 难道是她误会了二公主不成? 沈佳怡更坚信背后主谋一定是二公主,因为,当日王婉莹仅仅受她牵连被降位,自己就差点丧失一条性命,可见二公主报复之心有多强。 而如今,她欠对方一条人命,二公主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这或许是一条烟雾弹。 “盯住这个福运和白婕妤身边的总管太监富贵,查一查和他接触过的人,还有名单上的人,都盯紧了。” 金祥子点头:“是。” 宫外的人联系不上,纵使宫外有人,也用不了,沈佳怡心中生出一股浓浓的无力感。 等小喜子和小六子回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沈佳怡和程玉莲撑不住,便先行入睡,等一觉醒来,继续盘查。 因她身子有伤,只能派人上报,让敬事房的人撤绿头牌,同时派人给周柏言送信,得到对方允许后,留在自己宫中不用去侍寝。 小喜子:“奴才查了,宫中有八品官奴品级的,就六十八个,分别是各大局的总管和副总管,还有娘娘跟前的总管太监嬷嬷。” “奴才的品级,和主子们息息相关,主子降位,奴才也得跟着降位,例如,刘小主跟前的奴才,原本身上是有品级的,可随着她被降位之后,也跟着降级,成了普通奴才。” “大家伙全都能识字,但就咱们宫的金公公和静姑姑差点。” “奴才拿点银两,加上借用婕妤名头,总算是让他们愿意赠字,都在这,婕妤您瞧可还行?” “辛苦了,下去歇息吧,等会还有得忙。” 忙于比对字迹的沈佳怡,头也不抬道。 “是。” 程玉莲也带几个奴才帮忙,一大帮人,跟着对比,筛选出十来张字迹相当的字来,其中就有富贵。 看到这,沈佳怡抬头,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对小八吩咐道:“你去紫宸宫一趟……” “找朕?” 在皇宫里能活下来的人,多数都已经练就一双好耳朵,听音辨人,故而,听见熟悉的声音后,用不着抬眼看清,只需下意识起身行礼便可。 “婢妾\/奴才给皇上请安。” 皇上总是这么爱神出鬼没,跟夜里飘摇的幽灵似的,来无影去无踪,要是途中能吓到人,他就开心了。 周柏言注意到沈佳宜吊起来的手臂,就在和她擦肩而过之际,俯身拉住她完好的那只手起身落座:“都起来吧。” “听说你这忙得热火朝天的,朕闲来无事,过来凑凑热闹。” 沈佳怡无奈至极,还真有您的,什么热闹都敢凑。 “谢皇上。” 这种场合,程玉莲不知是去是留,神色纠结,生怕留下来啊,会被误会是争宠,但贸然离去的话,皇上又没有让自己下去。 沈佳怡直接出声让其入座,以打趣的口吻:“妹妹快坐下,看见皇上,这就乐得找不着北了?呆愣在那,你若这样,我就该吃皇上的醋了。” 周柏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来,瞧见身穿嫩绿色宫装的程玉莲,宛如荷花池里探出头粉红的荷花一般,清爽娇嫩,顿时心情良好:“快坐,以免沈婕妤这个醋坛子炸开。” 打趣的话,让程玉莲脸颊烧红,不敢抬头,怯生生应允:“谢皇上恩典。” 周柏言伸手从沈佳怡手中抽出,她拿着写有字的纸张过来看:“可查出什么眉目了?” 一说这个,沈佳怡就来劲了,不管皇上是什么目的,反正送上门的人,总不能让他跑了:“这是婢妾派人搜罗上来的,皇宫之内,凡是八品官奴品级之人,全都请他们写个字,婢妾拿来和那份血书做对比。” “眼下,筛选出十来张,但婢妾眼拙,实在是不能确定是哪一张最为相像,本想求皇上借俩个人,没成想,婢妾能和皇上心有灵犀。” “婢妾有难,想求您的时候,您总能及时出现。” 第69章 周柏言暗中提醒,助沈佳怡破局 听见这拍马屁的话,听得周柏言心情舒畅,斜眼瞥她一眼,抖了抖手里的纸张,见状,沈佳怡连忙双手奉上血书:“谢皇上恩典。” 本以为是救兵来了,没成想,对方就是来添堵的。 周柏言用手里的纸张轻拍一下她额头,嫌弃道:“求人不如求己,别一遇到事情,就找朕,朕又不是大罗金仙,手心手背都是肉,别让朕难做。” 他就是过来看热闹的,整日缩在紫宸宫批阅奏折,身子骨都快生锈了,好不容易听见沈佳怡这里有点热闹可看,可不就过来活动筋骨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自己就要出手相助。 还是那句话,狭路相逢勇者胜,各凭本事,听天由命。 沈佳怡气得差点吐血,咬了咬后槽牙,笑眯眯伸手接过周柏言手中的纸张:“皇上教训的是,婢妾谨遵皇上教诲。” 看着沈佳怡敢怒不敢言憋屈相,脸色涨得通红,周柏言顿时绷不住,笑出声:“哈哈哈哈……” 无奈且宠溺地摇摇头,举杯嘬饮一口茶,而后落杯,心情良好笑问:“说说,都查到什么了?” 沈佳怡自知瞒不过,只得沮丧把纸张落在桌面上,一脸忧愁给他斟茶回禀:“婢妾此时毫无头绪,就想着通过对比血书上的字迹,找到后面真凶。” 说到这话,沈佳怡脑子里灵光一现,总算是记起自己遗忘了什么东西,是珠子。 想到这,瞬间激动坐直身子,兴致勃勃对周柏言问道:“皇上可知皇宫里铺设的地板石材,都经过哪些人的手吗?” 要是能找到磨珠子的人,那就离揭开幕后真凶面目不远了。 又想救助,周柏言举杯遮掩脸色,轻咳一声。 泉青叶立即好笑自夸道:“沈婕妤对这个感兴趣,何不如问问奴才呢?” “别的奴才不敢说,但是后宫之事,奴才还是上心的。” 闻言,沈佳怡看了周柏言一眼,后者继续保持饮茶动作,不理会她的目光。 沈佳怡欢喜偷笑,对静云使眼色,后者立即递上一个沉甸甸的荷包:“有劳泉公公说说。” “哎呦,婕妤折煞奴才了,谢婕妤赏。” 泉青叶故作生疏接过赏银,只因,皇上火热的目光看过来。 荷包收在袖子里藏好,用另一只手,捏住袖口托着,余光时刻观察周柏言的脸色,见他落下茶杯,立即出声:“专管皇宫修缮之事,是荣缮司的事情,一般来说,没有皇上旨意,修缮物品,不管是地砖也好,房梁砖瓦也罢,都是不许除了荣缮司之外的人沾染。” “奴才最近也没有听说,宫中那里出现重大坍塌,荣缮司人手不够,需要上书向皇上求人手帮忙的。” 点到即止,多余的话,皇上没有暗示,自己也不敢多嘴。 沈佳怡若有所思,补充一句:“那能不能从地板上抠一块地砖出来为己所用?然后,派人到荣缮司说,宫中哪里地板缺了一块,让他们过来补的。” 泉青叶下意识看向周柏言,见他眼神一沉,眼帘下拉,泉青叶讪笑摇摇头,自打嘴巴子:“是奴才托大了,这种情况,奴才未曾了解过,还请婕妤恕罪!” 沈佳怡注意到他们主仆俩的眉眼官司,顿时心中明了,皇上即想让自己讨回公道,又怕她讨回公道,所以指路半道走人。 念此,沈佳怡友好笑了笑:“公公言重了,多谢泉公公指点迷津。” “行了,话也聊了,热闹也看得差不多了,沈婕妤还是多看书,多动点脑子,别一遇到问题,就两眼一抹黑。” “太过蠢笨,难成大事,程氏随朕回紫宸宫伺候笔墨。” 说着,立即抬脚出去。 “婢妾谨遵皇上教诲,恭送皇上。” “是。” 程玉莲抬眼和沈佳怡对视一眼后,立即转身,抬脚跟上,连梳妆打扮都顾不上,快步追赶御撵。 等人走后,沈佳怡忙不迭让小喜子去荣缮司问清楚,最近是否有外人接触过他们掌管的器材,或者,有人上报申请过补地砖材料。 小喜子来到荣缮司,递上自己的宫牌,总算是见到荣缮司总管,俩人相互客套寒暄。 “祁公公安,奴才是怡景宫沈婕妤跟前奴才,主子赐名小喜子,婕妤特派奴才过来跟了解点事情,不知公公现在可能行个方便?” 小喜子熟练递上一个轻飘飘的荷包,后者借着拉手的功夫,把荷包勾到手,俩人相视一笑,有种行贿后需要办事的默契感。 “既然是沈婕妤跟前的公公,那就随我来吧。” 祁公公把人带到自己的房间里,自个落座斟茶,对小喜子客气摆出请的手势,但小喜子为人谨慎,自己身上没有品级,如何能仗着自家主子,就敢跟一个三品官奴平起平坐? 小喜子报羞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对其歉疚道:“多谢公公赏识,但奴才无福,最近犯了点小事情,身上不适,暂时沾不了凳子,还请公公恕罪。” 别人的客套话,身为人精的祁公公怎能不知,一个能从偏僻的怡景宫,一路走到荣缮司,腿脚矫健行动如风,怎么看都不像身上带伤。 也正因为如此,对小喜子的印象好了不少,嘴角微翘,十分满意:“那就让您受累站着,不知沈婕妤想要了解些什么?” 沈婕妤摔伤这件事情,已经满皇宫传遍了,如今看见她跟前奴才过来,便知,这很有可能牵扯他们荣缮司,这件事情要是不能妥善处理,他怕也难以跟皇上交差。 所以,对方哪怕不给赏银,自己也会积极配合,不过,对方是个妙人,他也不能不识趣,把东西推回去,这多让人伤心啊。 “沈婕妤派奴才过来想了解一下,最近皇宫内,可有需要修缮地砖的地方,其中都有哪些人沾手?” “或者是,最近是否有人上报地砖缺失,需要补充的,然后,就是这些材料,都有哪些人沾手了?” “损坏的地砖,处理地址在哪?处理方式有哪些,都经过谁的手?”小喜子也没有客气,直接一连几问下去。 幸好,能当上总管的人,也非等闲之辈,记忆里十分好。 第70章 再死一人 祈公公不假思索给出回答:“最近皇宫内并无需要修缮的地方,一般来说,我们都是按照季节来修缮的,春秋多风雨季,修缮了,效果没有夏季好。” “能沾染材料的,也就只有我们荣缮司的人,宫中专门有一个库房堆积着,唯有需要修缮物品的时候,才会有人拿着条子上报给我,我再拿着钥匙去开门,按照所需取量。” “报损的物品,也会堆放在库房里,以备不时之需,不过,一旦这批东西超过三个月,就被人拉出去,放到宫外专管烧制这些东西的官窑处进行销毁,二次利用等。” “大概十来日之前,就有一批折损物品被拉出宫进行销毁,全程能沾染的,也就只有荣缮司的人,和前来交接的烧制物品官窑之人。” “还请公公稍等片刻,我这就去把人叫来,随您盘问。” 祈公公是真的害怕沈佳怡摔倒的事情,沾染到他们荣缮司,出门寻一个奴才,命他去把人找来,而后,自个和小喜子套话,焦急等待。 等人员到齐后,足有八人,祈公公把小喜子来意说明,让他们相互指认:“你们可要想清楚了,沈婕妤能派人来询问,那就说明,手中有证据,若你们不把事情交代清楚。” “那我就只能把他们交给慎刑司,让他们来查,到时候,可别说祈公公我亏待了你们。” “沈婕妤圣眷正浓,她的事情,事无大小,皆有皇上关心做主。” 明晃晃地暗示,众人如何不能听清。 随着这话一出,其中一个小太监,身子微微颤抖,像是强撑,低垂着脑袋,眼神闪躲,露出一丝心虚,但更多的是对死亡的恐惧,双手捏紧袖口,浑身紧绷,额头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脸色惨白得厉害。 一看就知有鬼,祈公公和小喜子犀利的眼神,瞬间落在他身上。 俩人立马冲上去,把人摁倒在地,还没开始问话,此人就开始吐黑血,见状,便知他肯定是听闻风声,觉得自己躲不掉,事先饮毒。 “赶紧请太医!” “是是是。” 众人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得慌了神,脸色煞白,手忙脚乱的,随着祈公公的一声怒喝催促,这才醒过神来,副总管冲出去请人。 小喜子忙不迭起身,抄起桌面上的茶水往他肚子里灌,而后用手扣他嗓子眼,欲想帮他把毒催吐出来。 但毒太阴狠,吐血几息后,小太监立马暴毙身亡,七窍流血没了气息。 看到这,小喜子十分气愤甩开手,浑身乏力瘫坐在地,沮丧看着祈公公:“此人是谁?家中可都有什么人?” 祈公公此时满脑都是完蛋两个字,凶手还真的出现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自己竟然没有发现。 皇上,奴才冤啊! 铁血软汉,竟绷不住情绪,精神崩溃得痛哭流涕,拉着小喜子的袖子给自己擦泪,哽咽道:“这人叫巫松,家中双亲俱在,有三个兄弟,俩个姐姐。” 说到姐姐,站在队伍里惶恐不安的小太监之一,忽然想起巫曾经跟自己炫耀过一件事情,想到这,瞬间激动得热血沸腾,扑跪在地上:“公公,奴才记起来了,这小子曾经跟奴才炫耀过,她有一个姐姐,在锦黛宫王美人母族,给她三庶弟的幼子当过奶娘。” “不过,也只待了三年,就被遣送回去了,说是她手脚不干净,偷了主家的东西,但是听巫松说,也是那一年,他姐姐家搬回乡下,盖一座大房子,买了十来亩良田。” “在他们家断粮,上门求助的时候,还被打出来了,也正因为如此,巫松才会自卖自身,进宫断根当奴才的。” 王美人三个字一出,小喜子立马忆起沈佳怡说的话,或许,婕妤还真猜对了。 小喜子忙从祈公公手中抽出自己的袖子,着急忙慌,双手捧住跪在地上小太监的脸,如同捧住什么世间珍宝似的,小心翼翼的:“公公可曾见过此人在房中磨珠子?” 话音一落,没等跪着的小太监应话,站着的奴才有俩个点头,匆忙接过话茬:“公公,我见过。” “我也见过。” “我们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曾见过巫松偷摸出门,拿着矬子和其它工具,在夜里借着月光照亮磨东西呢。” “那会,奴才被尿意憋醒,正好夜起,撞见的时候,不小心瞥见他手里已经磨出珠子雏形,但因为天过于昏暗,加上奴才急着如厕,就没有注意到是什么材质。” “那会,巫松还着急忙慌跟奴才解释说,想给喜欢的姑娘磨几颗珠子,串成珠串挂脖子上呢,这事情很常见,奴才就没有多问。” …… 几个人,都是和巫松同住一个房间里,多多少少都能感受到他怪异的举动,七嘴八舌抢着说清自己的所见所闻,生怕慢一步,就会被怀疑是同谋。 祈公公命人去搜巫松的房间,在床板下,发现其中一块板子,被抠出一个洞来,里面卡了几十两银子,上面和给奴才们发放俸禄的银子印记如初一撤。 但对账下来,却发现,以巫松的身份,俸禄压根就会有那么多。 见状,小喜子连同祈公公在内,直接把众人打包带回怡景宫,顺道还拐弯去了一趟太医院,连请俩位太医过来。 慎刑司那,也有人去请。 全都集中在怡景宫,进行三堂会审。 因小太监死相太过狰狞,怕吓到沈佳怡,所以,把人放在院子中,身上盖有白布,让太医看诊。 苦命的黄太医,回回都能赶上这种要命的事情,和陈太医挨个诊脉检查后,进屋回禀:“禀婕妤,此人食了砒霜,药石无医,暴毙身亡。” “还请婕妤别让他在宫中停尸太久,不然会长出尸斑尸水尸毒,活人沾染,容易患病。” 学过医的沈佳怡如何不知这一点,但这可是人证,停个一时半会,不碍事。 “有劳俩位太医。” 拿了赏银后,黄太医俩人缄默不语,退出去,站在屋檐下静候,宫里有死人,没挪出宫之前,他们是万万不能离开的,避免出现什么问题,不能及时处理。 第71章 背后之人设局,牵连的人众多 沈佳怡拿出捡来的小珠子,让小太监们一一辨认,确定是巫松磨出来的东西后,这才收回来放好。 问了一下,巫松的相好是谁,但无一人见过,这姑娘只在巫松的嘴里听说过,并无人真正见过她长什么样子,是谁。 对此,沈佳怡只能暂时作罢。 而前去盯梢的金祥子也有所收获,递上一份厚厚证词:“奴才撒了不少银子,总算是有所发现了,这个畏罪自杀的小宫女,不过是被人推出来的替死鬼,迷惑众人的。” “实际上,真正凶手,是和她同住一个房间里的柳枝,她常年干粗活,身子强健,孔武有力,简单勒死一个人,不算那麻烦事。” “奴才发现她不对劲的时候,立马叫人拿下,扭送慎刑司,撬开她的嘴。” “这个福运和白婕妤跟前的福贵公公,原本是亲兄弟,但因家中孩子太多,养不活,在他们还小的时候就发卖出去了,没成想,兜兜转转,还是进了宫。” “兄弟俩这才得以相认,福贵时常照拂弟弟福运,想着自己能读书念字,也想拉拔弟弟一把,偷摸着教他认字,或许,往后他能靠识字的本领,在皇宫里谋得一份好差事。” “但他们俩相处,多数时候,都是避开众人耳目的,可皇宫就这么大点,处处都是人,哪能说想避就避开的,也有不小心被人撞见的时候。” “福贵的字帖,福运都有好好珍藏,可能被人摸走了,请手艺高超之人临摹出血书。” “这件事情,白婕妤必定是他人投放出来迷惑众人的,而非背后真凶。” “奴才还查到,原本不爱出门玩耍的七皇子,在那几日,时常被人哄着出门放风筝,也没敢走远,就在那条宫道内玩耍。” “可能卫采女不许奴才们,把七皇子带离她的视线范围之内,奴才也跟七皇子身边的奴才打听了一下,好像是说七皇子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捡到珠子,玩了一会,觉得没意思就扔了。” 又牵扯到卫采女和七皇子,这一连串的人下来,若真凶真的是二公主的话,不得不说,皇上的教导,她是真的听进去了,此女必定不凡。 令沈佳怡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身上都起鸡皮疙瘩了,她不适用手搓了搓,对金祥子吩咐道:“去请卫采女和七皇子,乃至他们近身伺候的奴才,一同请过来。” “是。” 等金祥子带人回来的时候,多了一条小尾巴,梁诗茵竟过来凑热闹,这个节骨眼上,沈佳怡也没多说什么,简单寒暄一下,让她们落座。 梁诗茵能来,并不是她想凑这个热闹,是因为沈佳怡独请卫采女和七皇子,没请自己过来,那肯定是牵扯到她们长乐宫。 她怕俩人在背后嘀咕自己的坏话,趁机把帽子扣在自己脑袋上,这不就害怕莫名其妙担责,就跟过来看看。 而且,后续无事,没有牵扯到自己,她也能跟着学学,往后遇到这种事情应该怎么处理。 沈佳怡从颤颤惊惊的卫采女怀中,接过七皇子抱在自己怀中逗弄,并把珠子给他看,询问:“小七可曾见过这些珠子若是见过的话,你又是在哪看见的?” 七皇子有些害怕,露怯惶恐眼神下意识看向卫采女,见她对自己颔首用笑容以示安抚后,这才伸手去抓金祥子手中的小珠子,仔细辨认:“这好像是儿臣在长乐宫捡到的东西。” 长乐宫一出,梁诗茵和卫采女瞬间坐不住,着急忙慌起身跪在地上磕头:“婢妾冤枉,请婕妤明察!” 满含害怕得哭腔颤抖,脸色大变,毫无血色,特别是梁诗茵,她感觉自己没由来心悸得厉害,总感觉这锅肯定会落在自己身上。 “母妃,我要母妃,放开我,坏人,你是个坏人,我讨厌你。” 七皇子见卫采女等人跪在地上使劲磕头,额头一片通红,几近渗血,吓得哭着使劲挣扎想要从沈佳怡怀里下来,奔向卫采女,但力道强不过沈佳怡。 卫采女即心疼,又害怕,连忙继续磕头:“七皇子年幼,口无遮拦,冒犯婕妤,还请婕妤恕罪。” 沈佳怡对于她们的反应的话,置之不理,她牢牢把七皇子禁锢在自己怀中,捧着他留有泪痕的脸,继续问道:“别哭,沈母妃就想在问你一件事情,就放你下去跟你母妃。” “这些珠子,你是在长乐宫哪里捡到的?最近为何要去长乐宫宫道放风筝。” 挣脱不开,七皇子抽噎着,胆怯地不敢和沈佳怡对视:“儿臣听见梁母妃身边的姑姑说,最近风大,放风筝取乐的话,肯定能飞得高高的,在天上自由自在地飞翔这,儿臣想在天上飞,但儿臣没有长出翅膀,便让风筝代儿臣,看天上美景。” “珠子,也是在院子里的花根下捡到的。” 话音一落,跪在梁诗茵身后的一个宫女,瞬间暴起,起身冲向梁柱,欲想撞柱而亡。 见状,沈佳怡迅速抬手捂住七皇子的眼睛,跟着众人惊呼:“快拦住她。” 因她的举动,是众人始料未及的,而且,她抱有必死之心,用力之下,直接撞到几人,在千钧一发之际,金祥子拽住她后背衣服,但还是没能拦住。 她还是狠狠撞在柱子上,不过,金祥子拽人的举动,多少还是有点用,帮她卸了不少力道,只见对方额头血肉模糊,鲜红的血液,顺着鼻梁滑落下来,人慢慢软下来。 但没死透,顶多就是昏沉,伤了脑袋,她还想奋力再撞一次,就被金祥子摁住,堵住嘴,交给太医和慎刑司的人去撬开嘴。 这下子,梁诗茵百口莫辩,差点哭瞎眼,磕头声不敢断:“婢妾冤枉啊,求婕妤明察,这个贱婢忽然背主,婢妾不知……” 喊冤的话,被她如泣如诉地哭喊出来,吵得沈佳怡脑瓜疼:“闭嘴!” 怒喝声,吓得梁诗茵紧急闭上嘴,打了一个哭嗝,红着眼睛落泪,小声啜泣委屈地看着她。 众人纷纷止声后,沈佳怡把七皇子还给卫采女,让她们落座,扭头对小八和小喜子分别吩咐道:“去请皇上过来。” “小喜子带几个梁才人的人,一同回长乐宫一趟,去搜这个宫女住所,看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查查她家里都有些什么人,在哪干活。” 小八\/小喜子:“是。” 等人走后,沈佳怡把目光落在梁诗茵身上:“这个宫女在宫中可和谁交好?” 第72章 二公主机关算尽太聪明 奴才们的事情,她哪里能知道? 梁诗茵双眼茫然摇头,而后,把目光落在身后站着的梅兰和竹君,俩人接收到求助目光,稍加思索后,竹君亦是迷茫摇头。 幸好,关键时刻梅兰能撑得住场面,从梁诗茵身后走出来,站在正中间跪地:“回婕妤的话,这个宫女,才人赐名唤小霜。” “从前才人未入宫之前,某个夜里,奴婢夜起的时候,倒是撞见过她和一个身形娇小,声音细腻的小太监幽会。” “小霜性子沉闷,很多时候都是沉默寡言,鲜少有交好之人,做事情认真细腻,梳妆和挽发较好,便被才人提拔到屋内伺候。” 随着梅兰的话,梁诗茵忙不迭跟着点头赞同,以示自己无辜。 沈佳怡看了觉得眼疼,让人打赏后,叫起。 不过多时,小喜子等人,和周柏言前后脚到场。 递上证物,沈佳怡等人跪在地上,听她陈情:“婢妾摔倒当日,发现宫道中多了些细小圆润的珠子,和地砖磨出来的。” “当日就有洒扫宫道名为幻双的一个小宫女,上吊自杀,但细究之下,查到这个小宫女,平日里从未与人结仇,不过是被人推出来的替罪羔羊,真凶是和她同住名为柳枝的宫女。” “她先勒死幻双之后,再把她吊起来,伪装成畏罪自杀的模样,在发现她不对劲的时候,立马着人把她扭送慎刑司,这些是证词。” “她患重病,急需银两请太医治病,十来日前夜里,忽然有一个其貌不扬的宫女找到她。” “承诺,让她把福运房中的字帖偷出来,因为福运和宫中的福贵是亲兄弟,除此之外,还得物色一个替罪羔羊,弄死,就给她银子,并放她出宫治病,许诺会妥善安置她。” “在她房中,也搜到三十两发放给奴才们俸禄印有官印银子,据她所说,这是那人给她的定金,事成之后,还会有六百两。” “线索断在这,随后,婢妾命人去荣缮司询问过程中,恰好有一个名为巫松的小太监是参与者,他自知瞒不过,在听见怡景宫来人询问的时候,事先饮毒,畏罪自杀,眼下停尸在院子里,太医说是中了砒霜。” “而此人,家中一个姐姐,早些年,曾在王美人母族给她三庶弟幼子当过奶娘,在王府呆了三年……” 说完了巫松的事情,紧接着又把方才名为小霜畏罪撞柱的宫女说出来,同样,对方撑不住慎刑司的手段,全都给吐干净了。 原来是她和巫松交接,她原本是二公主安插在梁诗茵身边的人,主要目的就是盯着梁诗茵和卫采女七皇子,凡是长乐宫的人,她都盯着。 也是十来日前,收到命令,开始设局,时常游走在伺候七皇子奴才身边,自个嘀咕说些似是而非的话,羡慕外面旷阔的天地,惋惜他们不能出去,幸好迎风高飞的风筝能代替他们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但因为她们身份卑微,在宫中放风筝这种事情,肯定做不了,要是自家才人放风筝的话,她也能跟着许愿,还说在宫道里放风筝不碍事,还能肆意狂奔,这话,被七皇子听了去。 开始闹腾着去宫道放风筝,而她继续等待,等巫松磨好小珠子,拿到手后,放在七皇子最常蹲守赏的那颗腊梅树下,果不其然,小孩子都喜欢这种圆滚滚的东西。 七皇子放风筝的时候,都带着它把玩,有奴才看着,肯定不会让他误吞,小孩子玩性大,忘性也大,等发现七皇子把珠子扔在宫道上后。 她就夜里借着漆黑的夜色,偷摸出去捡回来,伺机而动,等听见沈佳怡往长乐宫来的时候,开始做准备,在她即将离开之前,快速把珠子撒在她必经之路。 如她所料,抬脚之人,因风较大,看脚下的路是,可能会有些马虎,没注意到脚下有什么细小的珠子之类的,踩上去,直接摔倒在地,把轿子里的人甩出来。 一切都按照他们的计划进行,不管是白婕妤,还是卫采女七皇子,乃至她这个一旦被发现,就会成为弃子,从未会牵连到梁才人,所有人都被算计进去。 但她忘了,雁过留痕这句话。 听沈佳怡陈述,对比证词,条条证据指向王婉莹,周柏言把人压在证词上,对泉青叶吩咐:“去请王氏和二公主,顺道在锦黛宫找出其貌不扬的宫女来。” “是。” 泉青叶快脚直奔锦黛宫,他到的时候,二公主穿戴整齐,坐在椅子上,淡定饮茶,俩人刚碰面,还没等泉青叶出声,二公主就先落杯,从容起身:“走吧!” 一副等候已久的模样,丝毫不畏惧,有直面死亡的勇气,被揭发后,也能欣然接受。 此举,令泉青叶感到不寒而栗,对方才七岁有余,手段却十分狠辣果断,心思缜密,环环相扣:“禀公主,皇上着奴才在锦黛宫找一个宫女。” 走到门边的二公主听见这话,逆着光回头看向泉青叶,似笑非笑冷声道:“公公来晚了,此人早几日因病暴毙,扔去乱葬岗了。” 这是变相承认? 但不承认又如何? 她本就是活在父皇眼皮子底下,所用的一招一式,都受父皇教导影响,泉青叶能找到这来,事情肯定已经败露。 事已至此,没什么好辩驳的,她想要沈佳怡的命,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就是不知是否会牵连了母妃。 父皇肯定知晓,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自己瞒着母妃谋划出来的,她半点都没有沾染,如此,希望母妃能避开惩戒。 阴毒的眼神,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他的腿脚往上攀,脑袋搭在他肩上,对着他张开獠牙,即将啃咬吞噬,吓得泉青叶尾巴骨发麻,连忙垂眼跟上。 二公主真的像极了皇上,可惜是公主,若是皇子的话,以皇上重视程度,这江山…… 不可妄言。 王婉莹也带着近身伺候的奴才们跟随,众人一同前往怡景宫,等候发落。 第73章 真凶落马,沈佳怡晋封贵妃,封号:梅 一行人来到怡景宫,逆光踏入怡景宫正殿,到时候,还看见了许-、久未见的,刘玉鑫,胡元霜等等后宫嫔妃,连皇子宫女们也都到场了,后宫之人,无有遗漏。 把大殿挤得满满当当的,多余的,就站在院子里听。 二公主对周柏言顽劣一笑,双膝一软跪在地上,磕三响头:“儿臣给父皇请安。” 眸中只看见周柏言,其余之人,视为浮云,未曾提及。 王婉莹云里雾里地不知所措,蹙眉扫了一圈,三堂会审的架势,感觉不妙,跟着二公主跪地磕头:“婢妾给皇上请安,给诸位娘娘请安。” 周柏言犀利的眼神落在二公主身上:“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说话间,云林子拿着证词走到二公主身边,递给她:“公主,这是证词,您瞧瞧可否能对上。” 证词映入眼帘,二公主低垂的脑袋缓缓抬起,目光大胆毫无畏惧之心,直勾勾对上周柏言的视线,欢喜笑着:“儿臣无话可说,这件事情,就是儿臣所为,母妃并不知晓,还请父皇宽恕母妃。” “不管父皇如何处罚,儿臣都愿意力承担,请父皇责罚!” 说着,扭头用厌恶怨恨的目光看向沈佳怡,嗤笑一声:“沈婕妤还真是福泽深厚,这样都没能摔死您,我说了,我表哥并非贱命。” “不是这样的,皇上,这里面肯定有误会,二公主尚且年幼,如何能谋划……” 周柏言脸色铁青,神色不耐:“闭嘴。” 轻飘飘呵斥的话一出,王婉莹求情的话瞬间恰然而止,哽在喉中,憋得脸色煞白,难以置信瞪圆双眼,一会看看二公主,一会看看周柏言,她想不出到底是哪出错了,害怕的眼泪流得欢快。 察觉到皇上动怒,不管是站着还是坐着的人,纷纷跪在地上叩首,不敢声张。 周柏言:“王美人管教不严,教女无方,剥去身上品级,二公主胆大妄为,以下犯上,改玉蝶,即刻挪去东三所。” “近身伺候奴才,仗打三十个板子,沾手的人,赐毒酒。” “荣缮司总管管教不严,罚一年俸禄,降一级,为从三品官奴。” “雁过留痕,朕说了,不管你们怎么斗,只要拿不出证据,没人能奈何得了你们,但,一旦被人抓住把柄,拿出证据的话,别怪朕心狠严惩。” “这就是思虑不周,败露后被清算的下场,往后,你们若是想动手,劳烦诸位,动手之前,先预想一下如何动手,才能不被抓住把柄,扫干净尾巴。” “若是不能做到完全销毁证据的话,那就别轻易下手害人,以免害人终害己。” 虽然对她的手段,有所失望,但终究还是没有训斥她毫无孝心之类的话。 一旦这类话,宣之于口,往后二公主肯定会被世人诟病。 不孝,仗着年幼就心狠手辣,对庶母动手,桩桩件件,不管哪一条传出去,二公主的名声定会烂大街。 太稚嫩了,不过,往后需要好好教导引导一下,必成大器。 “是,婢妾\/儿臣\/奴才谨遵谕旨。” 说完,周柏言起身,抬脚漫步走到沈佳怡跟前,对其伸手,后者把手落在他掌心上,借力起身。 “子不教父之过,你想要什么?” 沈佳怡惨白的嘴唇抖了抖,大胆野心勃勃的眼神,直接怼进周柏言视线里,她温柔而有力的声音宣泄开来:“婢妾想要权利,有实质性的权利,婢妾不想再对除了皇上之外的任何人卑躬屈膝。” “婢妾想如同皇上一样,堂堂正正地站稳脚跟,更想和皇上平起平坐。” “皇上,补偿的话,您已经问过婢妾两回了,而,婢妾也是两次死里逃生,眼下这份嘉奖能否厚重些,让婢妾永远铭记今日壮举?” 严肃认真的问话钻入耳中尤为悦耳,俩人就这样,站在跪满一地人的宫殿里,相互拉手站着,商讨赔偿款是什么。 随着沈佳怡的野心暴露出来,周柏言严肃阴沉的眼神,渐渐有了笑意,果然,在这天底下,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野心是最好的修饰品,可把一个平平无奇的人,衬托成光芒耀眼璀璨的人。 周柏言伸手抚上她那双充满野心的眼眸,带有欣赏的笑意,轻拍一下她额头宠溺道:“朕觉得,你盯上的不是中宫皇后,和朕平起平坐的凤位,而是盯上朕屁股底下的龙椅。” “不过,你若能干掉朕,这龙椅也不是不能让给你坐,野心很重要,但光有野心没用,得有实力,让人绝对服从的能力。” 听见这话,在场众人无不震惊,沈佳怡眸中的野心怔住,呆愣地看着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慌乱,皇上这在说什么? 明明是大逆不道的话,落在她耳中,却如同炽热的火焰一般,瞬间点燃她的血液乃至灵魂,让她亢奋不已。 随即耳边传来周柏青妍爽朗的笑声,胸腔震动,沈佳怡这才从震惊狂喜中缓过神来,下意识双膝往下压跪地,口不对心胡哲:“婢妾不敢。” 瞧见沈佳怡眼睛里难以掩盖的跃跃欲试,周柏言对她的兴致渐浓,还真是一个妙人。 “既然喜欢权利,那朕就晋封你为贵妃,赐你封号:梅,孤傲,不畏严寒,品节高尚,有过冬的野心和实力,朕希望你和梅花一样,早日实力配上野心。” “协力六宫之权,朕就交给你了,希望梅贵妃不会让朕失望,哈哈哈……” 周柏言看着她的头顶,冷静说出封赏的话,而后兴奋狂笑抬脚出门。 沈佳怡连忙转身,对着他远去的背影,难以抑制满腔欢喜,激动得落泪磕头:“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妾定不负皇上重望,恭送皇上。” 沈佳怡激动高亢的声音,惊醒在场众人,纷纷调转跪着,对周柏言离去的背影磕头:“婢妾恭送皇上!” 皇上您是瞎了眼了吗? 沈佳怡一个新进宫,无功之人,竟然被晋封为贵妃,还赐有封号!!!? 不管她们心中如何愤怒不甘,随着周柏言离去后,她们不得不匍匐跪在沈佳怡脚边,俯首称臣,嫉妒地红了眼眶,委屈落泪:“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连拍马屁的话,全都哽在喉中,吐不出来。 有些人,有生育之功,尚且还是一个六品采女,且还是宫中老人了,皇上都不愿给脸面。 第74章 小人得志的沈佳怡开始找茬 权利,是世界上最好的补品,直接让大病初愈的沈佳怡,脸色红润,满面春光。 她从起身爬起身,把手搭在静云手背上,一个转身后,堵住她往前走的嫔妃们,纷纷自动往两边退后,眼睁睁看着她步步逼近最高的那把太师椅,而她们也跟着挪跪转方向,对着她的背影跪拜。 直到沈佳怡转身落座后,温柔有力且炽热的目光掠过她们的头顶,一览众山小的感觉,令人心情彭拜,如同六月伏天里喝凉水,透彻心凉爽透了。 “婢妾给梅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沈佳怡瞧着她们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哀怨嫉妒,恨不得冲上来把自己拉下去,带而为之,但碍于权势,不得不对自己卑躬屈膝憋屈样,就心情舒爽:“都起来吧,赐座。” “谢娘娘恩典!” 等奴才们摆上桌椅,众人按照品级落座,刚被降位的王婉莹和刘玉鑫却是连秀墩都没能捞着,老老实实出门,在院子里站着静候。 外面风大,开始飘雪花了,冷风吹得门外之人,衣摆飞扬,发丝随风飘动,缠绕脖颈或打脸,冻得浑身打颤,牙齿打架,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挺着。 内里,看领到一个秀墩,已经排到门槛边的程玉莲,沈佳怡直接起身,忽视众人看戏和不明所以的目光,坚定地走向程玉莲,牵起她的手。 瞧见她感动红润的眼睛,沈佳怡抬手为她抹去眼角的泪,拉动她僵硬的身子,步步往上首走去,金祥子也是个有眼力见的,直接在她旁边放了把椅子。 沈佳怡把程玉莲摁在椅子上,程玉莲略有胆怯,直接弹起,带有哭腔害怕:“娘娘,婢妾不敢。” 沈佳怡强行摁住她,让她坐在椅子上,而后紧跟着落座:“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同你交好,你坐远了,想跟你说几句话,都得扯着嗓子喊,这几日,我身子不适,嗓子沙哑疼得厉害,眼神也不太好,你坐门边上,我哪还能看见你长什么样啊!” 说完,眉眼一抬,看向众人,笑问:“本宫此举僭越,但哪位妹妹有意见?” 话音一落,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婢妾不敢。” “本宫玩笑话,诸位妹妹别放在心上,快坐吧。” 沈佳怡眯着眼眸,从头到脚,连每根头发丝都散发愉悦的气息。 “谢娘娘恩典。” 众人颤颤巍巍小心谨慎落座后,连端杯的手都是颤抖的,眼神缥缈闪躲,不敢落在沈佳怡身上,有种下意识的恐惧感。 初入宫,才半年有余,就从美人,爬到贵妃,而且还是无子的情况下,可见皇上有多喜欢她了,如此妖妃,希望前朝大臣们,能检举。 天下学子,能用文字去抨击,百姓能用最肮脏的话去辱骂她。 “皇上把协力六宫之权交给本宫,那本宫也不好,什么都不管不顾,后宫之中,住的都是咱们这帮姐妹,往后妹妹们,若是有什么事情的话,只管派人来禀报。” “或者,有闲暇时间,想要来怡景宫坐坐的,也可以来找本宫闲聊。” “最后,本宫只想说一句,借用皇上的话,就是雁过留痕,希望诸位姐妹们好自为之,时辰不早了,都散了吧。” “本宫并非中宫皇后,所以,不用特意过来给本宫请安,有些闲工夫,还是抓紧时间为皇上开枝散叶较好。” “是,婢妾告退!” 沈佳怡目送她们离去,门口候着的王婉莹和刘玉鑫那帮无品级嫔妃,等人散后,欲想紧跟离去,便被早早盯着的小喜子拦住去路:“娘娘有请王小主和刘小主,还请俩位小主跟奴才进内殿给娘娘请安。” 其余之人见状,面面相觑,脚步钉在原地,没敢挪动,等目送她们进去后,这才长松一口气,跟落荒而逃似的,疾步出门。 看着重新跪在自己跟前的,王婉莹和刘玉鑫俩人,沈佳怡心情良好起身,从静云手中接过一本佛经,走到她们跟前,递过去:“最近本宫被贱人惦念诅咒,伤了身子。” “俩位妹妹都是有过生育的,可见是有福之人,那就劳烦俩位妹妹为本宫念经祈福,好好去去这晦气。” 忍字当头,叫她们俩差点咬碎一口银牙,身子微微颤抖,双手捏紧袖口成拳,一股甜腥味渐渐弥漫开来,双眼赤红,一副恨不得暴起把她吞噬殆尽的模样。 倒是叫沈佳怡看了觉得好笑,把手中的佛经砸在她们手边,站直身,居高临下睥睨着她们:“既然俩位妹妹不愿就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说完,转身走几步,落座在椅子上,悠哉游哉饮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用眼神凌辱的方式打量俩人,面上隐隐显出小人得志的模样。 想到孩子,俩人指尖微动,渐渐往佛经上探去,而后把佛经勾到手,磕响头,咬牙切齿阴狠道:“婢妾不敢,请娘娘明察。” “念吧。” “是。” 瓦砾跪不得,那就跪鹅暖石,沈佳怡命金祥子去找几把鹅暖石回来,让她们垫在底盖下,帮忙活络淤血通筋骨。 火盆挪远些,让她们体会当地她跪在瓦砾上,从地板下渗透出来的凉意,顺着双腿往上蔓延,汇聚在心尖上的凉意和屈辱。 而后,沈佳怡暗中吩咐金祥子走一趟内务府,炭火必须按照她们俩的份利给,多的,哪怕是用银子自己买也不许给。 理由就是,今年降雪量大,比以往寒冷,皇宫内人员众多,对炭火的需求也多,而且还有妇人,就算是大人抗冻,也不能冷了孩子。 一方有喜,八方来贺,今日来往送贺礼的人格外多,足足堆了五间库房才能塞满,皇上一人,就占了一间。 这边,紫宸宫。 为了给沈佳怡安排颁发晋封圣旨,周柏言请几位大臣进宫。 新提拔上来的右丞相赵翰学,看着新鲜出炉,笔墨未干的圣旨,砸吧嘴,着实有点羡慕了,就恨自己不是女儿身,没有侍奉皇上的机会。 初入宫才多久啊,连孩子都没有,就这样被皇上捧上贵妃那把交椅,要知道,贵妃之上,可就是皇后了。 凤印,协力六宫之权,宫中无主,后宫第一人,这一连串下去,这个沈佳怡跟有实无名的皇后有什么分别? 御史大夫几人跪在周柏言脚边,痛心疾首哭着恳求:“皇上不可啊,沈婕妤才入宫多久,一无资历,二无生育之功,您就这样把她晋封为贵妃,而且还赐了封号,这如同半个副后,与祖训规矩不合,还请皇上三思!” 第75章 朝臣劝谏,反被训斥,差点官位不保 妖女当道,皇上任性,真是天要亡他们景龙国啊!!! 脑袋砸得邦邦响,就剩站在一旁,拿着圣旨沉着冷静的赵翰学显得格格不入,其实看到众人跪地磕头请求,他内心也有点为难。 要是不跟着一起的话,显得自己有点格格不入,但要跟着他们一起胡闹的话,又感觉有点对不起皇上的提拔之恩。 左右为难之下,赵翰学索性眯着眼,盯紧自己的脚尖,两边的人都不看。 听了大臣们的哭诉恳求收回成命,周柏言脸色阴沉如霜:“祖训规矩?规矩都是人定的,祖训也是人定的,朕恰好给朕的后人,定一条可随意处决,宠爱嫔妃的祖训。” “爱卿可能有所不知,朕才是景龙国最大的规矩,一朝天子一朝臣,别让朕不开心,晋封的又不是你的夫人,别对朕的嫔妃,有那么大的占有欲。” “晋封谁为嫔为妃,是朕的权利,朕只是通知你们,而非是找你们来商量的,若非你能力不错,混出个人样来,你还真以为,朕想看见你的脸?” “前朝后宫需要相互制衡的,那是无能的皇帝才会做的事情,你们是觉得朕无能?” 当然,这种制衡存在必定是有一定道理的,他只需暗中进行就行,不宜大肆宣扬,逢人必说自己有多无能。 “微臣不敢。” 周柏言脸色由阴转晴,嫌弃道:“起来吧,别把衣服弄脏了,等会还得去宣旨呢,都精神点,别丢朕的脸。” “是。” 众人怯弱应声,快手抹泪,从地上爬起来,压弯腰肢,乖巧站在一旁。 谁敢当着皇帝的面,怒斥他无能啊? 这跟叱骂阎王勾魂无能,都有什么分别? 他们是进谏,但不是不想活了。 拿的就是劝谏的俸禄,不说几句,不就显得他们无所事事,吃白饭不干活一样。 皇上的能力,天下人有目共睹,边境无敢来犯,年年上供,无需送公主去和亲,百姓安居乐业,就是最好的证明。 说实话,皇上是即暴君又明君,手段狠辣,行事果断,颁发的政策利国利民,解决问题,总是能一针见血,对于贪官,拿钱不干事,还鱼肉百姓的,一旦被发现,立马推上斩刀,斩立决,一句废话都没有。 重文重武,兵马强盛,文武共同发展,只能促进,而非抑制。 士农工商,也不会去压制,任其发展,从商,那就加大税收,土地收归国有,想要耕种地,就去衙门交租金,也不多,收成的三成。 最后,圣旨交给赵翰学去宣读,御史大夫莫文智不服:“皇上,微臣口才也算了得。” 周柏言举杯饮茶,撇了他一眼,心情不愉,痛饮一杯,落杯:“你该努力加把劲了,为官多年,政绩芝麻绿豆大,让翰学后来者居上,你还有脸不服。” “瞧瞧你身上的官袍,染了多少灰,也不知道弄干净了,这些年,光长年岁,不长脑子,要是再不干出点政绩来,别说是帮朕宣读圣旨了。” “就连你们屁股底下,那把椅子都快被新人挤上去了,长点脑子,别老是集中目光去盯朕的后宫,哪位嫔妃刚进宫,是否有生育之功,而是要确切地干实事。” “让朕不仅抬举自己的嫔妃,还愿意提拔你们,今年就剩一点尾巴,诸位爱卿还需多加努力,别让朕失望,检举是你们的本职,但别贪功胡扯,以免后面清查,你们九族可就倒大霉了。” “都下去吧,别在这挨朕的眼,在没点政绩,赶紧收拾行囊,准备来年给新人腾位置,新人有的是干劲。” 政绩差,光会打嘴炮,拍马屁有什么用? 不会干实事,他定会忍两年,两年还是一点变化长进都没有,那就把身上的差事撸干净,让他们辞官回家耕种去,多少还能为国家税收做点贡献。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光消耗国库银两,吃得肥头大耳,鼠目寸光。 被训斥,除了赵翰学能笑得出来外,其他人脸色僵住,心惊胆战的:“谢皇上开恩,微臣告退!” 其实宣旨也不是什么好差事,没必要去跟赵翰学相争,而且,又不是颁给自家姑娘的,后宫都是女人家住的地方,没什么好钻的。 上一个钻进后宫的外男,都已经被皇上阉了,然后活剐,想想都觉得惨。 看着他们逃之夭夭的背影,周柏言自觉没趣,不给他们紧一紧皮,连他后宫的事情都想插手,真当皇帝是专门来陪他们过家家的。 “今天多挑些好苗子,放在朝堂之上,领几样差事练手,若是办得不错的话,就顶了他们的位置。” “一帮倚老卖老的老家伙,光是领俸禄不干活,还想压制新人冒头,幸好他们还算是有点脑子,没有冒领功劳。” “若真如此的话,也该“搬家”了。” “是,微臣定会盯紧了。” 作为贫苦农家子出身的赵翰学,当然知道在当今社会没有人脉权势,是很难冒出头的。 世家垄断官场,千百载,若不是先皇和皇上大力打击的话,现在怕是还得受制于世家。 若非当初,皇上暗卫四处奔波,寻找聪颖,有天赋的学子,他也不会得以冒头,被皇上的人接走秘密培养多年。 周柏言展开奏折开始伏案忙碌,头也不抬随口道:“钦天监说,再过五日,便是良辰吉日,届时,你让云林子带你走一趟怡景宫宣旨。” “是,微臣告退!” 几日后,由云林子和赵翰学带队,前往怡景宫宣读圣旨。 等人员到齐,跪在地上,姿态虔诚做好恭迎圣旨的准备后,赵翰学低垂的眼眸,缓缓抬起,展开圣旨:“沈婕妤沈氏,笃生令族,持躬端肃,册为贵妃,封号梅。” “代掌协力六宫之权,赐贵妃金册,金印,钦此!” “恭喜梅贵妃娘娘!” 赵翰学把手上的圣旨合上,压低腰肢,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脚尖上,不敢有一丝僭越之举,极为小心谨慎,双手奉上。 第76章 手握权力,开始追究过往败北原因 沈佳怡欢喜难抑,激动得红了眼眶,郑重伸出手,接过那封对于她来说,染满鲜血沉甸甸的圣旨,她总算是爬上来了。 晋封圣旨,便意味着是她想要的权利,有名有实的权利。 但以皇上随意晋封,随意降位的性子来看,她打江山不易,守江山更难,希望不是把她高高捧起,而后摔得粉身碎骨。 其余人,见她接过圣旨后,立马挪跪调转方向,对她磕头兴奋高喝:“奴才给梅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恭贺娘娘!” 沈佳怡手握圣旨,缓缓从地上爬起来,顺带拉住跪在她身后的程玉莲让其起身,脚边跪满了人,放眼望去,他们虔诚地匍匐在自己脚下,认她为主。 俩人相视一笑,对赵翰学和云林子等人颔首致谢:“有劳赵大人、云公公和诸位公公嬷嬷了。” 在他们说话空隙,金祥子和静云麻溜起身,把备好的赏银递过去。 客套话,让赵翰学等人故作诚惶诚恐,点头哈腰笑着:“娘娘折煞微臣\/奴才了,谢娘娘赏,微臣\/奴才告退!” 等他们离去后,沈佳怡对还在跪着的人笑道:“都起来吧,今日怡景宫大喜,每人赏三个月月例,一同沾沾喜气。” “谢娘娘赏!” 又能领赏银,众人满心欢喜,头顶鹅毛大雪,都觉得浑身暖和得紧。 “快进去吧,今年雪好像比往年大了些。” 说着,沈佳怡把圣旨交给静云去安置,由金祥子搀扶入殿。 程玉莲抬手拂去头顶上的雪,是有些刺骨,喜上眉梢:“瑞雪兆丰年,这是一个好兆头,姐姐晋位,亦是顺了天意。” 闻言,沈佳怡脚步一顿,扭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忍不住上扬,眸中喜色渐浓,伸手拉着程玉莲,松开金祥子搀扶的手,姐妹俩相互搀扶前行:“属你嘴甜,今日怕不是偷吃蜜了吧,啊?啊哈哈哈……” 打趣的话,让程玉莲脸颊绯红:“是姐姐教得好。” 落座后,遣散跟前伺候的奴才,让他们去搬家,把东西全都挪到正殿来。 程玉莲紧张看着门口,注意来往人员,压低声音对沈佳怡询问:“二公主和刘小主的事情,姐姐真的甘心吗?” 那可是孩子啊! 若不是满皇宫都有皇上耳目,被皇上撞见她和外男相拥,必定会生出间隙,被奸人挑拨离间,落个玉殒香消的下场。 此话一出,沈佳怡眸中笑意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恨意,双目猩红满,神色阴鸷,举杯之手指尖微微泛白,嘴角轻轻勾起,温柔笑道:“皇子公主身边时刻有人盯着,皇上不许动,只能白白便宜了这个贱人,但她这个罪魁祸首,怎能安稳度日?” “早在前几日,我便已经吩咐金祥子,走一趟内务府。” “几年风雪比往年重,对炭火需求量大了不少,若是人人都用银子买的话,怕是不够分,有些能减的人,适当清减一下,总不能满皇宫的人,只供她们几个吧?” 瑞雪兆丰年,但没有足够的炭火,连过冬都是一个问题。 吃喝取暖,没有炭火,只能迎风瑟瑟发抖了,入口之物,尽是寒凉裹油,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位分低的人,除了自己掏银子买之外,也没什么法子了。 还有些,会抱团取暖,挤在一块过冬,不然,无品级的人,每日就十斤炭,而且还是最下等,带有浓烟的炭,如何能度日? 王婉莹和刘玉鑫俩人家世较好,手中有大把银子可以用,倒也不用担忧过冬问题,但这是以往旧历,如今这后宫里当家做主的是自己,她若不愿,就看她们俩人如何破局了。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折腾人法子,有时候,死极为容易,死了也就解脱了,唯有活人不断惦念,回忆过往,让自己一遍遍精神凌迟处死。 眼下,让厌恶之人,生不如死,瞧着才能大快人心。 “姐姐说的是。”后续的事情,等皇上亲自过问,再想对应之策应付过去就行了。 程玉莲忽然想到后宫里怀孕的人,匆匆落杯:“后宫之中,眼下有身孕的,就胡婕妤和覃婕妤,咱们可要……” 尚在腹中的孩子,不受皇上保护,若是能趁还在腹中的时候,让其小产的话,往后的威胁就少了俩个。 沈佳怡明白程玉莲的顾虑,但还是摇头拒绝:“眼下,我树敌众多,而且无功受封,已经足够惹眼了,若是再出手的话,肯定瞒不过。” “目前,我该做的就是潜伏下来,安分守己一段时间,养好身子,做好开怀的准备。” 说到这,眉头微挑,意味深长道:“皇上不急太监急,咱们没有孩子,尚且能忍,有孩子的人,威胁可就大了,宛如当初的麝……” 想到麝香二字,沈佳怡脑子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下,忽然想到白婕妤,被蒙上一层东西盖住的心智,忽然间这层东西被划开,心智回归。 她眉头紧拧,急忙问道:“白婕妤父亲是不是护国大将军?此时尚在边疆守着?” 程玉莲不可思议撑大了眼皮,惊愕看着她:“姐姐是说,当初埋在树下的麝香是大将军从边疆带回来,送进宫中供白婕妤使用?” 想了想,觉得不对劲,神色凝重:“可是不对,凡是进宫之人,不管是谁,都会被禁卫军搜身,那么多麝香,几乎每个宫都有,大将军就算是手眼通天,那也不能瞒过皇上耳目,把东西混进来。” “而且,白婕妤想要部署,绝非一朝一夕能完成的,当日的麝香,或许……或许……” 她也或许不出个所以然来,因为没有借口去自圆其说,不管是部署,还是把东西混进宫来,都不可能瞒过皇上耳目。 听程玉莲这么说,沈佳怡脑海中出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想法,皇上为了看戏,曾经挑拨离间过嫔妃们的关系,前朝后宫需要制衡,功高震主,那如果皇上想要清算一些人,但苦于没有借口呢? 第77章 当初埋麝香的局,背后之人令人意想不到 沈佳怡被自己的想法吓得汗流浃背,脸色惨白,迅速握紧程玉莲的手,目眦尽裂语无伦次道:“皇……,皇上……” 皇上!? 皇上二字在舌尖上滚了滚,仔细斟酌研究,随即,程玉莲大脑和沈佳怡同频,瞬间被吓得一哆嗦,面露惊恐惊呼:“皇上!” 是了,一定是皇上,按理来说,不管是王婉莹还是刘玉鑫,白婕妤的家世背景,犯点小错,皇上肯定不会轻易把她们身上的品级一撸到底。 正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她们的家世上,就算把她们供成吉祥物,也不会落成如今的下场。 在前朝,皇上肯定是想要扶持新人上位,借机把碍眼的人铲除掉。 护国大将军一生为国,战功赫赫,名声和皇上不相上下,很显然,有点功高震主的意味。 自古以来,很少有皇帝能容忍有人威胁自己地位,所以,或许麝香是皇上埋下的,毕竟他孩子众多,少几个也不要紧。 这是否就能说通,自己为何无功能晋封高位,里面有多少成分是来源于皇上的愧疚弥补? 不过,这件事情也不是不能利用起来,沈佳怡稳住心神后,叫来金祥子:“让小喜子去一趟紫宸宫,就说我刚协理六宫,有很多事情还不明白,希望能恳请皇上提前让白婕妤解禁,我好向她请教。” “是。” 良久,等小喜子带回周柏言同意的旨意后,沈佳怡对金祥子催促道:“快去请白婕妤和梁才人,胡婕妤,覃婕妤过来一趟。” 若是梁诗茵给力的话,说不定能一箭三雕。 “是。” 金祥子领命出去。 不一会,人员到齐:“婢妾\/臣妾给梅贵妃娘娘请安!” “婢妾给白婕妤请安!” “谢娘娘恩典。”众人忐忑不安起身落座,连茶杯都不敢举起,梁诗茵被特意安排坐在白婕妤斜对面,双方距离挨得极近,简单跨一大步,就能甩人耳刮子。 坐在上首的沈佳怡看清众人眼里的疑惑,笑了笑:“都起来吧,马上年关将至,需得早早做足准备,但本宫头一次操办这些事情,难免有些生疏。” “特请白妹妹过来,同你请教一二,再一个就是,如今后宫之中,就只有胡婕妤和覃婕妤俩人怀有身孕,乃是重中之重,俩位妹妹面皮薄,不爱出门消食,也不曾派人过来说短缺什么。” “本宫怕有照顾不到的地方,就一同请过来,聊聊日常生活中,可有短缺的东西,炭火可还足?” “至于梁才人,你我之间可是有过命交情,前些日子,本宫瞧你身子孱弱,最近请太医频繁了些,可是染上风寒,身子不适了?” 一连串的借口宣之于口后,众人紧绷的心弦,更加拉得绷直,小心应对。 白婕妤僵硬扯动嘴角,面露难色,起身行礼请罪:“娘娘谬赞了,皇上既然把协力六宫之权交给您,那便证明了您的治理能力,臣妾尚在禁足中,有恐不能为娘娘分忧,还请娘娘恕罪。” 婉拒的话,中规中矩,倒也能听得过去:“白妹妹自谦了,能请你过来,必定是请示过皇上,如果妹妹还没做好准备的话,那此事暂且不谈,不过,来都来了,外面风雪大,妹妹先留在着暖暖身子,再回去也不迟。” “谢娘娘恩典。” 扣留自己,白婕妤不知沈佳怡寓意何为,但她内心的不安越发强烈,小心翼翼坐回去。 胡元霜和覃婕妤俩人抬手抚肚子,下意识护着孩子,讪讪笑道:“多谢娘娘关怀,婢妾并无短缺,娘娘御下能力极佳,内务府不敢擅自克扣月例。” “婢妾身子越发笨重,而且性子懒散,本就不爱出门闲逛,让娘娘担忧了。” 覃婕妤笑容也十分勉强僵硬:“胡妹妹说得对,而且,最近天降大雪,地面滑,婢妾不敢随意出门,就怕脚滑出什么意外,多谢娘娘关怀。” 梁诗茵对沈佳怡突如其来的关心,感到不寒而栗,犹如被一只毒蛇暗中盯上的错觉,头皮发麻,她小心翼翼抬手掩鼻:“近日里寒风瑟瑟,婢妾身子本就孱弱,一时间没能撑住,染上风寒,请太医就频繁了些。” “婢妾身子不爽快,怕给娘娘过了病气,就先回去了,婢妾告退!” 说着,就要起身回去,便被沈佳怡的话拦住腿脚,惶恐不安坐回去:“不妨事,本宫略知点医理,等会给你诊脉瞧瞧。” “你刚顶着风雪来,身上的寒气还没散去呢,先坐会儿暖暖身子,再回去也不急,咱们多人在,本宫总不能生吞了你不是?” 打趣的话,让梁诗茵心尖一颤,心中的恐惧差点把她淹没,能无功爬上贵妃之位的,岂能是善茬,今日怕是不能善了了。 “多谢娘娘关怀。” “都是自家姐妹,何须客气,都尝尝,这是今年新进宫的雨前龙井茶,味道如何?” 说完,把目光投向坐立不安的白婕妤身上:“其实今日除了请白妹妹过来请教之外,还有一件事情,想求妹妹帮忙,本宫听闻将军驻守的北大荒盛产麝香。” “年关将至,不知护国大将军可要归来,进宫参加除夕宴?” “若是将军归来的话,能否请妹妹给将军写一封家书,让将军帮忙带些回来?” “原本本宫初入宫的时候,也在院子里挖出一块的,但因是女儿身,怕受麝香影响不能受孕,没敢留,直接命人扔得远远的,真是可惜了。” “这麝香除了妇人不能碰之外,可是大宝贝,化瘀活血,消肿止痛,开通心窍,清醒神智,本宫哥哥身子有碍,需要麝香作为药引养身子。” “妹妹放心,本宫肯定不会让将军白忙活的,事后必有重谢……” 话都没说完,就被惊恐的尖叫声打断:“啊!!!” 沈佳怡的话宛如火药,一个劲往梁诗茵肚子里灌,让她一想到自己流掉的孩子这个火引子,直接一点就炸。 直接对着还在为沈佳怡的话,而感到迷茫困惑的白婕妤冲过去,死死掐住她脖颈:“贱人就是你把麝香埋进我的院子里,让我的孩子胎死腹中,你还我孩子。” 白婕妤尖叫连连,四肢使劲挣扎:“滚开,快滚开,不是本宫!” “孩子,我的孩子,还我孩子!” 见她瞪圆的眼睛,梁诗茵赤红的双目迅速充血变得血红,抽出一只掐脖颈的手,直接插进她眼眶里,白婕妤疼得几近昏死,一脚踹中她小腿,直接把人踹摔在地:“啊!!!” 顾不上疼,梁诗茵发疯似的迅速爬起来,对着白婕妤冲过去,压在她身上,沾染鲜血的双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在场之人,全都被这血腥的一幕,惊得浑身发软,脑子片空白:“啊!!!” 胡元霜和覃婕妤俩个挨得近人,浓郁的甜腥味缭绕鼻尖,滚烫的血液飙出来,洒在她们脸颊上,瞬间吓得浑身发抖,尖叫连连,动了胎气。 “我肚子疼,娘娘救我。” “婢妾的肚子好疼,求娘娘救救婢妾的孩子。” …… 吵闹声,回荡在大殿内。 沈佳怡很满意自己的杰作,更满意梁诗茵的表现,她的反应在自己的意料之中。 但沈佳怡还是故作惊慌,恐慌噌地一下站起来,着急忙慌催促:“赶紧把她们分开,去请皇上和太医过来。” 第78章 利用梁诗茵设局,她被赐白绫 奴才们随着沈佳怡着急的催促声,纷纷缓过神来,冲上去把人分开,动了胎气的人,挪到一边去,帮忙顺气灌温水。 程玉莲被吓得直拍胸脯顺气呼吸急促,沈佳怡有样学样,颤着身子,软软往后倒,摔在椅子上,落下来的动作几位轻盈,伤不了自己分毫。 临摔倒之前,还对程玉莲使眼色,后者领会其意,一个深呼吸憋气,直接把自己憋得昏死过去。 “娘娘!!!” “小主!!” 主子全都昏死过去,幸好金祥子和静云能撑得住场面,命人去请周柏言和太医,并摁住还在挣扎的梁诗茵,忙乱中还不忘给白婕妤简单包扎止血。 不过多时,后宫众人听见这噩耗,纷纷赶来,和周柏言前后脚到场。 “皇上驾到!” “婢妾\/奴才给皇上请安!” “赶快给她们看看。” 周柏言眼神锋利,泛着寒意,令人不敢直视,面上不辨喜怒,对太医催促。 “是。” 看见来人后,静云趁机装模作样给沈佳怡掐人中,怕不够真实,直接掐红肿,沈佳怡适时悠悠转醒,顾不上叫疼,先连滚带爬冲到周柏言脚边,使劲磕头请罪,害怕到泣不成声:“臣妾该死,没能拦住梁才人暴起,还请皇上责罚!” 看着跪在脚边痛哭流涕,面露惧意的沈佳怡,周柏言脚步不停,直接越过落座在上首,目光落在不远处,躺在宫女怀中,生死不知,双目溢血的白婕妤。 身上衣襟染上了鲜红的血液,唇色惨白,就这样安安静静十分乖巧,躺在她以往最嫌弃的地面。 黄太医迅速拿块参片塞她嘴里含着,随后迅速施针,扎在裸露出来的部位,紧接着,神色为难对周柏言拱手着急道:“皇上,地上冰冷,加上娘娘不解衣宽带,微臣不好施针,还请皇上……” “抬到偏殿去,其她俩个也抬过去。” 怀有身孕的人,都见红了,同样赴了白婕妤后尘晕死过去。 “是。” 等胡元霜俩人没抬走后,梁才人跪在地上叩首,安安静静,不请罪,不辩驳,缓缓抬头,目光对上周柏言的视线,大莫哀于心死,伤心绝欲落泪:“婢妾的孩子,如同今日这般,化成一滩血水。” “皇上,满宫之内,唯有白婕妤父亲,护国大将军所镇守的莫慌大西北才盛产的麝香,就这样悄无声息埋进婢妾的院子里,还请皇上为婢妾的孩子做主!” 悲痛到她喘不上气,抬手捶俩下胸口,这才把堵在嗓子眼里的气顺下去。 周柏言神色晦暗不明,轻飘飘吐出要人性命的话:“带下去,赐白绫!” “是。” 随着泉青叶小手一招,身后的小太监们,对梁诗茵蜂拥而至。 她不可置信瞪圆眼,眸中的惊愕恐惧逐渐沾满眼球,脑子反应不过来,直到太监们拽住她的手臂拿下的时候,这才反应过来,使劲挣扎,心有不甘大吼:“皇上婢妾冤枉啊!求您为婢妾的孩子做主!” “婢妾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孩子讨回公道,婢妾何错之有?婢妾没错,有错的是白韶敏这个毒妇!皇上……” 话被小太监找来的破布堵住在嗓子眼里,任由她如何瞪大眼睛,恐慌不安,掉下来的眼泪,都没能让周柏言心软收回成命。 连拉带拽,直接被太监们拉出去,进行了结。 看到这一幕,沈佳怡错算了他的态度,身体就跟被抽空了骨架子,软得直接瘫跪在地,浑身大汗淋漓,有种濒临死亡的错觉,呼吸越发沉重。 心乱如麻,脑子被吓得一片空白,仿佛被赐白绫的不是梁诗茵,而是自己,那根白绫死死缠绕在她脖颈上,渐渐收力,被勒得脑子昏昏沉沉的。 程玉莲也在众人来的时候,被弄醒了,跪在沈佳怡身后。 周柏言一个抬眸,云林子立即把除了沈佳怡之外的人,全都清出去。 一时之间,整个大殿就剩他们俩人,空间无限延长,变得十分空旷,四下寂静无声,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周柏言起身步步紧逼,走到沈佳怡面前,居高临下,下拉眼帘看着她,用脚尖勾起她的下巴,强迫对方抬头和自己对视,面无表情讥讽道:“朕没看错,最毒妇人心。”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使用刚握在手里的权利,铲除异己吗?” “一箭三雕,哦不,应该是四雕,连同梁氏一起,俩个孩子,四个大人,全被你算计进去。” 沈佳怡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视线下移,低眉顺脸,不敢继续和他对视,对方黝黑的眼眸,如同深不见底的深渊,差点把她的魂魄吸进去吞噬殆尽。 “皇上的话,臣妾怎么听不懂呢?” “臣妾第一次协理六宫,多少有些生疏,这才请妹妹们来询问需求,和像白妹妹请教,顺道问她能不能请将军帮忙带麝香回来,没成想,梁才人听见麝香二字,瞬间暴起,冲着白妹妹而去。” “臣妾没能预想到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被吓了一跳,没能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为之已晚,臣妾失责,未能及时阻拦,还请皇上责罚!” 听见这番诡辩的话,周柏言冷笑几声,挪开脚,俯身伸手拉住她的手起身,往上首那把椅子走去,凑近椅子后。 双手抓住沈佳怡双肩,让她转身,把对方摁坐在椅子上,自己站在她面前:“计谋不错,脑子也足够聪明,理由也足够充分,能算计到梁氏软肋,冲动易怒,没有脑子,是你的本事。” “朕没有证据反驳你的话,至少明面上,这场悲剧之所以发生,全赖在梁氏身上,怪就怪她蠢,没有脑子,刚烈。” “你的让朕刮目相看,相当出彩,毒妇一词简直就是为你而诞生,这个位置,朕承认从这一刻开始,你配得上了,不管是能力,还是脑子,反应力。” “不愧是朕看重的人,往后再聪明一点,别让血沾了自己的地,不然容易遭受牵连,明白了吗?” 随着话声一同落下的,还有他那蒲扇般大的巴掌甩在沈佳怡脸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啪的一声巨响,直接把沈佳怡脑袋抽歪,扑在另一侧椅子把手上缓神。 第79章 麝香局真凶浮出水面 顾不上辣疼的脸,沈佳怡下意识赶忙从椅子上滑跪下来,挪跪两步,对周柏言磕头,声音萧瑟胆怯:“臣妾未能及时阻拦,管教不严,还请皇上责罚!” 哭腔里没了假模假样的害怕,恐惧感涌上心头,宛如潮水冲上来,把她生拉硬拽拖下深不见底的海水,冰凉刺骨的海水瞬间摸过她头顶,让她难以喘息。 见她还是这么嘴硬,周柏言意味深长的眼神多了一丝欣赏,成大事者,就该这样,嘴成了撬不开的蚌。 他转身坐在沈佳怡方才坐着的椅子上,一旁的奴才赶紧为其斟茶,他举杯转了转,置于唇边轻轻吹两口气,姿态慵懒,饮上一口,低垂的眼眸一直紧盯沈佳怡的一举一动。 而后缓缓落杯,俩人僵住,气氛凝重,一股浓郁的肃杀之气,慢慢弥漫开来,就在这时,云林子脚步匆匆从外面进来,对周柏言躬身行礼:“禀皇上,白德媛的眼睛保不住了,身子更是孱弱得厉害,随时都有可能……” 话点到为止,紧接着又道:“胡婕妤和覃婕妤腹中龙胎也没能保住,还请皇上节哀!” “眼下正昏厥中,太医说,只要好好调理,往后肯定还能开怀。” “大皇子和四皇子就在门外,求觐见,梁才人也役了,可要发丧?” 梁才人只是被赐死,又不是被废,就算是死了,那也是皇上的嫔妃。 若皇上愿意给份哀荣的话,最差的都是以才人位份下葬,最高,上限止步于皇后之位。 这话一出,周柏言深邃殷红的眼珠子动了动,泛有几丝泪光,沉重的眼皮缓缓闭上,随即睁开眼,落杯,轻咳一声,声音有些沙哑:“白德媛她们几个,惨遭飞来横祸,造化弄人,天意执意如此,也怪她们无能。” “抬回去,让太医好好诊治,好好卧床静养,需要什么,尽管让太医和奴才到紫宸宫来禀。” “梁氏……” 想到她那过于天真烂漫,冲动易怒,没有脑子的性子,周柏言都有些无奈了,梁氏一族送这么一个没有心眼子的姑娘进宫,哪里是结亲,这分明就是冲着结仇来的。 “蠢得死的人,宣城的风水也养不住,香消玉殒在宫中,可惜了。” “不过,好歹伺候过朕一场,那就追封为婕妤,以婕妤的位份下葬,着钦天监找个吉日,把人送出宫去,也给梁氏送封信,作为补偿,朕许他们再送一个姑娘进宫。” “把大皇子和四皇子送回鸾鸣宫,让太医和奴才们盯着点,别哭得伤了身子,有事情过来禀报。” 云林子恭敬应声:“是。” 低垂的余光瞥了一眼仪容狼狈跪在地上的沈佳怡,脚步加快不少,明明在大雪纷飞的冬日里,渗出热汗来,可见,今日是有多要命。 周柏言目光落在沈佳怡吊着手臂的那块淡蓝色布,太干净了,没有一丝污秽之物沾染,但人跪在地上,双膝染上的灰,好像入宫后的女人都会这样。 下跪的举动越来越娴熟,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纯真,下的毒手越来越狠辣,说最甜的话,举最锋利的刀,捅最疼的心窝子。 而他磨的刀,也越来越锋利了,这是件好事,他们俩都是庶出,天造地设的一对,就连狠毒,缺心眼都赶到一块去。 周柏言微微俯身,伸手拉住沈佳怡完好的那只手臂,往自己身上一拽,人迅速起身,柔弱无骨般摔在他怀中,殷红蓄满泪水的眼眶,竟有几丝未掩盖的委屈。 周柏言顿时乐了,抬手掐住她脸颊:“原来骗人先把自己骗过,不是一句空话,你还真信了自己的鬼话了,委屈什么?” “你这招弄死的冤魂可不少,你应该志高意满才是,将军打胜仗,哪有哭哭啼啼的。” “朕说了,血沾了你的地,这可是大忌,朕不好不罚你,你说朕应该如何罚你?” 食指指腹轻蹭她脸上软嫩的腮肉,面无表情,语气更是云淡风轻,好似什么都不重要,但看向沈佳怡的眼神跟啐了毒一般。 沈佳怡抬手攀上他捧着自己脸颊的手,滚烫的泪,顺着俩人是指缝滑落下来,砸在怀中,微微抬高下巴,目光闯进周柏言眼睛里,唇齿轻启:“皇宫是皇上的皇宫,天下是皇上的天下,而臣妾也是皇上的嫔妃。” “您想怎么处置,臣妾都甘愿认罚。”眼睛里多了一抹质问,追求真相的执拗。 她是在问,麝香是谁埋下的。 很显然,聪明人之间的谈话,往往都是意简言骇,周柏言听懂了,眉头一跳,对于沈佳怡的发现和聪明,感到诧异:“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是朕,不是我。” 俩人之间的对峙,沈佳怡从来站不了上风,不可置信地转动眼珠子,眼泪一颗接着一颗砸下来,沾湿了他们俩人的手。 她仿佛被凌迟处死了一般,五脏六腑疼得像是被人硬生生扯出来一样,张了张嘴,挤不出一丝声音,软绵的身子,随着周柏言松手,从他怀里滑下来,瘫坐在地。 她心有不甘,深呼吸,倔强伸手拉住周柏言裤腿,伤心欲绝发问:“为何?” 周柏言神色严肃认真:“人生难得糊涂,别太聪明了,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往,你们入宫是如此,朕亦是如此。” “等价交换,以身为棋,甘心入局,那就别问那么多为什么。” “皇上不喜欢孩子吗?” 沈佳怡抚胸使劲大口喘气,艰难挤出声音,不太明白这套谬论是什么意思,她仰头哀求,他高高在上,宛如天神睥睨。 周柏言不屑轻笑一声:“你年岁太小了,等你年长些,就明白了。” “多努力,以己为先,才是最重要的,禁足三个月,为孩子们祈福吧。” 想要多子多福的,从来都不是他,世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延续他的意志存活,等他驾崩了,要那么多孩子干嘛? 看着他们自相残杀,为了龙椅,对自己兵戎相向逼宫? 亦或者是,为了传承,可是这世间有什么好传承的? 血脉? 他身上的血脉都不知道掺杂了多少人的血脉,谁能保证皇室血脉特别纯正? 传承龙椅? 可他们周氏一族的皇位,不也从别人手中抢过来的吗? 孩子们有能力,那就抢别人的江山自立为王啊! 天下从来不靠传承,靠的是抢,唯有又争又抢,才能有权利。 不争不抢的人,如同前朝一样,江山都被他们抢走了。 第80章 皇上当真薄凉 说完周柏言立即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沈佳怡抓着他裤腿的手,也随着对方的动作,转动身子,渐渐松懈力道,僵在空中不知所措。 皇上当真是薄凉。 皇上当真是薄凉!!! 沈佳怡趴跪在地上,对周柏言远去的背影磕头,精神崩溃,歇斯底里大吼:“臣妾谢皇上恩典!” 错了。 一切都错了。 明明是胜利者,她应该开心才是,可她的眼泪比她的笑容来得更容易了些。 眼下,成了手染鲜血的刽子手,恨错人。 皇上…… 臣妾恨错了人。 几条性命,就这样折损在自己手中。 沈佳怡抬起头,瘫跪在地,看着自己白嫩的双手出神,有些疯魔,仰天长啸:“哈哈哈哈……,错了!!!” 笑了足足十来息,一股甜腥味涌上喉咙,她撑不住,趴在地上呕出几口鲜血,咧嘴一笑,低声喃昵:“错了~” “姐姐!!” “娘娘!!!” 守在门外的人,目送周柏言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后,立即转身推门进来,看见沈佳怡趴在地上呕血,顿时吓得肝胆欲裂。 程玉莲等人迅速冲过去,程玉莲直接把她抱起来,往寝宫奔去,这些日子,她力气涨了不少,胆子反倒越来越弱了。 沈佳怡把脸埋在程玉莲怀中,悲痛欲绝的眼神转瞬即逝,眸中尽是大仇得报的畅快,皇上杀我一子,我杀你俩子。 我说了,任何人伤了我,都要付出代价。 诛杀皇帝,她暂时不敢,但在规则之内,诛杀皇嗣,成王败寇,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沈佳怡手指微动,暗中拔下扎入穴位催吐血的银针,藏于袖子中,躺在床上,虚弱闭上悲痛的眼眸,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下来,没入枕头,身子微微颤抖,低声呜咽。 程玉莲可信,但她不敢把自己的性命托付出去,有些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才是秘密,满皇宫都是皇上的眼线,不得不提防。 “奴才去请太医,还请程小主帮忙照顾一下娘娘。” 金祥子欲想转身出去请太医,便被沈佳怡喝住:“不许去,如今本宫被禁足,咱们只管守好怡景宫,别去请太医,以免节外生枝。” 她趴在床上,猩红的眼珠子泡在泪水中,眼神偏执,伸手拽住金祥子的袖子,手指渐渐收拢抓紧,疼得金祥子五官揪成一团,忙不迭点头:“是。” 闻言,沈佳怡缓缓松开抓住他的手,摔躺回去,瞪大的眼睛呆愣紧盯头顶上的床幔出神,程玉莲伤心得不能自抑,伺候她漱口:“还请姐姐请位太医过来瞧瞧吧。” “您的脸色,实在是过于惨白,婢妾瞧了心中惶恐。” 沈佳怡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滑落下来,伸手拉住程玉莲的手捏了捏,不做声响,对此,程玉莲眼泪落得更欢快了。 这边,颐华宫后殿。 胡元霜醒来后,着急忙慌抬手抚上隐隐作痛的肚子,心中某种猜想被印证后,猩红的眼睛瞪得极大,差点脱眶而出,呼吸急促粗重,犹如被人掐住脖颈,不能喘息濒临死亡一样。 心脏胀疼,脑子亦是昏昏沉沉,头痛欲裂,密密麻麻渗出来的汗珠顺着背脊没入裤头。 泪水悄无声息滑落下来,心中的悲痛,犹如被人硬生生刨心一般疼,她张了张嘴,竟发不出一丝声响,用劲之下,浑身大汗淋漓,脖颈处青筋凸起:“来人~” 发出的声音充满了悲痛,沙哑软绵无力,迷途羔羊也不过如此。 幸好,守在床边的奴才耳尖,哪怕是虚无缥缈的一句话,也能听见。 急忙掀开床帘挂好,跪在床边关切询问:“婕妤可是身子不适?奴婢这就去请太医过来……” 话到中旬被拦截,胡元霜的爪子死死扣住她的手腕,指尖好似触摸到了黏腻的水,一股甜腥味缭绕在鼻尖,疼得栗子没能忍住惊呼出声:“嘶~” 脸颊便被狠狠甩了一巴掌,整个人摔在地上,顾不上叫疼,栗子连忙趴跪在地磕头:“奴婢该死,惊扰到婕妤,还请婕妤责罚!” 栗子手腕上有一道鲜明的五爪印烙在上面,已经被扣破皮,甚至能看见内里鲜红的肉,血液顺着手腕落在地板上。 胡元霜望着头顶上的床幔,悲痛的眼睛里充斥了浓郁的怨恨,沾染鲜血的手指,随意垂落在床沿边,沙哑哽咽的声音传来:“皇上如何处置梅贵妃?” 皇宫处处有皇上眼线,这种事情,她如何不知? 就是因为知晓,她才不得不把内心的恨掩藏起来,只敢流露出悲痛。 她的孩子,绝对不会白死的,母妃一定会为你报仇,我儿定要慢些走,亲眼看母妃如何把凶手送去陪你。 栗子不敢擦拭自己手腕上的血迹,声线颤颤巍巍害怕应答:“回婕妤的话,皇上赐死梁才人,禁足梅贵妃三个月,以儆效尤。” “以儆效尤!?” 好一个以儆效尤,皇上当真是薄凉,也当真是偏心,连失俩子,折损几个嫔妃,他都要护着沈佳怡这个贱人! 既然皇上不作为,那就别作为了。 她是受惊动了胎气,梁才人固然该死,但沈佳怡这个始作俑者,一点都不无辜。 都给我等着,我一定会让你们尝尝痛失血脉的悲痛,都给我等着,沈佳怡给我等着,我一定让你给我的孩子陪葬。 相较于胡元霜越挫越勇,仇恨充斥心间,让她振作起来,覃婕妤性子就软绵了很多,感怀悲秋,滴落的眼泪快有海水多了。 悲痛到呕血,缠绵于病榻之上下不来床,殷红的眼睛里,泪水决堤,悲痛难耐,浑身颤抖不止,双手紧拽被子,眉宇间染上浓郁的哀怨之色:“皇上当真薄凉~” 这是她和皇上第一个孩子啊,就这样没有了,而梅贵妃这个始作俑者,竟是仅仅被禁足三个月,为孩子祈福。 连孩子都没有了,给谁祈福? 皇上!!! “罢了,罢了,此生了无生趣,随风走吧~” 覃婕妤哀莫大于心死,痛苦地闭上双眼,渐渐止住啜泣声。 “皇上驾到!” 第81章 周柏言:真心是这个后宫里,最不值钱 高昂带有惊喜的声音,霎时,驱散了满长宁宫的悲痛。 门外传来的话,钻入紧闭双眼的覃婕妤耳朵里时,电光火石之际,她瞬间睁开双眼,把悲痛抛之脑后,囫囵抬手拭泪,忙不迭翻身下床,欲想出门去迎接,便被奴才们摁在床上。 “婕妤不可,您刚小产,需得卧床静养几日,不然容易血崩,皇上马上就进来了。” 覃婕妤虚弱推搡他们的手,着急催促:“快松开我,皇上来了。” 皇上已经很久不曾踏入永宁宫了,她若不赶紧起身相迎的话,皇上肯定会被旁人勾去。 外面天降鹅毛大雪,刚小产的人,奴才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她出去受寒,但对方挣扎得厉害,怕她血崩,于是想到两全之策,让她坐在窗前往外观望。 此时的覃婕妤已然忘了丧子之痛,忘了周柏言不作为的愤懑,满脑都是他愿意来看自己的喜悦。 “奴才给皇上请安!” “婢妾给皇上请安。” 说着,她们跟花蝴蝶似的,快速催促身边的孩子行礼,讨好的话,溢于言表:“快,你们不是想父皇了吗?如今看见了,竟欢喜得愣住,还不赶紧给父皇请安。” 随着催促的话钻入耳中,呆愣不知所措的皇子公主们如梦初醒般,连忙行礼:“儿臣给父皇请安,愿父皇龙体安康。” 奶声奶气的话,乖巧客人的模样,倒是令人怜惜。 周柏言俯身,用手背挨个蹭了蹭他们白嫩的脸颊,藏于皮袄之中的小脸,被冻得煞白冰冷,欢喜道:“八皇子长高了不少,六公主也是。” “快进屋吧,若是缺炭火了,派奴才到紫宸宫回禀,别冻坏了身子。” “是,儿臣\/婢妾告退。” 落寞失望的小眼神低垂下来,拉耸着脑袋转身回房,趴在窗台上,往外看,孺慕之情溢于言表,满眼都是渴望父爱。 周柏言看了心窝子暖暖的,但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任何人来往,都是跟利益挂钩,他们期待父爱倾倒在自己身上,也不过是为了追名逐利。 他们的身家性命,都捏在他手中,若是不多加讨好自己,她们连吃口饭都成了问题。 他扭头撞见坐在窗台前对自己望眼欲穿的覃婕妤,脸上的笑意不减,抬脚走过来,内里,覃婕妤着急忙慌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裳和披散的头发。 紧张到语无伦次:“我……,我这披头散发的,皇……” 话都没说完,就看见周柏言抬脚跨入房间,她急忙从椅子上滑落下来,双膝一软欲想往地上跪去,就见周柏言疾步过去,拉住她的手臂,把人扯到自己怀中,拦腰抱起:“地上寒凉,你刚小产,如何能沾染?” “你也是朕身边的老人了,得学会爱惜自己的身子,脸色惨白跟门外的雪一般。” “太医都说了,让你卧床静养,你偏要起身相迎,朕岂是这般小心眼的人?” 这话倒叫覃婕妤又羞又委屈,红润的眼睛开始掉眼泪,把脑袋往他怀中埋,身为轻轻颤抖:“婢妾御前失仪,请皇上责罚!” 周柏言把人安置在床榻之上,坐在床沿,让她躺坐着,脑袋靠在自己怀中,抬手给她顺发:“你若是不好好养身,朕才要罚你。” “咱们都还年轻,往后还会有孩子的,别跟自己过不去,朕已经赐死梁才人了。” “往后若是怀孕了,多长个心眼,别什么人请你,你都过去,学会找理由,实在不行,对方想要责罚的话,你就要学会阳奉阴违,或者派人去请朕过来为你主持公道。” “学会求救,学会低头,学会示弱,多少能在这后宫之中立足,你都伺候朕多年了,还是半点长进都没有。” “人家梅贵妃都能后来者居上了,你也跟着多学学,不说能护着孩子,但至少得护着自己,朕不能时时盯着你们女人家这些腌脏手段,后宫住的是你们。” 见其他人已经被清出去,覃婕妤悄悄伸手试探性环抱周柏言腰肢,脑袋蹭了蹭他胸膛,撕扯疼痛难忍的心,也渐渐愈合,只要皇上心中有她,那一切都没关系。 带有浓重鼻音,伴带撒娇道:“婢妾谨遵皇上教诲。” 沙哑虚弱的声音,被捂在怀中,显得有些沉闷。 说着,覃婕妤怯生生抬眉,飞速瞟了他一眼,眼帘低垂报羞,煞白的脸色多了一丝红晕:“只要皇上能来看婢妾,婢妾就什么事情疼痛都没有了。” 语毕,忽然想到自己尚在坐小月子,身上残留血迹,这可是晦气,念此,手忙脚乱从周柏言怀中出来,往里一滚,扯过被子盖头着急催促:“皇上快出去,婢妾还在小月子里,体下残余血迹,您进来,有恐会染上晦气,有碍龙体安康。” 听见这话,周柏言顿时无语凝噎,无半点欢愉,蠢是除了梁才人之外的第二人选。 自己还在小产中,最珍重的竟然不是自己残躯,而是害怕他沾染晦气。 更没有抱着他哭叫屈喊冤,或者趁机谋求好处,也是好的,偏生她什么都不做,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念对方是被误伤,且还是自己身边的老人,周柏言耐着性子给她指点迷津,抬手扯开覃婕妤盖头的被子,让她把脑袋露出来:“别闷坏了。” 覃婕妤娇羞往被子里缩了缩,轻轻咬住下嘴唇摇头:“不会闷坏的,若是给皇上过了病气,倒成了婢妾的罪过。” 满眼的爱意,毫不掩饰显现出原形,映入眼帘,周柏言避无可避,只能全盘接受,他无奈轻叹一声,伸出手,用手背蹭了蹭她脸颊,怜惜道:“长点心眼子。” 覃婕妤不以为然,用自己的脸颊去蹭了蹭他手背,面露享受之色,对周柏言的宠爱溢于言表:“婢妾有皇上护着,必定能安然无恙。” 说话间,爱慕的眼神慢慢沉下来,换上愧疚:“都怪婢妾无能愚钝,未能护住咱们的孩子。” 天真愚蠢做派,向来都是周柏言最厌恶的东西,他贸然抽回手,怜惜的眼神瞬间冷下来,点不醒的人,活该烂在泥里:“真心是这个后宫里,最不值钱,最轻贱的东西,别让情爱迷乱了心智。” “你也是伺候朕多年的老人了,若非如此,朕绝不会顾念旧情,出现在这。” 对于他的态度转变,和森然冷意略带厌恶的话,覃婕妤眸中的爱慕不知所措慌乱了一瞬,渐渐凝固下来,红润的眼睛迅速续满泪珠模糊了视线。 她张了张嘴,上扬的嘴角微微颤抖落下来,难以置信:“可婢妾爱您。” 第82章 恋爱脑覃婕妤 周柏言敛去眼中怜惜之色,温度一点点冷却下来:“蠢,一个坑别跌两次,朕说了,情爱是天底下最不要紧的东西,唯有权钱才是最要紧的,为了别人而活,最后的结局就是烂在泥里,愚不可及。” “朕只说这一次,真心只能自己享受,自私一点,捂住,用真心暖自己的心,别去捂他人的心,人心隔肚皮,捂不暖的。” “真心最不要紧,也是这个世界上最轻贱,唾手可得的东西,而钱权就不一样了,所以,别把自己的性命寄托在别人身上,得牢牢抓在自己手中,没事,多学学梅贵妃做派。” “紫宸宫还有事情,你且好生养好身子,这不是为了朕,朕的后宫,就算没有你,也能姹紫嫣红,而你的族人需要后宫有一个高位嫔妃,你未来的孩子,也需要一个能子凭母贵的母妃。” 说完,周柏言立即转身抬脚离开,不管身后趴在床上哭得压抑的覃婕妤。 蠢的人,记吃不记打,这种人,往往最容易烂在泥里。 哪怕她爱的是自己,可他是皇帝,不需要情爱。 他亲生父皇和母妃都不曾爱过他,这种有血脉羁绊的人都不曾爱过自己,更何况是旁人呢? 世间哪有那么多无缘无故的爱? 他不相信自己会被爱,会被不掺杂任何目地爱着,世间的情爱,有绝美无与伦比,但从不会降临在他身上。 周柏言走到院中,抬头望天,鹅毛大雪飘飘洒洒降下来,落在他头顶上,脸颊上,眉头上,眼睛里,很冰凉,能深入骨髓,刺骨的疼,刺骨的冷。 扬起看天的头,缓缓低垂,扭头回望说爱自己的覃婕妤所在寝房,恰好看见她拖拽自己沉重的残躯,艰难地趴在窗台上,落泪痴望着他的背影。 见状,周柏言心尖被烫了一下,跟触电一般,迅速收回目光,狼狈落荒而逃。 能和他比肩的,唯有沈佳怡这个毒妇。 冬日里,大雪纷飞,随着时间流逝,地上积雪越发厚重,奴才们一日扫三次都扫不完,忙得脚不沾地,浑身冻得僵硬,才堪堪保持皇宫畅行。 怡景宫。 沈佳怡放下刚刚抄写完的经书,活动扭动脖颈,恰好看见外面飘落的鹅毛大雪,越发密集了,而后,收回目光对金祥子吩咐:“拿些银两,跟内务府买些棉花,发下去,给怡景宫的奴才们添一件厚衣,别染了风寒。” “每日三碗姜汤,不许短缺了,冬日里寒冷,喝点姜汤暖胃,人都舒坦些。” 金祥子笑得欢喜,嘴甜恭维一句:“娘娘心善,奴才们能伺候您,是毕生之幸,走出去,谁不夸娘娘菩萨心肠。” 这话,倒没错,随着自家娘娘掌握治理六宫之权后,奴才们的情况都好了不少,克扣情况大大减少,连同御膳房报的菜价都大大降低好几倍。 在能继续吃回扣的同时,还能为皇上节省不少银两,奴才们过冬厚衣也多了两套,里面塞的全都是棉花,不管好坏,至少套在身上是暖和的。 而不是往年,有些人阳奉阴违,用芦苇填充,看着像样,实际一点都不保暖,冻伤了不少人。 今年还多了姜汤,不仅让奴才们舒坦些,连百姓们也靠卖姜,赚了点小钱好过年。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姜的供应商,是逸郡王提供的,皇上点头同意用,谁敢质疑? “你小子嘴甜,难怪姐姐宠你。” 程玉莲瞟了他一眼,打趣笑道。 “娘娘确实宠着奴才……” 看着俩人互相打趣嬉笑,沈佳怡无奈笑着摇头,想到明日便是除夕,皇上并未把安排除夕夜的事情交给自己,可见心中还是有气的。 不过,有气才好,不然,她这拳头犹如砸在棉花上,一点风浪都没能掀起来。 除夕夜,能和皇上一起出席的,唯有中宫皇后,而她们这些妃嫔,就只能缩在自己宫中,关起门来过日子。 随着当日事情了后,宫里新晋了一个梁美人,是当初梁诗茵的位份,也是她嫡亲庶妹,名唤梁诗韵。 继承了梁诗茵曾经住所和伺候的奴才,彻底抹除掉她在这世间存在过的痕迹。 而,不管是胡元霜还是覃婕妤,白韶敏白婕妤,都沉寂下来,不对自己发作,但这并不意味着,斗争就结束了,而是刚刚开始,她们在暗中蓄力。 就在这时,小喜子从门外蹿进来,喜上眉梢:“娘娘大喜,皇上御撵往怡景宫方向来了,正在拐弯处,洒扫地上积雪的奴才瞧见了,急忙过来回禀。” 闻言,殿内众人瞬间忙碌起来,给沈佳怡和程玉莲梳洗打扮,不管是谁侍寝,对于她们怡景宫来说都是好事。 简单添几笔胭脂水粉后,众人连忙到宫门候着,果不其然,对方声势浩大地出现在眼帘,诸多奴才手持宫灯,随着烈风摇晃,却并不溟灭。 沈佳怡站在门内,带领众人对即将到跟前的周柏言御撵行礼:“臣妾\/婢妾\/奴才给皇上请安,愿皇上吉祥如意!” 轿撵随着尾音,缓缓落在地上,周柏言从上面下来,走到沈佳怡跟前,随意伸出手,指尖微微蜷缩,大有再不把手搭上来,他就马上收回手的架势。 看到这,沈佳怡忙不迭把手搭上去,笑脸相迎:“谢皇上恩典~” 他捏紧沈佳怡的手,幽深的眼神扫过她的脸,一言不发,拉着人往里走,丝毫不顾沈佳怡被扯得脚步踉跄:“都起来吧!” “谢皇上。” 周柏言的举动,让沈佳怡摸不着头脑,这是动怒了? 被捏着拖拽身子的手有些疼,她眉头一拧,不得不加快步伐跟上,试探性找话题:“皇上可曾用过晚膳?” 虽说天色已经黑下来了,但时辰也不过寅时,冬日天黑得早罢了。 听见这话,周柏言心中的气,瞬间哽在心间,让他气不顺,讥讽的话脱口而出:“朕又不是叫花子,不至于来你这怡景宫讨口饭吃。” 这是吃火药了? 沈佳怡小心应对,赔笑讨好应承:“皇上说那的话,别说是怡景宫了,乃至怡景宫一宫主位娘娘都属于您。” 第83章 沈佳怡:那就杀了他们~ 一句不打紧的玩笑话,引来周柏言犀利探究的眼神,他冷如寒潭中泉水的眸色,停驻在她身上,抬脚进门落座后,对候在一旁的泉青叶伸手,后者立即递上一沓奏折。 周柏言把奏折放在桌面上,单手压在奏折上面,推到沈佳怡搭在桌面上斟茶的指边,眉头一挑,显露出看戏的嘴脸,戏谑道:“瞧瞧,这可都是你的战绩。” “昔日白氏瞎了双眼,梁氏被赐死,胡氏和覃氏动了胎气小产,缠绵于病榻之上,卧床静养。” “她们本来就不是好相与的,背后的族人更不是好相与的,弹劾你的奏折如同天上飘落的鹅毛大雪一样,落在朕的案桌上。” “你父亲,逸郡王乃至你的族人,这段时间大小麻烦不断,这一切都是受你牵连,眼下,你欲想如何破局?” 闻言,沈佳怡接受良好,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她能有族人为自己撑腰,后宫其她嫔妃也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还回来也能理解。 她随手拿起来,看了看,内容不外乎就是训斥自己是祸国殃民的妖妃,胆大妄为,残害皇嗣,谋害宫妃,理应处死。 足有二三十本,内容大差不差,都是要求处死自己,叱骂她草芥人命。 沈佳怡不置可否,把奏折落在桌面上,推到周柏言手边,淡定自若抬起他的手压在上面,双手捧着脸颊撑在桌面上,用意有所指的眼神看着他:“天下是皇上的天下,唯有您才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臣妾是您的忱边人,而他们这帮大臣是靠您吃饭的。” “如此训斥臣妾,便是不把皇上放在眼里,借机指桑骂槐,对您的后宫指指点点,欲想掌控您的后宫,控制皇嗣是从谁的腹中爬出来。” “而您,一旦让他们期待的嫔妃生出皇子后,便完成了他们的计划,待皇子长成,或许他们就开始启动从龙之功,一朝天子一朝臣的计划。” 诡辩,又是诡辩,不过说得倒是有几分中听。 周柏言忍不住发笑,抬手轻敲她额头,阴鸷的眼神被宠溺取而代之,眉宇间的愁容渐渐散去:“你这张巧嘴,就应该跟着朕上朝去,去和朝臣们辩驳,气死他们才好呢。” “按你的意思,他们应该如何处置?”是试探,也是想要看清她内心的想法是什么。 他很好奇什么样的家族才会培养出这种女人,哪怕痛失一个孩子后,还能迅速调整心态,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和自己继续谈笑风生。 随着周柏言的话传入耳中,沈佳怡慵懒散漫的眼神为之一变,阴冷带有一丝杀气,随意搭在桌面上的手,迅速握住茶杯,使劲捏直至指尖泛白,脸上笑意不减,仍旧甜得能浸出蜜来:“那就杀了他们。” “前朝的事情,不放在心上,专门想要控制皇上的后宫,那就杀了他们,换一批能干实事的人上位。” “皇上需要的朝臣,是能治理天下大事,为百姓谋利,解决生计的能人异士,而非整日把精力集中在皇上后宫的酒囊饭袋。” 说着,斜眼看向周柏言,眉眼弯弯,眼波婉转,漫不经心紧接着诱惑道:“皇上杀了他们,您就可以扶新培养出能全心全意听您话的朝臣出来,天底下,无人敢反驳您的话。” 这么一说,周柏言可就来兴趣了,身子微微往沈佳怡身边倾侧:“你就不怕天下人叱骂你是祸国殃民的妖妃吗?” “妖妃?!” “哈哈哈哈哈……,妖妃……” 沈佳怡被这个词逗得哈哈大笑,笑得花枝招展,迅速起身越过桌子,落在周柏言怀中,柔弱无骨地双臂攀在他脖颈上,炽热的呼吸洒在对方耳边,委屈地红了眼眶,惋惜道:“臣妾倒是想当妖妃,和皇上一同名留青史。” “可惜,皇上不是昏君,臣妾就是有心也无力。” “而且当妖妃有什么不好的?至少能有皇上全心全意的爱,爱到令全天下人都嫉妒,爱到骨髓里,爱到皇上的心,天生就是为臣妾而跳动的,但皇上当真是如此爱臣妾吗?” 她的反应,一如既往地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周柏言眼里的诧异和欣赏,就这样赤裸裸地显露出来,毫无保留地让沈佳怡看清他外泄的情绪。 伸手掐住她的脸颊,另一只手随意圈住她的腰肢:“你还真当不负朕所望,但你也说了,朕并非昏君,为了一个嫔妃,就这样把朝臣杖杀了,传出去,咱们俩的名声可就烂如尘泥了。” 沈佳怡才不怕,直接歪靠在他怀里,颇有恃宠而骄的架势:“臣妾才不怕,能和皇上在一起,别说是名声烂如尘泥,就是身子烂入尘泥,臣妾都心甘情愿。” 皇帝才舍不得死,所以她的誓言,永远都不会应验。 俩人都知道,这情爱太虚无缥缈,不过是演出来,让外人看见罢了,反倒是这种虚假的爱,更能让周柏言接受。 炽热,但不会灼伤人心。 周柏言抿嘴一笑,单手把她抱起来往外走,沈佳怡也没问去哪,直接双手环抱他的脖颈稳住身子,十分放心地闭上双眼假寐。 金祥子和静云悄悄跟上,但不是去紫宸宫方向,而是一条陌生的道路,她从未来过,越走越远,也越来越偏僻。 御撵停下来的时候,周柏言依旧抱着沈佳怡,从头到尾,沈佳怡的双脚就没有沾过地。 寒风袭来,紧闭双眼假寐的沈佳怡,睫毛轻颤两下睁开,缓缓抬头,是奉先殿,用于供奉历代皇帝皇后乃至太后,安置牌位的地方。 跟来的奴才们,推开门,让他们进去后,被泉青叶拦住,带去偏殿后者。 周柏言把人放下,摁跪在团蒲上,自个点两炷香,跪在她身边,把其中一炷香递给沈佳怡,没有言语,而是虔诚拜三拜,见状,沈佳怡有样学样,跟着拜三拜,待把香插进香炉后。 耳边才传来周柏言隐忍暗哑的声音:“这是朕的母妃,她从未当过一日皇后,直到朕当上皇上后,才被册封为太后,一步登天。” 第84章 恋爱脑太后 这话倒是实话,太后乃是吾辈楷模,这个位置,终有一日,会被她牢牢坐稳。 皇上从不喜欢循规蹈矩,从这个牌位安置能窥得一二,谁能想到,先皇牌位,竟是在太后底下,连同先皇后也是如此,而太后一人独享一排,这就是有皇帝亲儿子的重要性。 “太后是个有福之人,能有皇上那么好的儿子,臣妾心生羡慕。” 沈佳怡双手合十,姿态虔诚又拜了拜,用别人的香,对别人的祖宗,许自己的愿望。 余光注意到周柏言和自己所在的位置,跪拜的秀墩摆在同一条线上,恍惚间,有种夫妻拜高堂的错觉。 刹那间,沈佳怡脑子灵光乍想,一个大胆的想法涌上心头,低垂的眼帘轻颤两下,稍稍低头,眼珠子斜视。 小心翼翼试探性问道:“皇上能带臣妾来奉先殿,和您一同跪拜周氏列祖列宗,是不是就能表明,在皇上心中臣妾已经有配上您的资格?” 言语间的暗喜紧张,随着话一点点显露出来,跟犯错的小孩,在看见大人的时候,躲在门后,小心翼翼试探性伸出一只脚,看是否会挨骂,一旦挨骂,瞬间收回脚,溜之大吉。 这话一出,周柏言霎时松开合十的双手,不可置信扭头看向他,瞳孔一震猛缩,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犀利带有寒气的眼神,如同利刃在她脸上剐了剐,一副恨不得把她脸皮刮下来的架势,凶狠残暴。 看到对方温怒的眼神,沈佳怡自知理亏,心虚收回目光,拉耸着脑袋,失落道:“臣妾胡言乱语,还请皇上恕罪!” 说话间,还不忘悄咪咪挪动膝盖,欲想离他远些,对方身上散发的寒气,差点把她冻成冰雕。 她的一举一动,被周柏言尽收眼底,垂落在身侧的手渐渐握紧成拳,跪得笔直,烛火拉长俩人倒映在地上的影子,外面北风呼啸,拍打窗户发出声响。 但殿内,俩人的心跳似乎比外面的北风声更强烈些,连急促的呼吸声都依稀可听,心跳乱了半拍,屋内好似更热了。 可能是烛火和炭火充足的缘故,热得俩人额头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脸颊绯红,空气里弥漫着暖媚的气息。 他众多嫔妃中,沈佳怡是他第一个亲自带来奉先殿的嫔妃,不知为何,她总是很合自己的心意,言行举止,一举一动,都能牵动他的心。 只因,俩人都擅长演戏,都是技艺精湛的人,狠毒都毒到一块去,至亲至疏是夫妻,而他们是能同床异梦的知己。 思及此,周柏言轻轻勾起嘴角,眼里的寒冰渐渐融化,笑意直达眼底,笑声震动胸腔,发出沉闷声:“哈哈哈,朕说了,能和朕平起平坐的,唯有中宫皇后,而你,还差一步之遥。” “你若是争气,能为自己谋取到这个位置的时候,朕一定会为你举办一场盛大的封后盛典,受百官参拜。” “带你来奉先殿,是想告知祖先,朕不幸,选了一个毒妇进宫,残害皇嗣,请祖宗保佑,暗中遏止一下你的恶念,别在后宫大开杀戒,好歹给朕留几个。” 说完,扭头看向沈佳怡,伸手把她低垂的脑袋扶起来和自己对视,眉眼温和:“明日便是除夕夜,除了皇后可以出席,其她人都只能在后宫过除夕。” “但是,碍于今年你们都不太顺利,朕已经命人给你们举办一场除夕夜,大家一块热热闹闹的,去去晦气,就在怡景宫内举办,你身为主位娘娘,多看顾一点,别让人在除夕夜闹起来。” 有宫宴,后宫嫔妃全都聚集在一块,不乱起来,那才叫怪。 沈佳怡本想下意识出声辩驳的,但当看清周柏言那明晃晃想要看戏的眼神后,吐到舌尖的话,滚了滚,又咽回腹中,乖巧点头:“臣妾尽力而为,谢皇上恩典。” 说完,迅速把自己脑袋从周柏言手中襒开,落在地上磕头:“除夕夜,乃是家宴,今年臣妾等人诸事不顺,特求皇上为后宫姐妹们添份喜气。” 这话让周柏言感到稀奇:“这不像是你,爱妃什么时候学会为她人着想,舍己为人了?” “皇上说笑了,能一同伺候皇上的,臣妾何曾亏待过?后宫姐妹互相扶持,情同姐妹,怎么到皇上口中就成了臣妾蛇蝎心肠,整日想要弄死她们似的。” 沈佳怡抬头捏着手帕摁了摁眼角,擦拭不存在的泪水,装模作样哽咽叫屈。 见她这般装腔作势,周柏言宠溺点了点她额头,无奈道:“你这张嘴啊,事非黑白,全被你说尽了。” “朕答应你,只要你能稳住场面,朕就许你一个愿望。” 沈佳怡最大的优点就是学会见好就收,娇滴滴的哭声恰然而止,又磕一响头:“臣妾多谢皇上恩典!” “你这性子,也不知像了谁?” 以她姨娘那羔羊的性子,能在后院里存活那么久,全靠主母宅心仁厚。 这话,让沈佳怡联想到自家姨娘那软绵的性子,和母亲铁血手腕治家理财,大不相同,姨娘是小情小爱,无伤大雅。 而母亲则是当家主母的大格局,举手投足,全都是为家族利益着想,舍弃个人苍蝇小利的利益,放小抓大。 而自己自小被母亲亲自教导,性子多半受她影响,她好奇的视线寸寸攀爬,落在太后牌位上。 是上好的金丝楠木,连先皇和先皇后,乃至周氏列祖列宗牌位都只是紫檀木,唯独她不同。 “皇上为何独独给太后娘娘,用金丝楠木制作牌位,而且,她安置的位置如此与众不同?” 按道理来说,太后地位远没有皇帝高,永远都无法逾越,除非她是女皇。 闻言,周柏言敛去眸中笑意,嘴角浮上一丝讥讽:“追名逐利,心狠手辣,蛇蝎心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可是不管她如何追逐,都赢不了,爱上帝王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她失败的一生。” “为了争宠,朕过上不人不鬼的日子,生病,重伤,时常皮开肉绽,都成了常态,只因她太蠢了,想要利用朕吸引父皇的目光,同时利用朕栽赃陷害其她母妃。” “她爱极了父皇,爱到没有自己,目光永远追随父皇的步伐而动,她的世界里,再也容不下其她人,谁敢同她争宠,就设计弄死谁。” “父皇身边的嫔妃,皇嗣都被她弄得不是死就是残,哪怕这样,都还能顶着一张无辜的脸,赢得父皇重信,也因此,在父皇病重想要把江山托付出去的时候。” “回头一看,能用的儿子中,唯有朕一人,不得已,他只能封朕为太子,仅半年就驾崩,而母妃原本能成为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她偏不愿,直接在父皇驾崩之时,拔剑自刎陪葬。” “不求和父皇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能和他同年同月同日死,让朕成为天下笑柄,你说这样满心满眼都是情爱的女人有多蠢?” 这也是他为何会对覃婕妤心软的同时,深感厌恶的原因,爱帝王是最不值得的一件事情,哪怕是爱他。 只要他在位一日,就注定世人不配爱他,只能匍匐在他脚下。 第85章 就算是贵为皇帝,也不会被爱 随着周柏言的话,沈佳怡看清了他眼底的渴望,殷红的眼圈藏有委屈,是对母爱的渴望,想要母亲认同自己,认可自己的渴望,也委屈明明自己如此出色,还是没能赢来母亲的目光和爱。 月有阴晴圆缺,原来就算是贵为皇帝,也有可望不可即的东西,也会有遗憾,也不会被爱。 如此说来…… 心尖某一处霎时软了下来,对他深表同情,但紧紧一息,随即转身即逝,大逆不道,目露艳羡:“皇上言语间,虽然在述说不曾被太后疼爱,但太后仅有您一个孩子。” “而且,利用自己为您扫清障碍,助您上位,龙椅是她留给您的遗物。” “母亲的爱大多都是润物细无声,或许她也不曾被爱过,头一次当母亲,太想保护你了,就是用错了方式,手段偏激了些,这才导致两败俱伤,产生误会。” “皇上大可回想,太后娘娘是否在您重病的时候,焦急地守在床前衣不解带照顾您?是否会为您尝试汤药?” “历代皇帝后宫都是佳丽三千,皇嗣众多,太后仅凭一己之力,不仅要护住您,还得千方百计为您谋得皇位。” “皇位,乃是所有皇嗣毕生所梦,就算自己不想争,但生在皇室,不争就是死。” 这个道理,世人皆知,皇上不过是当局者迷,当然,也有自己胡说八道,想要用善意的猜想,来掩盖太后不爱皇上的真相。 但一个孩子,就算是再恨自己的母亲,内心中多少还是会给母亲留有一片空地,追忆过去美好时刻,用来治愈遍体鳞伤的自己。 随着沈佳怡的话,周柏言眼里的固执一点点被瓦解下来,委屈涌上眼眸,水雾渐渐模糊了视线,垂落在身侧的双手,指尖微动,一点点攥紧成拳。 视线从供桌桌角一点点往上攀,如同太后当年如何从小小的才人,爬到贵妃后宫第二人的位置一般,最后定眼看着小小的牌位出神。 片刻,隐忍暗哑的嗓音响起:“母妃从未爱过朕,从前不爱,往后也不爱。” “生前,朕跪在她脚边,祈求被她拥入怀中,不曾实现,如今更胜,朕双膝跪在地上,响头磕了一个又一个,别说是想让母妃把朕抱在怀里了。” “就是想要听一听她训斥的话,都难于上青天,所以朕已经不奢望了。” 说完,脑袋突然低垂,沈佳怡注意到有几颗豆大的泪珠掉下来,落在他怀中,一点点晕染开来,加深了衣裳颜料。 帝王在她跟前落泪,沈佳怡紧张到不敢胡言乱语,惊扰到对方缓神,良久,耳边传来落寞地嗤笑声。 周柏言抬手摁了摁两只眼角,起身,对沈佳怡伸手,后者迅速把手搭上去,紧跟起身:“多谢皇上。” 周柏言若有所思看着她,眼神过于犀利明亮,眉宇间的哀愁,像是化不开的浓墨。 他试图透过她的灵魂,在追忆往事,沈佳怡不敢动,僵在原地,面上挤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来。 忽而,周柏言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声音沉重,拖长尾音:“你往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好母亲,或许做你的孩子会幸福。” “臣妾希望如此。” 话刚说完,就被拉着往外走,一同坐上御撵,这是她迄今为止坐过最多次,也是头一次的御撵。 高高在上,八人抬,全都是身强体壮,武功高强的侍卫们抬轿,而非如同给她们嫔妃抬轿的太监们一样,高矮胖瘦,什么样都有,良莠不齐。 是前往紫宸宫的方向,沈佳怡心有惶恐,但皇上都能做出这等荒唐的事情来,那自己为何要劝? 按照祖宗规训,除夕夜前后两日,除了皇后能侍寝,其他嫔妃都没有资格,这是给嫡妻脸面的做派。 融于夜色的御撵,她紧张伸出手,悄咪咪拉紧周柏言袖子,攥紧,生怕被半道扔下,后者紧闭双眼假寐,对于她的小动作,全盘接收纵容。 侍寝后,被周柏言留宿,沈佳怡缩在他怀中,被一直强有劲的手臂圈住。 他另一只手,掌心磨出厚茧,漫不经心附在沈佳怡光洁的后背摩挲,低垂凝视她,眼底微红,好似盛满了柔情,瞳孔倒映出她娇俏的模样。 唇角笑意清晰可见,带有一丝期待:“朕想看你教子的模样,希望你别让朕失望。” 沈佳怡被这话烫了心尖,扭头缩在他胸膛上,双手紧紧攥着被子,双颊生出红晕:“皇上所愿,亦是臣妾所愿。” 她的孩子,一定会赴皇上前程,登上至高无上的位置。 俩人第一次相拥而眠,直至破晓,合不合规矩另说,毕竟也没人真敢到周柏言跟前训斥自己,让沈佳怡留宿紫宸宫不合规矩。 回到怡景宫后,沈佳怡派金祥子等人去通知各种,今晚来怡景宫赴除夕宴。 这种事情,皇上可能已经派人去通知了,可自己没有收到消息,那就装作不知,再派人去便是。 沈佳怡把程玉莲摁坐在梳妆台前,让静云几个好好给她梳妆:“昨日我已跟皇上求得一个恩典,你好好打扮打扮,迎吉祥。” 让自己打扮? 这份吉祥是为自己求来的? 肯定是这样,程玉莲眼珠子转了转,喜色渐渐浮上眼眸,水雾自内渗出来,泡红了眼睛:“姐姐这怎可……” 话说到一半,被沈佳怡笑着抬手贴唇制止,摇头:“哎~,今日除夕,大喜的日子,你可别胡言乱语。” 语毕,从静云手中拿过牛角梳,站在她身后,给她梳发,看了一眼镜子里媚态如丝的俏丽佳人,沈佳怡心生欢喜:“除夕宴,打扮喜庆一些,等前面的宫宴结束后,皇上可能会来怡景宫瞧一眼。” “等过了今日,我便去求皇上给你晋位,此事,你就听我的,我已是贵妃,无需锦上添花。” “唯有咱们姐妹齐心,在能站稳脚跟。” 程玉莲感动捂唇止泪点头,哽咽道:“多谢姐姐为婢妾谋划,都是婢妾不争气,拖累了姐姐。” “都是自家姐妹,何需这般客套?你往后若是要这样说的话,我可就不听了。” 沈佳怡板着脸,眯起的眼睛里盛满笑意,如同天上繁星一般亮晶晶的,抬起手中牛角梳轻敲两下程玉莲脑袋,以示警戒。 对此,程玉莲快速抬手抹去眼角的泪珠,求饶似的笑着应声:“是是是,婢妾说错了话,谨遵姐姐教诲。” 第86章 沈佳怡挑刺 姐妹俩相视一笑,加快手中动作,俩人都身穿大红宫装,新年穿红着绿,才好看。 傍晚,后宫嫔妃们依次入场,外面天冷,沈佳怡让人把高位份嫔妃的椅子往里挪了挪,都是紧挨着,就怕有人被挤出去,坐在外面夜里赏雪呢。 等人员来齐,沈佳怡落定后,抬眼望去,全都是乌泱泱的人头,众人跪满一地磕头:“婢妾给梅贵妃娘娘请安,愿娘娘万福金安,玉体安康。” 表面上的虔诚和恭敬,是真是假,沈佳怡毫不在意,她只在意自己能否以权压人,让她们跪在自己脚下。 她落坐在上首椅子上,下巴微微抬高,神色欢愉,睥睨跪在自己脚下之人,把众人各种小动作尽收眼底,嘴角上扬,面露胜利者的喜悦。 志高意满道:“前段时间,后宫掀起几股妖风,诸位妹妹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沾染了晦气,所以,皇上特意让本宫在怡景宫举办除夕夜,大家聚在一块好好热闹一下。” “为了给诸位妹妹去晦气,本宫特意跟皇上求得恩典,事关诸位妹妹,还请诸位妹妹放在心上,这可是喜事一桩。” “但这个恩典得以实现的前提是,今夜能否安稳度过除夕夜,若妖风不敢兴风作浪的话,明日,本宫便可向皇上兑现恩典。” “所以诸位妹妹,纵使有什么急事,那也得过了除夕夜才是,别因小失大,好了,都起来吧。” “是,谢娘娘恩典,婢妾等谨遵娘娘教诲。” 一听是事关自己的喜事,众人心中的小久久,瞬间暂停,摁在腹中暂不可发。 而有些人,一听有好事,心思浮动,若是能把好事独揽其身的话…… 有品级的人,留在正殿,无品级的人,被请到偏殿去,歌舞升平,众人开始交杯换盏。 除夕夜这个节骨眼,不管是被罚的,还是被禁足的,全都被放了出来,一同参加。 沈佳怡注意到坐在孩子群里的大公主,郁郁寡欢,阴鸷的眼神,若有若无落在自己身上,肯定在谋划报仇的事情,不过自己不惧就是了。 举杯对着她,笑问:“大公主这是怎么了?脸色铁青,顺不下气的模样,可是有谁气着你了?” “你跟母妃说说,母妃帮你惩戒如何?” 她是懂得如何恶心人的,大公主松开手中紧捏的茶杯抬眉,顺着声音看过去,目光快速从她脸上扫过,随之,低眉顺脸,从椅子上起身,举杯生涩隐忍怒火。 僵硬的挤出笑容:“多谢梅贵妃娘娘关怀,儿臣无碍,就是过来怡景宫的时候,不小心被“苍蝇”沾上,正作呕呢,没什么胃口,还请梅贵妃娘娘恕罪!” 在场之人都能知道她们俩人之间的恩怨,立马听出大公主的言外之意,这是把沈佳怡比喻成恶心人的苍蝇了。 三皇子欲想冲出来作伴,就被跟随而来的奴才们死死摁住,拿糕点堵住他的嘴。 听见这话,程玉莲眼里燃起怒火,欲想起身发作,就被感知到她动作的沈佳怡用眼神制止,这种事情自己来。 她忽而敛去脸上笑意,神情严肃,把目光落在身后伺候的奴才们身上呵斥:“你们是怎么伺候公主的?竟让冬日里跑出来的苍蝇,沾染上公主金尊玉贵的身子。” 随着沈佳怡的呵斥,大公主带来的奴才不敢辩驳,诚惶诚恐跪在地上磕头:“奴才该死,请娘娘责罚!” 既然主子都已经把苍蝇当成借口了,若他们还要辩驳的话,这无疑是驳了主子的面子,还不如应下来。 大公主被这话气得心梗,脸色涨红,呼吸声一点点粗重急促起来,端着茶杯的手有些颤抖,其她人投来看好戏的目光,跟跳进米缸里的老鼠似的隐隐作乐。 大公主把手中茶杯放在桌面上,从位置里绕出来,站在正中央,双膝一跪,挺直背脊,隐藏在心中的怨恨怒意,不小心泄露出来,染上腔调:“不关奴才们的事情,冬日里的苍蝇本就不常见。” “而且天色昏黑,宫灯明明灭灭的,别说奴才们没有注意到,连儿臣也没能注意到,他们伺候儿臣极好,还望梅贵妃娘娘恕罪。” 听见这话,沈佳怡好像才抓住重点一般,眼帘落寞低垂下来,眼眶红润:“你好像从头到尾都不曾叫本宫一声梅贵母妃,而是生疏的叫梅贵妃娘娘,可是本宫有对不住你的地方?” 到底是年岁浅,脸上臧不出太多情绪,大公主气得差点头顶生烟,胸脯起伏不定,呼吸声都成了呼哧呼哧大口喘息的声音,脸色憋得涨红,垂在身子两侧的手捏紧成拳。 抬头对沈佳怡怒目而视,两息后,想到身后传来细微挣扎三皇子的声音,底下高傲的头颅,红着眼眶落泪,心底涌出浓郁的挫败感和无力感。 头一次尝到孤立无援的感觉,脑袋磕在温热的地板上,咬牙切齿:“梅贵母妃未曾有对不住儿臣的地方,都是儿臣礼数不周,还请梅贵母妃恕罪。” 犹如生吞苍蝇厌恶的小表情露出来,沈佳怡顿时乐开怀,故作慈母为她着想:“大公主性子软绵了些,肯定是刁奴嚼舌根子,带坏了公主,今日是除夕,不宜见血。” “等过两日,跟前伺候的奴才每人仗打十个板子,以儆效尤,而且新年在即,正好凑个双数,图个吉利,来年肯定能鸿运当头。” “梅贵母妃他……” 大公主急切想要为奴才们求情,就被沈佳怡打断,和稀泥:“好了,好了,本宫知晓你耳根子软,待奴才们也仁慈,可奴才伺候主子不周,这可是大忌,本宫不过是让他们小惩大诫罢了。” 小小风浪,皇上肯定不会放在眼里的,又不是出人命,就是恶心一下大公主。 “谢娘娘开恩。” 大公主的奴才们,生怕她多言,让自己的受罚更重,忙不迭磕头应承下来,十个板子不算重,伤不了筋骨,顶多在床上躺几日就能下床,算不上吃苦头。 可大公主要是继续激怒梅贵妃的话,他们的苦头还在后头,大公主也想到这一层,憋屈忍下:“谢梅贵母妃恩典。” “快回去坐着吧,三皇子看见你跪在地上,对本宫落泪,急得闹腾起来,奴才们都快摁不住了,你快劝劝,可别在除夕夜闹出什么事来,打搅了大家的雅兴。” 好坏话,全都被沈佳怡说了去,见大公主败北,众人心有戚戚,忽然冒出兔死狐悲之感。 第87章 庄姄婳和沈佳怡交锋 从前大公主生母,可是后宫第一人,元后庶妹,正一品贵妃,谁人见了,不得毕恭毕敬低头行礼问安的。 自从遇上沈佳怡之后,一路出昏招,被算计败北,贬成毫无品级的小主,连亲生子都成了旁人的赠品,改了玉蝶,此生算是英雄落幕了。 二公主更是连看沈佳怡都不敢看,眼珠子一直紧盯自己桌面上的菜肴,也不敢轻易入口,十分谨慎,手里始终端有一杯冷却了的茶水,慢慢晃动着。 闪烁的眼神里,好似在谋划什么东西,黝黑的眼珠子,被低垂的眼帘遮掩住眼眸显露出来的情绪,让眼珠子暗中灵活转动,隐隐泛有水光,像是在冒坏水的邪物一般。 沈佳怡有暗中观察注视二公主,察觉到对方心怀不轨后,暗自提高警惕。 “呕~” 忽然间,耳边传来有人干呕的声音,众人应激迅速从嘈杂的声音中,准确分辨出发出干呕的对应人员,嘈杂的声音也渐渐止住。 有俩个,其中一个令众人大吃一惊,她就是先前刚刚小产的胡元霜。 只见她脸色苍白,抬手捂唇,侧身弓腰干呕,桌面上摆有鸡鸭鱼肉,可能带有一点腥味,让她受不住,这才干呕出声。 另一个,沉寂已久,是伺候皇上多年的老人了,名为庄姄婳(zhuang ming hua)。 是从前伺候皇上笔墨的宫女,有朝一日荣获圣恩,诞下五皇子,被晋封为正六品采女,现居钟粹宫后殿院子中。 相较于胡元霜惨白着脸,一副被做好公开准备的惊恐,庄姄婳反倒是底气十足,脸色红润,捏着手帕虚虚掩唇,装模作样干呕两声后,立即坐直,静候被问。 沈佳怡如她所愿,故作惊喜询问:“妹妹这是怀了?” “胡妹妹前段时间才小产,如今若是开怀的话,怕是要好好安胎不可再受惊了。” 说完,扭头对小喜子吩咐:“你脚程快些,去一趟太医院,请几位太医过来。” “是!” 小喜子带几个小太监一同出去做伴,自家主子乃是贵妃,身边伺候的人,多了不少,连同他的身份也是水涨船高。 敢在这种斗生斗死的后宫中,公开自己怀有身孕的消息,简直就是在竖活耙子。 这种人,不是蠢就是手段了得,对于后宫众人的手段不放在眼中,她自有护孩子的手段。 胡元霜生怕自己这胎再出意外,半点都不敢冒头,屏息,攥紧手中帕子,害怕颔首:“多谢娘娘关怀,婢妾也不知是否怀孕了。” “快坐好,本宫瞧你这模样,肯定是怀上了,这是好事,能为皇上开枝散叶的,都是有功之臣,本宫定会为你在皇上面前邀功。” “谢娘娘恩典。”邀功的事情,她从来都不敢指望,只盼着别对自己动手就行。 没有开怀之前,她想了各种办法报仇,可当察觉到自己怀有身孕,一切手段暂停,集中人手护住自己,原本设想等怀到三个月,坐稳胎相后再显露风声,没成想,被几道荤菜道破了。 被冷落在一旁的庄姄婳,心有不甘,从她能在元后和刘玉鑫等人眼皮子底下,诞下健康的五皇子就能看出,宫女爬床可不是单有姣好容颜就能办得到的,其中需要付出的东西,岂是铁血手段能概括的。 染上喜色的眉梢微微上扬,庄姄婳轻轻点头颔首,怯生生娇媚道:“回娘娘的话,婢妾已经有将近三个月的身孕了。” 说着,立即起身走到正中央,对着沈佳怡躬身行礼,惶恐道:“婢妾并非不愿报,而是婢妾故乡有妇人未坐胎满三个月之前,不能宣之于口,怕惊扰到胎儿,把孩子吓跑了,这才有意隐瞒。” “婢妾原本是想今夜就告知娘娘和皇上这则好消息,可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反倒是被桌面上冷却的鱼肉腥味,熏到干呕,这才瞒不住,惊着娘娘和各位姐妹们,还请娘娘恕罪!” 告状加有恃无恐地让沈佳怡恕罪,而不是责罚,很好,又一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出现了。 沈佳怡眼睛微眯,面上笑容灿烂:“妹妹这说的是哪的话,你有身孕乃是喜事,倒是本宫招待不周,让妹妹桌上摆上冷却的菜肴了,还请妹妹担待。” “快落座,可别累着身子,以免等会皇上来了,瞧见了心疼,还以为是本宫在罚你呢。” “娘娘说笑了,您贵人多忘事,恰好娘娘宫中炭火充足,热得胸口闷热,婢妾吃两口生冷菜肴清凉一下,不碍事的。” 庄姄婳从容淡定起身落座,眉宇间的傲气,是掩都不掩,直接怼上沈佳怡,其她人紧急屏息,目光十分忙碌,时而若有若无落在沈佳怡身上,时而胆大妄为直接盯着庄姄婳看。 恨不得掰开她的脑袋看清楚,这人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她莫不是以为,怀有身孕就什么斩龙的尚方宝剑吧? 坐在上首的那位主,可是连杀两胎,废一个婕妤,死一个才人,还能全身而退,和被皇上捧上贵妃之位,独享尊荣,赐梅为封号。 就这“将军”战绩,就算她死了,也能流传千古。 庄姄婳的所作所为,落在她们眼中,如同活人跟阎王自报家门没什么两样,都为她捏了把冷汗。 这时,金祥子出来跪地磕头,诚惶诚恐请罪:“奴才该死,在摆上的时候,端来的菜肴还是烫手,原想着宴会刚开始,且是烧足炭火温热的室内,菜肴应该不会冷却那么快,这才没能及时发现,还请娘娘责罚!” 沈佳怡适时接上戏,蹙眉厉声呵斥:“本宫是怎么交代让你细心?你就是这么敷衍了事的?” “如今得罪了庄采女,让她动怒,有恐伤了龙胎,你若是不能求得她原谅,本宫也保不住你。” 说话间,对静云使眼色,后者微微颔首,从她身后悄悄后退,藏于人群中绕过去,往庄姄婳方向走。 金祥子随着沈佳怡的尾音,调转身子,连忙挪跪到庄姄婳脚边使劲磕头:“奴才该死,没能察觉到采女桌上的菜肴是否温热,还请采女责罚!” 第88章 庄姄婳肚子里的孩子,上了沈佳怡的猎杀名单 庄姄婳眸中含笑,对跪在脚边的金祥子视而不见,目光对上沈佳怡:“公公是娘娘的人,岂能对婢妾屈尊降贵,拜在婢妾脚边?” “娘娘折煞婢妾了?原本婢妾吃几口生冷之物,也不打紧,但……,自从怀有龙胎后,就不敢这么随意了,以免伤了腹中皇子,还请娘娘海涵!” 沈佳怡眼底的杀气暗朝汹涌,眼眸微红,端杯的指尖微微泛白,呼吸乱了几拍:“理应如此,只要是涉及皇嗣的,事无大小,都是重中之重,怎么小心谨慎都不为过,庄不必放在心上。” “今日之事,是本宫招待不周,还望妹妹海涵,等皇上来了,本宫定会为妹妹多“美言”几句。” 听见这话,庄姄婳嘴角上虚假的笑容真诚了不少,俩人举杯相视一笑对饮,她以为自己的暗示沈佳怡已经听懂了,那么对方求来的恩典,肯定会独独落在自己一人身上,作为弥补。 而沈佳怡却在想,怎么除掉她腹中那块碍眼的肉。 抿了口温茶,庄姄婳志高意满落杯,总算是看见跪在脚边磕头的金祥子,对方额头已经渗出血丝,面容如雪白,身子承不住疼微微颤抖,隐隐透出一丝得意:“瞧我光顾着跟娘娘寒暄了,忘了公公还在请罪,让公公受罪了,快请起。” 说完,她身后的小太监捧着一个鼓鼓囊囊,走过来,递给金祥子,在手心上沉甸甸的荷包,分量十足,赔礼不算太差。 在她预料之中,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下位者肯定不会拒绝。 可金祥子好歹是跟着沈佳怡见过大风大浪的,怎会眼皮子这么浅? 自从沈佳怡被晋封为贵妃之后,自己也水涨船高,成为八品官奴,怡景宫总管首领太监,身上多少带有自己的傲气和脾性。 立即往后挪跪几步,和捧着荷包的小太监拉开距离,颤抖的声音充满了惶恐和歉意:“奴才不敢,此事本就是奴才伺候不周,采女不愿严惩奴才,是采女生性善良,奴才谢庄采女恩典!” 说完,麻溜起身,往沈佳怡身后钻。 就在此时,传来静云的吃痛的声音,和盘子重重落在桌面,而发出的碰撞声,“嘶~,咣当~”。 “姑姑这是在干什么?”离得最近的庄姄婳蹙眉不悦质问。 “奴婢想要把这些凉透的菜肴撤下去,没成想烫了指尖,笨手笨脚没能稳住,落在桌面上,惊扰到采女,请采女责罚!” 静云一脸害怕地猛然跪地磕头请罪,脸色吓得毫无血色,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来。 众人眼睛实在忙碌,遁声望去,庄姄婳桌面上散落了些菜肴,有些狼狈污脏。 看到这一幕,众人总算是回过味来了,她们就说嘛。 闷亏这种事情,谁都吃得,就沈佳怡吃不得。 这不,开始反击了。 人家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而沈佳怡不一样,她报仇是从早到晚,每一个呼吸间,都在算计怎么还击回来。 程玉莲忙接过话茬帮忙唱戏,戏谑一笑,指桑骂槐讥讽道:“静云姑姑也入宫有几年了,干了不少活,按理来说,手上应该磨出不少老茧才是。” “怎么连端庄姐姐所说的生冷菜肴,都会被烫得摔在桌面上?肯定是到姐姐跟前伺候,被姐姐宠惯得厉害,舍不得让你做粗活,这才手脚细嫩了些。” 闻言,沈佳怡宠溺无奈摇头:“姑姑脑子聪颖,日日都能哄得本宫开怀大笑,这等开心果,本宫哪舍得让她去做粗活啊!” “娘娘宠奴婢,是奴婢的福气,但这菜肴并非生冷之物,虽说不至于把人烫出水泡来,可也是炽热的。”静云心怀感激应声道。 菜肴从御膳房出来,路上肯定会受些风雪影响,可殿内烧足了炭火,也不至于让它们降温太厉害,这才刚刚开宴席,菜肴不至于滚烫冒热气,但也不会生冷到油凝的地步,顶多就是温热。 “静云姑姑有娘娘宠着,养出一身细皮来,自然对热意敏感些。”芳才人意有所指笑道,余光若有似无落在庄姄婳身上。 自己位高于她,自然不怂,谁膝下还没有个皇子了,瞧她那副张狂样。 其她人对沈佳怡恨之入骨,但芳才人却对她感激在心,若不是她扳倒了刘玉鑫,自己将永无出头之日。 日日被人磋磨,连出门都做不到,若非当年自己趁她身子不适,不能承宠冒头,何来今日的芳才人? 对于芳才人为自己发声,沈佳怡和程玉莲都感到诧异,但也不会让她的话落在地上,双方对视一眼,微微颔首示好。 这时讽刺自己是宫女出身,庄姄婳被芳才人的话,刺得面色青一阵白一阵,呼吸乱了节凑,红着眼眶,匆匆起身走到中央,跪在地上哽咽哭诉:“婢妾不敢欺瞒娘娘,许是婢妾皮厚,敏感度差了些,这才没有……” “好了,好了,妹妹怀有龙胎,别动不动就跪在地上,以免动了胎气,知道是一场误会就好,咱们姐妹之间,只要说开了就好。” 沈佳怡不想听她的长篇大论,直接打断,叫起。 “谢娘娘恩典。” 对此,庄姄婳有些慌张,感觉有什么东西脱离掌控了,不知所措慌慌起身落座。 不一会,小喜子带了七个太医回来,沈佳怡让他们给每个嫔妃诊脉,以免出现漏网之鱼。 面对沈佳怡突如其来的关心,吓得众人面色惨白,欲想声张,就被沈佳怡冷脸镇压:“今日除夕宴,有胡婕妤和庄采女俩位妹妹,疑似有孕,如此喜事,从前都未曾听闻,肯定是太医们诊脉不当。” “趁今日姐妹们都在,而且在这种喜庆的日子里,同大家一起分享喜悦,让大家都沾沾喜气,是一件好事。” “等皇上来了,本宫会为你们求恩典,来个喜上加喜,双喜临门,希望诸位妹妹别让本宫失望才是。” “还请诸位太医仔细诊脉,每个人都必须有两个太医诊脉后,才能探讨出结果。” 第89章 捅了孕妇窝 “是。” 权势镇压下,众人虽然心有不满,但还是强忍下来,安耐住内心的惶恐,咬住后槽牙。 随着太医游走在嫔妃之间,手搭了一个又一个脉象,紧拧都快能夹死蚊子的眉头渐渐松开,步伐从虚浮软绵到沉稳,额头上的冷汗一颗比一颗小,唇色从惨白到微红。 神色癫狂,眉宇间满是喜色,这个有了,这个也有了,这个还是有了,有了,都有了。 半个钟后,院首江永年眼神激动跪在地上,磕头:“恭喜娘娘,贺喜娘娘,殿中足有六位小主怀有身孕。” “胡婕妤半个月有余,但因前段时间小产,身子未能养好,此时腹中龙胎孱弱了些,需得卧床静养一段时日。” “庄采女怀足三个月,江才人怀有两个月有余,安采女怀有一个月有余,梁美人怀有半个月有余,孙婕妤也有一个月有余的身孕。” 好好好,全都炸出来了,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窝。 沈佳怡脸上笑意渐浓,眼底的杀气也渐浓,眼神稍有寒气:“有劳诸位太医去偏殿继续诊脉,看是否还有嫔妃怀有身孕。” “是。” 察觉到沈佳怡眼神不对劲,江永年瞬间止住声,静若木鸡,麻溜起身,跟随小六子的步伐出去。 梁美人就是梁诗茵新入宫的妹妹,刚入宫才多久,就开怀,可见是个有福气,身子骨强健的。 加上,皇上讲究雨露均沾,后宫之人,不管新旧,人人有份。 后宫嫔妃众多,数量足有上百人,身上能有品级的,也才堪堪五十来人,皇上对某些人的位份十分吝啬,而对于另一波人,有十分大方,好似位份一点作用都没有。 沈佳怡的目光落在胡元霜肚子上,凝视几息,后者害怕地抬手捂腹,缩了缩脖子,如同鹌鹑般没有安全感,尽可能蜷缩身子,低眉顺脸,极力稳住颤抖的身子。 见状,沈佳怡收回目光,犀利的眼神扫视一圈,乖巧安静的嫔妃们,笑了笑对身侧的小喜子吩咐道:“好几个妹妹怀有身子,乃是喜事,小喜子,你快去衍庆宫告诉皇上这则好消息。” “是。” 小喜子再次领命出去,融于夜色中。 掀开门帘的时候,一股寒风钻进来,扑在众人身上,冻得她们一哆嗦,牙齿隐隐在打架,一种诡异的安静,使得无人敢吱声。 沈佳怡对惶恐不安的胡元霜道:“太医说妹妹身子不适,那就早点回去静养吧,坐本宫的轿撵回去,以免冻坏了身子。” 这个节骨眼上,胡元霜不敢赌沈佳怡的良知,更不敢赌她的胆子有多大。 前段时间才经历的悲痛,她不敢再赴前路,在一个坑里摔两次。 胡元霜颤颤巍巍起身,白着脸,汗渍化开了抹在脸上的胭脂水粉,糊了一脸,显得十分狼狈:“谢娘娘恩典,但婢妾自知位卑,不敢僭越,婢妾自己行走便可,还能趁此锻炼腿脚,强身健体。” 说话间,连牙齿都在打架,可见上次沈佳怡出手,给她留下多大的阴影。 这是不放心自己。 沈佳怡也没强求,颔首同意:“既然如此,那便路上小心,若有什么事情,派奴才过来禀报。” 说完,扭头对静云吩咐道:“你去偏殿请俩位太医,护送胡婕妤回去,以免天寒地冻,夜里漆黑不见光,不小心摔了身子。” “是。” 一听让太医护送,胡元霜也没拦着,而是急忙提出要求:“婢妾听闻江太医医术高超,不知知否能请江太医护送回去?” 江永年可是院首,除了皇上,没有任何人可以收买,能被收买的,他得想想如何安置自己的九族,有了这层保障,胡元霜对江永年莫名生出几分信任。 九族羁绊,可不是一句空话。 静云止步,下意识扭头看向沈佳怡,用眼神询问,见对方点头后,这才抬脚往偏殿走去。 送走胡元霜后,不过多时,周柏言就来了,脸上辨不出喜怒,面皮紧绷,眸色亮晶晶的,好似天上皓月。 “臣妾\/婢妾\/儿臣\/奴才请皇上圣安!” 周柏言走到沈佳怡面前,停下脚步,一如既往那般伸出手,后者从容搭上,借力起身。 周柏言坐在沈佳怡原本中心位置,而沈佳怡的椅子被泉青叶安排在周柏言右手边,相隔一米的距离。 “都起来吧。” “谢皇上恩典!” 众人刚落座,又见沈佳怡起身,满面红光跪在正中央对周柏言贺喜道:“臣妾要跟皇上贺喜,方才胡婕妤和庄采女吃鱼肉的时候,感觉有股鱼腥味,忍不住干呕,在臣妾询问之下,庄采女道出自己怀有三个月身孕。” “臣妾想着胡婕妤和庄采女症状相同,有恐也怀有身孕,联想到前段时间的事情,为了避嫌,也为了胡婕妤的身子着想,就请了几位太医过来诊脉,没成想,俩位妹妹都怀有身孕。” “不过,庄采女对自己怀有身孕是有感觉的,但胡婕妤就迷糊了些,没能感受到,臣妾怕其她妹妹跟胡婕妤一样,怀有身孕不自知,行动间粗心大意,伤了龙胎。” “索性让太医们都给她们诊脉,左右也多请了几位太医,诊脉下来,还真有几位妹妹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怀有身孕,目前殿内,足有六位妹妹怀有龙胎。” “这乃是天大的喜事,天佑景龙国,臣妾特求皇上施恩,让诸位妹妹双喜临门,大封六宫,大家都一同沾沾喜气,往后努力开枝散叶。” 其她人一听这话,立马从位置站起来,走到正中央,跪在沈佳怡身后磕头:“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周柏言目光始终落在沈佳怡的脸上,仔细端详她脸上每一个细微表情,情绪变化,违心的话,说多了,可能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眼神越发阴狠。 沈佳怡是最毒妇人心,而他在她眼中,就是无毒不丈夫,绝配。 周柏言嘴角微翘,对她招手:“过来。” 没说同意,也没拒绝,这是什么意思? 沈佳怡没有悟透圣心,对于对方的招手,眼神错愕了一瞬,随即迅速反应过来,笑脸盈盈起身,迎上去。 第90章 周柏言点火,让沈佳怡犯众怒 周柏言拉着沈佳怡的手,让他坐在自己旁边,也没跟她继续言语:“今日大喜,阖宫上下领双月月例。” 满皇宫奴才太多,这笔赏银肯定不能从国库里掏出来,只能从自己的私库里掏出来,发出去,所以大手笔这种事情,只能特定某宫,而不是阖宫上下,不然,花销太大了,他也舍不得。 奴才们欢喜地跪地磕头谢恩:“奴才\/奴婢谢皇上恩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起来吧。” 说到这,回头看向沈佳怡,嘴角含笑,收回目光:“朕曾许诺梅贵妃,若她能镇得住场面,便满足她一个愿望。” “如今她已经满足了,那么……” 玩味的目光落在沈佳怡身上,众人炽热的目光也跟随周柏言的动作,而转移在沈佳怡身上,一时之间,让她感觉如芒在背,坐立难安。 直接把自己架在火上烤,皇上肯定再想什么坏点子,难题给自己选择。 沈佳怡紧张喉咙一滚,咽下口水,搭在椅子把手的手捏紧把手,有些胆瑟的眼神对上去,闯入周柏言眼睛里,看清自己恐慌的表情。 在沈佳怡害怕和众人期待的眼神下,周柏言唇齿轻启询问:“你是想让朕大封六宫,还是独封和你要好的程氏?” 眼看沈佳怡要出声,周柏言怕沈佳怡胆小,不敢和众人为敌,快速加重筹码:“如果独封程氏的话,朕可以让她连升两级。” 诱惑的语气,诱惑的条件,沈佳怡眼神闪烁了一下,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扫了一圈,看见一双双紧张且祈求的眸光。 沈佳怡淡然一笑,收回目光,落在周柏言身上,轻笑一声:“臣妾是个贪心的人,皇上……” “连升三级。” 周柏言迫切打断沈佳怡未语的话,要知道,先前程玉莲被降位份,都已经降成没品级的小主了,要是能连升三级,那可就是正四品美人。 她就知道,皇上想要看戏,想要把自己推入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但是他不知自己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脸上的难色渐渐散去,当即跪地叩头:“谢皇上恩典!” 在沈佳怡脑袋磕在地面那一刻,程玉莲感动的眼泪也随之坠落下来,紧跟着磕头:“谢皇上恩典,谢娘娘提携之恩。” 盖棺定论,周柏言眸中的恶趣味渐浓,当即发话:“晋封程氏为正四品美人。” 让怒火燃烧起来吧,别潜伏下来,安静的后宫,他不喜欢,住所得热热闹闹的,才有人气。 “谢皇上隆恩!” 沈佳怡感受到殿内之人,除了程玉莲和她之外,其她人都是怒火,和妒火直冲云霄,双眸燃起熊熊烈火,恨不得掀桌,但是在于有周柏言在,她们不敢放肆,连心中不满,都只能死死压住。 手中捏着的手绢,差点搅烂,双目妒忌地嫣红,气得身子发抖,浑身紧绷。 看到这一幕,周柏言甚是欣喜,把沈佳怡拉起来入座,叫新出炉的程美人起身。 其她人视而不见,连同对从偏殿赶来道喜的太医们,态度都冷淡了不少,不愿听他们说有谁怀有身孕,起身:“谁能诞下皇嗣,不论公主皇子,朕都喜欢,届时,晋位圣旨,自会落到有生育之功的嫔妃手中。” “还望诸位勤勉,紫宸宫还有事情,朕先走了,你们接着乐。” 语毕,径直抬脚出去。 “臣妾\/婢妾恭送皇上!” 妒火恨不得击穿沈佳怡和程玉莲俩人的灵魂,想要的喜,没能捞到手,反倒是捞了一身气,在场之人,不管是有孕无孕都开始躁动起来。 当属庄姄婳最激动坐不住,声音激动而呛口:“娘娘不是担保有喜同诸位姐妹共享吗?怎么独独落在程美人身上?” 其她人妒火的眼眸多了一丝凛厉,逼视沈佳怡,欲想从她腹中掏出一份公道话。 看到这,沈佳怡嗤笑出声,从主位起身下来,步步逼近庄姄婳,看着她忐忑不安挪动身子,欲想后撤闪躲,就被沈佳怡拉住手腕,扯着往前走。 耳边传来庄姄婳染上哭腔,带着惧意退缩的质问声:“娘娘这是做什么?婢妾腹中怀有龙胎,若是有任何闪失,皇上肯定会过问您。” 虚虚颤抖的声音,明显的虚张声势,想要从她宛如铁钳般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因为要顾及自己腹中龙胎,她不敢太用力,而且沈佳怡的腕劲极大,挣脱不开。 慌忙之下,对身边之人投去求救的眼神,其她人纷纷垂目,避而不见。 沈佳怡不语,直接把她摁坐在主位上,屁股碰到椅子那一刻,庄姄婳瞬间弹起,如同椅子上被人撒上倒刺,扎到她肉,迟迟不敢落座,如此僭越之举,要是传出去,钻入皇上耳中。 就是她腹中皇子,也不一定能保住自己,毕竟,皇上最讨厌的人,就是不知尊卑的人。 “婢妾不敢,还请娘娘绕过婢妾~” 泫然欲泣,哭音加重,内心的彷徨越演越烈,半蹲着,挤不开沈佳怡挡在跟前的身子,小心翼翼仰头对视。 沈佳怡嘴角含笑,眸色阴沉如霜,双手摁在她两侧肩头上,强硬把人再次摁坐下去,不理会庄姄婳的眼泪,和她战战兢兢的姿态。 转身,站在她身侧,单手揽住对方肩头,对众人笑道:“庄采女患有耳疾,不曾听见本宫同皇上提起求皇上大封六宫,让诸位姐妹双喜临门的事情。” “不过被皇上驳回了,皇上再三要本宫选择,本宫如何敢选?”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皇上喜欢才是最要紧的,诸位妹妹若是心有不满的话,大可走一趟紫宸宫同皇上言说,不必用话堵本宫。” 说着,眼帘低垂,犀利的目光落在庄姄婳身上,兴致阑珊道:“妹妹是头一个出声质问本宫的,这个位置理应你来坐。” “毕竟,你连皇上的旨意都敢不服,本宫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和胆子,敢和皇上作对。” “本宫虽贵为贵妃,品级在你之上,但御下不严,压不住你,那妹妹只管按自己的性子肆意活着,毕竟……” 话点到这,揽住她肩头的手,忽然滑落下来,腰肢也弯下来,指腹轻轻划过对方的腹部,意味深长泛着冷意道:“毕竟你腹中怀有龙胎,本宫岂敢对你如何?” 沈佳怡的指尖,如同利刃,划过庄姄婳腹部之时,泛着冷意,宛如要把她开膛破肚一般,吓得众人头皮发麻。 第91章 后宫风波 庄姄婳更是浑身僵硬,冷汗淋漓,张了张嘴,挤不出一丝声响来,唇色煞白微微颤抖,连眼珠子都慌乱转动。 软绵的身子从椅子上,小心翼翼滑落下来,跪在沈佳怡脚边磕头:“婢妾该死,冒犯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惶恐之色,如同上古凶兽一般,差点把她的理智吞噬殆尽,拉着她坠入暗无天日的魔窟。 后知后觉的庄姄婳,总算是被惶恐赶上了,她跪在脚边的身子瑟瑟发抖,浸透出来的冷汗,冲刷脸上脂粉,糊出一条条痕迹来,脸上如同一个调色盘一样,青紫相交十分狼狈。 沈佳怡转身落座,俯身把人从地上拉起来,揣着明白装糊涂,诧异笑问:“妹妹这是做什么?你腹中怀有龙嗣,岂能对本宫动不动就下跪磕头的。” “万一动了胎气,本宫如何向皇上交代啊,快起身坐好,有什么事情,等过了今日,往后咱们再谈。” 强行把人拉起来,等她站稳脚跟后,立即松手,明目张胆拿出手绢,面露嫌恶净手,嘴角上的笑意不减,此举落在众人眼中,令她们感到毛骨悚然,坐立难安。 庄姄婳战战兢兢屈膝行礼:“谢娘娘开恩。” 脚步虚浮往自己的座位上走去,一双双火热怜悯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坐定后,众人这才收回目光,低眉顺脸,害怕到不敢拍沈佳怡马屁。 得到自己想要的效果,沈佳怡甚至满意:“继续奏乐,接着舞。” “今日有好几个妹妹,被太医确诊怀有身孕,而且,今日还是除夕夜,难得的好日子,静云看赏,无孕之功,领单份,有孕之功的,领双份。” “是。”静云领命下去做准备。 好东西肯定要留着压箱底,而看似好用,但无用的东西,反倒是可以清出去。 “谢娘娘赏!” 赏赐分发下去后,众人脸上僵硬的笑容,这才缓和下来,开始有说有笑。 恭维的话,就跟不要钱一样,一句比一句好听,全钻进沈佳怡耳中。 戏尽人终散。 夜里,程玉莲窝在沈佳怡怀中,侧身躺着,小小一只,身体蜷缩起来,小心翼翼伸出一条手臂,试探性,轻轻往沈佳怡腰间探去,见她没有阻拦,这才敢彻底落实。 满心欢喜压不住,嘴角上翘,激动得红了眼圈,浸出泪滴:“多谢姐姐抬举。” 我终于离你又近了一步,姐姐你稳坐高台,别坠下来,我自会逐月,去见你。 沈佳怡揉了揉她脑袋,像是给猫顺毛一样,轻笑安抚:“别着急,得小心谨慎一点,步步站稳脚跟,后宫可是追逐之路,可不是一帆风顺的。” “今夜,皇上让你我陷入进退两难,成功挑起众怒,往后险境怕是只多不少。” “如今你位份也升上来了,炭火充足,明个就自个搬回自己寝房中去,以免被皇上撞见,借机发落咱们。” 帮皇上养嫔妃,这种事情他不是不知道,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但事情不好太过,总得给他留几分薄面。 一听让自己回去独睡,程玉莲眸中喜色渐渐黯淡下来,微翘的嘴角,瞬间拉耸下来绷直,神色落寞,搭在沈佳怡腰间的手紧了紧。 闷在怀中的声音十分沉闷,带有一股浓郁沮丧不悦的味道传来:“是,婢妾明日就搬回后殿。” 次日清晨,程玉莲就搬回后殿,沈佳怡时常被周柏言传去伺候笔墨,俩人明面上蜜里调油,难舍难分,实际上,都在等后宫出招。 一连侍寝几日,不仅前朝怨声载道,后宫也风波不停。 胡元霜听着隔壁传来摔杯子的声音,心惊胆战的,生怕把沈佳怡招来,对自己腹中龙胎下手。 急忙带着几个奴才过去,刚走到门口,迎面而来的就是一只茶杯,胡元霜吓了一跳。 下意识闭眼,缩着脖子,双手护住腹部躬身。 见状,栗子迅速上前敞开双臂把胡元霜护在身后,带有滚烫茶水的茶杯落在她胸前,嘭地一声闷响,茶杯撞到胸膛回弹,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碎裂的声音。 幸好,茶杯盛水量小,而且,冬日里穿得厚,及时用手拉住沾湿的那一块,和肌肤拉开一点距离,倒也没烫着。 茶杯落地的声音,如同一个开关一样,胡元霜迅速回过神,拉着栗子上下打量,催促:“你赶紧去换一身衣裳,可别烫着了。” “我梳妆台上有烫伤膏,你见过的,记得抹上,别落疤了。” “奴婢没事,婕妤没吓着吧?” 栗子顾不上收拾自己,忙搀扶住胡元霜,观察对方脸色,见她脸色微白,眸中亦有一丝尚未散去的惧意,心脏差点从嘴里蹦出来:“奴婢去请太医。” 到底是自己的陪嫁侍女,胡元霜拉住栗子的手,对一旁的小塔尖吩咐:“快去请太医过来。” “是。” 门外的喧闹声,惊醒屋内动怒之人,想到胡元霜腹中龙胎,永美人吓得尾巴骨都酥了,双脚发软,让奴才们搀扶出来,来不及出声,双膝先着地磕头:“婢妾该死,不知婕妤过来,竟不小心手滑掷杯惊扰到婕妤,还请婕妤恕罪!” 看见永美人出门,栗子内心的火气再也压不住,顺着敞开的大门往里探,地面上一片狼藉,全都是瓷器片:“美人若是心情不痛快,大可去请太医过来诊脉,清清火气,不必整日摔摔打打。” “颐华宫不止美人一人独居,除了美人之外,还有几位小主居住,而且,我家婕妤怀有龙胎,正是需要静养的时刻。” “您这般吵闹,若是惊着婕妤安胎,出了什么事情,您怕是担不起这个责任。” “婢妾最近梦魇,彻夜难眠,难免上火,精神恍惚,手脚不利索,拿不住东西,还请婕妤责罚。” 永美人连哭腔都带上了,但心中除了嫉恨,还多了一丝阴暗想要弄掉胡元霜腹中龙胎的想法,不过明面上,这种事情,必定是不可沾染的,以免被皇上清算。 第92章 刘玉鑫困境 胡元霜扫了她一眼,察觉到其她嫔妃投来看戏的目光,加上站在外面也冷,她也不多言:“永妹妹既然梦魇,着急上火,那就为我腹中皇子抄写佛经祈福吧,趁此机会,也能静静心。” 没说受罚地在哪,语毕,胡元霜立即转身回房,坐在窗台前,手中拿有一本经书,递给小圆子:“务必让永美人每篇抄百遍,跪在佛前抄,不许有错字,过几日交到我这来焚烧。” “若是她继续吵闹,你就走一趟怡景宫,禀报梅贵妃娘娘。” 她是不愿意引起沈佳怡注意,但若有人一直拿对方来压在自己头顶上,她也是不愿的,掀局,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是。” 这俩人是她带进宫的陪嫁奴才,都是忠心可用,等小圆子出门后,坐在窗前的胡元霜,便见永美人双手接过经书,对自己所在方向磕头叩谢,起身回房,关紧门窗。 等栗子上好药后,清退屋内之人,主仆三人开始密谋。 “永美人嘴上不严,精力充沛,让她安静几日,好好养神,别引起梅贵妃的注意,咱们眼下最要紧的是,悄悄养胎,不可再出现任何意外。” 她真是怕了沈佳怡荤素不忌的手段,简直就是无孔不入,但深得皇上喜欢,她奈何不了。 “是。” 等太医确诊自己脉象无碍后,胡元霜这才放下心来,夜间,永美人寝房窗户悄悄开了一条缝隙。 与此同时,被沈佳怡折腾炭火不足的刘玉鑫,染上风寒,躺在床上下不来,浑身滚烫,气若游丝,轻拍两下床沿,守夜的觉临桂惊醒过来。 囫囵起身,跪在床边小心翼翼掀开床帘一角,压低声音询问:“小主可是要起夜?” 伸手去搀扶,俩人手臂相碰的瞬间,觉临桂觉得自己像是握了炭火一样滚烫:“小主您发热了,奴才这就去请太医。” 说着,不等刘玉鑫发话,他便先起身疾步出去,顺道拐弯到隔间,顾不上男女大防,直接上手叫醒春霖:“去给小主守夜,小主染上风寒发热了,我去请太医过来,你先想法子给小主降温。” “你赶紧去,我看着小主。”听见这话,本就睡得不踏实的春霖,立马惊醒过来,来不及穿鞋,赤脚往隔壁赶去。 如今天寒地冻的,一日就十斤炭火,不足的自己掏银子买,可眼下,自家小主得罪了梅贵妃娘娘,对方有意刁难,这件事情就没了着落。 只能硬着头皮撑着,眼下房间里犹如冰窖,冻得人就算是里外裹三层,也忍不住瑟瑟发抖。 短短数日,刘玉鑫从雍容华贵的贵妃娘娘,变成了膝下无儿无女,没有品级的小主,精神打击,和肉体上的磋磨,早已形如枯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 缠绵于病榻之上,苟延残喘,刘玉鑫艰难伸出手,赶来的春霖,急忙伸手搀扶她起身坐着,靠在靠枕上,跑到院子中,取了些雪进来,用手绢包着,给刘玉鑫擦身降温。 灌温水,把自己小榻上的被子搬过来,盖在刘玉鑫身上,给她掖紧被角:“小主您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 从前他们得势的时候,没有备药的习惯,总觉得,只要有什么问题,立即请太医诊脉就好,用不着备药,而且药放久了,还容易损坏药效,他们不注意的话,容易吃坏身体。 现在失势了,连从前好不容易收买的太医,也临时倒戈,树倒猢狲散,一个都没能留住。 眼皮子浅的狗东西,这辈子难有出头日,也不想想,自家小主再怎么样,也是三个皇嗣的生母,失势只是暂时的,等皇上气消了,必定会恢复位份。 差点干得冒烟的嗓子,被温水润喉后,总算是缓过来了,刘玉鑫头痛欲裂扶额揉了揉额角,双目通红充血,深寒恨意藏不住:“怡景宫的桩子倒了没?若是没有倒的话,让他们动起来。” “一忍再忍,只会让人蹬鼻子上脸,我不想再忍了,春霖,父亲被贬,不负当年荣光,难有出头日,皇上在清算,咱们对皇后做的事情暴露了。” 如果不是对皇后动手的事情被皇上察觉出来,单靠初入宫的沈佳怡,怎会把自己弄得这般狼狈? 自己侍奉皇上多年,和皇上之间的情分,必定比沈佳怡和皇上之间的情分重。 皇上薄凉惯了,她早有领悟,可是她不甘心啊,那个位置明明离她那么近,近在眼尺,触手可得,却又如同远在天边。 姐姐,你死了,我的磨难才刚刚开始,到底你在皇上心中的分量比我重。 不过,元后又如何? 还不是折在我手中,销香玉陨,连腹中嫡子都没能保住,当真是蠢! 春霖如何不知,就是因为知道,才会感到难过害怕。 树倒猢狲散,不是一句空话,能被自己用银子收买的人,在他们倒台那一刻,早就重获自由身,不会继续为他们卖命。 “小主根浅树大,掀泥倒了,咱们如同孤立无援,寸步难行。” 要是他们手中有人的话,也不至于处处受限,全都在皇上掌控之下,一举一动,想要收买人,那也得皇上点头同意,底下的奴才才敢接贿赂,不然…… 刘玉鑫得到自己预想的结果沉默了一瞬,睫毛轻颤,缓缓闭上通红滚烫的眼睛,没有眼泪落下来,唯有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隐约能听见咬牙切齿的声音。 她在悔恨,沈佳怡初入宫时自己为何要这般小心谨慎,要徐徐而图之,为何不直接了断弄死对方。 无翅雄鹰,注定飞不起来,静默良久,觉临桂带人回来,是一个极为眼生的青年男人,若非他手中提着药箱,身上散发一股淡淡的药香味,刘玉鑫俩人还以为觉临桂随意在路上拽了一个太监回来。 对方站在床前,双手抱拳作揖:“奴才给刘小主请安。” 态度倨傲,腰身挺直,毫无躬身谦卑之意,这是感觉刘玉鑫倒台后,无需对她卑躬屈膝? 第93章 四皇子染上天花,密谋为母报仇 看见对方这副态度,刘玉鑫感觉自己受了奇耻大辱,怒不可遏,挣扎着从床上下来,一脚踹在医徒小腿上。 直接把人踹跪在地上,发出疼痛的闷哼声,面色瞬间惨白,额头渗出汗珠来。 她特意穿上鞋,抬脚狠狠踩在对方指尖碾了碾:“纵使落难的凤凰不如鸡,我也是皇上嫔妃,是侍奉皇上多年的人,你岂敢对我无礼?” 盛怒之下,急火攻心,气性大的刘玉鑫,身子摇摇欲坠,直接抚胸呕出鲜血,春玲和觉临桂忙伸手去搀扶:“小主!!!” 把人搀扶上床,伸手拽跪在地上疼得面部狰狞,指甲渗血的医徒,言辞犀利催促:“赶紧给小主诊脉!” “若是敢耽误了小主的病,你就是有十颗脑袋也保不住。” 落难的凤凰,确实不如鸡,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医徒殷红的眼眸一点点往上攀,下巴微抬,视线和躺在床上大口喘息的刘玉鑫交汇,他紧绷面皮,颤颤巍巍伸出渗血的手指,搭在刘玉鑫手腕上,不到片刻,立即收手。 轻轻磕一个响头:“小主邪风入体,久病不愈,落下病根,奴才医术不佳,有恐不能为小主分忧,还请小主另请高明。” 都怪他贪财,接别人不敢接的钱财,还敢在雇主面前故作清高。 被摔打一番,糊涂的脑子才惊醒过来,落难的凤凰不如鸡之外,还有一句叫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可是在此之外,还有一句叫阎王易请小鬼难缠,大家都是在皇宫里混迹多年的老人了,总不能一点规矩都不懂吧?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能找的就自己一人,其他太医早早就找好借口,把这件事情推了,也就他眼馋,两袖清风,没见过什么好东西,这才被迷了眼。 听见这话,觉临桂淡定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看上去却轻飘飘的荷包,俯身拉着医徒的手,把荷包重重塞到对方手中,软语警告:“皇上顾念旧情,还请大人先帮小主开药方煎药,先渡过今夜。” “等明日黄太医等人当值后,奴才自会去请他们过来给小主诊脉,不会耽误大人的事情。” 荷包入手,方才还疼得心尖颤,现在手也不抖了,浑身充满力量,渗血的指尖微微紧握,目光下移,把荷包收入囊中:“能为小主分忧,是奴才的荣幸,奴才这就去给小主开药方。” 一次千两诊费,确实是块肥差。 等对方退出去,身影融于夜色后,刘玉鑫努力控制粗重错乱的呼吸声,对春霖使眼色,后者了然,给她顺背的手点了点。 饮了药,刘玉鑫陷入沉睡中。 而路过水井的医徒,却意外脚滑摔进去没了声息,身上的银票成了他的陪葬品。 与此同时,夜里的风波还在上升,东三所。 有奴才匆匆推开大皇子寝房,把他叫醒,颤抖的声音里满是恐惧:“大皇子,四皇子发热了,奴才看着像是染上天花,奴才小时候也出过痘,认得染上天花后,出痘前兆是什么样的。” 一听这话,睡得迷迷糊糊,被惊醒后本想发怒的大皇子一瞬间清醒,掀开被子,赤脚下地,欲想冲出门外,便被身旁的奴才拦腰相抱,焦急劝阻:“还请大皇子三思,您未出痘……” 对方话都没有说完,就被盛怒的大皇子甩了一巴掌,打断他未语的话,训斥道:“我的兄弟缠绵于病榻之上,你难道就要我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管不顾吗?” “滚开,看清自己的身份,我主你仆,不管结局如何,我是一定要护住我四弟的。” 说完,大皇子奋力挣脱对方禁锢,冲出去,走到隔间去,里面的奴才正着急给四皇子降温。 烧得迷迷糊糊的四皇子,看清来人是谁,顿时勃然大怒,扯过被子盖住头:“还请大哥回去,我身子不适,不宜见人。” 大皇子对他的病情都快急得火烧眉毛了,哪管得了那么多,直接冲过去,坐在床沿,伸手扯开四皇子死死抓住的被子。 从奴才手中抽出湿帕子,亲自给四皇子擦身降温:“咱们兄弟俩守望相助,你何必说这些话来戳我的心?” “母妃不在,大哥陪你。”说完,扭头对奴才们催促道:“快去请太医!” 话音刚落,四皇子垂死病中惊坐起,急忙出声:“不许去。” 烧红的一张脸,连双目都已经充血猩红,宛如一块烧透的炭火一般,连呼吸都是炽热的。 大皇子不解:“为何?” 四皇子呼哧大口喘息,握紧拳头重重砸在被子上泄愤,咬牙切齿阴狠道:“母妃蒙冤,惨遭飞来横祸,而罪魁祸首却尚在逍遥,步步高升,我身为人子不能为母报仇,简直就是枉为人子。” “当日,母妃棋差一招,今日,能否逆风翻盘,就看这一次了,反正病都病了,若是不能利用起来,岂不可惜?” 简单一语,大皇子便明白他的心思,但这样做,代价太大,若是他的话,倒可行。 可让四弟去做的话,他不敢预想风险。 大皇子摇头拒绝:“断断不可,袁爽说了,你这是天花,尚未出痘,正处于发热期,若是能及时降温的话,有恐会……” 话说到一般,被四皇子抬手捂嘴,强行闭嘴。 “大哥别说了,你连死都不怕,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作陪,我又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就算是死,只要把她拉下来陪葬,也算是值了。” “再说了,我不过是染上风寒,普通发热罢了,怎会是天花?若真是天花,大哥岂敢过来作伴?” 说着,对自己的心腹使眼色,后者迅速捂住袁爽口鼻,见状,大皇子也对自己的心腹使眼色,其他几个人冲上去帮忙制服挣扎的袁爽,袁爽扑腾几下,惊恐瞪大眼睛,死不瞑目。 “扔进井里。”大皇子果断吩咐道。 不管是言语还是神情都极为淡漠,毫无惧意,像是处理惯了这种事情。 皇宫里的孩子,不聪颖的,全都坟头草九丈高了。 “是。” 其中一个身形较高壮的小太监把袁爽背在后背,带出去,此人正是白韶敏带进宫的陪嫁奴才,世代忠仆。 第94章 自投罗网 大皇子命人出门,用布裹上雪,拿进来给四皇子降温:“此事,你如何谋划?” 天花不必寻常病,若是不能及时处理,很容易殒命。 这是用命去赌未知的东西,他觉得不值得,但老四想赌,那自己就陪他走一遭。 左右父皇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出事的,他也是在赌,赌父皇是否还在关注他们,赌母妃乃至他们今后能否翻身。 四皇子涨红着脸,通红的双目开始迷迷瞪瞪,缩在被子里,面露难受,沙哑的声音勉强从刺疼的喉咙里挤出来:“明日我扑上胭脂水粉,好好乔装一番,过去给梅贵妃请安。” 天花,只要没出过逗的人沾染上,有极高的机会,染上天花。 知道他心中有计划,大皇子索性爬上他的床,同四皇子挤在一块,兄弟俩同盖一床被子,窸窸窣窣在“咬耳朵”,密谋更大的阴谋。 与此同时,他们俩人制定的计划,被暗卫同声传译给周柏言,知晓前因后果后,他面露欣慰之色。 目光从自己手中的书本落开,落在跪在正中央,身穿夜行衣的暗卫身上,声音爽朗,带有一丝兴奋:“让太医乔装成太监,过去伺候,备上汤药,让底下的人,说成是汤水。” “东三所的人,全都挪出来,圈在一处,明日除了大皇子几人和怡景宫的人,任何人都不许出来闲逛,哪怕是需要当差。” “吃喝,朕会安排太医护送到各宫,消杀预备,从今夜开始。” “必要时,给大皇子和四皇子行个方便,不许刁难。” 总算是动起来了,不算是愚笨之人,就是代价有点大,不懂得权衡利弊。 “是。”暗卫领命出去。 周柏言看着对方融于夜色,随着一道道命令下去,回荡在皇宫内的脚步声,行色匆匆了些,暗中刻意放轻动作,不过,人多还是避免不了发生声响。 沈佳怡有感,被四面八方传来的脚步声惊醒,莫名觉得心悸得厉害,坐起来。 躺在小榻上守夜的静云听见床上传来动静,立马起身点烛火照明,小心翼翼凑近,掀开床帘,对上沈佳怡困惑害怕的眼神,忙不迭转身倒杯温水过来:“娘娘可是梦魇了?” “奴婢这就去请太医过来。”刚想转身就被对方拽住手臂:“别去,外面是什么动静?” “怎么感觉脚步匆匆,像是出了什么事情一般,我心里瘆得慌,赶紧去程美人那瞧瞧,可有什么事?” 沈佳怡痛饮一杯润喉,把杯子塞入静云手中,目送她出去,云兰进来顶替守夜。 不过多时,静云回来,还带有程玉莲这个小尾巴,她解下裹身的灰色兔裘披风,脚步轻盈凑上前,掀开床帘。 在烛火照应下,露出她那双因恐惧而红润的双眼,我见犹怜,软软瘫坐在床沿,可怜巴巴看着沈佳怡:“姐姐婢妾怕,能否求姐姐收留婢妾一晚?” 沈佳怡抬手宠溺点了点她额头,拉着她的手臂上床:“你这妮子,惯是会娇媚,听得我骨头都酥了。” “多谢姐姐。” 害怕的尾音转瞬即逝,高昂且欢快的声音钻入沈佳怡耳中,程玉莲一个翻身躺床上,小心翼翼蜷缩身子,塞到沈佳怡怀中:“外面声音嘈杂,静云姑姑和金公公都去打听了,但是没有打听出个所以然来。” “但是婢妾觉得这里面肯定藏有惊天大秘密,有股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味道,希望是婢妾错觉,姐姐身子可有碍?” “无碍,反倒是你,身子骨一向孱弱,得好好养,这几日外面可能不太安生,你就留在怡景宫,别出去。” “这几日,随我一起用小厨房,别派人去御膳房领食了。” 说着,眸光一沉泛凉,手指轻轻在程玉莲腰间上敲击,忆起程玉莲话中意,连塞银子都有打听不出来的消息,那必定是皇上有意捂着不让传出来。 就是不知道是针对自己还是旁人,若是自己的话,这后宫也甭想安宁。 “天寒地冻,天降瑞雪,地面结冰,若是不小心行走,有恐会摔伤。” “姐姐此话怎讲?” 沈佳怡话中玄机,程玉莲悟不出,迷茫看着她,央求解释。 沈佳怡撇了一眼守在床前的静云,身子躺回去,揽住程玉莲腰肢,扯上被子盖在俩人身上,掖好被角:“初听不知话中意,再听已是画中人。” 说到这,程玉莲似懂非懂轻颤两下睫毛,便被沈佳怡抬手捂眼,强行让她闭眼入睡:“时辰不早了,睡吧,有我在呢,天塌不下来。” 而听懂言外之意的静云,立马放下床幔,把云玲几人唤进来守着,自个抬脚往倒座去,敲响金祥子房门,俩人在房中低语:“天寒地冻的,找人瞧瞧庄采女处可有短缺炭火。” 话点到即止,金祥子不是蠢笨之人,立马听懂静云弦外之音:“自除夕夜后,娘娘就着我安插人手了,此事宜早不宜迟,我这就去。” 换上普通太监衣袍,金祥子疾步前往颐华宫,恰好眼下,外头寂静无人,皇上盯梢的暗卫不管用,因为不管怎么避都避不开。 这帮人神通广大,只要自己不撞到他们跟前就不会出事,所以只需避开寻常奴才就行。 他到颐华宫的时候,宫门紧闭,金祥子眼珠子一转,人有人道,鼠有鼠道,他抬腿就爬树,不过…… 恰好对上一双颇为无奈的眼眸,对于自动送上门的把柄,暗卫都无语了,只得把人摁住,跳下树:“公公实在是不长眼,倒是让我难做。” 明明这种事情,只要你避开自己,他便可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但这位公公运道实在是不怎么好,还真让他随便一爬,就怼到他眼皮子底下来了。 来不及祈求,便被暗卫卸了下巴带到紫宸宫,跪在冰冷的地板上,金祥子尚且惊魂未定,精神恍惚,连请罪的话都挤不出声。 周柏言冷冷看了他一眼,抬脚进入寝房入睡去了。 独留泉青叶和云林子俩人站在原地,对金祥子左右夹击,泉青叶咧嘴无声狂笑,极力压低声音嘲笑道:“做奴才做成你这样的,简直丢我们的脸。” “让你去害人,你反倒是把主子的把柄一同递上去,你师傅没有教过你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吗?” “激流勇退啊!蠢死你得了。” 第95章 大皇子伙同染上天花的四皇子对沈佳怡出招 听见这话,金祥子空白茫然的脑子,宛如被人重力劈了一刀,气血上涌,回过味来,身子止不住颤抖,汗如雨下,惨白的嘴唇哆嗦。 跪在地上的双膝撑不住摇摇欲坠的身子重量,直接瘫跪在地,撑在地面的双手,指尖微缩,惊恐仰头看向不曾嘲笑自己的云林子,喉咙一滚,艰难咽下堵在嗓子眼里,憋得涨疼的口水。 他已经慌不择路,逢人就当救命稻草牢牢抓住,哽咽问声:“还请公公赐教,这种情况,奴才应该如何自救,亦或者如何做才不会牵连主子?” 一听这话,云林子怒极反笑,俯身伸手掐住金祥子脖颈:“金公公问错人了,我是伺候皇上的奴才,而非梅贵妃的奴才。” 此话,宛如一道惊雷炸得金祥子头昏目眩,心脏骤停,两眼一黑,直接害怕到昏死过去。 倒下的脑袋被云林子稳稳扶住,一点点放力,让他瘫倒在地,对泉青叶道:“走吧,进去守夜,这小子还得睡一会呢。” 他的生死,谁在乎呢? 反正皇上不在乎,梅贵妃圣眷正浓,他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霉头。 皇上能安耐得住性子,暂时不发落金祥子,就表明,只要他能撑过今夜,等梅贵妃过来讨人,狡辩清楚自己的图谋后,皇上肯定会放人。 若想刀厉,那就得多磨。 泉青叶收回落在金祥子身上的目光,抬脚跟上云林子的脚步。 怡景宫内,金祥子出去后,静云一直坐等未睡,迟迟不见他归来,心中有股不祥的预感,急匆匆钻入沈佳怡的寝房:“娘娘大事不好,金祥子未归。” 话音刚落,床帘便被人猛地掀开,露出沈佳怡含霜的眼眸:“去颐华宫找,若是不在的话,那便不用找了。” 要是找不到的话,那就只能是被皇上的人带走了 “是。” “姐姐……” “无碍,快睡吧。”沈佳怡把被惊醒的程玉莲摁在怀中,告知她继续入睡。 良久,等小喜子带回消息后,沈佳怡彻底睡不着,心一下荡到谷底,泡在冰泉中,透心凉,心尖忍不住打颤。 眸光里的胆瑟被烛火一点点吞噬,她僵硬的身子躺会原处,紧紧环抱程玉莲腰肢,俩人相拥而眠,抵御内心的惶恐。 次日清晨,天色尚且昏黑,大皇子和四皇子便迫不及待起身,收拾妥当后,简单垫两口点心,坐上轿撵直奔怡景宫。 恰好沈佳怡也起身准备前往紫宸宫讨人,双方人马在御花园撞上,宫灯被风雪吹得摇曳生姿,大皇子跟前的奴才,迅速掀开自家主子的轿帘一角,压低声音提醒:“禀大皇子,是梅贵妃娘娘的轿撵。” 对方人多势众,举的是贵妃仪仗,而放眼望去,后宫之中唯有沈佳怡一个正一品贵妃,也就不难猜出来者是谁。 “奴才给梅贵妃娘娘请安!” 大皇子的奴才先行躬身致礼,沈佳怡带来的奴才,躬身还之:“给主子请安。” 天色昏黑,躲在轿撵里的主子不出声,仅凭仪仗,静云等人只能猜测出是皇嗣。 一听是沈佳怡的轿撵,坐在轿撵中的大皇子忙不迭伸手掀开轿帘,对轿夫催促:“快落轿。” “是。” 轿撵一落,在奴才们的帮助下,大皇子立即抱着四皇子从轿撵里出来,迎上前,对方轿撵高抬,不愿落地缩在轿撵里的沈佳怡躬身行礼:“儿臣携带四弟给梅贵母妃请安,愿母妃玉体安康。” 缩在大皇子怀中的四皇子,捏着手绢掩唇,使劲咳嗽几声,通体滚烫,但因面上扑上不少胭脂水粉遮掩,加上天色昏黑,大皇子特意不让掌灯奴才跟上前照亮。 站位也离沈佳怡足有几步远,如此一来,四皇子面色不祥,倒也察觉不出端倪来。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在孩子身上吃过亏,沈佳怡不愿涉险,宁可高高在上,端着姿态,也不愿为了彰显慈母心怀,落轿靠近。 她单手掀开轿帘一角,抬眉往外望:“天色未亮,你们兄弟俩这是要往那处去?” “今日不去尚书房念书吗?本宫还有事,需得去紫宸宫一趟,便先行借过。”四皇子止不住的咳嗽声,如同催命符一般,让她心尖一紧,喉咙滚动,忍不住攥紧轿帘。 可别是什么肺痨病,到时候染上自己,而且躺在大皇子怀中的四皇子,身子软绵,有奴才托底,才堪堪能躺在大皇子怀中,如此病态,看着不像好事。 念此,沈佳怡立即捏着手绢捂住口鼻,连轿帘也落了几分,仅撩起一条小小的缝隙。 “回梅贵母妃的话,因为要去尚书房念书,儿臣怕时间来不及,就想着先带四弟去给我母妃请安,儿臣恭送梅贵母妃。” “嗯~” 沈佳怡不咸不淡应一声,特意让奴才们绕开他们的仪仗过去,就在擦肩而过之际,四皇子咳嗽声一停,眼一闭,脖子一歪,软软瘫在大皇子怀中。 吓得他惊恐摇晃:“四弟!!!” “快请太医!” “还请梅贵母妃救救四弟,我四弟忽然昏厥。” 说着像是忽然想起沈佳怡会医,急匆匆抱着四皇子冲向沈佳怡的轿撵,行走间,因太过焦急和害怕,没注意脚下的路,一个踉跄,腕力松懈,自个前往扑,脑袋往地上栽去。 而怀中的四皇子,也因他的举动,往地上坠,幸好在千钧一发之际,被跟前的奴才们拽住,稳住脚跟。 听见这惊恐的尖叫声,沈佳怡的轿撵急停,她果断往自己的穴位上摁了摁,昏死过去。 “娘娘!!!” “快请太医,娘娘惊厥了。” “还请大皇子留步,娘娘身子不适,惊厥过去,需得回怡景宫候诊。” 沈佳怡一晕,现场立马乱起来,静云带人拦住大皇子继续带四皇子冲过来的步伐,命轿夫掉头:“赶紧回怡景宫。” “是。” 大皇子没把她的话当回事,继续往前冲,挤开拦路的奴才,拉着轿撵往下坠,话语间染上急色关心:“梅贵母妃如何了?怎会惊厥?” “我能都带四弟一同前往怡景宫候诊?眼下风雪加剧,若是不能及时救治的话,怕是……” 第96章 太医确诊四皇子染上天花,兄弟俩阴谋得逞 因他身份尊贵,奴才们也不敢拦得太用力,只能拦腰抱着往后拖:“娘娘身子不适,还请大皇子勿要拦轿耽误时辰。” 大皇子直接一脚踹开静云,眉毛一立,出口呵斥:“我这是在担忧梅贵母妃,你这狗奴才竟然阻拦?” “明明方才梅贵母妃还好端端的,才走几步,就惊厥了,肯定是你们这帮奴才伺候不尽心,我不放心把梅贵母妃交给你们。” 说着就要伸手把轿撵里昏厥的沈佳怡搀扶出来,幸好在伸手的时候,就被静云拦下:“娘娘身子如何,自有太医诊治,奴婢若有僭越不轨之心,也自有娘娘惩戒。” “若大皇子还要阻拦的话,奴婢有道理怀疑您居心不良。”静云寸步不让,拦在大皇子跟前,扭头对轿夫使眼色,后者直接抬着轿撵急匆匆往怡景宫赶去。 见沈佳怡轿撵掉头走后,大皇子愤怒拍掉静云阻拦的手臂,用劲之大,锋利的指甲,划破静云裸露的手腕,隐约可见,上面沾染了些许粉末。 “狗奴才,今日之事,我会回禀父皇,若梅贵母妃出现什么差池,你就是有十颗脑袋都不够砍。” 不是自己主子发话,静云也不怂,抬手抚上另一只被挠伤的手:“奴婢谨记大皇子的话,娘娘身子不适,跟前不能短缺人手,奴婢告退。” 今日之事,分明就是他们兄弟俩有备而来,大皇子要是胆识过人的话,只管去告御状,她等着。 静云离去后,大皇子脸色阴沉如霜,低垂的眼眸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有种阴谋得逞的爽感,暗喜。 他带四皇子重新坐上轿撵紧跟过去,被拦在怡景宫门外,就说他和沈佳怡在御花园撞上,恰好四皇子和沈佳怡都身子不适,一同请太医看诊,也能节省太医来回跑的时间。 而且,他们若是折返回东三所的话,肯定会耽误时间,若是耽搁了四皇子的病情,谁都担待不起。 大皇子黝黑的眼珠子格外晶亮,他故作懵懂对程玉莲发问:“儿臣年岁尚浅,算上虚岁,也才九岁有余,心中怎会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有谋害梅贵母妃和您的心思呢?” “儿臣真的是因为担忧四弟的病情,这会才慌不择路,跟上梅贵母妃的轿撵,其一,是因为梅贵母妃身子不适惊厥过去,儿臣心中担忧,其二,她派人请了太医,恰好四弟有需要,儿臣这才跟了过来。” “程母妃若是不信的话,大可请太医过来诊脉,或者同父皇告状,查清始末。” 他和四弟才是父皇的血脉,亲疏远亲,相信父皇分得格外清。 小喜子和程玉莲不信这鬼话,但对方都已经送上门了,只能把人迎到偏殿安置好,四皇子的身子已经滚烫得如同炭火了,再耽搁下去,别说他没命,就是怡景宫上下都没命。 成活下来的皇嗣,那可是皇上的命根子,龙之逆鳞,触之即死。 程玉莲自认为自己的八字,不足以和赐死圣旨抗衡。 柏青妍刺穴昏厥,这件事情没能瞒住太医,太医刚一张嘴,就被悠悠转醒的沈佳怡打断:“本宫无碍,就是掀开轿帘的时候,被寒风倒灌进来,邪风入体,伤着了。” 张开嘴的陈太医,欲言又止砸吧嘴,滚到舌尖的话,也被重新咽回腹中:“娘娘说的是,微臣给您开一副暖身汤药。” 如此识趣,沈佳怡看他的眼神都温和了不少,程玉莲见缝插针:“姐姐,大皇子抱着四皇子跟过来了,婢妾瞧着四皇子身子滚烫,气若游丝的模样,就把人安置在偏殿里,眼下,有江太医等人看诊。” 跟过来了? 沈佳怡惊得坐直身,用力抓紧程玉莲的手,指尖都插在她掌心内,溢出一丝鲜血,眉头紧拧,欲想张口训斥,但碍于陈太医在,又咽回腹中:“赶紧派人过去守着,时辰不早了,你赶紧洗漱用早膳,等会好过去守候,派人去请白婕妤和皇上。” “是。”程玉莲疼得蹙眉,指尖微微缩起,她好像把事情办砸了。 等程玉莲一走,沈佳怡立即对静云吩咐:“四皇子身子不适,除了跟前伺候的人外,怡景宫阖宫上下,其他奴才不许出来走动,以免打搅四皇子养病。” “命人熏艾草,用陈醋白酒擦拭一遍怡景宫,这些活,就你们几个接触过四皇子的人做,其他人不许出门。” “再一个,干活之前,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泡在沸水中滚一滚洗干净,不然容易把脏东西转给四皇子。” “身子不适之人,忌大吵大闹。”一听四皇子身子滚烫,沈佳怡就心悸得厉害,有种不祥的预感,联想到四皇子的年岁,四岁有余,正是出天花的年纪。 可惜,她养在深闺中,鲜少有机会看见染上天花,出痘之人是什么症状。 “是。” 房中奴才一走而空,沈佳怡连忙把身上的衣服换了,连扣子都没来得及扣上,就听见静云隔着房门惊恐回禀:“娘娘,大事不好了,江太医说四皇子有恐得了天花,正处发热期,尚未出痘。” “咱们和四皇子触碰过的人,都得饮药,身上衣物脱下来,全都用沸水滚一遍。” “而且,咱们怡景宫被封宫了,门外有禁卫军把守,不许外出。” 听见这话,犹如晴天霹雳,劈得沈佳怡灵魂发麻,脚步虚浮,感觉天旋地转的,扶额一个踉跄,摔坐在床上喘息缓神。 她就说,遇见皇嗣没有好事。 这帮孩子,别看年岁小,一个个肚子里全是坏水,比后宫女人还要精明,古灵精怪,出招更是凶险,直逼要害。 沈佳怡哆嗦着手,勉强扣上扣子,哑着嗓音对静云吩咐:“让缩在房中的奴才们,全都出来忙活,熬姜汤,每人灌一碗,把咱们今日一同出去的人,身上换下来的衣服焚烧了。” “目光所及之处,用沸水擦拭,不断擦拭,身上的衣服,也是要日日用沸水滚一滚,程美人那,不许她出门乱窜,看住了,让太医开药方熬药冲饮。” 第97章 怡景宫天花泛滥 “是。” 被封宫禁足,不可出去,足以把沈佳怡逼疯。 大皇子和四皇子的阴谋图穷匕见,想要为母报仇,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真狠,不愧是皇上的皇子,狠,是一脉相承。 不,应该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不一会,静云领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奴才进来,用热水把房中目光所及之处擦拭一下,能搬出去的东西,都搬出去用沸水滚一滚。 陈太医去而复返,端上汤药进来,面色惶恐不安焦急,有面对死亡的惧意和敬畏:“这是刚熬好的汤药,专门防范天花。” 一听这话,沈佳怡顿时火冒三丈,夺过药碗,也没顾及温度,直接痛快一饮而尽。 而后,重重把碗塞入陈太医手中:“陈太医愿意随怡景宫共存亡,本宫心生感激,等咱们熬过这一劫,本宫必定会双手奉上谢礼。” 对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有关防范天花的汤药端来,这必定是皇上吩咐的,不然,谁敢这样明晃晃事先熬制这些东西? 再者,名义上说能防范天花的汤药,真的能防范天花吗? 若真能做到防范的话,天花就不会成为谈虎色变的疾病了。 听见这话,陈太医低垂的眼眸,瞬间飘泪,面上端着诚惶诚恐:“娘娘折煞微臣了,能和娘娘共进退,是微臣的福分。” “怡景宫就有劳陈太医费心了,偏殿之事,陈太医既然分身乏术,就别沾染了,交给其他太医看诊也是一样的,下去吧。” 偏殿里那俩兄弟跟前围着的太医,最低都是三四个,何需陈太医这个闲散人员掺和进去,还是留一个主力军和她一起稳住外面。 “是,微臣告退。” 他心里苦啊! 谁想伺候天花这种要命的病? 今日明明不是自己当值,而且,他都已经躺在被窝里,美美熟睡了,还是被禁卫军冲进府中,硬生生把他连同被子一起抬入宫。 行李也是禁卫军胡乱拿几套,洗漱用品也没有,幸好皇上个他准备了,不至于窘迫到去跟旁人借用。 沈佳怡也没往偏殿走,大皇子也没再执着往她跟前凑,好似偏殿和正殿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楚河汉界,不管是主子还是奴才,都规规矩矩,不敢轻易跨越。 四皇子年幼,天花之病来势凶猛,把人烧得滚烫宛如炭盆里的火一般,烧得他神志不清,连眼皮都掀不起来。 太医们急得团团转,忙得脚不沾地,又是取雪擦身降温,灌汤药吊命,连大皇子都被摁在隔间灌药,把他们兄弟俩分开。 但天不遂人愿,一个四皇子能撂倒一帮人,大皇子、沈佳怡、静云、大皇子带来的几个奴才,小喜子,云玲,陈太医、身为主力军的江太医也遭了殃。 目前,单靠黄太医发力,药味都快把怡景宫腌入味了,没想到程玉莲在一群病恹恹的人群里生龙活虎的。 她泪眼婆娑地凑在沈佳怡床前,衣不解带侍奉汤药,赶都赶不走:“婢妾身子强健,必定不会染上天花,求姐姐别赶婢妾走。” 沈佳怡勉强打起精神,烧得通红的脸色阴沉下来,沙哑着嗓音训斥:“胡闹,天花岂能儿戏?” “这可是要命的病,能否熬过去,还得看命,赶紧出去,不许过来。” 程玉莲在遇上沈佳怡的事情上,就格外的执拗,屁股牢牢钉在床前,半点都不带挪动的,双眼泛红,泪珠成串往下坠:“死有何惧?” 只要能和姐姐在一起,死又何妨? 黄泉路上,她还能先为姐姐探路呢。 这死丫头,倔强起来,沈佳怡也没办法,只能命奴才把她拖出去:“看住了,不许程美人过来。” 话音刚落,程玉莲便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抵在脖颈上,双膝一低,人从椅子上滑落下来,跪在床前,殷红的双眼多了一抹偏执坚持:“姐姐若赶婢妾走,婢妾就死在您床前。” 陈太医都能被她邀请同生共死,那她为何不能和她同进退? 她比陈太医差那了? 见状,沈佳怡含泪的眼眸一闭,豆大的眼泪瞬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砸在怀中,喉咙一滚,疼得发紧,通红的鼻头泛酸,俩人相处美好过往记忆,涌上心头,无奈低语:“随你~” 一个侧身,背对程玉莲,扯过被子盖头,是难得的妥协。 程玉莲知道自己的倔强让沈佳怡伤心了,紧握簪子的手,力道一松,簪子立即落在地上,碰撞出清脆的响声,她挪跪上前,双手攀在床沿上,起身落座。 把裹在被子里的沈佳怡搀扶坐起来,靠在自己怀中,给她擦拭身子,灌药。 沈佳怡跟前伺候的奴才,接连倒下,小六子变成了游走办差的主力军,等沈佳怡灌药后,急匆匆进门:“娘娘,四皇子出痘了,但看着情况不太好。” “守在怡景宫门口的禁卫军,一直都没有撤走,有三波人,互相换班,带刀守着。” “偏殿的事情,远远看着就行,不用凑上前,咱们又不是太医。” 对于罪魁祸首,沈佳怡恨不得他死了干净才好,晦不晦气另说,她都快半死了,哪管得了那么多? “静云他们如何了?可出痘了?” 小六子摇头,满脸愁容,红润的眼睛里的心疼的担忧,宛如浓粥:“尚未出痘,还在烧得滚烫,太医说,体温再降不下来,怕是要凶多吉少了。” 一听这话,沈佳怡顿时急得火烧眉毛,想也没想,撩开被子,就想赤脚下床,但奈何身子太过虚弱,手刚抬起来,就浑身泛酸,像是骨头被人拆开一般,手臂重重垂落回去,只能干着急。 沙哑的嗓音里因恐惧焦急而颤抖,催促:“去支点银子出来,给太医们多塞点都没事,只要把咱们怡景宫的人保下来,哪怕是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上好的药材多买点,我用什么药材,就给他们用什么药材,不用担心银子不够,若是不够,我自会想法子。” 第98章 渡劫 这话带给小六子无尽的震撼,灵魂发麻,红润的眼眶里隐忍的泪珠,再也绷不住瞬间成串决堤下来,浸湿睫毛,刷白了脸:“是,奴才代他们谢娘娘恩典。” 滚动的喉咙发紧至疼,磕头声越发响亮,回荡在房中,腰肢也越压越低,他好似真的明白了,金祥子和静云几人为何会为她出生入死了。 因为主子真的把他们当成一个人看,而非无情草木,随意践踏的卑贱之物。 “咳咳咳……,快去吧,别耽搁时间了,你也多注意点,身上的衣服勤洗勤换,用沸水滚一滚,虽说你已经出过逗,但也不能大意。” 沈佳怡咳得唇色苍白,嗓子就跟吞了万根针一样,被刺得生疼,一咳嗽,五脏六腑都被扯起来,痛入骨髓,声音过于缥缈,不仔细听,还听不清。 “多谢娘娘关怀,奴才告退。”小六子出去后,程玉莲立即搀扶沈佳怡靠在自己怀中,给她喂温水润喉:“姐姐少说几句话,可别伤着嗓子。” 此时的沈佳怡,连喘口气都困难,身子跟灌了铅似的沉重,被人使劲用鞭子抽打的疼,随着体温升高,眼皮子也沉了许多。 饮水后,躺在床上,给她净身这种活,鲜少有落到奴才们手中的,多半都被程玉莲截胡,自己动手帮忙擦拭。 伺候沈佳怡洗漱用膳,侍疾这种事情,程玉莲不愿假借他人之手,从来都是亲力亲为。 “皇上可曾有旨意?” 金祥子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沈佳怡心中不安,总是惦念他的安危。 这话让程玉莲的动作一顿,摇摇头:“不曾。” 皇上有多薄情,她们有目共睹,说不定大皇子能顺利进入怡景宫,还是皇上暗中相助的结果,若是不然,皇上要是想拦着,怎会拦不住? 程玉莲的话,让沈佳怡的心荡入谷底,神色挣扎,是她没有思虑周全,让金祥子涉险。 接下来几天,江太医因年事已高,自愈力不强,殒命在怡景宫,被禁卫军拉出宫焚烧。 江太医的死,给众人埋上一层阴影,终日惶惶不安。 沈佳怡还在烧,未曾出痘,急得程玉莲嘴上长燎泡,自个病倒了,也不愿离去,就命人弄一个小榻,同沈佳怡同吃同睡。 知她倔强,沈佳怡只好让她和自己同床共枕,静云几人已经出痘了,而四皇子这个罪魁祸首,身上的痘已经结痂,八字真是够硬。 从冬熬到春尾,这场浩劫才算是彻底了结,中间就唯有江太医役。 其他人身上或多或少都落了点病根,但能熬过此劫,亦是上天恩德。 禁卫军离去,怡景宫宫门也随之被奴才们敞开,一声吱呀响,白婕妤被奴才搀扶着急忙慌踏进来,顾不上给沈佳怡请安,直奔偏殿而去,同大皇子和四皇子俩人抱头痛哭。 有劫后余生的惊喜和后怕:“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咱先离开怡景宫。” 如此晦气的宫殿,还是早早离去为好,省得再染上什么怪病。 “是。” 母子三人相互搀扶出门,走到正殿院子中时,恰好撞上站在院子里赏花的沈佳怡。 因白婕妤眼睛被从前的梁美人弄瞎,眼睛用一块白布盖住挡光,可能是忧心成疾,在风华正茂的年岁里,满头华发,苍老了许多,身子也清减了不少。 大皇子率先反应过来,对沈佳怡抱拳作揖:“儿臣给梅贵母妃和程母妃请安,这些日子,承蒙俩位母妃照顾,儿臣和四弟才得以痊愈,俩位母妃大恩大德,儿臣和四弟都会铭记在心。” “儿臣给俩位母妃请安。”年岁小一点的四皇子,脸上的情绪多少有点掩藏不住,行礼敷衍,面露嫌恶,还未等沈佳怡叫起,就先站直腰肢。 听俩个孩子的请安声,白婕妤这才惊觉自己自踏入怡景宫到现在,都未曾给主位娘娘请安,心中惶恐,松开奴才们搀扶的手,双膝一软,往地上落去,诚惶诚恐磕头:“婢妾知错,未能及时给娘娘请安,还请娘娘恕罪!” 大皇子看见自家母妃跪在别的女人脚边,恨得双目猩红,抱拳的手捏紧,隐隐发出咔咔声,拉着面露薄怒的四皇子跪在白婕妤身侧磕头:“还请梅贵母妃恕罪,我母妃也是慈母心肠,忧心儿臣和四弟的身子,这才会顾此失彼。” 好坏话都让他们说了去,沈佳怡站直身子,倪跪在脚边的白婕妤众人,轻笑一声:“大皇子说的是哪的话,你和四皇子能得以痊愈,乃是上天庇佑,就连本宫能好生生站在这,也是如此。” “没有神佛庇佑,是难以渡过此劫的,毕竟天花向来都是凶猛的,非死即伤,好在本宫和怡景宫的人,都熬过来了,往后必定会福泽绵长。” “白婕妤慈母心肠是不错,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本宫也不能看见她以下犯上后,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如此的话,往后有人有样学样,后宫岂不乱了套?” “不过,既然白婕妤慈母心肠,忧心你们兄弟二人的话,那就这样吧,咱们怡景宫上下刚刚阔别大难,就让白婕妤在给你们念经祈福的时候,多为我们也念一念,好去去晦气如何?” 有意刁难的话,何必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谢娘娘开恩,能为娘娘和俩个孩子祈福,是婢妾的福分。” 大皇子拽住气得想蹦起来的四皇子,低垂的眼帘,缓缓抬起撑大,视线闯入沈佳怡含笑的眼眸中,几近冲出天灵盖的怒意,让他浑身哆嗦,咬紧后槽牙:“还请梅贵母妃高抬贵手,我母妃身子孱弱,不宜久跪在佛前,更不宜做抄写佛经如此耗费心神的事情。” 在最无能的时候,一心想要护住俩个人。 沈佳怡不屑嗤笑出声:“这也不成,那也不成,要不大皇子去跟皇上要掌管六宫之权得了,嗯~?你说呢?” 她要死了,这件事情就一了百了,但上天就是庇佑她,让她熬过此劫,那谁都别想好过。 连同高高在上的皇帝,也别想好过。 她说了,谁让她难受,她必定会千百倍地还回去。 沈佳怡的语气腔调十分嚣张,大有不服她,便自个去找周柏言说理的架势。 第99章 步步相逼,抓住话柄 怡景宫染病,大皇子本就心虚,哪敢撞上周柏言的枪口,僵硬挺直的背脊塌了下来:“儿臣不敢。” “大皇子太敢了,天底下还有你不敢做的事情吗?本宫听闻在你们跟前伺候的一个小太监,自你们来怡景宫后的第二日清晨,被人发现跌进井里役了,当真是可惜。” “忠心为主,连最后的遗言都未能说出口就没了,本宫想,他临死之前,肯定会忧心四皇子病情吧?若是他在天有灵的话,看到你们得以痊愈,肯定会非常高兴。” 沈佳怡坐在小喜子搬来的椅子上,居高临下看着大皇子,谈笑风生,道出被他们遗忘的往事。 四皇子和她相遇那一日,肯定是发热烧起来了,而这个不小心跌进井里的小太监,也必定是发现了他染上天花,才会被灭口,因为他脸上有出过天花的痕迹。 若非四皇子想要把天花染上自己,他肯定会被重用,而非是落个跌井的下场。 四皇子被这话吓得大汗淋漓,脑袋低垂,没了刚才嚣张的模样,眼珠子咕噜转,在想应对之策。 而大皇子显得沉稳许多,只见他面露惊愕:“还有这样的事情?那日儿臣着急带着四弟去给母妃请安,便没有注意到他。” “还以为他是躲哪偷懒去了呢,当时跟前也有好几个伺候的奴才,也就没有追究,没成想他竟腿脚不便跌入井中,多谢梅贵母妃告知。” “等儿臣回去之后,定会命人给他诵经祈福,也算是全了儿臣与他主仆一场的情谊。” 一个奴才而已,有什么可惋惜的? 皇宫里最不缺的是奴才,天底下最不缺的是人,只要能把她拉下来,哪怕多损几个奴才也是值得。 可惜,沈佳怡命硬,硬生生挺过来了。 就连她跟前伺候的姑姑,也活了下来,就是折损了几分容貌,多了些斑驳痕迹。 挟天子以令诸侯。 沈佳怡做得十分顺手:“大皇子和四皇子久病刚愈,便先回去修养吧,怡景宫终究是本宫寝宫,咱们虽有母子名分,可终究男女有别。” “白婕妤身为后宫嫔妃,就暂时留在怡景宫里为大家诵经祈福,同时多学学宫规,以免往后再犯。” 说完,对云玲吩咐道:“把白婕妤请到偏殿去。” “不可!” 追随沈佳怡吩咐尾音的是大皇子焦急的声音,他抬步挡在白婕妤跟前,抬手掀开衣袍,跪在地上:“还请梅贵母妃高抬贵手,放我母妃一马。” “我和四弟染上天花,住在偏殿,奴才们尚未收拾妥当,母妃若是住进去的话,有恐会染上天花,还请梅贵母妃明察!” 偏殿有他暗中藏着的痘痂,若是不小心沾染的话,母妃肯定会染上天花病毒,从而危及性命。 “噗嗤~” 沈佳怡没能忍住,嘴角上扬笑得花枝招展,眼角泛泪花,几息后,抬手拭泪,眼神一冷,厉声道:“奴才已经收拾干净了,怡景宫的人都不怕天花,白婕妤又怎会害怕?” “若是人人畏惧的话,你们兄弟俩为何会染上天花后,一个劲往怡景宫钻?” 说完,站起身对奴才们吩咐道:“带白婕妤过去,请大皇子和四皇子出去。” “若是我母妃不小心染上天花,梅贵母妃又该如何向父皇解释?还请梅贵母妃三思而后行。”大皇子被强行从地上拽起身,他心有不甘,十分倔强地用软语警告。 沈佳怡从未惧怕过他这个无齿小儿,抬脚走过去,脚步停驻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睥睨不屑道:“本宫也曾得过天花,天意执意如此,本宫顺天而为,逆天而活。” “怡景宫阖宫上下都熬过这肆意的天花,乃是风水宝地,又岂会重新染上天花?” “本宫有管理,训诫后宫嫔妃的权利,难不成大皇子想要抗旨不遵?” 她不好过,那谁也别想好过,连同几近熬到油尽灯枯的刘玉鑫也是如此。 这兄弟俩,终有一日,会折在她手中。 沈佳怡厌恶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暗芒,见大皇子被气得面红耳赤,牙齿打架,心里一阵畅快。 步步相逼,寸语不让,小孩容易精神崩溃,等他们急躁起来,肯定会露出马脚,抓住把柄。 “儿臣不敢抗旨,但……” “还不赶紧把人请走,要本宫请你们不成?” 沈佳怡转身避开大皇子的视线,冲奴才们怒喝道。 “是。” 宫女强行搀扶白婕妤往偏殿走去,而大皇子和四皇子俩人被身强体壮的太监搀扶出门,四皇子不愿和生母分别,勃然大怒,抬脚踹奴才们,使劲挣扎蹦跶,扭头对沈佳怡恶狠狠嘶吼:“我已经会杀了你,等我长大了,我一定会杀了你……” 话说到一半,便被冲开禁锢的大皇子揽入怀中,抬手捂嘴。 拖拽着他跪在地上,而白婕妤则被奴才们强行拖往偏殿去,谁也阻拦不了,连同她带来的奴才,一并带过去。 “四弟年幼,有口无心,并非有意冒犯您,还请梅贵母妃明察!” 大皇子被他的话吓得冷汗连连,眸中的愤怒都被恐惧取而代之了,四皇子还在不服气,欲想挣脱大皇子禁锢的手,起身同沈佳怡唇枪舌战。 而被叱骂的沈佳怡,脸色大变,阴沉得犹如狂风暴雨来临前的乌云密布,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都说三岁看老,四皇子当着那多奴才的面,说出想要打杀本宫的事情,可见他杀心一定。” “本宫虽不是你们的生生母亲,可也是皇上嫔妃,你们的庶母,位份更是在你们母亲之上,不管于公还是于私,你们都该对本宫毕恭毕敬。” “弑母,以下犯上,有违人伦,四皇子此言若是传出去,可令天下人,群起而攻之。” 面上愤怒,内心暗喜,她总算是抓住能和皇上谈判的把柄了,一个皇子换一个奴才,相信皇上应该知道怎么选。 “四弟是有口无心,他不过是许久未看见母妃,思念过度,贸然看见了,还没过几息,便被您硬生生拆散,情急之下,这才口无遮拦,还请梅贵母妃恕罪。” 情况不利于他,只能进行诡辩,这杀意从何而来,唯有他们自己知晓,想要杀她,是从母妃被为难时起。 好不容易才逼出把柄,沈佳怡又岂能轻易放过? “事实胜于雄辩,本宫愚钝,辨不清忠奸,唯有请皇上过来说句公道话。” “去请皇上。” “是。” 第100章 别为难朕 不过多时,周柏言的身影出现在怡景宫内,不过,他身后多了一条小尾巴,一撅一拐踏入院中。 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沈佳怡等人瞬间忍不住泪崩,是金祥子,他走时完好的腿撅了,容貌沧桑,像是从十八层地狱里走过一遭似的,藏于袖中的手,在行走间,不小心漏出来。 沈佳怡厉眼捕捉到,十根手指上,伤痕累累,缺了指甲盖,倒是结疤了,黑褐色的疤充当指甲盖,遮掩皮下的鲜红的肉。 沈佳怡泣不成声,欲想抬脚上前,便看见金祥子对自己安抚笑了笑,摇头,对她努嘴示意自己注意皇上,而非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再见故人,爱妃很容易激动啊,从前为外男落泪,如今这毛病还是改不了。” 周柏言注意到他们主仆俩人的眉眼官司,意味深长道,同时伸手牵住沈佳怡的手,迫使她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指腹蹭去她眼角溢出的泪珠,掌心湿润润的,心脏涨疼泛酸,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不识好歹,敢这样明目张胆忽视自己。 闻言,沈佳怡迅速双膝着地,仰头看着他,任由泪珠滑落下来,红着眼眶,略有委屈哭诉:“皇上怎可怀疑臣妾的真心?” “臣妾招来横祸,不幸染上天花,日日都在阎王殿门前徘徊,关在怡景宫几个月有余,不见皇上,心中惶恐无法纾解。” “如今好不容易看见皇上,臣妾只觉好像是在做梦,不敢相信,生怕这不过是臣妾臆想出来的黄粱美梦,等梦醒来,便不见皇上身影。” “这才惶惶不安,不敢确认,皇上却趁机给臣妾扣上这么一顶帽子。” 听见这话,周柏言紧拧的眉头,渐渐舒展,眸中染上些许笑意,把她拉起来,抬手拭泪:“是朕委屈,冤枉了你。” 小骗子,哄人的话,张口就来。 沈佳怡握紧他的手,红润的眼眸里满是思念,娇糯的音色,钻入周柏言耳中:“臣妾想您了。” 像极了被顺毛后的猫,一碰就炸毛,一顺毛就哄好。 周柏言满意颔首,牵着她入殿,不管是真是假,总归听着还算顺心悦耳。 接过沈佳怡斟好的茶,嘬饮一口,斜眼看她:“你的人,前段时间,朕遇上了,但那时怡景宫封宫,便没让他回来,留在紫宸宫待了几日。” “如今你安好,便给你送过来,这些日子,老大和老四劳你费心照顾了,你想要什么?” 金祥子在他口中,如同猫狗一般,不甚在意。 说到这,沈佳怡的火气差点压不住,端茶的手抖了抖,捏杯的手指尖泛白,深呼吸怪嗔道:“得皇上庇佑,大皇子和四皇子虽然染上天花,可也全须全尾地渡过此劫。” “没有短缺什么,怡景宫的奴才,也是个勤快的,最忠心恳恳不过了,金祥子外出这段时间,有劳皇上照顾,不过他身上怎会有那么多伤?” 他的孩子,在怡景宫被伺候得舒舒服服,顺道还把她们染上天花,就这样,自己也没有趁人之危,当然有皇上的暗卫盯着,自己也不敢。 但他们终究健全站在皇上跟前,而她的人,却残缺,历经磨难归来。 眼眶里的泪,压过下睫毛坠下来,沈佳怡连忙捏着锦卷接住,并顺势摁了摁眼角,尾音颤抖难掩哭腔,憋红了脸。 周柏言随意瞥了一眼弓着身子缩在沈佳怡身后的金祥子,目光又掠过大皇子和四皇子,最后落在沈佳怡身上,眼光微寒:“你的奴才笨手笨脚的,不小心摔一跤。” “朕还特意给他找了个医徒瞧瞧,说身子不错,能活命就是得遭点罪,落下病根。” 说完,眼睛微眯,神色凌厉,举杯的手渐渐落下:“你这是在怪朕没有照顾好你的奴才?” “于你眼中,谁主谁仆?”他是皇帝,要为了一个嫔妃去照顾一个奴才,这传出去成何体统? 听出他话里染上一丝薄怒,沈佳怡坐在椅子里的身子,直直滑下来,跪在地上,其他人亦是如此:“臣妾不敢,还请皇上明察!” 落在双膝的手指,微微蜷缩,修长锋利的指甲,恨不得陷入掌心,方能扼制内心的恨。 皇上三番两次,为了一己私欲,把她陷于危险境地,皇家生性薄凉,这句话她深信不疑。 周柏言深深看了她一眼,抬眉看向大皇子兄弟俩:“时辰不早了,赶紧东三所去,有事情派人来紫宸宫回禀。” 一听是赶人的话,大皇子立即双手抱拳作揖,着急道:“梅贵母妃用为大家念经祈福的借口,私自扣留我母妃在偏殿里焚香念经。” “而偏殿乃是我和四弟染上天花这段时间内,曾经住过的地方,有恐为收拾妥当,遗留天花病毒,还请父皇让母妃回鸾鸣宫祈福,以免母妃不幸染上天花。” 周柏言面上无笑,声音低沉:“你母妃是后宫嫔妃,而掌管六宫之权,朕已经交给梅贵妃了,她这么安排自有她的道理。” “朕不能言而无信,随意插手,驳回她管理后宫做的安排。” “老四最近是病糊涂了,口无遮拦,你这个兄长没有以身作则,是该当罚,赶紧回去,朕已经给你们备好教习嬷嬷和夫子,重温宫规和礼孝义信。” 话声一落,四皇子和大皇子还想多说点什么,就被泉青叶带人捂嘴,连拉带扶拽出去了。 周柏言俯身抬手掐住沈佳怡脸颊,微微抬起,俩人四目相对,见她身子清减不少,面容更是蜡黄凹陷,多了几颗痘印,瞧着如同御花园里枯萎的花似的,除了眼睛灵动一点之外,了无生趣。 “朕的底线,唯有刻在骨子里,才能苟活在这个世上。” “朕说过了,雁过留痕,别为难朕。” “能护住俩个孩子熬过天花,你算是有功之臣,想要什么?” 警告的话,不得不重提,给沈佳怡紧紧皮,以免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杀红眼时,连成活的皇嗣都敢动。 花无百日红,人无再少年,可后宫里的花骨朵,败了,就能重新进一批,算不得什么稀罕货。 第101章 沈佳怡光明正大批阅奏折 “是,臣妾谨遵皇上圣旨。” 不服气的软语说完,话锋一转,变成野心勃勃的腔调和狠厉,如同草原上盯上猎物的饿狼一般,伸手攀上周柏言掐住自己脸颊的手腕:“臣妾想要和皇上平起平坐。” 听见这话,周柏言瞬间把手抽出来,坐直身子,端起茶杯,一旁的云林子立即续上茶水,而后后退一步,安静站立候着。 周柏言饮上一口茶水,漫不经心用脚尖挑起她的下巴,用观赏宠物的眼神挑剔打量她:“你暂且配不上朕,容貌配不上,不端的品性配不上,手腕更是配不上。” “连朕的母妃都不敢说能和自己平起平坐,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有资格同朕平起平坐?” 走到这一步,若是畏惧生死,便再无前程可博。 自知久病初愈的自己,此时肯定相貌丑陋,她不敢轻易落泪,以免面目更加令人嫌恶。 沈佳怡垂头,炽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鞋面上,脑子快速思索,稿腹吐到舌尖滚了滚,觉得合适,这才吐出声:“这天底下除了男人就是女人,能和男人平起平坐的,唯有女人,而非未开化的畜生。” “而且,男人再雄伟了不得,那也是从女人腹中爬出来的,臣妾年十七,正是花骨朵的年岁,只是久病初愈,有伤容貌,皇上来时不逢春,错过好时节。” “眼下乃是初夏,骄阳滚烫,把御花园里的花都晒蔫了,皇上回回都是赶着晌午来,哪能看见花精神之时?” “说不定,等风雨吹残后,御花园里的花都成了残花败柳了。” 她觉得自己生来就是母仪天下的,连同皇位她都能坐,更何况是后位? 怪就怪,自己暂时能力不足,不能轻举妄动。 在给她一点时间,等她爬起来就能跑了…… 是个大胆而有趣的灵魂,周柏言把脚收回,起身:“残花败柳也好,娇艳欲滴的花也罢,朕从来都是万花丛中过,什么花没见过?” “朕坐拥天下,鲜少有东西能让朕提起兴趣的,爱妃是其中之一,希望你别让朕失望,朕身侧的椅子等你爬上来落座。” “时辰不早了,紫宸宫还有事情,朕先回去,等你想清楚了,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再来跟朕说。” 说完,抬脚就要往外走,同沈佳怡擦肩而过之时,被她迅速抓住衣袍:“臣妾长兄自幼习武识文,忠君爱国……” “后宫的女人,只能用后宫的方式厮杀出一条路,前朝的事情,自有朕定夺。” 她话都没说完,周柏言便悟出她未语之言,这想要围魏救赵,等自己提携她母族后,她便能蹭光,抬高身价。 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不是个男人,不过…… 谁说女子不如男? 周柏言直接伸手把人拉起来:“跟朕去紫宸宫伺候笔墨,静静心,省得她一天到晚嘴上没个停歇的。” 这反映转折,沈佳怡都没料想到,整个人处于懵圈中,等再次落座御撵,和周柏言平起平坐,热浪拂动发丝,这才缓过神来,眸光聚焦。 不可置信扭头看着周柏言,随即被对方抬手推回去:“别看朕,人丑多动脑,弥补缺陷。” “是。” 管他说什么,只要自己能爬上来就行。 闹事的心,蠢蠢欲动,周柏言音色低沉,略带诱惑:“听说今年秋闱你几个兄长和弟弟都会下场尝试,以你的了解,你最看好谁?” “咱们可以下赌注,朕赢你输,你连降三级,让白氏晋位,掌管六宫之权。” “你若能猜赢,朕赏你母亲七品诰命。” 是母亲,又不是姨娘,这个位置她好不容易爬上来,哪敢轻易下注? 沈佳怡讪笑两声,脸色僵硬,唇瓣颤抖:“不管哪位兄长或者弟弟高中,为皇上办差分忧,为百姓请命,臣妾都高兴。” “赌,这种东西容易上瘾,臣妾不敢轻易沾染,以免难戒,丢了皇上颜面,还请皇上恕罪。” 一出口就是捏住她要害,这把御撵,她是坐立难安,半点都不想坐了。 没了方才欢喜之色,唯有愁容,担忧。 皇上还真是想哪出,做哪出,半点都不顾及她死活。 位份对于她来说,比命根子还重要,怎能就这样轻而易举拿去下注? 万一猜不中,自己从高处摔得粉身碎骨,给白氏那个贱蹄子抬轿子做嫁衣,她呕都要呕死。 鲜少在她面上看见怯懦,周柏言觉得有趣极了,乐出声:“没想到,你也有胆怯的时候,这不像你。” 没从周柏言的话里听出怒色,忐忑不安的沈佳怡这才敢把高悬的心放回原处,小心翼翼伸手,用小拇指勾住对方的小拇指,低眉顺脸,温顺道:“臣妾并非艺高人胆大之人,怎会日日狂妄?” “在皇上面前,臣妾自认为是一只温顺的野猫,怎么无端给皇上落下一个轻狂,胆大妄为的印象?” 野猫? 这话倒是不错。 不过这野猫也从未有过温顺的时候,不过是自己提出的赌注,于她而言过重,不敢轻易入局落子。 要是能两级反转,她稳操胜券之时,你看她赌不赌? 这个女人从来只能自己赢,不愿看见自己落下乘兵败。 周柏言捏了捏她的手拇指,无奈笑道:“是个聪明的。” “听说这段时间,你花费了不少银两,可有短缺?” “私库亏空。” 听他的意思,是想给自己赏银,沈佳怡立马顺着杆子往上爬,故作沮丧低落道。 张牙舞爪的猫乖敛下来,还挺可爱的,周柏言没能忍住揉了揉她脑袋,就是头发粗糙了不少,有点刺挠,不同以往的柔顺,他也没嫌弃:“朕给你补上,抵了这次功劳。” “谢皇上恩典。” 您可真会算计,用银白俗物,抵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功劳。 沈佳怡强行下来内心想要挠花他脸的心思,保持面上的端庄体面,在心中劝告自己不能动怒,不能生怨。 到了紫宸宫,周柏言身侧多了一把交椅,但不是给沈佳怡落座的,而是堆放周柏言从案桌上抽出来,不是特别重要的奏折。 “你看看,尝试批阅,提出不同意见。”有这样的脑子,放在后宫浪费干嘛? 天底下的事情,多如牛毛,早早带来紫宸宫,俩人一起批阅,不知道能省多少事。 看见周柏言竟然让沈佳怡掺和前朝之事,泉青叶暗道不妙,是他任性了,敢对梅贵妃娘娘跟前的总管太监动手,并且下狠手,那瘸了的腿,就是他遵从皇上那句重重地打,给打折的。 第102章 沈佳怡和周柏言之间的幼稚较量 “臣妾不敢,后宫不得干政,还请皇上恕罪!”沈佳怡跪在周柏言脚边,脑袋低垂,眼含笑意,言词惶恐激动。 终于让她盼到了,能触碰到奏折,便能一步步触摸到朝政。 “你想抗旨?” 俩人之间的试探拉扯,被周柏言当成情趣,掩不住上扬的嘴角含有的笑意,故作动怒。 “臣妾不敢,谢皇上恩典!” 既然您都同意了,那往后就别收回这样的旨意,内心滋生出更多的野心,快把她的理智吞噬干净。 就这样,沈佳怡站在周柏言身侧,一本本抽出来细看,多数都是请安折子,沈佳怡提笔沾朱红,迟迟不敢下笔,额头渗出一层汗珠来,略有迟疑。 周柏言有感,头也不抬询问:“怎么了?” “臣妾字迹和皇上不同,这若是下笔批阅的话,肯定会被大臣们发现?”她是不怕自己同皇上看奏折的事情,被大臣们发现,甚至恨不得人尽皆知,为后续的事情打下基础。 可皇上并未有言在先,若是被朝臣发现字迹不同,询问起来,后续牵扯到各种问题,责任是否会落在自己头上。 如此谨慎,周柏言顿时乐了,停笔斜眼看她,不置可否道:“那又如何?” 神色肆意猖狂,一点都不把这个问题放在眼中,犹如天下尽在掌握之中一般,言语嚣张洒脱。 坐在龙椅上的是自己,兵权牢牢握在手中,谁敢与他为敌? 谁敢起兵造反? 要真有人不怕死起兵造反的话,那得问问兵强马壮,被朝廷养得健壮的士兵们是否会答应? 得问问在他的治理下,安居乐业的百姓,是否会答应? “是臣妾多虑了。”沈佳怡盈盈一笑,面露崇拜,顺着他的话,落笔,回一个好字。 在看见熟悉的名字,沈佳怡有些精神恍惚,她初入宫才过一年,便觉得此生过半了,是父亲递上来的请安折子。 沈佳怡眼珠子往右偏一点点,注意到周柏言已经继续伏案忙碌,这才提笔,落甚好二字,还多加了两笔,望父安好。 椅子上堆积的奏折,越抽越少,快见底的时候,泉青叶又堆了几大摞,看到最后几本,双眼泛酸,腿脚站久了也开始疼了。 再抽一本出来打开,认真从头到尾研读一遍,惊喜发现,这是真正有关朝政的奏折。 上面是检举通州知府鱼肉百姓的奏折,而且还是通州当地的县令上报的,最主要的是,他越级上报。 上面详细写了,通州知府纵容家眷,在通州横行霸道,强抢民女,收贿赂,可随意更改罪状,隐形圈地,让百姓租地的时候,提高租金,逼良为娼等等一系列罪状。 沈佳怡先把奏折往周柏言案桌上放,故作惶恐懵懂,紧张询问:“皇上这是通州县令检举知府大人的奏折,您瞧瞧……” “若你是皇上,你觉得此事应该如何处理?” 话道一般,便被周柏言打岔,让她换位思考。 沈佳怡沉思几息,眸光越来越亮,打好的腹稿再三斟酌,滚到舌尖品了品,小心翼翼试探性道出:“若臣妾是皇上的话,臣妾会杀鸡儆猴。” “受利者,皆斩首示众,抄家所得银两,全部充公,再暗中嘉奖用于检举的县令,由他代表朝廷出面,用银两安抚受害者。” “民可告官,皇上可派暗卫乔装打扮,游走民间,收集百姓检举信,倾听百姓的声音。”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杀鸡儆猴,就算只能震慑一段时间也好,之后再出别的政策。 以暴制暴,是血腥了点,可也是最有用的,人对死亡向来都是心生畏惧。 “稚嫩了点,女人从来都是狠角色,你别小看了裙带关系。”周柏言点到为止,笑着看她,把对方的话,和自己的意见杂糅到一起,落笔回复。 他的话,让沈佳怡深思,裙带关系? 皇上该不会想说,他派出去的暗卫,其实是女人。 而且还是被安插在各个大臣后院里的女人? 想到这,沈佳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顿时对他肃然起敬,谁能想到枕边人竟是能绞死人的花蛇? 不不不,皇上心中的计谋,肯定远不止这么简单。 沈佳怡用余光看见周柏言落笔回复的话,贬九族到顺城服徭役,做苦力。 这是一人都不杀? 转念一想,好像也能想通,生不如死,才是最好的报复。 钝刀磨肉,疼得不止肉身,连精神都禁不住摧残。 好像没有姑娘充当官妓这一条,所以皇上到底是仁慈,还是…… 同样的活,不管男女,都押着他们干,姑娘体弱,自力更生是有尊严,可这种日子真的能存活下来吗? 还没等她想通其中关窍,便先听见云林子小心请示的声音:“午膳时辰道,皇上和娘娘可否先用膳?” “嗯。” 周柏言把手中的奏折一放,起身往饭桌走去,连沈佳怡都没顾得上叫,后者从容紧跟落座。 伺候他洗漱净手,食不言,用膳过程中,沈佳怡注意到有些菜,例如清火的凉瓜(苦瓜),周柏言是一点都不沾,顿时明了,这是不爱吃苦的。 “最近暑热,皇上尝尝这道下火的凉瓜。”沈佳怡立即给他夹一筷子,放他碗中,见状,周柏言和云林子等人都怔住了,眸中盛有惊愕,这…… 皇上喜好没有传出去,可看见他饭桌上不夹,有点脑子的人,也该悟出几分皇上不喜才是啊! 聪明劲十足的梅贵妃,此时却犯了蠢,反其道而行。 “皇上最近处理朝政过于乏累,需得沾点荤腥好好补补,还是尝尝这东阿阿胶炖乌鸡汤吧。”泉青叶心尖一颤,立即用筷子想要从周柏言碗中夹走,便被阻拦。 “不碍事,朕今日火气确实有点大,梅贵妃倒是生了一双慧眼。” 周柏言面无表情把凉瓜夹进嘴里,使劲嚼了嚼,像是在生啃咀嚼沈佳怡身上的肉一般,神色略微凶狠。 黝黑的瞳孔泛着幽光,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无底洞一般,恨不得把她的心魂吸进去,拿筷子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脸色紧绷。 沈佳怡面上淡定,继续夹几筷子过去:“既然皇上喜欢,那就多尝尝,暑热之季,吃凉瓜最是清火舒爽不过了。” 第103章 瑶华宫刘玉鑫派人来告御状 赤裸裸的挑衅,她肯定看出自己不喜欢吃凉瓜了,周柏言从来都不是个能委屈自己的人,他嗤笑一声,把碗里的凉瓜夹到沈佳怡碗中,对上她那诧异的眼神。 顽劣一笑:“味道不错,你也尝尝,清清火气。” “朕不喜欢这个味道,让爱妃费心了,不必伺候朕用膳,这是奴才们该做的事情。” “你要是把奴才们的活抢了去,那他们该惶恐不安了,给他们留一条生路吧。” “是,多谢皇上赏赐。” 去而复返的凉瓜,最终落在她腹中,苦涩味在口中炸开,牙齿倍感珍惜,都不敢咀嚼几下,便囫囵咽下。 接下来,只要是周柏言不喜欢吃的,沈佳怡都给他夹几筷子,哪怕他吃一口,剩余自己全包,用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也乐此不疲。 刚落筷子,沈佳怡顾不上自己,先伺候周柏言洗漱,软语询问:“皇上可要午休?” 要是午休的话,自己能否留下来? 她是不怕辛苦的,要是能趁机多跟皇上学习处理朝政的事情,自然是好。 “朕又不是畜生,岂能不知累?” 周柏言揶揄看着她,擦干净手,把帕子塞入她手中,起身往离间走。 这是云林子从门外走进来,躬身对周柏言回禀:“禀皇上,瑶华宫的刘小主,又派人过来请您过去瞧瞧,说是病得不轻,缠绵于病榻之上好些日子了。” 周柏言神色不耐,脚步未停:“病了就去请太医,朕又不会治病,日日过来请人,真当朕闲着无事,专管这些情爱事宜了。” “可……” 云林子欲言又止,小心翼翼抬眼撇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沈佳怡,不知如何是好,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云公公为何这般看着本宫?难不成刘氏重病是本宫害的?可这些日子,本宫因染上天花,缩在怡景宫不得外出,皇上更是派禁卫军把守,如何能和刘氏接触,并暗害于她?” 看到云林子的视线,沈佳怡眸色一沉,脸色严肃,察言厉色质问? 这件事情可不能和自己牵扯上,虽说确实是她的原因。 “奴才该死,不敢诬陷娘娘,不过是最近疲累,患上眼疾,眼珠子容易偏移罢了,还请娘娘恕罪!” 面对她的质问,云林子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双膝跪地磕头请罪,额头都磕红了。 就这副尊荣,还能被皇上邀请坐上御撵,一同回紫宸宫,并且掺和朝政,皇上更是手把手教她如何处理,这分量,岂能是他一个奴才能撼动的? “无碍,原是本宫误会公公了,公公快起来吧。” 周柏言的奴才,沈佳怡没站直腿脚,理所应当受礼,而是侧身隐晦避开。 宰相门前七品官,可不能小看了这些奴才,若是他们想要进谗言的话,对自己的威胁可不小。 “是奴才没有事先说清,哪能怪娘娘,谢娘娘恩典。”云林子暗中长舒一口气,抬手抹去额头上的薄汗,感激应声而起。 就这会子功夫,周柏言都已经换好衣服上床了:“别吞吞吐吐的,有什么话就说,朕要歇息了。” 沈佳怡遁着身影探去,只见对方身上寝衣松松垮垮套在身上,侧身支起一条胳膊撑住脑袋,斜靠在靠枕上,神色散漫,声音慵懒。 “禀皇上,来的宫女说刘小主自生病以来,每回派人去太医院请太医过来诊脉,哪怕是塞银子贿赂,也无人踏入瑶华宫看诊。” “寒冬腊月间,更是炭火不足,这才让刘小主邪风入体,染上风寒,她说梅贵妃掌管六宫之权,却苛待后宫嫔妃,请皇上为刘小主做主。” 说完,嘴皮子都哆嗦了,不敢用余光去看站在一旁的沈佳怡,腿肚子也发软,真是要命,这种事情应该是泉青叶来才是,偏生让他碰上了。 沈佳怡当即跪在地上叫屈:“臣妾冤枉,去年瑞雪兆丰年,比以往都寒冷,臣妾想着,后宫怀有身孕的嫔妃众多,万万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短缺炭火。” “便吩咐内务府的人,先供她们使用,等她们够用了,其她嫔妃若是短缺的话,可用银两购买,连同臣妾也只是按照位份所得的月例焚烧,未曾自己出银子购买,生怕其她人不够。” “至于请太医的事情,臣妾从未有半句多言交代过他们,让他们不许去给刘氏看诊,还请皇上明察!” “后宫既然交给你掌管,朕自然信得过你,过去瞧瞧吧。” 说完,周柏言放松躺平,泉青叶蹑手蹑脚上前,给他盖好单薄的蚕丝被。 “是,臣妾告退。” 刘玉鑫你好得很,告状告到皇上跟前来了。 静云搀扶她起身出去,看见门外焦急等候的春霖,对方看见来者,眸中恨意翻涌,双目赤红,随即迅速低垂眼帘遮掩,行礼:“奴婢恭请梅贵妃娘娘圣安,愿娘娘岁岁长乐。” 当即暴毙身亡。 沈佳怡没出声,等坐上轿撵后,往后一靠,姿态慵懒,支起一只手撑在脸颊上,居高临下,斜眼看着她,像是看见什么肮脏之物一般,厌恶道:“走吧,去瞧瞧本宫的刘妹妹如何了。” “奴婢在请皇上,恕奴婢不能从命,还请娘娘海涵。” 轿撵一动,而春霖的双脚钉在原地未曾挪动,沈佳怡不屑嗤笑,轿夫立即停止脚步,她侧目看过来,面带笑意。 音色带有讥讽意味:“皇上正在午休,后宫是本宫在掌管,别说单你们瑶华宫的刘小主了,就是六宫都在本宫的管治之内。” “走吧,别让刘小主等着急了,还是说,你想在这等皇上醒来,准备告本宫御状?说本宫苛待你的刘小主了?” “不给炭火,不许太医过去给你们看诊?事实果真如此吗?太医每个月请的平安脉,脉案记录在册,若是你们再胡言乱语的话,可别怪本宫派人去太医院找脉案来对证了。” “刘小主身子孱弱,久病不愈也属正常,谁能保证太医就一定能从阎王爷手中抢人?走吧,还是想让本宫请你?” 说完,对小喜子吩咐:“去请春霖姑姑领路。” “是。” 小喜子带俩个小太监,疾步过去,直接上手拖拽春霖,吓得她使劲挣扎,心中一阵火大新仇旧恨冲刺她的理智,让她精神崩溃:“紫宸宫前,娘娘怎可对奴婢动粗?” “本宫怎会为难一个小宫女?不过是姑姑野性难驯,本宫使唤不动,这才命人帮您一把。” 沈佳怡瞪着无辜的大眼睛,抿嘴一笑,但也叫人松开了她,一行人直奔瑶华宫。 第104章 沈佳怡杀心四起 闻讯出门的觉临桂看见来人,立即迎上去,躬身抱拳作揖:“奴才给梅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芳才人听见院子里传来请安声,匆匆带着二皇子出门,看见沈佳怡的身影,顿时大吃一惊,连忙行礼:“婢妾给娘娘请安。”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是要起浪了的步骤啊! 无形中,她仿若闻到一股血腥味,不知是冲着自己来,还是对门的刘玉鑫来。 说完,抬手轻点一下二皇子后背,用眼神暗示他行礼问安。 二皇子明了,拱手作揖:“儿臣给梅贵母妃请安。” 沈佳怡嘴角上扬,眼底淬毒,眸中含笑,走过去俯身,对二皇子伸手,此举吓得芳才人瞳孔一震,心瞬间提到嗓子眼,砰砰撞得生疼,下意识跪地,挪跪上前,欲想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二皇子。 可随即一想,于理不合,且有皇上暗卫盯着,沈佳怡肯定不会这样明目张胆对二皇子如何,这番强行安抚自己后,双手紧紧交合拧着,和自己较劲,遮掩内心的恐慌。 沈佳怡余光时刻观察芳才人的一举一动,见对方止步于二皇子半步之遥,并未阻拦,眸中闪过一丝满意。 手背才会落在二皇子脸颊上蹭了蹭,吓得二皇子脸色苍白,腿肚子都在打颤,却还是强装镇定。 故作天真仰头询问:“梅贵母妃这是喜欢儿臣吗?” 冰冷的手背,蹭在脸颊上,犹如一只毒蛇,正吐着蛇信子,舔抵他的脸颊一般,令他感到毛骨悚然。 “自然,二皇子这般冰雪聪明,谁能不喜欢你?” 后背蹭在脸颊上,明显能感受到脸颊上的腮肉肉嘟嘟的,气血充足,可见芳才人是下了不少功夫。 养得真好,可惜不是她从她腹中爬出来的。 要是蹭脸颊的手,能落在脖颈上,毫无顾忌使劲掐就好了,这样往后她的孩子就会少一个威胁。 沈佳怡皮笑肉不笑的模样,让二皇子望而生畏,紧张咽了咽口水,并不敢作答。 等她松开手后,立马蹿到芳才人身后缩着,双手紧紧攀着她的胳膊,小心翼翼露出一颗脑袋,用害怕的余光去看沈佳怡,脑袋都快埋在胸上了。 和有勇有谋的大皇子四皇子,二公主,大公主这几个人相比,二皇子显得逊色不少。 对于二皇子躲在自己身后,芳才人松了口气的同时,还有一阵后怕,悻悻笑着请罪:“二皇子胆小,许久未见娘娘,这才会有点认生,还请娘娘恕罪!” “不碍事,自家人,又不是什么大事。” 懦弱平庸才好,这样才不会跟她的孩子又争又抢,不过谁能保证这不是他们母子俩扮猪吃老虎的做派呢? 沈佳怡站直身子,睥睨众人,清冷道:“都起来吧。” “本宫听闻刘小主久病不愈,还请不来太医诊脉,特来瞧瞧,芳才人要是无事的话,可随本宫一同进去探望。” “谢娘娘。” 芳才人起身后,赶紧把藏在身后的二皇子交给奴才们,对他们使眼色:“二皇子该睡午觉了,快带他下去哄睡,等会还得去尚书房念书呢。” “是。” “儿臣告退。” 等二皇子回房间,关上房门后,芳才人这才收回目光,紧张忆起方才沈佳怡的话:“娘娘是说刘妹妹生病,请不来太医诊脉?” “你和她同住一宫,可有请不来太医诊脉的事情?” 俩人一前一后,踏入刘玉鑫寝房。 芳才人听见这话,有些诧异摇头:“这种假话怎会流传到娘娘耳中?这些日子,太医院的太医们,虽然人手短缺,可也断不会到了让人有病无医的地步。” “前些日子,随着怡景宫封宫,皇上特意新添不少太医,阖宫上下,别说是主子了,就是奴才生病了,也能看诊,就怕染上天花。” “刘妹妹生病这段日子,可是太医们的重点看顾,瑶华宫的门槛都快被太医们踏破了。” 事实也是如此,至于入口的汤药是什么成分就不知道了。 活阎王现世,谁敢救人? 又不是嫌自己命太硬了。 芳才人果然聪明,听到这,沈佳怡适时停下脚步,扭头看向紧跟在身后的春玲和觉临桂俩人,察言厉色质问:“云林子说春霖到紫宸宫请皇上过来的时候,顺道告御状,说本宫不许太医过来给刘氏看诊,你可知欺君之罪后果如何?”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春霖梗着脖子,猩红的双目里涌上怨恨之色,她直挺挺跪在地上,咬牙切齿不服气道。 事到如今,她已经是必死局了,沈佳怡压根就没想过给他们留一条活路。 “你的意思是本宫收买了云林子?让他在皇上面前为本宫撒谎?到底是你蠢,还是本宫过于胆大妄为,亦或者是云林子这个跟了皇上多年的人,孰轻孰重辨不清,连同皇上也会被本宫蒙蔽?” 一连串的质问,让春霖气得面红耳赤,呼吸急促粗重,藏于袖中的手,越握越紧,浑身发抖,恨不得冲上来对沈佳怡施暴,可碍于规矩她不敢,只能低眉顺脸好好跪着。 而觉临桂欲想出声求情辩驳,就被沈佳怡快言打断:“胆敢欺君罔上,诽谤本宫,拖出去仗打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是。” 继金祥子之后的小喜子,十分机灵,得到命令之后,手疾眼快带人捂住他们俩人嘴,使劲拖拽出去,就在院中行刑。 因刘玉鑫被降了位份,只能缩在瑶华宫偏殿后院中,得了两间屋子。 房间逼仄,散发浓郁的药味,还有一股将死之人的恶臭味,缭绕鼻尖,挥之不去。 不过多时,院中就回荡板子落在肉体上的沉闷声,砰砰,犹如铁锤,不断击打在众人心尖上,让他们不禁随同击打的节凑,收缩心脏。 而床上躺着犹如枯槁一般的刘玉鑫看见这一幕,已经哭成泪人,泣不成声,趴在床沿上,使劲挣扎下床:“嗬嗬……” 激动到发不出声,眸中的恨,都快化成实质,宛如利剑,恨不得把沈佳怡万箭穿心,一个不注意,翻身摔在地上。 第105章 刘玉鑫暴毙 “刘妹妹现在连躺床上,都能翻身坠床,难怪会日日派人去请皇上过来瞧瞧。” “可皇上终究不是太医,而且他日理万机,哪里能随叫随到呢?” “不过,皇上还是顾念旧情的,这不,特意派本宫过来瞧瞧,不过你这脉象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了,就是大罗金仙降世,也难以救回。” “染病之人,最忌多思烦心了,可见妹妹这些日子总是感怀悲秋,多思多虑。” “本宫都不知道你在思虑什么了,按理来说,皇上把治理六宫之权交给本宫之后,你就轻松了啊,怎么还越病越重了呢?” 沈佳怡轻笑一声,匆匆抬脚上前,亲自把人搀扶起来,趁着机会,手使劲在她腰间拧转一圈,疼得她只顾倒吸凉气缓神,没了想要报复自己的心思。 看到这一幕,芳才人悄悄挪步到门口站着,脑袋低垂,像是在思索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十分专注,有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感觉。 而随着风裹着浓郁的甜腥味,吹进房间里,耳边回荡板子打人,和有人禁不住疼,却有被人堵住嘴,而发出的闷哼声。 刘玉鑫痛彻心扉,好不容易被搀扶上床,在沈佳怡即将脱手的瞬间,犹如回光返照一般,红光满面,迅速伸手死死拽住沈佳怡的脖颈,还没等她撂狠话。 沈佳怡便先嘴角上扬,得意笑着,松开搀扶她的手,毫无畏惧之色,喑哑使劲从牙缝里挤出声:“雁过留痕,你但这么明目张胆弄死本宫,你剩余的三个孩子怎么办?” 软语威胁,往往最伤人心,随着这话一出,刘玉鑫掐脖子的力道渐渐松懈下来,眼泪从未断过,她浑身哆嗦摔坐在床,猩红的双目,恶狠狠紧盯沈佳怡:“你会遭报应的。” 沈佳怡揉了揉被掐疼的喉咙,笑容不减,眸色越发阴冷:“当初有多少人对你说过这句话?以至于妹妹这般熟练地吐出满是怨气的话?” “你手染鲜血的时候,可否会想到今日?多行不义必自毙,后宫向来都是成王败寇,这个道理你是懂得的。” “不外呼就是她们的报应是你,而你的报应是本宫。” “本宫初入宫,对于往后余生的日子,充满了憧憬,是你们这帮手染鲜血的刽子手,一点点教会本宫如何自保的。” 说到这,沈佳怡忆起当初腹痛落胎的孩子,忆起每回梳妆时被静云小心翼翼掩藏起来的白发,心中的恨意,一点都不比刘玉鑫的少:“本宫的孩子,绝对不会孤单。” 刘玉鑫被这话震到,她没想到沈佳怡会这么直白的说自己的报应就是她。 不过,也因她的话,一起过往,至亲姐姐是她亲自送走,连同她腹中的嫡皇子一起,还有后宫之中,被她斗废的嫔妃,数不胜数,双手染上的人命,最少也得上十条。 她错了吗? 不! 刘玉鑫仰头看着她,崩溃笑着嘶吼:“她们该死!她们都该死。” “我没错,我怎会有错,我不过是顺应后宫的生存法则,不斗就死,我要护住我的孩子,我要站稳脚跟。” “进入后宫,犹如战士步入战场,敢退缩之人,就是弱懦的逃兵,我刘玉鑫生来就是要做打胜仗的将军。” 那不是罪孽,那都是她的战绩,在这个后宫之中,她战功赫赫,不过是计策有失,摆在一个初出茅庐的贱婢身上。 说话间隙,眼眶里的泪瞬间干枯,看上去志高意满,意气风发,十分满意自己的所作所为,哪怕手染鲜血也才所不惜。 说完,因情绪过于激动,忍不住抚胸呕血,此时门外的动静也安静下来,小喜子疾步进门,对沈佳怡回禀:“禀娘娘,刘小主跟前伺候的俩个奴才,身子娇,没能撑到三十个板子就咽气了。” 话音一落,刘玉鑫又呕了一口血,猛地抬眼看向沈佳怡,眸中的杀气,宛如兵临城墙的战场一样,张嘴欲想叱骂,可惜被血回呛,除了会使劲咳嗽喷血之外,只能用凶狠的眼神,恶狠狠瞪着她潸然泪下。 “扔去乱葬岗,刘小主呕血,快去瞧瞧太医怎么还不来?” 沈佳怡漫不经心对小喜子催促道。 坐在床前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静静欣赏刘玉鑫用性命为她表演喷血花,果然,她是最爱自己的人,都到这个份上了,还愿意逗自己乐。 “是。” 小喜子注意到沈佳怡逐渐癫狂疯批的眼神,赶紧抬脚转身出去,血可别溅他身上。 刘玉鑫捂嘴把口中的血咽回去,随即使劲爬下床,摔在沈佳怡脚边,双手拽着她的衣摆,鲜血淋漓的嘴缓缓上扬,堪比地府里的恶鬼降世,挑衅看着她,抬手拔下簪子,窝在手中。 不等她下一步动作,就被为求自保的沈佳怡一脚踹飞,故作被吓到的模样,忙不迭起身,后退几步,声音轻颤,带有恐惧之色,眸中却是挑衅:“你这是想要杀了本宫?” 刘玉鑫咳嗽两声,自知行刺无望,也就认命了,从新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使劲攥紧,眼神扫了一圈,房门虽然敞开,可有屏风挡着,也是能阻隔外面的人,能直接看见她们床边的人在干什么。 见状,刘玉鑫欢快笑着:“我再教你一招,什么教百口莫辩?什么教栽赃嫁祸?” 说完,直接把簪子往心窝子捅,鲜血一点点渗透出来,染红她的手掌。 左右她已经熬不下去了,唯有利用自己的死,让沈佳怡和皇上离心,才是最好的。 看到这,沈佳怡顿时乐了,就这?!! 杀自一万,敌方毫发无损。 好心的沈佳怡没能忍住,对强忍痛意,冲她得意扬扬笑着的刘玉鑫解释:“妹妹所说的,本宫没有体会到,但是你的蠢,本宫倒是看见了。” “你不知后宫是皇上的后宫?厉眼无时不在。”话点到这,沈佳怡忽然话锋一转,意味深长道:“妹妹一路走好,本宫会好好“照顾”你的孩子的。” 听到这,气息微弱的刘玉鑫直接又气又惊恐地瞪大双眼,渐渐没了声息,死不瞑目。 第106章 周柏言:你赢了 为了确保她真的断气,沈佳怡还特意凑上前,蹲在她面前,伸手探鼻息,没感受到炽热的吐气后,这才放下心来,强行合上她瞪圆的眼睛。 起身之时,余光撇了一眼,窗前晃动的盆景,她就说嘛,没有皇上的人,她怎会用钝刀杀人? 刘玉鑫能活到现在,得多谢皇上人手充足,可惜她现在还没能怀上身孕,还需要皇上健壮。 而刘玉鑫的孩子,还得慢慢谋划,才能送他们下去,让他们母子三人得以团聚。 沈佳怡转身出去,随意对一个芳才人吩咐:“刘氏役了,你们俩个同住一宫,你先看着安排,本宫去一趟紫宸宫,为她求恩典。” “是~” 芳才人被这消息吓得声音缥缈,差点站不住脚跟,还是伸手扶着门框,这才不至于失态摔在地上。 一股凉气从后背袭来,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冷汗淋漓。 等沈佳怡坐上轿撵出门后,她连忙冲到自己的房间里去,顾不上脱鞋,直接踩上去,抱着同样缩在床上瑟瑟发抖的二皇子,唇色惨白颤抖,低语:“阿弥陀佛……” 圆子等人立即围上去,抱着他们母子俩,众人互相抱团聚暖:“小主这是怎么了?” 被仗打暴毙的春霖和觉临桂已经被人拖走了,院子也用水冲刷干净了,就算是后知后觉的害怕,那也不至于失态成这样? 惊恐到瞳孔有些失焦扩散,有濒临死亡错感,身子也冰凉,他们赶紧伸手帮忙揉搓。 “死了,都死了,刘氏暴毙役了。” 芳才人瞬间抓住他们揉搓自己的手,犹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惊恐瞪圆眼睛,难以置信颤抖嘴唇道。 沈佳怡抬脚进门,连一盏茶功夫都不到,竟能逼死刘氏。 她虽然强弩之末,可也不至于今日就暴毙身亡,肯定是沈佳怡对她做了什么。 哪怕有皇上的人盯着,不能明目张胆动手,可攻心极,唇枪舌战,哪痛捅哪,还是能做到的。 第一步,就弄死了,对刘氏忠心恳恳的陪嫁奴才,下一步会不会把目光瞄向她和二皇子? 思及此,芳才人吓得六神无主,崩溃询问:“她会不会也盯上我们了?怎么办?她是贵妃,我是才人,我应该怎么自保,怎么护住二皇子?” “如同瑶华宫除了我,就是无品级的小主,没有一个正宫娘娘护着,我们谁也逃不了。” “她圣眷正浓,就算是把我们全都杀了,皇上也不会怪罪她,只会怪罪我们骨头硬,让她砍得手累,刀卷。” 圆子抓住她疯狂抓挠自己的手,稍稍提高音量安抚:“小主别吓自己,您忘了?皇上说过雁过留痕,只要咱们安分守己,缩在瑶华宫内,她的手就不会伸进来。” “凡是已经生出来的皇嗣,不管是公主还是皇子,皇上都会派人暗中保护,她不能动手,一旦动手,必定瞒不过皇上暗中紧盯的暗卫们。” “所以,咱们现在绝对不能自乱阵脚,让她人有趁虚而入的机会。” “娘娘若是毫无顾忌的话,她必定会引起多人的不满,从而群起而攻之,咱们现在最主要的是稳住,坐观虎斗。” “对,稳住,稳住,一定要稳住。” 芳才人慌不择乱点头,仍旧惊魂未定,脑子一片空白,但是沈佳怡临行前的嘱托,她不敢不听,推圆子:“你找几个太监进去瞧瞧刘氏如何了?若是跌在地上,就赶紧把人抱上床,找件干净的衣服给她换一下,伺候她洗漱干净。” 刘氏得势的时候,可没少苛待磋磨她,如今总算是死透了。 死得如此仓促悲凉,让她冒出兔死狐悲之感。 圆子是个机灵的,自己也怕,不过知晓找几个胆子大的进去,看见刘氏嘴糊血,胸口上还插有一根簪子,十分狼狈地躺在地上,几人赶紧上前,把人抱上床,打来热水伺候洗漱,换衣。 这边,沈佳怡来到紫宸宫,看见周柏言难得既不批阅奏折,也不看书,就这样静静站在门口,像是等候多时的模样。 双手背在身后,神色复杂,不敢说温和,但也谈不上冰冷,挺直背脊静默。 她赶紧下轿,走上前行礼:“臣妾恭请皇上圣安。” 周柏言眉眼低垂看着沈佳怡,对自己躬身行礼,低眉顺脸乖敛的模样,很难想象方才围剿刘氏,对她攻心的人竟然会是她。 看似人畜无害,实则握刀最稳,扎人心最狠。 他内心五味杂陈,是自己教出来的好将士,如同昔日耀眼的刘氏那般。 “你赢了。” 声音落寞叹息,也有欣慰赞赏,说完,周柏言阔步越过沈佳怡抬脚上了御撵。 沈佳怡不解错愕了一瞬,随即回过味来,这是不追究自己无形中杀了刘氏的罪责。 沈佳怡缓缓起身,扭头追着周柏言渐渐走远的御撵望去,若有所思,皇上此行必定是瑶华宫,听闻故人传来噩耗,他还是忍不住前往探望。 可在对方垂死挣扎的时候,从未出手相救,只会冷眼旁观,等她死了,又追忆过往,顾念旧情。 所以皇上你到底是薄凉,还是克制自己的情…… “娘娘,皇上走远了,咱们可要跟上?” 见沈佳怡站在原地愣神,静云忍不住出声询问,皇上不在紫宸宫,她们留在这也没用。 听见声音,沈佳怡飘远的思绪渐渐回笼,抬脚往轿撵上走:“走吧。” 是该送送故人。 一切还未尘埃落定。 再次踏入瑶华宫,撕心裂肺的悲痛哭声,回荡耳边,震得她灵魂发麻,一句:“梅贵妃娘娘到!” 满园嫔妃立即止住哭声,迅速跪地磕头请安:“婢妾给娘娘请安,恭请娘娘金安。” 沈佳怡努动嘴唇,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昂首挺胸抬脚进去,所到之处,众人迅速往两边挪跪,像是恭迎女皇登基一般,让出一条路来。 她看见人群中的程玉莲,对方对她摇头,使眼色,示意不用管她,沈佳怡就当没看见。 不用往后院去,皇上已经让人在正殿布置灵台,她踏入正殿之时,跪在刘玉鑫灵柩前的大公主,一瞬间从地上起来,冲沈佳怡嘶吼:“是你杀了我母妃,你个刽子手。” 说话间欲想对沈佳怡拳打脚踢,千钧一发之际,泉青叶迅速伸手拦截,捂住嘴,暗暗叫苦:“我的小祖宗呦,您悲痛过度腿脚发软,可不能继续大喜大悲。” “徐太医赶紧过来给大公主诊脉。”说完,立即抱着大公主去偏殿安抚。 这差事,不是他想往身上揽,而是皇上已经眼神暗示,大公主不能闹事啊! 看着他们消失在拐角处的身影,沈佳怡微翘的嘴角落了下来,眼底的杀意正在翻涌,从小喜子手中接过香,浓烟袅袅,模糊了视线,对着尚未盖上的灵柩拜三拜,把香交给小喜子去插在香炉中。 扭头对给刘玉鑫上香的周柏言询问:“皇上可要追封刘妹妹?” 第107章 谨是刘玉鑫的封号,寓意谨言慎行 周柏言把手中的香递给云林子,扭头看向她,红润的眼神中,多了一抹往常看不见的惆怅:“人死债消,到底是伺候朕多年的老人,该给的尊荣,万不可缺,就追封她为正一品贵妃,封号谨。” 谨言慎行,来生可别继续走错路,断送后半辈子,香消玉殒于宅院中。 她本该是翱翔于天地的雌鹰,十分出色,却因为背负家族荣耀,硬生生折断翅膀入宫争斗,致死都没能踏出宫门半步。 闻言,沈佳怡眼底闪过一丝讥讽,跟着附和:“姐姐的封号极好,若是她泉下有知,定会欢喜。” 当真是讽刺,死了还要谨言慎行,传出去,定会让人贻笑大方。 不过,跟皇上的性子,和刘玉鑫的脾性,倒是相称。 闻言,周柏言收回看着她的目光,抬脚出去:“收起你眼底的讥讽。” 声音十分苍凉,犹如冬日里漫天飞雪般冻人刺骨,带有警告威胁意味,要是能化成实质的话,怕是有把利刃抵在她脖颈上。 沈佳怡不敢辩驳,赶紧低眉顺脸乖巧应声:“臣妾该死。” 双脚钉在原地,目送周柏言离开之后,落座在一旁的椅子上,香烛青烟袅袅,弥漫在殿内,缭绕鼻尖,一点点吸进肺里,化成一双无形的手,在捏拽她的五脏六腑,又疼又爽。 搬到一人,付出的代价太高了,她终于做到了以命抵命,为孩子报仇雪恨。 涨疼的眼睛就跟被万针扎刺一样,眼泪控制不住往下坠,沈佳怡极力克制涌上心头的悲痛,浑身僵硬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抬手向上抹泪,对静云吩咐道:“后宫嫔妃,除了怀有身孕之人,全都得到瑶华宫为谨贵妃哭丧。” “这几日,各宫素衣素食,多为她念经祈福。” 带有哭腔的声音略有哽咽,扭头看了一眼,跪在灵柩跟前,早已哭成泪人,几近昏厥,顾不上找自己麻烦的三皇子,起身往外走。 她和刘玉鑫同为正一品妃位,用不着给她哭丧,位分低的,自然避不开。 至于找良辰吉日发丧,和请和尚道士喇嘛进宫,念经祈福,这种事情,不是她能安排的,只能是皇上自己出声。 毕竟,钦天监也不是谁都能请,她虽贵为妃位娘娘,可到底不是中宫皇后,差一级,千差万别,就得低人一等。 “是。”静云带几个人留守瑶华宫,柏青妍自个坐上轿撵回怡景宫。 整个人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身体仿佛被抽空了力气,有些酸软,双目无神,思绪放空,等风拂动发丝,插进眼睛里,这才惊觉醒神。 “起风了……” 沈佳怡挺直背脊,看着跪在道路两旁避让的奴才们,嘴角含笑,叮咛道。 死了一个,还有千千万万个,后宫从不缺娇花。 回到怡景宫,被扣留的白婕妤还在偏殿的小佛堂里念经祈福呢,沈佳怡打发小六子过去:“让她去瑶华宫给谨贵妃哭丧,俩人都是皇上身边的老人,多少有几分情意在。” 哭丧可不必跪在佛堂里念佛经轻松,稍有不慎,便能病倒于床榻之上,汤药不断,还能遮掩自己动机不纯。 “是。” 等小六子出去后,金祥子闻讯赶来,一瘸一拐的模样,着实可怜,小喜子忙迎上去搀扶,站定在自己面前,未语泪先流,双膝一软欲想往地上跪去,便被沈佳怡出声制止:“别跪,你身子弱,地面寒凉,别可加重了病根。” “给他哪个秀墩来,再去太医院请位太医过来瞧瞧,可别真的落下病根了。” “是。”云玲几人兵分几路,拿秀墩,请太医,上茶水点心。 “奴才谢娘娘恩典,只要能再见到娘娘,奴才就是死也能瞑目了。”金祥子感动得泪眼婆娑,小心翼翼拘谨坐在秀墩上。 他知道,做梅贵妃的奴才,首要一点就是服从,绝对的服从,哪怕不合规矩也要服从,因为主子的话,比一切规矩都强。 “都是自己人,你腿脚怎么弄的?” “不小心在紫宸宫“摔”了一跤。” 沈佳怡的话,让金祥子嘴角上的笑容凝住,随即嘴角继续上扬,嘴唇微微颤抖,极为勉强,垂眸落泪,双掌死死摁在膝盖上,遮掩自己悲痛的情绪。 摔一跤,说得轻巧,皇上果真对金祥子动手了,不过也能理解,一个奴才罢了,死了也就死了。 于皇上而言,薄天之下,莫非王土。 “是我思虑不周,让你重伤……” “不关娘娘的事情,是奴才急于求成、愚钝,未能顾全大局,奴才该死,请娘娘责罚。” 听出沈佳怡的内疚后,金祥子立即抬眉看过来,视线落在她脚边,跪地磕头着急解释。 这件事情,就算是怪,也只能怪自己愚蠢,自动送上门,人家想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不行。 主子交代的事情没有办好,反倒把自己搭进去,还让主子想法子捞人,这就是能力不行所致,怨不得旁人。 “办事不力,确实当罚,就罚你半个月月例,小惩大戒。” “养伤期间,不用过来伺候,把伤养好比什么都强,别舍不得药钱,我出。” 终究是自己人,就算是办事不力,在看见对方为自己出生入死,遗留的创伤后,沈佳怡的心肠硬不起半分,折中小惩大诫。 “谢娘娘恩典,奴才告退。” 当奴才这些年,头一次有幸被太医看诊,这是托主子的福,他知道的。 等他出门后,沈佳怡让云玲给他送三十两过去,这不算是嘉奖,是工伤钱。 次日,沈佳怡和程玉莲刚用完膳,泉青叶就来了,面上十分恭敬,腰肢压得比以往都要低,面露心虚,不敢抬头:“奴才恭请娘娘金安,请程美人安。” 沈佳怡言笑问道:“可是皇上有什么事?” 指腹有一下没一下,绕着杯口转,深究的眼神落在对方身上,这么久以来,泉青叶踏入怡景宫,头一次看见他眸中闪烁着心虚,恭敬温顺之相,还真是难得。 估摸着金祥子就是他监督受刑,如此一来,倒也能想通他今日作态。 第108章 大封六宫 “回娘娘的话,皇上请您走一趟紫宸宫。” 紧张之下,泉青叶额头渗出的汗珠,顺着眉眼滴落下来,砸在地板上,润物细无声。 “既然如此,那就走吧。” 沈佳怡落下茶杯,侧目看向程玉莲,眼神一沉,后者了然颔首,起身相送:“婢妾恭送娘娘。” 坐上轿撵,随着轿子抬起,沈佳怡歪靠在把手上,后面的人高举华盖遮掩刺眼的阳光,而泉青叶则在身侧紧赶慢赶追着。 真是有意思,有朝一日,她身侧竟然会出现皇上的大红人追随。 希望今后,她能名正言顺地坐上那个位置…… 步入紫宸宫正殿,周柏言伏案忙碌,听闻脚步声,忙里偷闲,匆匆停笔抬眼望来。 俩人四目相对,沈佳怡故作娇羞匆匆垂眸,走上前,头上地步摇,一步一摇,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周柏言把手中的毛笔搁置在砚台上,起身绕过案桌,走到沈佳怡面前,对她伸手,后者立即把手搭上去,娇嗔道:“多谢皇上恩典。” 久病初愈的容貌,同初入宫时到底是损了几分,可就算是这种情况下,皇上还愿意见自己,足以说明,她并非以色待人,而皇上也不是好色之徒。 广纳后宫,只是单纯地为了开枝散叶,他无情无心。 俩人一落座,有眼力见的奴才们,就开始上茶水点心,而后被云林子赶出去,自个远远站着等待伺候。 沈佳怡为其斟茶:“皇上喝口茶润润喉。” 周柏言顺势接过,饮上一口,拿着茶杯把玩:“后宫许久不见喜色,笼罩一层雾霾,每个人都心思沉重,朕想大封六宫,你可有什么提议?” 大封六宫? 听见这话,沈佳怡饮茶的动作一僵,要是不能被晋封为皇后的话,那她就不是这个后宫中独一份,人人都能居高堂,那她还争什么? 不过这话,她也能听懂皇上是什么意思,这是通知自己,而不是商量,是想让她直接配合。 皇权之下,谁敢不从? 除非是不想保住九族性命,沈佳怡自然不敢轻易反驳,落下茶杯,眸中的笑意去了三分:“大封六宫也好,给诸位妹妹们冲冲喜。” 指腹摩挲杯沿,不愿抬眼看向周柏言,心中快速谋划,自己在这件事情里能谋求到什么东西。 见她不悦,周柏言面露满意,只要她不痛快,这件事情就办定了。 但面上还是故作不解,疑问道:“你就不想问朕有没有给你晋封?” 此话一出,沈佳怡呼吸一窒,猛地抬头看向他,差点把自己憋死,随即大口喘息,难以置信的狂喜:“皇上愿意晋封臣妾为中宫皇后?” 虚虚端着杯子的手,瞬间紧握,直至手关节泛白,胸腔里的心脏,猛烈撞击胸膛,一下比一下重,疼得她脑子更加清醒了,可她不愿相信自己的猜疑,而是沉沦在美好的幻想中。 周柏言笑了一下,粹冰的眼神缓缓回暖,充满了宠溺和温柔,他伸手握住沈佳怡紧握茶杯的手,倒出戳人肺腑的话:“自然不是,朕说了,你还配不上朕,大封六宫,独你一人没有晋封。” “不过,你到底是朕的贵妃,也不好不顾及你的颜面,所以朕赏赐你些珠宝,以示安抚。” 沈佳怡眼里的温柔和感动差点绷不住,脸色破裂,静静地看着他落泪,委屈到嘴唇颤抖,感受到周柏言用指腹抹去她脸上滚落的泪珠。 沈佳怡恨不得抬手重重甩在他脸上泄愤,可是她不敢,一个深呼吸,暗自警告自己,再忍忍,再忍忍…… “多谢皇上恩典。” 就在这时,云林子领几个手捧托盘的奴才进来:“皇上,内务府送东西和贵妃吉服过来了。” “走上前来,朕瞧瞧。” 趁奴才们上前空隙,沈佳怡也抬眼望去,托盘上的贵妃吉服,布料崭新,绣工精湛,上面的六尾凤凰栩栩如生,和她那套陈旧,需要修改的吉服不同。 沈佳怡不解,扭头看向周柏言询问:“皇上可是要晋封哪位妹妹为妃位娘娘吗?” 她都不曾得到那么新的衣服,竟然要套在她人身上,沈佳怡的嫉妒之心尤为浓烈,恨不得把托盘上的吉服焚烧殆尽。 还有,在托盘上,手镯和头面极为眼熟,像是在哪见过一样,就是想不起来。 周柏言伸手拿过吉服,递给她看,不答反问,有点神秘兮兮的:“瞧瞧内务府送来的吉服可有不妥之处?” 捉摸不透,沈佳怡也没再纠结,反正不管谁爬上来,她都快踩下去。 伸手接过,仔细检查了一下,确实比自己的旧衣好看,颜色鲜艳,故作吃醋对周柏言撒娇:“皇上偏心,臣妾晋封贵妃那日,身穿的还是内务府压箱底的陈年老物。” 周柏言好笑地从她手里抽出吉服,甩在托盘上,无奈摇头,暗中使坏,戳人心窝子:“你的吉服,也算不得是什么成年旧物。” “毕竟刘氏被晋封为贵妃之时,也不过是比你早一年入宫,算下来,到今日是第三个年头了。” “后宫妃位娘娘有你和刘氏足以,这吉服是给刘氏准备的,你拿走她的吉服后,总不能在她被晋封之时,连件吉服都没有吧?” 杀人的心越发浓烈了。 沈佳怡勉强挤出笑意:“皇上说的是。” 所以说,她穿的都是别人不要的旧衣? 刘氏还真是命好,就算是死了,也能被皇上惦念,给她赶制一件吉服? 等等…… 电光石火之际,一个可怕的念头出现在她脑海中,吉服就算是上百个绣娘一同赶制,也绝对不会仅需一日就能完成,但按照布料和上面绣的针线艳丽程度来看,肯定是这一两个月制成的。 所以…… 她们斗争都死,都是皇上引导的,他才是坐收渔翁之利的人,可是,皇上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沈佳怡百思不得其解,也不妨碍她对周柏言越发忌惮,不敢在他跟前冒出一丝不轨之意,头皮发麻,连灵魂都透着一股凉意,让她脑子快炸开了疼。 第109章 程玉莲:姐姐不喜欢的花,那就掰下来 周柏言把她眸中浮现后,又隐匿下去的杀意,尽收眼底,脸上笑意不减,对沈佳怡介绍托盘上的首饰是什么:“这些头面手镯珠串,都是朕从前赏赐给刘氏的。” “你初入宫没多久,可能不知道后宫嫔妃薨后,除了自己的体己之外,其它东西全部回收到内务府翻新,继续赏赐给其她人。” “你和刘氏交际甚多,或多或少真的生出几分姐妹之情,这是朕专门留给你多念想的。” “人死如烟散,往后你就算是想祭拜刘氏,也没地方去,毕竟后宫嫔妃不能轻易出宫,更何况是前往皇陵。” 这种地方,唯有到死,才会抵达。 仅凭这些话,她就明白皇上这是用旧物敲打自己,警告她别太过火了。 活人她都敢磋磨死,更别提会害怕这些旧物了,这简直就是她的战利品,只会让她兴奋得热血沸腾。 “谢皇上恩典,刘姐姐薨,臣妾还觉得有些惋惜呢。” “臣妾初入宫,被姐姐处处关照的美好场景,历历在目宛如昨日,这些遗物,臣妾定会好好珍藏。” 她会供在床前,日日观赏,提醒自己别心软,一定要狠起来,才对得起,千里迢迢来到宣城,费尽心思入宫为嫔为妃。 没能从沈佳怡眼里看见恐惧,反倒是看见嗜血的兴奋,周柏言觉得了无生趣,颇为无奈,抬眼看向云林子吩咐:“传旨下去,六宫各晋一级。” “是。” 这份喜悦,没有波及沈佳怡,反倒是被周柏言安排研磨的活,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批阅奏折过程中,周柏言或多或少还是会跟她讲解朝政局势,遇到棘手的事情,应该怎么处理。 沈佳怡听得很认真,想不通的时候,没有不懂装懂,而是再三提问,真的到了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地步,弄清始末后,这才罢休。 俩人从案桌上探讨到穿上,就这副孱弱的身子,也能被折腾得下不了床榻,沈佳怡痛并快乐。 能侍寝就意味能怀上身孕,怀上身孕,就意味着她能争皇位。 这一次,没能过夜,洗漱过后,就被赶出房门,翻脸无情,在周柏言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而达到自己目的的沈佳怡也没在意,坐上轿撵回怡景宫,仍旧看见门口有程玉莲等候的身影。 看见来人,轿撵未凑近,程玉莲就先疾步奔过去,担心的眼神把她从头到尾打量一遍,除了裸露出来的脖颈处,有一点暖媚的吻痕外,倒没有什么伤处。 可想到她久病初愈孱弱的身子,不免的周柏言升起怒意:“姐姐身子可要紧?” “不碍事。” 人都到跟前了,沈佳怡没有继续坐在轿撵上,而是下轿,仍有程玉莲搀扶,步行回宫:“往后我回来晚了,你就别等了。” “白日哭丧耗心神,要是睡眠不足的话,容易落下头疼病根,年轻时还能撑住,等往后年纪上来了,必定是撑不住的。” 这妮子,不管她晚上回不回来,只要出门,就会点上一盏宫灯,站在怡景宫门口痴等,哪怕等到天色破晓也在所不惜,一定把她等回来,这才作罢。 “婢妾晓得,姐姐不用担心。” 答应时十分乖巧顺从,但做不做得到另说。 “托姐姐的福,婢妾眼下被皇上晋封为正三品婕妤。” 程玉莲难掩高昂腔调里的喜色,嘴角微翘,同沈佳怡分享这份喜悦。 她离姐姐又近了一步…… “恭喜妹妹,这是你自己挣来的,和我无关,咱们姐妹俩也算是熬出头了。” 沈佳面露宠溺笑着,捏了捏程玉莲脸上腮肉,惹得她面色绯红,娇羞着低头不作声。 指尖落在脸颊上,稍稍温热,比不上她脸颊的滚烫的体温,而且姐姐靠近之时,身上散发一股淡淡的香味,辨不出是什么花香,但必定是世上独一份。 洗漱过后,对于躺在自己床上,化身粘人精的程玉莲,沈佳怡颇为无奈,坐在床沿,伸手拉拽她的胳膊出来:“天气炎热,你快回自己的寝房去。” “姐姐~” 程玉莲顺势跪在床上,双手合十,面露可怜兮兮的表情,对她摆了摆撒娇。 “叫姐姐也没用,你赶紧回去。”这娇媚样,谁能忍住不抱着? 叫得她心春荡漾,赶忙伸手捂住程玉莲的脸,把人轻轻拉下床,自己囫囵往床上一滚,落下床帘:“你赶紧回去歇息,明日还得去哭丧的,不过,学聪明一点,别太老实了。” 留宿无望,程玉莲哭丧着失魂落魄,拖着灌铅的双腿往外走,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是,婢妾谨遵娘娘教诲。” 听见这装模作样气人的话,沈佳怡感觉良好,笑着渐渐闭上眼睛。 次日,吃了早膳,沈佳怡忙于滋补身子,美容养颜,脸上敷上厚厚的养颜膏,躺在贵妃椅上,悠闲自在,静听云玲念诗书。 等刘玉鑫发丧送出宫,后宫都风平浪静,像是被一层阴影笼罩住,谁都不敢轻易下手,孕妇们更是日日心惊胆战,不敢走出房门半步。 能在床上躺着,就在床上躺着,生怕身边的人被收买,伺机对她们下手,后宫出现一连串动作,已经让她们如同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人了。 沈佳怡知道眼下,出现了那么多的事情,周柏言肯定对自己严防死守,不能轻易下手啊。 她看着自己院子里盛开的荷花出神,今年出宫避暑一事,好像从未被人提起。 “姐姐是在想什么心事?”程玉莲见她想得出神,眉头下意识紧拧,像是一团被人紧攥的宣旨,也攥住了她的心,忍不住跟着提起来。 给她斟杯茶递过去,温声询问,打断她的思绪,太医有言,修身养性之人,不宜思路过多。 程玉莲的话,让沈佳怡飞远的思绪渐渐回笼,眸色聚光,举杯轻嘬一口润喉:“院子里的荷花,开得格外妖艳了些,我不喜欢。” “姐姐不喜欢的花,那就掰下来。” 程玉莲何尝不知,她言外之意,也知道她在为什么烦心,可自己天生愚笨,对于计谋这些事情,一点都帮不上,唯有努力做到不拖后腿,可是她努力过后,还是拖了后腿。 第110章 沈佳怡冷静的疯了 这个非黑即白的世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不好动手,那就不动手了吗? 皇上说了,他注重证据,只要抹掉证据,就算世人皆知她是屠夫,皇上不处置她,谁有能耐她何? “让暖房的人,给各宫都送几个盆栽过去,老是闷在房中不出来走动,心情只会越发烦闷。” “而无人欣赏的娇花,碾落成泥,也着实可惜。” “是。” 小喜子意味不明抬眸看了她一眼,察觉出话里别有意味之后,这才抬脚出去。 沈佳怡漫步上前,掰断一朵开得娇艳的荷花,高举对着阳光看,光洒在花瓣上,倒影在地面上层层叠叠,色彩鲜艳淡雅,散发独有的花香味,好不美丽。 就是这样美丽的娇花,最终也会殒命在她手中:“去把我的吉服拿出来晒一晒,可别生霉了。” “是。” 如此沉闷的声音,让众人感受到她的不对劲之处,静云下意识同程玉莲对视一眼,后者对她摇头,示意别慌张,这才退下去。 把妃位吉服架在院子里,晒在阳光底下,沈佳怡把手中的荷花紧握碾碎成汁,浸染手掌,汁水一点点从掌心滴落下来。 她不甚在意,随意扔在地上,抬脚踩过,伸手抚摸吉服,各种丝线,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光彩耀眼,可终究不过是一件旧衣。 可笑的是,她费尽心机爬上来的位置,是别人唾手可得的东西,连同这件吉服,也是她人穿过的旧衣,而她死后还能穿着新衣入棺。 幸好抢到手的权利,有名有实,凤印也确确实实落在她手中握着。 姐姐又偏执,钻进死胡同了。 程玉莲捏着锦帕摁了摁眼角:“外面日头重,咱们进屋乘凉可好?” 吃人的后宫,吞掉了姐姐灵动活泼的灵魂,再无名为沈佳怡天真般的妙龄少女。 “走吧。” 沈佳怡听从程玉莲的话,落下抚摸吉服的手,径直进屋,歪靠在靠枕上,支手撑住脑袋,睡眼惺忪,慵懒道:“日头太烈,晒得我头昏眼花的,身子不爽利,去请白德容和王采女过来为我念经祈福。” 哪怕晋了位,也只能匍匐在她脚边,她能踩下去一次,就能永远踩在她们的头顶上,让她们永无出头之日。 低沉的声音,带有一股浓郁的疲倦感,令人感受到她已经身疲力尽了。 “是。” 小喜子未归,小六子顶上。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扇子拂动的声音,冰盆里的冰块,随着时间流逝,慢慢融化成水,尽力释放冷气,试图降下沈佳怡心中的怒火。 良久,小六子带人归来,看见高坐在椅子上,闭眼假寐的沈佳怡,王婉莹红着眼睛,犹如吃了火药一样,直接冲上去,欲想对沈佳怡动手,便被领路的小六子伙同其他小太监摁在地上。 王婉莹使劲挣扎,早已气炸,挽好的头发,随着挣扎动作过于剧烈而松散,任其披头散发,对沈佳怡怒喝:“贱婢,你竟敢谋害本宫?!!!” 话音一落,就被眼疾手快的小六子脱下鞋子塞嘴里,堵住她吐到舌尖的话,匆匆跪地请罪:“奴才该死,未能及时制止王采女,请娘娘责罚!” “臣妾给梅贵妃娘娘请安。” 被人搀扶进殿的白邵敏,见缝插针,行礼问安,声音微颤,带有惧意,刺瞎的双眼用一块青布绑上避光。 “婢妾给白德容娘娘请安。” 程玉莲不敢接受白邵敏的礼,在她行礼问安之时,急忙起身避开,两道请安声混在一起。 “惊醒”假寐的沈佳怡,她睫毛轻颤,慢悠悠睁开眼睛,轻吸一口气,坐直身子:“本宫今日身子不适,白妹妹是个有福之人,特请你过来为本宫念经祈福,不知是否叨扰到妹妹?” “能为娘娘祈福是臣妾的福气。” 白邵敏的声音不敢有丝毫停顿,忙不迭应承下来,俩人都没有在意身侧使劲挣扎的王婉莹。 “那就有劳白妹妹了。” 对于白邵敏的识趣,沈佳怡自是满意的,看着她被云玲领到小佛堂里去。 抬脚踏进去,烟雾缭绕,房门一关,伸手不见五指,熏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呼吸困难,好在云玲怕她真的死在怡景宫,特意开了一扇窗:“有劳娘娘。” “多谢姑姑带路。” 她好不容易,乘风破浪,而且双目患疾,外家处理,渗不透后宫,她孤立无援,膝下还有孩子需要护着,万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同沈佳怡硬碰硬。 骨头软些,顺从些,等她撒完气,也就过了。 “谢娘娘赏。” 领了赏银,云玲站在门口守着。 而这边,闹腾的王婉莹,从来都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性子,脾气更是暴躁,经侄子不幸暴毙,自己被降位,二公主挪到东三所,连玉蝶都改了。 桩桩件件,足以让她熬得犹如强弩之末,身子枯槁消瘦,脸颊凹陷,眼皮子底下乌青一片,满头华发,仅靠着一口恨意,撑到现在。 不是她不想报仇,而是出不了锦黛宫,沈佳怡这个贱婢,手段太高明了,收买了锦黛宫的奴才,让她们看住自己。 若非此次她要见自己,不知道何时才能走出锦黛宫。 看见王婉莹还是这般嚣张跋扈,随意宣泄怒火,沈佳怡抿紧嘴角,随即心生羡慕:“王妹妹还是野性难驯,神情郁郁,怕是闷在房中久了,都快闷出病来,带她到外面晒晒太阳,去去晦病气。” “是。” 看见王婉莹被强行摁跪在地,头顶烈日,晒得她连眼睛都睁不开,双手紧扣地板,指甲断裂渗血,使劲挣扎想要甩开摁住她的太监的手,奈何久病之人,哪能抵得过身强力壮之人的力道。 不过多时,门外传来泉青叶的声音:“皇上到。” 殿内之人,焦急起身出门迎接,路过被摁跪在地上的王婉莹,她此时大汗淋漓,呼吸声如同一面铜镜被人重重摔在地上,瞬间支离破碎。 小六子赶紧抽出她堵嘴的鞋子穿好,并且用袖子给她蹭干净嘴角上的尘泥,王婉莹眸光一亮,趁这个机会,深呼吸蓄力,大喊:“皇上救命,求求您救救婢妾,沈佳怡这个贱婢要杀了婢妾……” 第111章 偏心的周柏言 但是不愿对沈佳怡冷脸,对她伸手,后者迅速把手搭上去,笑脸盈盈:“多谢皇上。” 俩人牵手往内殿走去,路过王婉莹身边,周柏言脚步一顿:“回你宫去。” “求皇上为……” “别让朕心烦。” 王婉莹满腔委屈尚未倾诉,就被周柏言冷眼打断,随即牵着沈佳怡抬脚进去,后者扭头看向被泉青叶堵住嘴,拖着往外走的王婉莹,暗自怒瞪一眼。 落座后,其他人全都被清到门外,不许入殿。 沈佳怡自觉跪在周柏言跟前解释:“臣妾身子不适,请白妹妹和王妹妹俩人过来为臣妾念经祈福,不知为何,王妹妹看见臣妾瞬间癫狂暴起,欲想对臣妾以下犯上。” “如此野性难驯,视宫规无物,而且看上去阴气沉沉的,臣妾就请她到院子里晒晒太阳,补补阳气。” “那你为何要跪?是心虚?” 周柏言端着茶杯把玩,黝黑的眼睛,好似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目光直逼沈佳怡之时,恨不得把她焚烧殆尽。 “回皇上的话,您乃是天子,也是臣妾的夫君,臣妾即拜天又拜君,希望您能庇佑臣妾身子得以痊愈。” 沈佳怡的借口滴水不漏,周柏言也不愿继续追究,把人拉起来落座,把手中的茶杯递过去:“王氏性子焦躁,天真纯良,孩童心性,别和她一般计较,此人例外。” 闻言,沈佳怡猛地抬眼看着他,俩人四目相对,能清晰地从对方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模样,她忽然嘴角上扬,神色诡异,不解问道:“棋盘上的棋子,都逃不开被人起起落落的命运。” “臣妾努力讨好皇上,取悦您,费尽心思爬到妃位,不就是为了享受权利,所带来能为所欲为的畅快感吗?” 看见沈佳怡渐渐赤红的双眸,周柏言伸手捂住,脸色阴沉如霜,声音严肃带有命令意味:“朕是天子。” 借用她的话,堵住她的嘴。 无人敢不顺天子,沈佳怡提出的疑问,让周柏言心情不畅。 沈佳怡笑容甜美,抬手抚上周柏言捂眼的手,起身走到他跟前,柔弱无骨般倒在他怀中,以唇相缠几息,伸手抵在他雀跃跳动的心脏上,娇俏道:“皇上偏心,希望今后这份偏心也会落在臣妾身上。” 方才的话题,暂且不谈,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怀中窝着的美娇娘,周柏言捂眼的手,渐渐滑落下来,落在腰肢上拦住,一点点收紧力道,恨不得把对方融进自己的血肉之中去。 无关容貌,沈佳怡的脾性,一颦一笑都能戳中他心尖,挠得他心痒痒。 眼帘低垂,炯炯有神的眼睛,直勾勾紧盯她抹上胭脂的红唇上,炽热的呼吸,喷洒在沈佳怡头顶上,俩人心贴心,静听对方激烈的心跳声,气氛暖媚。 声音多了几分急切:“再吻朕一口,朕就偏心你。” 不等沈佳怡作答,就先自己低头吻去,把唇上的红胭脂吃进嘴里,混着唾沫落入腹中,也恨不得把沈佳怡藏在心间。 直到沈佳怡受不住,难以喘息,这才双手抵住他胸膛一推,轻咬他下嘴唇,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略带委屈道:“朕是天子。” “是,您是天子,可白日淫宣可不是什么好事,皇上还是忍忍吧。” 偏心她人,还想让自己伺候,哪有那么美的事情? 沈佳怡直接起身,越过桌子,落座在一旁的椅子上,让桌子隔开他们俩人:“臣妾身子不适,让玉莲进来伺候您吧。” “不用,紫宸宫还有事情,朕先走了。” 知她恼怒自己偏袒王婉莹的事情,并且把自己推出去,周柏言也生气了,直接起身径直出门。 “臣妾恭送皇上。” 等把他送走后,程玉莲等人急匆匆进来:“皇上怎么动怒了?” “前朝的事情,我也不知道。” 沈佳怡摇头作答,谎话张口就来,程玉莲信以为真:“一国之事,全都压在皇上一人肩上,确实沉重了些。” 见他们还真信了自己的鬼话,沈佳怡无语凝噎,嘴角一抽,拿起医术钻研。 次日清晨,沈佳怡还没起床,就听见门外传来程玉莲焦急的声音:“姐姐可醒了?” 吵闹声,彻底把床上沉睡的沈佳怡惊醒,伸手撩开床帘:“外面什么声音?把玉莲请进来。” “是。” 几人分工合作,伺候她起身,把人请进来。 迎着烛光,看见程玉莲身穿婕妤吉服映入眼帘,神色焦急,跪在自己脚边磕头:“皇上有旨,让婢妾去参加晋封典礼,特来跟娘娘请安,恭请娘娘圣安。” 皇上不让她告知今日大封六宫举办庆典仪式,可她不愿隐瞒姐姐,所以急匆匆赶过来,借着请安由头,把缘由讲清。 沈佳怡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弄懵了,不过还是下意识把程玉莲搀扶起身:“你先去。” 说完,顿时回味程玉莲话里的意思,愤怒压过委屈,双手紧握成拳,重重摔坐回床榻之上,闭眼飘出泪水。 “婢妾告退。” 程玉莲心疼得红了眼眶,碍于吉时将近,只能转身出去。 大封六宫此等要事,必定是事先准备好的,绝对不是皇上临时起意。 现在,阖宫上下,所有嫔妃都去参加庆典,唯独她一人被落下,皇上这是准备让自己沦为后宫笑柄吗? 半盏茶后,天空破晓,渐渐明亮。 炮仗声和各种乐器声混合在一起,回荡在皇宫内,钻入沈佳怡的耳朵,化为针尖,密密麻麻全都扎在她心脏上,让她千疮百孔。 沈佳怡不服拽紧身下的锦被,随即伸手抓住床幔,把自己拉起来,让静云几个搀扶落座在梳妆台前:“去找本宫的吉服来,云玲为本宫梳妆。” 冷静动容的声音,如同杜鹃啼血般,在寂静里撕心裂肺呐喊满腹怒火和不甘。 “是。” 众人面露担忧,但还是下意识顺从,不愿驳回她的要求。 梳妆打扮后,床上厚重的吉服,插上妃位独有的六尾凤凰步摇,手握凤印,往正殿走去,目光坚定,一步步走上那把,摆在正中间的椅子,一个转身落座。 嘴角微翘,满面红光,笑容甜美冷声道:“传本宫旨意,等晋封庆典结束后,让后宫嫔妃到怡景宫对本宫请安。” “是。”小喜子领命前去。 第112章 野心是把双利剑,勾魂,也令人厌恶 紫宸宫极为热闹,歌舞升平,后宫佳丽三千集聚一堂,每个人都身穿吉服盛装出席,满心欢喜,推杯换盏,互送恭贺的吉祥话。 每个人的余光始终落在帝王身上,期盼能的帝王垂怜。 唯有坐在上首的周柏言心不在焉,浑身散发低气压,有股生人勿近之感,令她人不敢轻易围上前,他眸光紧盯敞开的门口,在看见小喜子的身影出现时。 紧绷的嘴角这才松懈下来,微微勾起,阴鸷不悦的眼神,一瞬间犹如春日里万物复苏之相,十分乖敛隐去,盛满笑意,把手中酒杯一放,不等泉青叶上前回禀,就先起身过去,越过他出门。 坐上御撵:“去怡景宫。” 独留满室佳人不知所措留在原地面面相觑,皇上邀请她们参加庆典,可才刚刚开始,他就走了。 这…… 对于主子扔下的烂摊子,云林子认命般站出来收拾:“继续奏乐,前朝有事,皇上先行离开。” “可这是紫宸宫,皇上去的是怡景……” “小主慎言,窥探帝踪可是大忌,可别在这种大喜的日子里,说出有失身份的话。” 云林子及时打断对方的话,让她满腹牢骚堵在口中,不敢宣发,被人一拉,这才醒神:“多谢公公提点,是我欢喜魔障了。” “小主折煞奴才了。” 云林子不卑不亢笑着应声,再优美的舞蹈,悦耳的音律都无法挑起众人的兴趣,随着周柏言的离去,她们的心也跟着飞远,满腔委屈涌上心头,让她们鼻头一酸,憋出红润的眼眶。 一杯又一杯辣酒灌入喉中,灼烧心肺,企图麻痹自己贪念,喝到最后,混着泪珠,不知是咸味重一点还是酒味重一点。 这边,小喜子把话转达给泉青叶后,被扣留在紫宸宫:“你在这候着,皇上跟前不能缺人。” “是。” 小喜子疾步追上御撵,可走到怡景宫宫门口的时候,周柏言一抬手,御撵立即落下,他走下来,停在门口,制止守门之人请安传话:“不许出声。” 心脏怦怦跳,格外激动雀跃,此时的他跟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一般,紧张不安,害怕看见沈佳怡眸中对自己的厌恶之色,令他心烦意乱,更讨厌对方说出他不愿听的话。 他是不爱沈佳怡的,不过是她的脾性格外合自己心意,情爱最无用…… 停驻良久,腿脚发麻这才踏入进去,看见来人,沈佳怡眼里的笑意一点点冷却下去,起身相迎:“臣妾恭请皇上圣安。” 如此疏离客套,是他不满足,滋生贪念,还是沈佳怡变了? 周柏言心头一紧,伸手把人拉起,生硬夸赞一句:“你穿这吉服甚美。” 炽热的眼神,怼进沈佳怡粹冰的眼眸中,牵她的手指微微蜷缩收紧,俩人手牵手同行,沈佳怡声线娇糯道:“若是有幸穿上凤袍,或许会更美。” “臣妾听闻紫宸宫在举行大封六宫庆典,锣鼓喧天,佳丽满室,皇上不在那饮酒作乐,怎么会想到来臣妾宫中?” 落了座,沈佳怡特意把手中紧握的凤印露出来,好让周柏言看清。 对方也确实看清了,不过并未提起这个话题,而是自顾自饮茶,等落杯才挪开眼睛,喉咙一滚:“歌舞升平虽好,可朕有要事缠身,不得不先行离开,之所以踏入怡景宫,那是因为恰好路过。” “你宫中寂静无声,朕想着没在紫宸宫看见你的身影,就进来瞧瞧。” 这话,比利刃还要锋利,插进沈佳怡的心脏,硬生生搅碎她的心脏,令她呼吸一窒,差点提不上气,头痛欲裂,伸手扶额,低眉顺脸坠泪珠,哽咽尽显委屈:“臣妾无福,并非受到皇上参加晋封庆典的旨意,更不是皇上的妻子,不能名正言顺地坐在皇上身侧。” 眼底的厌恶,快要掩藏不住,溢于表面了。 想到自己让内务府新赶制的凤袍,周柏言被气出的怒火一点点熄灭:“是妻是妾,都会生同寝死同穴,别滋生执念。” “执掌六宫之权和凤印都在你手中,和中宫皇后有什么不同?为何要执着于此?” 沈佳怡猛地抬头,紧盯他欲语泪先流,摇头反驳道:“假的就是假的。” 她要的是权利地位,而不是一个妾室名分,中宫皇后之位只能是她的,嫡子名头,也只能是她孩子的,皇位更是只能落在他们母子俩头上。 从前欣赏的野心,也尤为刺眼,变了,唯有野心,却无心,周柏言心中生出无名怒火:“朕看你就是痴心妄想。” 不舍得训斥,软语温柔道出,而后把自己被气倒,害怕恶语伤人而匆匆起身出去。 “臣妾恭送皇上。” 她知道皇上不会同意自己做皇后,但是没关系,她不会气馁的。 目送周柏言离去的眼神尽是势在必得,继续落座在椅子上,静等她人参拜。 哪怕晋位了,也不敢忤逆自己的命令,一样得匍匐在她脚边。 等了很久,久到天色昏暗,伸手不见五指,外面点亮宫灯,才能照明四周景象。 嘈杂的脚步声渐行渐近,不过多时,随着众人踏入怡景宫,守门之人高声唱名:“白德容到,覃淑仪到,胡昭仪到……” 大封六宫,全都有了品级,最低都是正六品采女,所以此次根据品级步入正殿,满室后,就站在院子里进行跪拜。 放眼望去,乌泱泱一片,全都是人头攒动,齐齐跪地:“臣妾\/婢妾给梅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声势浩大,众人齐语,悦耳的请安话回荡在皇宫中,像极了参拜中宫皇后盛景。 沈佳怡握着凤印的手一紧,棱角硌得她掌心发疼,犀利的眼神扫了一圈,最后随着敞开的大门往外探去,除了大腹便便的妇人之外,其余之人,倒也还算是顺眼。 “咱们姐妹许久未曾集聚一堂,今日是诸位妹妹晋封大喜之日,本宫有几句话想说,今后不管人多也好,人少也好,都希望咱们诸位姐妹,姊妹情深,努力为皇上开枝散叶。” “是,臣妾\/婢妾谨听娘娘教诲。” “时辰不早了,都回去歇着吧。” 乖巧之人,谁都喜欢,沈佳怡也不例外,要是能利用当初挖出来的麝香,当场焚烧庆祝就好了。 可惜了,当初胆小,没能藏住心思,揭发自己会医之事。 “臣妾\/婢妾告退。” 等众人散去,怡景宫霎时显得空旷了不少,还不等沈佳宜和程玉莲交谈,泉青叶带着承恩车来了。 对沈佳怡俩人行礼问安后,眼神闪躲,避开她期待的眼神,不敢看向沈佳怡,硬着头皮出声:“皇上今夜翻了程婕妤的牌子,还请婕妤快做准备。” 第113章 程玉莲承宠受伤 此话一出,程玉莲也顿住了,下意识看向沈佳怡,后者眼神一滞,落寞拉耸眼帘,前倾的身子坐回去,几息后,调整状态,对程玉莲笑道:“快去吧,别让皇上等急了。” 这是好事,玉莲能侍寝,也就意味着能怀有身孕,往后余生也就有了依靠。 闻言,程玉莲欲言又止,起身施礼:“是,婢妾告退。” 多说无益,姐姐不爱皇上,需要宠爱,不过是为了往上爬罢了,如同她一样,可眼下,这种机会落在自己头上,让她莫名感到不安,生怕离间了俩人之间的情谊。 在程玉莲洗漱换衣之时,沈佳怡也没闲着,帮她招呼泉青叶和前来接人的敬事房之人,赏银都是给足了的,生怕他们会给她使绊子。 等程玉莲梳洗完,出来同自己拜别,坐上承恩车远去后,沈佳怡这才收回目光,心中莫名发酸,可耻地生出一丝怒色,不过是这并不是因程玉莲侍寝而产生,而是因为周柏言。 这边,抵达紫宸宫,程玉莲步入内殿,看见周柏言衣衫整齐伏案正忙,怯生生施礼,低语:“婢妾给皇上请安。” “嗯~” 周柏言连头也不抬一下,敷衍轻嗯一声,继续提笔忙碌,目光始终落在案桌上的奏折上。 见状,程玉莲不知所措轻咬下嘴唇,睫毛轻颤两下,眼帘低垂遮掩眸中冒出的窘色,觉得有些难堪,脸颊微红,保持施礼动作,不敢起身,因为她没有接到起身的旨意。 而泉青叶知晓自家主子这是心中憋火,跟梅贵妃娘娘较劲呢,把人叫来折腾,也不愿多看一眼,无奈之下,走上前,搀扶施礼的程玉莲起身,往隔间走去:“还请婕妤梳洗一下,皇上忙于朝政,您梳洗好之后,只需在床榻之上安静等候便可。” “是~” 对于泉青叶的解围,程玉莲自是感激,顺着他的腕力往隔间去,敞开双臂,让奴才们把身上华服一层层剥去,搀扶步入汤池中浸泡搓洗,抹上精油等护肤之物。 折腾了好一会,这才裹上寝衣出去,躺在龙床上等候。 良久,久到她不小心陷入昏睡中时,才感觉到有一双温热的手在自己身上游走,她睫毛轻颤两下,迷迷糊糊的脑子瞬间惊醒,却不敢睁眼,咬紧后槽牙隐忍,双手紧张攥住身下的锦被。 知她已经醒来,周柏言的动作越发粗鲁,毫无怜香惜玉之感,把她充当发泄物了,只顾自己爽快就成。 疼得程玉莲眉头紧皱,差点咬碎一口银牙,从身上滚落下来的汗珠,渗入身下的锦被上,映出自己的身形来,一股淡淡的甜腥味缭绕鼻尖。 像是被人硬生生碾碎骨头般的钻心疼,疼到最后,程玉莲受不住叮咛哭出声,却也不敢叫停,更不敢撒娇,折腾到她差点以为自己见不到明日阳光的时候,终于结束了这场酣畅淋漓的侍寝。 被搀扶出去洗漱上药,太医说有些撕裂,需要用针线缝一下,让她忍一忍,就这样,硬生生扛了两针缝补,弄好之后,程玉莲宛如一块破布一般,浑身瘫软,再次被送回收拾好的龙床上。 而早已不见周柏言身影,她独留一夜,次日清晨被送回怡景宫。 看见程玉莲被人从承恩车里抱下来,沈佳怡赶紧迎上前伸手帮忙,揽入自己怀中,抱着进门。 程玉莲的双手好似柔弱无骨般,攀上沈佳怡的肩头,脑袋埋在她脖颈上,像是忍不住疼,可也不敢大声囔囔,只能怯懦地低声啜泣。 “脸色怎么那么差?” 面若雪白,比她这个久病初愈的人,看上去还要虚弱几分,把人安置在自己的床榻上,沈佳怡亲自给她诊脉,有些孱弱,像是受了重伤般,身上也隐隐能闻到一丝血腥味混合药味。 “可是发生什么事?” 沈佳怡怜惜抱紧程玉莲,抬手抹去她止不住的泪水,焦急询问。 这话让程玉莲又羞又窘迫,原因让她难以启齿,但也不愿隐瞒:“婢妾无福,承不住皇宠,皇上已经让太医看过了,上了药,只需静养一段时间便可,姐姐不用担心。” 一听不是被惩罚,沈佳怡高悬的心,这才落回原位。 鱼水之欢,若是男女不相匹配的话,姑娘家确实会有受伤的风险,可只要适应了也就好了,总不能避开不侍寝。 毕竟,没有子嗣,姑娘家难以在夫家站稳脚跟,连家产都不能谋到手中。 “那便好好养着,正好我也身子孱弱,咱们姐妹俩一起滋补。” 接下来几日,周柏言都不翻牌子,好像很忙,不知前朝发生了什么大事,连同后宫被这种焦虑的氛围感染到,不敢大声喧哗。 这日,沈佳怡伙同程玉莲嫌闷在怡景宫难受,相邀出门游逛,路过离御花园较近的一处荷花池假山附近,就看见有人爬在假山上,去见断了线的风筝。 俩人停下脚步,金祥子看了一眼,认出此人是谁,低语禀告:“娘娘,这是名唤孙夕颜的孙淑媛娘娘,乃是刑部尚书孙家圩,孙大人嫡女,爬在假山上的太监,正是孙淑媛娘娘跟前伺候的大太监。” 这话说得饶舌,可俩人也听明白了其中关系,孙夕颜不就是当日怀有身孕的孙婕妤,乘大封六宫之风,得以晋位,坐上正二品嫔位上,也算是一宫主位娘娘了。 她跟前伺候的大太监都在,那就说明,她离这不远。 沈佳怡环顾四周,并未看见其他闲杂人等在,这倒是个机会,幸好她们今日出门,不愿一大帮人跟着伺候,也就两三个跟随。 她拉着程玉莲的手,眼神一沉暗潮汹涌,低语询问:“你敢不敢?” 光是听声,都能明白隐藏在话里的刀光剑影,血腥味从话里渗透出来,紧握自己的手,稍稍用劲,足以看出姐姐有多激动兴奋。 程玉莲自然不会扫兴,重重点头表明自己的决心:“敢。” 后宫就是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人吃人的斗兽场。 俩人放轻脚步,绕着假山走,不一会,便听见孙夕颜忧愁的声音传来:“风筝断线,是不是就说明,家中真的出事了?” “皇上不让后宫之人和母族相见,可我最近总是梦魇,梦见家中至亲倒在血泊之中,死不瞑目,伸手向我求救。” 第114章 孙淑媛母族出事 跟前伺候的管事宫女关悦,温声规劝安抚:“娘娘别担忧,风筝断线,有可能是风大,或者内务府做工粗糙的缘故,并非真的是发生了什么不祥的事情。” “孙大人可是刑部尚书,忠君为国,兢兢业业在朝为官多年,定不会出事的。” “而且放风筝向上天祈福,这个毫无根据,不过是民间鲜少有踏足寺庙向各路神明祈求庇佑,才想出来的一个折中法子,您听听就算了,别真的用这种方法去印一件事情好坏。” “可本宫已经接连梦魇几日,心悸得厉害,总感觉会家中定是出事了。” 孙夕颜的话,让沈佳怡联想到这几日周柏言忙得脚不沾地,连后宫都不愿进的情况,或许父女连心,还真让她预感到什么东西。 想到这,沈佳怡立即扼住心中犹如泉水般一个劲冒出的恶意,再观望一下,不行再下手。 她拉着程玉莲悄悄后撤,隐约能听见孙夕颜着急的话:“你说本宫能否去求皇上施恩,同家人相见?” “娘娘或许可以试一试。”腹中怀有龙胎,恩宠自然不同于往日,偶尔小任性也不是不行。 皇上要是不同意,那便作罢,没什么损失,总不能因为提这么个小小要求,皇上就会命人给娘娘灌落胎药吧? 孙夕颜不知自己差点溺死在池水中,等沈佳怡等人散去后,她也听从关悦的话,真的往紫宸宫去。 到了门口,莫明感觉胆怯心悸,心脏砰砰乱跳,差点从嘴里蹦出来,她压都压不住,撞得她生疼,忍不住抬手抚胸,大口喘息。 守门的云林子看见来人,立马迎上去:“奴才给孙淑媛娘娘请安,娘娘这是?” 这个节骨眼上来紫宸宫,而且还挺着肚子过来,眉宇间染上焦虑忧愁,联想到最近犯事的孙家圩,云林子暗自叫苦。 别真的是预感到什么东西,过来求情来的,受贿可是大忌,皇上正在怒上头,眼下别说是梅贵妃娘娘了,就是太后娘娘来了,也得吃一顿训斥。 孙夕颜目光绕过云林子,顺着敞开的殿门往里探,没看见她想看见的人,这才收回目光落在云林子身上:“不知皇上是否正忙?本宫找他有事相商,还请公公帮忙通传一声。” 关悦递上赏银,但云林子不敢收,立即后退一步,保持安全距离,笑应:“还请娘娘稍等片刻,奴才这就进去禀告。” 对方怀有身孕,云林子也不敢耽搁,命人抬来一把椅子,让她坐着等候,而自己进去通传。 “皇上,孙淑媛求见,眼下正在门外,您可要见?” 地上跪了几个身穿朝服的官员,身上还有脚印,头上的乌纱帽滚落在地,额头渗出的汗珠坠在地上,跟下小雨一样,藏在衣袍中的身子也忍不住颤抖,显得格外狼狈。 云林子视线不敢落在他们身上,只是飞快看了一眼盛怒的周柏言,回禀完后,匆匆垂下眼帘,静候旨意。 “滚出去。” 周柏言气得脸色阴沉,犹如暴风雨来临前乌云压顶之相,眉头紧拧染上浓郁的怒火,手中奏折被捏得变形扭曲,对着云林子低喝。 直接把他吓得一哆嗦,连忙躬身小心应承:“是。” 退出门外后,迎上孙夕颜望眼欲穿焦急的眼神,嘴唇怒动,面露难色,踌躇几息温言规劝:“皇上召见朝臣,商议政事,娘娘先回去等等,等皇上忙完了,再派人过来询问吧。” 对方正怀有身孕,加上天气越发暑热,头顶上的阳光晃得人头昏眼花的,这要是话说重了,云林子生怕把人气厥过去伤了胎气,到时候他项上人头,不掉也得掉。 这话落在孙夕颜耳中,就是皇上不愿见自己,想到母族之人,她心中一急,欲想给云林子塞银子:“不知公公可知本宫父亲……” “娘娘折煞奴才了,奴才不过是一个宦官,专门伺候皇上,哪能窥探前朝官员的事情,时辰也不早了,外面暑气重,娘娘还是赶紧回去避一避,以免中暑伤了身子。” 孙夕颜拿着荷包递过来的手,云林子避如蛇蝎,连忙后退几步,悻悻笑着客套应承。 双腿恨不得退到门口去,奈何对方是主子,自己是奴才,她没走人,自己却立马转身离开,这要是真出了事情,他这条烂命怕是连魂都被道士抓来,用符招雷劈他。 眼看自己在云林子这招人嫌,孙夕颜也就死心了,眼帘拉耸掩盖不住红润的眼眶内盛有的悲伤落寞:“有劳公公。” 说完,带着奴才离开。 傍晚,周柏言递给云林子一封信件:“送去给孙淑媛,她是外嫁女,祸不及她,且看在她腹中皇嗣的份上,位份不变,去吧。” 刑部尚书孙家圩,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为官多年,且还是先皇留给他的老臣,手段狠辣,能力不凡,脑子聪颖,为人更是小心谨慎,做事情都会扫清尾巴,鲜少有被人抓住马脚的时候。 却因一个身有残缺,行乞的姑娘,在大理寺击鼓鸣冤,道出陈年往事,她本是刑部尚书在老家嫡妻所出之女,母亲养蚕织布为生,供孙家圩读书念字,上京赶考等一切事物。 没成想,有幸考上后却成了他们一家子的噩梦开始,一场大火烧死了祖父母,俩个弟弟和母亲,她侥幸逃出来,后续被认出来,惨遭追杀,没了双腿,刺中左胸腔倒在血泊之中。 幸好老天有眼,她天生心脏生长位置不同于常人,长在右边,而且还遇上大夫上山采药,顺道救了她,等她好之后,行乞为生,从老家摸爬滚打走到宣城,足足用了十几年时光。 有了击鼓鸣冤,震惊宣城人士,孙家圩也不敢明目张胆对她下手,只能使劲辩驳,可大理寺卿可不会呈口舌之快,而是明里暗里调查。 树倒猢狲散,世家子弟的乘龙快婿,原本不姓孙,为了以表自己的诚心,就改了姓,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杀害了,这些年无伤大雅的案件,凭银两翻供。 出门在外,又是别人强有力的“遮阳伞”,收敛不少银两,孙氏一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先皇在世之时,就开始暗里受贿,扁担施害者。 随着告状的人越来越多,证据如同雪花一样飘落在大理寺案桌上,震惊世人。 “是。” 云林子双手接过,转身出去,迎着满天霞光,光色柔和,落在身上暖洋洋的,可手上捏的信件,却是散发浓郁血腥味,不知卷走多少人性命。 第115章 孙淑媛动胎气 从紫宸宫来到颐华宫,路途算不得近,宫殿甚多,弯弯绕绕的,竟让他脚踩霞光,到手持宫灯,融于夜色。 这封信件不吉利,云林子害怕孙夕颜看见之后,会因悲伤过度而动胎气,所以过来途中,腿脚下意识往太医院拐,请了俩个太医跟随,一同前往,以防万一。 “奴才见过云公公,不知公公这是?”守门之人看见来人,立即迎上去,躬身讨好笑着询问。 “皇上让我过来给孙淑媛送封信来,你小子赶紧进去通传一声,可别耽误了正事。”云林子紧张到脸色严肃,面皮绷紧。 “是。” 见他兴致不高,甚至隐约透出恐惧,守门之人也不敢继续言笑讨好,立即敛去嘴角的笑意,转身进去。 “娘娘,皇上派云公公给您送信来了,就在门外可要见?” “快请!” 一听周柏言派云林子给她送信,歪靠在小榻上的假寐的孙夕颜瞬间惊醒,连忙坐直,双脚往下垂,穿上鞋子带着奴才出门查看。 恰好看见云林子带有俩个眼熟的太医一同进来,心里咯噔一声,凉了半截,有种不祥的预感,攥紧手中锦帕,眉宇间满是焦色,疑惑问道:“云公公这是?” 云林子把手中那封烫手山芋般的信递过去:“请娘娘安,这是皇上让奴才给您送过来的信,娘娘一看便知。” “皇上念及您是外嫁女,所以母族之事并不会牵连到您,而且您腹中怀有皇嗣,还请娘娘保重身子。” 随着云林子的话吐出口外,孙夕颜高悬的心,一瞬间荡到谷底,脑子一片空白,不知所措眨了眨眼,抿紧嘴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捏紧信件却迟迟不敢打开看。 树枝随风摇曳,裹着热浪袭来,却让孙夕颜犹如掉入冰窟般,冷得浑身颤抖。 孙家必定是遇到灭顶之灾了,皇上才会说出祸不及外嫁女的话,如此严重的话,除了抄家灭族之罪,一般不会轻易说出口。 所以…… 她浑身发软,软绵的脚步踉跄后退几步,被关悦等人搀扶住,带回殿内落座。 攥紧的信件,恨不得融于掌心中,孙夕颜深呼吸几口气,抬手抹去憋不住的泪,颤颤巍巍揭开信件,小心翼翼打开,一目十行,看清前因后果,最后三族落狱,刺疼了她的眼。 孙夕颜攥紧贴在心脏上,脑子里紧绷的弦崩断,崩溃大哭囫囵起身,呕出一口鲜血,染红嘴唇衣襟,随即着急往外奔去,千钧一发之际,被关悦拦住搀扶:“还请娘娘顾忌腹中皇嗣,娘……” “滚!!!” 孙夕颜撕心裂肺大吼一声,推开关悦的手,跌跌撞撞往外冲,口中不可置信喃昵:“本宫不信,父亲在朝为官战战兢兢,同母亲成婚多年,从未有过脸红,口舌之争,后院也干净唯有母亲一人,又怎会做主这种有违人伦的事情。” “本宫不信!!!” “必定是有人冤枉父亲,本宫要去求皇上,求皇上明察,这里面肯定有冤情,对,一定会有冤情。” 眼看孙夕颜反应如此激烈,众人不敢阻拦,唯有着急备上轿撵,请她上座,备好的安胎药灌入口中,身上也扎了几根银针保胎。 一行人护着孙夕颜来到紫宸宫,搀扶她下轿,孙夕颜不敢擅闯内殿,唯有跪在殿外磕头,哭喊着:“臣妾父亲孙家圩是冤枉的,求皇上明察,求皇上宽恕臣妾母族。” “求皇上为臣妾母族做主,求皇上……” 哭喊声传进内殿,吵得周柏言头疼不已,站在窗前来回踱步,透过窗户看向外面,却看不见跪在门口的孙夕颜,扭头对泉青叶吩咐:“把她哄回去,实在不行就请进来,去太医院多请几个太医过来瞧瞧。” “是。” 这个节骨眼上,泉青叶连踩实都不敢,生怕发出动静,扰人心烦,唯有垫着脚尖行走,方能安心。 看见里面的人出来,孙夕颜眼前一亮,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挪跪上前,吓得关悦等人立马紧跟搀扶。 “泉公公皇上可愿见本宫了?是不是本宫母族真的是冤枉的?这必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娘娘慎言,皇上做任何事情,都是有理有据,而非由着性子胡作非为。” 孙夕颜关心则乱,话越说越不过脑子,吓得泉青叶不得已提高音量,打断她未语的话。 见她被吓得嘴唇颤抖,心有戚戚,忍不住软了厉声,哄劝着:“夜深露重,娘娘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腹中皇嗣要紧。” 这是一锤定下孙家落狱结果,无可翻案的可能性,孙夕颜跪好的身子立即瘫软下来,瘫跪坐在地上,泪如雨下,腹部隐隐作痛,她顾不得叫疼,随意伸手捂腹护着。 靠在关悦怀中,红润的眼睛看向敞开的殿门,眼神悲痛欲绝,艰难从胀痛的喉咙挤出声:“本宫要见皇上,还请泉公公帮忙通传。” 她腹中有皇嗣,不管结果如何,她都要试一试。 跟随而来的太医,见她脸色不对劲,挪跪上前,伸手诊脉,眼珠子瞪圆满是惊恐,忍不住跟着落泪哽咽祈求:“娘娘动了胎气,不可大喜大悲,地上寒凉,不能久坐,得卧床静养,还请娘娘挪身。” 她孙氏一族完蛋,也不能拉他们几个跟着陪葬不是? 谁没有一家老小需要养活啊! 这掉的哪是什么皇嗣,那是他们的项上人头和九族性命。 听此一言,泉青叶不敢耽搁,连忙招呼:“赶紧把娘娘抬到偏殿去,奴才这就去回禀皇上,还请陈太医和王太医保住娘娘腹中皇嗣。” “我们尽力而为。” 陈太医忙着救人,随口应声,跟奴才们一同把人挪去偏殿。 这种要命的事情,谁敢作保? 泉青叶差人去请其他太医过来,而后进殿回禀:“孙淑媛动了胎气,太医说得赶紧卧床静养,奴才便自作主张,让人把娘娘挪去偏殿。” “奴才该死,请皇上责罚!”说完话,压弯的腰肢,再也没能挺直,双膝跪在地上,额头紧贴冰凉的地面,一股寒气从指尖渗进去,缠着心脏冻得他忍不住打颤。 第116章 孙夕颜向沈佳怡求助,无异于与虎谋皮 “做得不错。” 说完,周柏言抬脚往偏殿走去,抬手制止他人行礼问安,坐在床前椅子上,摁住欲想起身祈求的孙夕颜,视线从她脸上一寸寸下移,落在她腹部:“你连腹中皇嗣都顾不得了吗?” “还是说,你想用你腹中皇嗣,为你母族求情?” “你好歹也是官家女子大家闺秀,从小锦衣玉食,知人事,懂廉礼,朕让云林子交给你的信上,也说清楚了,你母族因何事入狱,这种情况下你还要让朕为难吗?” 带着体温的话,比冬日里粘在屋檐下的冰锥还要冰凉,插得孙夕颜的心千疮百孔。 她伸手死死攥住周柏言衣袍,用手撑着身子,侧身面对他,泪珠宛如漫天大雨般坠落下来,砸在怀中,沾湿衣襟,喑哑哽咽:“那是臣妾的母族,还请皇上看在臣妾伺候您这些年的情分上,饶他们一条命。” 语毕,立马挣扎起身,从床上下来,爬跪在地上,身子跟灌了铅似的,带有浓郁的疲倦感,使劲磕头,几声下去,额头渗出血色:“臣妾求您了,求您饶臣妾母族一条命。” 父亲就算是丧尽天良,那也是她的父亲,是把她护在羽翼之下的父亲。 对于他人来说,父亲是在世阎王,可他不曾亏待自己啊! 那是自小哄着,惯着,护着自己的父亲,你说要她如何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就这样上了断头台?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人心本来就是偏的,宁可我负天下人,也不可天下人负我。 周柏言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划过一丝怜惜,可想到自己的身份,他不得不硬起心肠,站起身,面无表情道:“朕是皇帝,得为天下臣民负责,他仗着官身,欺压虐杀朕的百姓,罪行恕无可恕。” “你若是要因此事动了胎气,今后你的生死,听天由命,后宫不缺为朕开枝散叶的嫔妃,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语毕,人头也不回地走了,独留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的孙夕颜,大莫哀于心死,浑身颤抖,声音几近出不来,几息之后,眼前一黑,直接昏死过去,吓得众人兵荒马乱。 等稳定后,已经是三更半夜之后的事情了,把人抬回颐华宫。 纵使不能大喜大悲,可知晓母族近三族之人,有送断头台和流放,人数众多,受苦受难,而自己却留在皇宫里,锦衣玉食享尽荣华富贵,孙夕颜的眼泪就止不住。 悲痛到心脏抽疼,辗转反侧,彻夜难眠,熬到天亮,再从日出到日落,再到日出,卧床静养的孙夕颜滴水未进,急得关悦跪在床前磕头祈求:“娘娘您好歹要顾念腹中皇嗣才行啊!” “您母族受难,唯有您这条血脉得以延续,您总不能让孙氏一族香火就此断送吧?” “奴婢求您了,多少吃两口,以免……”未语的话,哽在喉中,极为晦气,她不愿也不敢随意吐出。 香火这种事情,不管是富贵人家,还是穷苦人家,都极为重视,唯有如此,才能唤醒娘娘的斗志。 果不其然,听见孙氏香火断绝一词后,躺在床上面如死灰的孙夕颜,眼珠子转动一下,失焦空洞的眼神,渐渐聚神富有光泽,蓄起的泪珠,霎时压过下睫毛滚落下来,沾湿枕头。 “孙氏不能断了香火……” 这句话,成了孙夕颜的精神支柱,让她重整旗鼓,瘫软的身子有了几分力气,在奴才们的搀扶下,坐在床上,歪靠在靠枕上,艰难咽食。 每逢干哕时,就急匆匆伸手捂嘴,使劲咽下去,周而复始,倒也能用上一碗稀粥。 她握住关悦的手,神色茫然而又着急,内心惶恐磨得她心神不宁,整个人都快要魔怔了:“你说本宫应该找谁帮忙,阖宫上下,谁能在皇上跟前说上话?” 她出不去,前朝大臣,她也不认识,而且在梅贵妃娘娘的铁血手段下,鲜少有嫔妃敢在外面闲逛,种种原因下,相熟之人甚少,关系更是如同日薄西山。 手劲过大,跟走投无路,好不容易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抓住关悦,手掌骨头咔咔作响有点疼,但她没有抽出来,而是用另一只手给她顺背以示安抚。 忆起后宫之中,各路势力在周柏言心中的分量,最终思绪集中在沈佳怡身上,眼神一沉,心惊她的晋升速度:“以奴婢拙见,后宫之中最得皇上宠爱的是梅贵妃娘娘。” “阖宫上下皆知,当日白德容双眼患疾和几个嫔妃落胎,都是她所为,但在皇上偏袒之下,她非但没有受多重的惩罚,后来还坐上妃位,手握凤印,执掌六宫。” “而且,梅贵妃娘娘膝下无子,毫无生育之功,去年才入宫,就爬在众多娘娘头上,一骑绝尘,可见她在皇上行踪的分量。” 听见这话,孙夕颜明亮的眼神渐渐黯淡下来,紧握关悦的手,也一点点垂落在怀中,在世阎王,她怎会帮自己陈情? 孙氏族人人头滚落在地上,鲜血洒红脚下尘泥,瞪圆双眼死不瞑目凄惨的模样,浮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光是仅凭自己臆想出来的场景,都足以让她闻到浓郁的甜腥味。 孙夕颜眼皮子一点点撑大,悲痛和恐惧差点震碎她的心脏,言词哀痛哽咽:“去把本宫的嫁妆,细软和各种地契拿来。” 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决不能轻言放弃。 “是。”有了盼望,总比瘫在床上滴水不进来得好,关悦快速抹去眼泪,起身出去。 孙夕颜赶紧让人找来书信,努力钻研书信上的文字,得知定罪后,需要选监斩官,如此一来得花费几日才能行刑,她还有机会。 后宫之中,最得皇上宠爱的便是梅贵妃娘娘,或许这是她唯一的机会,枕边风的效果威名远扬。 带上自己所有的银两和银票,各种地契,房子,庄子,铺子应有尽有,直奔怡景宫。 跪倒在沈佳怡脚边哭求:“臣妾已经走投无路了,唯有来找娘娘帮忙求情。” “世人皆知,您深得圣宠,只要您肯求情的话,皇上必定会听两句。” 看着哭倒在自己脚边的孙夕颜,沈佳怡人都傻了。 简直就是荒唐,跪倒在敌人脚边摇尾乞怜,竟想当然觉得自己会帮忙陈情,她恨不得把一切对自己有威胁的人或物,铲除干净,还真有人犯蠢,撞在她枪口上。 第117章 沈佳怡诱骗孙夕颜自缢 对方已经泣不成声,差点昏厥过去的模样,沈佳怡命人搀扶起来落座:“后宫不得干政,妹妹也是知晓的,本宫再多言,那终究也只是妇道人家,不知前因后果,如何能在皇上跟前胡言乱语?” 沈佳怡面露难色,纠结出声,但此时的内心极为阴暗,不远万里来到宣城,中选入宫为嫔为妃,就是奔着中宫皇后之位去的。 任何挡在她前面,或者对她有威胁的人,都得死。 包括今日上门寻求帮助的孙夕颜,她怀有皇嗣,就是最大的过错,凡是有皇嗣的女人,都对她有威胁。 所以她看向哭哭啼啼的孙夕颜,想的尽是除去她的法子,而非想要搭手相救。 孙夕颜从椅子上滑落下来,再次跪在她脚边,伸手抓住沈佳怡裙摆,顾不上颜面,直接精神崩溃嚎啕大哭:“臣妾求娘娘看在同为女儿家的份上,帮臣妾一回。” 关悦把收拾出来的箱子,命人抬到殿中来,众人目光集中在箱子上时,磕头解释:“这是娘娘精心收拾出来,特意送梅贵妃娘娘赏玩的东西,宫外之物,宫内鲜少能见,或许能图和新鲜,逗得梅贵妃娘娘展露笑颜。” 这倒是个会说话的丫头,明目张胆地行贿,孙氏比不上她父亲,处处给她人落下话柄,不过行贿之事,也算是家学渊源了,由此可见,孙氏一族死得不冤。 沈佳怡视线从箱子上移开,对小喜子吩咐:“去请俩位太医过来。” 先有备无患。 “是。” 沈佳怡俯身对跪在脚边哭软身子的孙夕颜伸手,看到对方悲痛欲绝的眼神中,多了一抹不知所措和惶恐,但还是强忍着惧意,没有把手抽出来,反而顺着她的腕力起身,落座在椅子上:“娘娘……” “你满腔之语本宫都明白,你过来的目的,本宫也听清楚了,但是本宫还是那句话,后宫不得干政。” 说着,怼进她眼睛里的视线移到摆在中央的箱子,意味深长道:“妹妹或许忘了,本宫并非生来就居住在这金碧辉煌的皇宫,本宫自幼长于民间,对于民间稀罕物,如数家珍,早已对它们失去兴趣。” 筹码不够? 孙夕颜一听这话觉得有戏,赶紧止住抽泣声追问:“不知什么东西才能逗娘娘笑?臣妾愿竭尽全力寻来。” 沈佳怡盛有笑意的眼神不变,但笑意不达眼底,温度一点一点冷却下来,黝黑的瞳孔,堪比深不见底的无底洞,恨不得把对方的灵魂吞噬进去。 并未作答,但危险的视线却从她的脸,一点点往下移,最终落在她腹部上:“本宫喜欢能为皇上开枝散叶的,多子多福,后宫热热闹闹才好。” “皇上雨露均沾,从未偏爱过本宫,妹妹怕是找错人了。” 两句话,回荡在孙夕颜耳边的唯有丧子,她役的意思。 后宫嫔妃,没有人真的会为怀有身孕的嫔妃欢喜,都是视对方为眼中钉肉中刺,连同能和自己争宠的嫔妃,也恨不得把对方挫骨扬灰。 正因为听懂反话,孙夕颜炽热的心,这才荡到谷底,透心凉,如同坠入冰窟般,双目赤红,泪珠就跟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在怀中。 她呐呐不敢言,身子越发僵硬,脑子也嗡嗡作响,找不到主心骨,就跟迷路的幼童般,唯有哭才能宣泄内心的惶恐。 可她已经被逼上了梁山,身后就是悬崖,退无可退,一旦退了,就再无救族人性命的可能。 孙夕颜张了张嘴,眨巴眼睛,泪水模糊视线,身体里的脉搏,如同灌进了玻璃碴,随着血液流淌,刺得她浑身疼得蜷缩在地。 大汗淋漓呼吸难喘,身子软软跪下来,神色带有祈求和希望,泣不成声问道:“若……,若臣妾……,臣妾真能做到娘娘所愿,娘娘……,娘娘能否愿意助臣妾一臂之力?” 沈佳怡眸中的笑意真诚了不少,伸手抹去她坠落的泪珠:“若是能做到,自然是极好的,本宫此生所求不多,唯有期盼皇上身子安康,国运昌隆逢盛世,家庭和睦乐天伦。” “臣妾明白了,您所愿,亦是臣妾所愿。” 孙夕颜仰头看着她,瞳孔猛缩,攥紧自己的衣裙,对着她郑重拜三拜:“臣妾愿娘娘身子安康,年年岁岁花相似,臣妾定会日日为娘娘念经祈福。” 若是你食言,我就是化成厉鬼,也绝对不会放过你,我定会日日盯着你。 沈佳怡亦是听懂了她弦外之音,郑重把人搀扶起来,拂去她肩上不小心沾染的灰:“时辰不早了,你怀有身孕,还是早些回去吧,听太医的话,好好卧床静养,别大喜大悲。” “最近皇上忙于朝政,有恐用膳延迟,本宫正好给他炖一盅乌鸡汤过去补补。” 母族惨遭灭顶之灾,身为人子,怎会不心急如焚,跟着寝食不安? 此话的意思,唯有死人才不会大喜大悲。 “是,臣妾告退。” 孙夕颜几近站不住脚,只能把浑身重力压在奴才们的身上,慢慢搀扶出去,连同带来的箱子一起带回颐华宫。 沈佳怡做戏做全套,真的去小厨房洗手作羹汤,炖一盅乌鸡汤,可惜这锅汤注定无人有机会享用。 时间过半,传来孙夕颜噩耗,小喜子内心惊骇:“娘娘,孙淑媛役了,是不小心从台阶上滚落下来,小产血崩而亡。” 她还真信了这种糊弄鬼的话,死得不冤,可一尸两命,终究还是让人不忍心,鲜血染红地面,腹中孩子都成型了,是个男胎。 是个蠢的,也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怀有身孕的妇人,本就比以往更容易感怀悲秋,多思多虑,一句简单的话,落在她们耳中就成了利刃,刺穿她们的心脏。 沈佳怡放下手中羹勺,眼眶一红,有欢喜也有对自己的厌恶,一股恶心涌上心头,匆匆捂嘴躬身干呕:“哕~” “娘娘!!” 小喜子等人连忙伸手搀扶,端来温水润喉,等她缓过劲,拭去滚落出来的眼泪,眸中的脆弱一闪而过,变得尤为坚定:“倒是可惜了。” “备轿,去颐华宫看看。” 孙夕颜,夕颜花,夕颜陨,自古红颜多薄命,她的名字如同她的性命般单薄。 第118章 周柏言质问,又忍不住心疼,始终偏心沈佳怡 刚从房间出来,就看见站在院子里盛怒的周柏言,他双目猩红,堪比正在熊熊燃烧的烈火,垂落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 眼神晦暗不明,直勾勾盯着她,抬脚凑上前步步紧逼,沈佳怡躬身行礼:“臣妾恭请皇上圣安。” 这是来算账? 这一次,周柏言的伸手是直接抓住沈佳怡的手,而非如同往常那般,对她伸手,让她自己把手搭上。 手劲十分大,大到如同捏碎了沈佳怡手腕一般,疼得她忍不住倒吸凉气,眉头紧拧,染上痛楚,急促一拉,撞上周柏言胸膛,鼻头一疼,忍不住垂泪:“皇上……” 仰头看见他眸中盛有波涛汹涌的怨念,她一愣,内心好像有什么破土而出发芽生根,变了,野心成了原罪。 周柏言眼神一沉,伸手拂过她眼眸,明亮动人,却容不下她人,手掐住她脸颊:“毒妇,你这是要把后宫众人都赶尽杀绝吗?” 声音沙哑,如同喉咙里被人灌上稀碎的瓦砾般,质问声回荡在耳边,震得她灵魂犹如触电般发麻。 沈佳怡眨了眨眼,把眸中蓄起的泪珠全都挤干净,脸色大变,严肃辩驳:“将军就是要打胜仗,臣妾退无可退,孙淑媛不过是来跟臣妾言语几句,臣妾何时诱骗她自缢?” “听见她突然役了,臣妾也感到惊愕和惋惜,正准备过去瞧瞧,皇上就来了,还质问臣妾,您这是心疼了?” “可臣妾也是您的嫔妃,皇上为何不愿多心疼心疼臣妾,这个站在你面前活生生的人呢?” 说到这,话锋一转,像是闻到一股阴谋味道般,恶意揣测:“若孙淑媛是不小心脚滑摔下台阶血崩而亡,那是她自己愚笨,不仅连腹中皇嗣都护不住,连同自己也护不住。” “可她若是想要以死相逼,求皇上放过母族,那情况大有不同,按照规矩嫔妃自缢,祸及九族,还请皇上明察!” “巧舌如簧。” 她没有明面上诱骗孙氏自缢,可句句诛心的话,暗地里全都是诱骗孙氏自缢,唯有自缢,才能求得她帮忙相助。 “如今孙氏已逝,你该如何向朕为她求情?” 沈佳怡双眼浮上一抹茫然,像是听不懂周柏言在说什么似的,反问:“按照祖宗定下的规矩,后宫不得干政,前朝的事情有皇上处置,臣妾岂敢随便议论?” “今早孙淑媛过来,求臣妾给皇上吹枕边风为她母族求情的时候,臣妾就说了,后宫不得干政,婉拒了孙淑媛,皇上要是不信,大可问一问在场之人。” 这明显就是想要空手套白狼,周柏言险些被她这副理所当然的口吻气笑,人命在她眼中而言,还比不过路边的杂草。 不过也能理解,因为她入宫就是奔着赢来的,可不是来后宫同其她妃嫔交流姐妹之情来的。 这样的女人,才是出色的猎手。 “孙氏血崩而亡,死不瞑目,容貌刮得血肉模糊,你就别过去了,以免午夜惊梦,朕让几个道士过来给你诵经去去邪。” 说着,伸手一勾,紧紧把沈佳怡拥入怀中,下巴枕在她脑袋上,炽热的呼吸,喷洒在头顶,像是心疼,也像是欣慰。 原本听见孙氏被她哄骗自缢之时,他怒火直冲天灵盖,气孙氏蠢笨,敌我不分,也气沈佳怡壕无人性,连怀有身孕之人,都不放过。 可在看见她眼含热泪,委屈质问他偏心,为何不能多心疼她时,内心的怒火一点点被浇灭,心脏被一只无形利爪攥得生疼。 道不同不相为谋,她们俩个都没有错,步入皇宫,人人都是孤军奋战,连同他也一样,身不由己。 叹息声很重,重到差点勾出沈佳怡几近泯灭的人性,她把脑袋紧紧贴在他胸膛上,静听对方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铿锵有力,震得她耳朵生疼,双手环住他腰肢,低语:“斯人已逝,还请皇上节哀!” 没了针尖对麦芒的火药味,唯有短暂惋惜一条鲜活性命离世的默哀,时间不停,血流不止。 她们没有退路,进了,只能有一人胜出。 而她身后也有族人,所以不能退,绝对不能退…… 周柏言轻拍她后背,嘴角绷直,缓缓松开抱紧她身子的手臂:“朕去颐华宫瞧瞧。” “臣妾恭送皇上。” 头顶的阳光,照在俩人身上,明明是大活人,可脚底却没有倒影,就像被困在一个金碧辉煌的鬼魂一般,人人都身不由己。 目送周柏言离去后,沈佳怡像是被抽空力气般,浑身软绵,让奴才搀扶去小佛堂里,跪在佛前,双手合十虔诚祈祷,她的恶,洗不清了。 双手染上的血越发浓郁,浓郁到连她自己都忍不住干呕,无休止,永无休止,她想自己若是跟今日的孙夕颜一样役了的话,可能要独闯十八层地狱了。 不过她不后悔,人生在世不称意,来生偿还孽债也属正常。 不是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而是得下十八层地狱,受尽折磨,血债血偿才能洗清罪孽。 白色的香烟袅袅,弥漫在小小的佛堂里,模糊视线,耳边多了几道道士诵经的声音,光是听声音,沈佳怡都觉得像是阎王降世对自己进行审判般。 经文成了一条条带刺的铁链,勾住她孱弱的肉体,勾得血肉模糊,鲜血淋漓,心脏酥酥麻麻。 用了膳,一直跪到深更半夜,身子禁不住,这才瘫坐在冰冷的地上,她小手一抬,程玉莲忍住担忧,带着奴才们一同出门候着。 随着人员退去,一时之间,小佛堂空旷了不少,依稀能听见心跳声回荡在耳边,烛火明明灭灭在风中摇曳生姿,拉长她跪在地上的倒影。 朦胧的视线,好似看见孙夕颜鲜血淋漓从供桌下爬出来,地上的血迹弥漫开来,围着她缠绕,双目溢出血泪,在哭诉叱骂:“你这个贱婢,你为何要出尔反尔?” “你不是说,只要本宫自缢,你就会出言相助吗?为何在皇上提起的时候,出声辩驳?” “你不得好死,本宫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第119章 沈佳怡和周柏言伪婚礼 沈佳怡嗤笑一声,掷地有声地讥讽:“以虎谋皮,终被虎吞,我恨不得对你抽筋扒皮,恨不得扳倒你母族,弄死你九族,让你彻底无依无靠,又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帮忙救人?” 讥讽的话,声音很轻,轻到仿佛一阵风就能卷走般,等香雾散去,孙夕颜狰狞的脸渐渐散去,从内心里钻出来对方声嘶力竭的怨恨叱骂,也渐渐止住声。 她这才知晓,自己滋生心魔,陷入梦魇中。 她并非天生恶人,可不作恶,就难以存活,唯有斗,才能争来一线生机。 沈佳怡面无表情地把全部香烛点燃,插在香炉中,浓烟扑面而来,呛得她差点咳出心肺,摔倒在地上趴着,守在门口的奴才们立即奔来。 程玉莲一把抱起她,带回寝宫里,伺候洗漱,环抱着她相拥而眠,夜又深又长,经文回荡在这寂静的皇宫内,像鬼差勾魂的铁链,束缚了沈佳怡短暂忏悔的灵魂。 天不亮,程玉莲先起身,下意识抬手往沈佳怡额头探去,幸好一切如常,对静云交代:“我先去颐华宫瞧瞧,你盯着,要是姐姐有什么不适,你立即派人去寻我。” “婕妤放心,奴婢定会看紧怡景宫的。”静云温声应承下来。 俩人就此告别,程玉莲转身刹那间,躺在床上熟睡的沈佳怡猛地睁开眼,伸手扶额,依稀能感受到她方才落在自己额头上的掌温,眼底的脆弱浮于表面,转过身面壁思过。 一点点扯着锦被盖过头,蜷缩在被子里,狭小的空间,满是俩人的味道,炽热的呼吸声,混着激烈的心跳声回荡在耳边,眼泪紧跟坠落,身子轻轻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她哭得精疲力尽,抹去眼泪,掀开锦被,转过身来欲想起身,就看见坐在床前紧盯着她的周柏言,四目相对,俩人为之一愣。 旋即,沈佳怡垂下眼帘,顾不上赤脚,匆忙下床欲想请安,便被周柏言伸手摁在床上:“不用多礼,听说你身子不适,朕恰好路过,就进来瞧瞧。” 沈佳怡红着眼眶看着他,浑身僵硬,尽可能仰头,忍不住抽噎,双手攥着身下的锦被。 骗子,他在撒谎,怡景宫地处偏避,怎会有路过这种说辞? 专程来看自己,嘴上便生要胡说八道,心口不一,皇上你是担心梅贵妃,还是担心沈佳怡? 周柏言摁住肩膀的手,一点点往上挪,落在她坠落的泪珠上,指腹抹去,湿漉漉的,十分滚烫,宛如沸水烫伤了心尖,为之一颤,眼底的心疼没能藏住,一点点涌上眼眸,赤裸裸展现在沈佳怡眼前。 “除了皇后之位,这世间还有什么是你想要的?” 例如他? 可他本来就相信情爱啊! 怎么突然间就如同母妃那般,不可救药地陷进去,喜怒哀乐被一个女人牵着鼻子走? 沈佳怡眸中滋生的野心撞入周柏言的视线里,他抹泪的动作一顿,略显委屈,慢慢挪开手,微微侧身抬手扶额,遮掩坠落下来的眼泪,而后轻咳一声,压下喉咙里胀痛之感。 随即,被人从后面环抱,一颗激动鲜活的心脏,紧贴在他后背,直达胸腔,牵动他的心脏搏动。 刚上扬的嘴角立马被身后传来的话剥心:“臣妾想要皇上……龙椅。” 还真是专一。 不是爱皇后之位,就是爱皇位,转换一下,便是深爱自己,这些都是他能给的。 周柏言满怀失望,身子微微颤抖,搭在双膝上的手紧握成拳,强装镇定的落寞:“你好好养身,朕先走了。” 训斥的话,无力吐出,更是舍不得。 大逆不道的话从沈佳怡口中冒出来,太正常了,她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女人,而她想要的东西,也是自己有的。 不幸中的万幸,她会为了权势,和他痴缠一生。 起身的动作格外沉重,如同灌了铅似的,每一步都把灵魂增肥几分,几近压垮肉体。 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沈佳怡挪动身子,在床上进行跪拜:“臣妾恭送皇上。” 低垂紧贴在手背上的额头,沾着她的眼泪湿透了,她也是一个骗子,心口不一,可爱上帝王并非一件好事。 帝王无心,人心易变,恒古不变的道理,唯有权势不会欺骗她。 皇上别爱臣妾,臣妾无心情爱,要真爱臣妾的话,那就把您手中的权势,完全交到臣妾手中牢牢握着。 孙夕颜的死,血雾朦胧笼罩在所有嫔妃心中,她们不敢轻易触沈佳怡眉头,更不敢轻易靠近,明明恨得牙根痒痒,却又奈何不了。 地位悬殊,宠爱悬殊,势力又如同一盘散沙一般,难以拧成一个麻绳,劲往一处使,所以就造成沈佳怡一家独大局面。 等把孙夕颜送出宫后几日,这天夜里,承恩车停在怡景宫门前,身体早已恢复到鼎盛之期的沈佳怡,被内务府的人迎上车,车帘掀开,露出里面端坐看书的周柏言。 身穿大红色衣袍,衬得他如同一位新郎官一般,连同驾车的马,都带上了大红花。 “臣妾给皇上请安。” 沈佳怡站在蹬车凳子台阶上看着他,面露不可置信,慢慢躬身行礼问安。 承恩车向来坐的都是后宫嫔妃,头一次,头一次掀开车帘,露出帝王身影,所以皇上你这是要剜臣妾的心吗? 行为举止都说爱极了我,后宫诞下的皇嗣一个接着一个,嫔妃宠幸了一个又一个,所以爱到底是什么? 周柏言放下手中的书本,伸手把她搀扶进来,落座在自己怀中,俩人紧紧相拥,车轱辘碾压地面的声音回荡在宫道上,逼停路途上遇见的奴才们,跪在宫道两旁避让。 等马车一停,她的手被紧紧牵着钻出马车,而后被拦腰抱起下车,火红的宫灯在这黑夜里犹如白昼般。 抬眼望去,紫宸宫牌匾上挂有大红花,门窗贴有红纸双喜,门外有人吹锣打鼓,有喜娘吆喝吉祥话。 沈佳怡的眼眸渐渐红润,抓紧周柏言肩上的衣袍,心脏怦怦跳,差点从嘴里跳出来。 俩人一步步逼近殿门,从身着红装的奴才们跟前越过,抬脚踏入内殿,目之所及,全都是新婚之日,装扮新房的装饰。 早已点上的龙凤蜡烛,桌面上还有红嫁衣,床上洒有花生红枣桂圆等物,有宫女端着倒好的喜酒等等一切。 沈佳怡惊愕收回目光,看向周柏言,看清他眸中浓郁的笑意:“跟朕结一次婚,去梳洗换上嫁衣,朕还给你备上了三书六礼。” “是。” 沈佳怡低下眼帘,敛去眸中感动之下的讥讽,新婚,竟然不是从八抬大轿开始,也不是从正门抬进来的,更不受文武百官朝拜,皇上还真容易自我感动。 第120章 程玉莲怀孕 随着奴才们去了隔间温水池里梳洗一下,换上红色嫁衣,挽好发鬓,簪上六尾凤簪,抹上胭脂水粉,如同一个待嫁新娘一般。 眉眼间染上羞涩紧张,红盖头落下来,挡住视线,也遮掩了故作的激动,流露出真情实感的失望。 妾终究是妾,头上簪的也只能是六尾凤簪,而非九尾凤簪。 被人搀扶落座在床榻之上,双手交合,紧张垂落在膝盖上,目光紧盯脚尖,看见一双红鞋,上面绣有精致的龙,原来这场臆想中的婚礼,不仅自己入了戏,连同他也成了“戏子”。 心脏怦怦跳,挑起红盖头的不是秤杆,而是一只洁白,掌心中有薄茧的手,慢慢掀开拿到手中,俩人四目相对,浓郁的爱意在他眼眶里打转,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耳边没有人道一句吉祥话,而是端上两杯喜酒,周柏言接过,递给沈佳怡其中一杯,落座在她身侧,继续两两相望,含情脉脉两手相交,饮下手中的喜酒。 门外的锣鼓唢呐早已停歇,喉咙里满是一股辣味,沈佳怡不太适应,眉头紧拧,额头渗出一层薄汗,急匆匆把酒杯落在托盘上,室内之人也紧跟着出去,房门紧闭。 “喜欢吗?” 周柏言期待地看着她,沈佳怡眼神闪烁了一下,抿嘴一笑点点头:“能和皇上共着红装,是臣妾毕生所想。” 可惜,减少了不少环节,例如挑起红盖头的不是秤杆,没有喜娘在一旁说吉祥话,没有群尾相缠,没有唢呐吹的百鸟朝凤音,没有文武百官参拜,没有后宫嫔妃跪拜问安,没有吃饺子问生熟题,等等一些列缺失了很多。 爱一个人,真的会舍得让她受尽委屈吗? 皇上你还是不懂情爱,对臣妾不过是一时兴起。 沈佳怡闪烁的眼神,隐隐透出一丝委屈失落,都被周柏言尽收眼底,他握住沈佳怡的手紧了紧,亲自给她宽衣解带,动作生疏笨拙,却又格外真诚,难得的显露出急不可耐的一幕。 “真心换真心。” 褪去俩人衣物后,周柏言撑起双手在沈佳怡两侧,殷红的眼神里盛满他难掩的爱意,直勾勾看着她,低语一句。 说完,立即俯身亲吻自己喜欢的姑娘,炽热的嘴唇,落在自己的嘴唇上,沈佳怡瞳孔猛缩,滚烫的眼泪往两边落,紧攥身下的锦被的手,一点点松开,缓缓攀上周柏言腰身脖颈。 释放自己的热情,彻底沉沦在这场短暂的爱里,尽情享受水鱼之欢。 默默在心里回应:“真心最轻贱,人心易变。” 身上的红痕越来越多,连同周柏言洁白的身子,也染上了沈佳怡遗留下来的痕迹,此时此刻,俩人紧贴的心,是滚烫炽热,充满爱意的。 等动作一停,黄粱美梦瞬间破碎,清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醒沉溺在情爱中的沈佳怡,睫毛轻颤撑开眼,伸手攀上周柏言脖颈,撒娇:“皇上臣妾累了,能否求皇上怜惜,抱臣妾去洗漱?” 她真的累了,从肉体到灵魂,这个世界让她厌烦彼倦。 “好,朕帮你洗漱。” 周柏言宠溺轻刮她鼻梁,把人抱起来往隔间去,清退欲想伺候俩人洗漱的奴才们,亲自帮沈佳怡洗漱,洗着洗着,又不免发生一些池水欢愉之事,弄得沈佳怡精疲力尽,闭了眼,被人抱回床榻之上。 天色大亮,沈佳怡悠悠醒来,伸手一探,身侧空了的位置早已凉透。 听见动静的奴才们,凑上前来,小心翼翼掀开床帘:“娘娘醒了,可要起身洗漱用早膳?” “皇上去上早朝了,临走前,不许奴才们惊醒您。” “起吧~” 浑身酸痛乏力,唯有在奴才们的搀扶下,才勉强下地行走,梳洗过后,沈佳怡没有耽搁时间,直接坐上轿撵回怡景宫。 接下来一段时间,沈佳怡日日独宠,后宫嫔妃敢怒不敢言,龟缩在自己的寝宫中,对着花花草草发泄,这消息钻入周柏言耳中,直接让泉青叶交代内务府,不许他们补上空缺,谁想要观赏,就自己掏银子买。 一时之间,后宫怨声载道,可也再无物品损耗。 这日,沈佳怡刚从紫宸宫回来,就得到了喜人的消息:“姐姐我有身孕了,咱们有孩子了。” 这话一出,沈佳怡感觉自己的心脏差点骤停,喜出望外紧盯她平坦的腹部,眼泪不自觉落下来,看到程玉莲幸福的眼神,先坠落下来的竟会是她的眼泪。 沈佳怡颤颤巍巍伸出手,小心翼翼用指尖触碰程玉莲肚子,像是在触碰什么瓷器一般,不敢用劲,甚至不敢直接把手抚上去,就怕自己毛手毛脚,不小心弄伤了孩子。 “姐姐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要是轻轻碰一下,都会出事的话,如此孱弱的孩子,不配做咱们的孩子。” 可程玉莲见她这般,直接拉着她的手,落在自己的肚子上,粗鲁的动作吓了沈佳怡一激灵,浑身僵硬,不敢乱动:“你怎可这般重力?万一伤着你自己怎么办?” 旋即,欣喜的颤音从沈佳怡口中冒出来:“太医什么时候过来给你诊脉的?” 她不太放心,赶紧把手搭在程玉莲脉搏上,细细感受,脉象圆滑如珠,搏动极其流利,确实是喜脉,不过日子浅了点,幸好,不管是程玉莲还是孩子,都是安康的。 “是昨夜,婢妾不知闻到什么东西,忍不住呕了几下,金甘宁他们几个不放心,便去太医院请俩个太医过来,确诊是喜脉。” “可惜当时姐姐不在,不能第一时间同您分享。”反倒是皇上先知晓。 “现在知晓也不晚,可曾派人去跟皇上报喜?” 沈佳怡就怕这妮子,为了给自己一个惊喜,迟迟不愿派人过去报喜。 程玉莲可有可无点头:“派了,姐姐放心,婢妾不会落人口舌的。” “我就要做姨母了,有了这个孩子,你往后就有了依靠。” 沈佳怡抬手抹去程玉莲垂落下来的眼泪,内心的激动毫不掩饰展露出来,程玉莲点点头:“是……” “娘娘,众多娘娘和小主们聚集在门口求见,您可要见?” 金祥子疾步进门,呼哧出声,焦急的声音打断程玉莲未语的话。 第121章 沈佳怡再次被叱骂成妖妃 求见? 还真是新鲜,也有她们坐不住的时候,这些日子,后宫之人,虽然怨声载道,可也碍于自己积威甚深,无人敢到她跟前来言语。 没成想,断了宠爱的女人,这么快就安耐不住了。 不过想想也是,没有宠爱的嫔妃,都是有名无实,很容易就被见风使舵的奴才们爬到头顶上,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容易怠慢,苛刻倒是不敢。 “请进来。” “是。” 沈佳怡对程玉莲道:“你先回偏殿避一避。” 等会估计会出现言语激烈的情况,万一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双方激动起来,容易伤人。 毕竟恶语伤人六月寒,可不是一句玩笑话。 “是。” 程玉莲并非不知好歹,乖巧顺从沈佳怡的话,带奴才们往偏殿去避一避。 她前脚刚走,其她嫔妃后脚登场,为首之人便是正二品淑仪的覃诗婷,其余之人,都是大封六宫晋封上来的人,里面没有白邵敏的身影,也没有怀有身孕之人的身影,可见她们确实不想掺和进来。 “臣妾\/婢妾给梅贵妃娘娘请安。” “起吧,不知诸位妹妹过来是有何要事?” 沈佳怡眼神过于冰冷,一一从她们脸上掠过,明明胆怯到唇色惨白,身子哆嗦,眼神闪躲,还是勇敢为自己谋求前程,不得不说,这才是一个“士兵”该有的勇气。 “谢娘娘。” 众人小心翼翼起身,按照位份落座,目光集中在位份最高的覃诗婷身上,神色暗自焦急,嘴唇努动,恨不得张开她的嘴,从她喉咙里掏出自己想说的话。 炽热的目光齐齐落在自己身上,覃诗婷顿时感觉如芒在背,头皮发麻,但想到自己过来的目的,还是硬着头皮,怯生生道:“回娘娘的话,这段时间,皇上忙于朝政,鲜少有步入后宫解乏。” “臣妾等人,便想求娘娘多劝劝皇上,让他别太劳累,好歹要顾及自己的身子。” 她不敢直接点明沈佳怡专宠之事,生怕触及她霉头被罚,所以只能委婉提醒。 说完,屁股不敢粘在椅子上,身子直接滑落下来,跪在地板上,低眉顺脸,其余之人见状,立马紧跟其后,跪满一地,齐声高呼:“请娘娘劝皇上雨露均沾。” 这话一出,吓得覃诗婷猛地抬头看向沈佳怡,看见她似笑非笑的脸,心脏骤停,一口气提不上来,头昏目眩,差点栽在地上,急忙解释:“这并非是臣妾的……” “本宫知晓,你们这是嫉妒本宫得皇上专宠一事……” 正义秉然的话说到这,话锋一转,讥讽笑道:“既然进了宫,成为嫔妃,谁不想得到帝王专宠?你们不想吗?” “不,你们日思夜想,不过皇上没有看上你们罢了,争宠也是一种本事,让本宫去劝解皇上要雨露均沾,你们找错人了。” “本宫不过是一个妾室,并非中宫皇后,要有贤德容人之量,不可善妒,娶妻娶贤便是如此,可纳妾就不用贤良淑德了,只需容貌艳丽温柔体贴便可。” 隐藏在最末尾的王婉莹没能绷住,直接起身厌恶喝道:“难道您不怕天下人叱骂您是妖妃吗?” “魅惑君王,痴缠他专宠您一人,您是贵妃,手握凤印,执掌治理六宫之权,独得圣宠,位比中宫,您若不劝皇上雨露均沾,这世间还有谁能劝得动?” “您未入宫之前,后宫小打小闹,鲜少会出现人员伤亡,可自从您入宫之后,便接二连三役了不少嫔妃,可见您吸食了不少人的精气,韵养出一身狐媚劲,勾住皇上的心魂。” 她话音一落,便被走到身边的金祥子和小喜子,俩人一人踢一脚,踢在她小腿上,让她受不住力道,往前一扑,嘭的一声巨响,五体投地趴在地上狼狈不堪:“啊!!!” “你们岂敢对我动手,我定要让皇上好好严惩你们这帮狗奴才……” “娘娘面前,岂有你说话的份?采女怕是高位做惯了,跌下来时,脑子也糊涂了,竟然认不清自己的位份。” “坐在上首的是梅贵妃娘娘,而非您能随意呵斥的阿猫阿狗,敢在娘娘面前胡言乱语,僭越贵主,采女可谓是胆大包天。” 金祥子俩人齐齐摁住王婉莹,并且堵上她的嘴,不让她继续污言秽语。 沈佳怡面露厌恶,疾言厉色道:“皇上娇惯了王采女,以至于让她越发骄纵,胆大妄为,屡次以下犯上,冒犯本宫,带出去,跪在烈日下好好反省。” “是。” 几个太监一同拖拽王婉莹出去,摁跪在不知从哪找来的贴脸上,她想要挣扎,但力道没有奴才们大,屡屡败北。 上一次,皇上亲自上门救人,这一次,她倒要看看,皇上是否还要过来找她要人? “谁还有异议?” 带有杀气的声音,从头顶层层传递下来,钻入耳中,震得她们一哆嗦,可想到前程,还是继续磕头恳求:“求娘娘劝皇上雨露均沾。” 没有诞下皇嗣,等皇上驾崩,她们可是要殉葬的。 内心的恐惧,如同厕所里的蛆一样,成堆往上冒,在心脏里蠕动,吞噬她们的理智。 法不责众,她们那么多人,沈佳怡定不敢轻易动她们。 如她们所料,沈佳怡确实不敢轻举妄动,那么多人,杀了,飙出来的鲜血,岂不把怡景宫淹了? “威胁本宫?” “覃淑仪带头无视宫规以下犯上,带出去跪在烈日下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起身。” “是。” 整齐的应承声,夹带一丝松了口气的呼声,不等奴才们赶人,她们就先起身出门,跪在院子里,连主带仆,把院子跪得满满当当的。 她们声势浩荡的举动,肯定会惊到藏在暗处盯梢的暗卫们,他们必定会把今日之事,传到皇上耳中,不管最后结果如何,至少她们没有坐以待毙。 这里面无人是犟种,跪了半盏茶功夫后,纷纷“屈服”,告罪的话一箩筐,得到原谅后,直接走人。 独留王婉莹一人,可她自从王寿离世后,身子就大不如从前,越发孱弱,其她人走后,没多久就昏死过去,被人抬回去请太医。 而沈佳怡静等周柏言到来,对方逆着光,映入眼帘,嘴角含笑,无奈摇头,宠溺看着她,落座在身侧椅子上:“朕还以为你会听她们的话,把朕推出去呢。” 说着,倾身靠近沈佳怡,暖媚问道:“你就不怕天下人叱骂你是妖妃?” 说话间,手也没闲着,蹭上沈佳怡嫩滑的脸颊,眼神紧盯她的红唇,紧张咽了咽口水,眼馋,可白日淫宣传出去不好听。 第122章 帮程玉莲谋嫔位 看出周柏言眼馋自己,沈佳怡抿嘴一笑,伸手拉着他的手,牢牢握在掌心中,倾身以吻印唇,随即离开坐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皇上开心最要紧。” 宠爱这种事情,她强求不得。 自己有什么值得对方贪恋的她不懂,可对方身上有她贪恋的权势,就足以让她折腰。 感受到嘴唇温润几分,周柏言眸中笑意渐浓,伸手触碰尚在回味:“后宫之事你不必理会,等你怀有身孕后,再让她们分宠便可。” 听听,这就是帝王最深沉的爱,爱你的同时,还能爱无数人,而她身为女人,此生只能独爱一人,不然就是荡妇。 “是,臣妾好久不曾见过长姐,恳请皇上施恩,宣长姐入宫相见,以解思乡之苦。” 沈佳怡看向他的眼神可以用温柔似水来形容,可紧握对方的手渐渐松开收回,垂在双膝上,捏着手绢缠绕轻蹭,欲想擦去对方遗留的体温。 “这倒也不难,朕明日让人进宫与你相见。” 周柏言注意到她的动作,眼神黯淡下来,坐直身子,端杯饮茶遮掩眼里闪烁的失落,随口应声。 察觉到他话中少了几分雀跃,态度冷淡下来,沈佳怡忙起身行礼:“程妹妹怀有身孕,臣妾还未恭喜皇上呢,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新添一子。” 心口不一,虚伪的模样让周柏言紧拧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暗中窃喜:“你在吃醋?” 沈佳怡看着他怪嗔不答反问:“皇上觉得呢?” “哈哈哈哈,你这醋缸子,朕独爱你一人还不成吗?” 演技有所长进,神色都真诚不少,周柏言看了直乐,把人搀扶起来入座,宠溺轻捏一下她脸上腮肉,无奈摇头道。 “皇上,臣妾脸颊都被您捏红了~”沈佳怡故作吃痛,揉了揉脸颊,撒娇染上腔调。 “朕瞧瞧。” 周柏言伸手捧着她的脸,左右看了一下,洁白无痕,但是对方是个娇气包,周柏言也没拆穿,而是选择帮忙把戏唱下去:“确实是朕手劲大了点,捏红了你的脸,你说你想要什么补偿?” 见周柏言毫不犹豫应承下来的话,而且充满了宠溺意味,沈佳怡便知他对自己放宽了底线,继续小心试探,伸手攀上他捧着自己脸颊的手:“臣妾相求皇上施恩,晋封玉莲为正二品嫔位娘娘。” 这个要求,直接把周柏言都听愣了,不可置信左右转动眼珠子,莫名感觉自己的心被万箭穿心般撕裂的疼,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为什么?” 宠溺的眼神为之一变,阴沉下来,她为什么总能第一时间想到别人,而不是自己和她本人? 时常和程玉莲同床共枕,异常亲昵,却视他为洪水猛兽避之不及,明明他们才是最近亲之人。 醋意差点把周柏言心智吞没,脖颈处搏动的青筋如同缠绕在大树上,有了生命的藤蔓,内心十分在意,面上不仅没有显露出来,眼神还越发凶狠。 突如其来的怒火,在沈佳怡意料之中,她太清楚此时此刻周柏言想听什么话了。 自己挑起的怒火,自己灭,沈佳怡捏了捏他耳垂,撒娇道:“臣妾想要独享一宫,往后皇上来了,这便是咱们二人共同的家,独属咱们俩的小天地,臣妾心眼小,容不下她人踏足你我领地。” 此话,霎时让周柏言阴沉的脸色回暖,染上薄怒的眼神一点点被愉悦占满,把手抽回,坐直身子,耳尖犹如滴血般红,轻咳一声:“朕先回去拟定圣旨,等会让泉青叶过来宣旨。” 说完,立即起身溜之大吉,颇有迫不及待的味道。 坐上御撵,看着宫门上高挂的怡景宫牌匾,安耐不住心中雀跃,脑子里在回荡方才沈佳怡说这是俩人的家,心间像是被人灌了几大缸蜜糖般甜。 他前脚刚走,程玉莲后脚就从偏殿里出来,俩人之间的话,早已有奴才告知,她满是不舍,哭成泪人,泣不成声倒在沈佳怡怀中:“姐姐婢妾不想晋升嫔位,婢妾只想留在姐姐身边,和您同住一宫,还请姐姐别赶婢妾走。” “姐姐是不想要玉莲吗?是不是婢妾做错了什么,您想赶婢妾走?” “只要您说出来,婢妾一定改,还请姐姐别赶婢妾走,求您了姐姐。” 姐姐虽然用想要独居一宫,想要一个独属于她和皇上俩人的家,可她知晓,这一定是姐姐为了帮她求得晋位的借口。 可她这么努力,就是为了离姐姐更进一步,为何姐姐要把她推远? 沈佳怡笑着抹去她脸上泪痕,把人揽腰紧紧扣在怀中,温声哄着:“皇宫虽然辽阔,但终究有限,腿脚快的,一日可来回几十上百趟。” “最主要的是,我真的想和皇上独处,而且你爬得越高,腹中孩子才会越尊贵,孩子的前程也会更好,别任性。” “你怀有身孕不方便,往后我去寻你便是,一切如旧,咱们可是生死之交,距离岂能轻易离间你我之间的情谊?” 只要想到自己即将搬离怡景宫,不能和姐姐同床共枕,程玉莲就心痛到挤不出声,她知晓姐姐这是为她腹中孩子谋前程,自己不能拖后腿,可心就是控制不住的揪疼。 “姐姐~” 这眼泪就跟天空破了一个窟窿似的,下起倾盆大雨,怎么止都止不住,沈佳怡唯有抬手顺背,耐着性子安抚:“无碍,会习惯的,往后你需小心谨慎,别听信她人的话,独处时,也得多长几个心眼子……” 沈佳怡絮絮叨叨交代不少事情,程玉莲泣不成声,涨疼的喉咙挤不出一丝声音,唯有颔首示意自己听见了。 不过多时,程玉莲拿到晋封圣旨,正二品昭仪,挪去颐华宫居正殿,即日搬离怡景宫。 泉青叶带来不少人帮忙搬家,可见周柏言有多心急,不过也好,至少敲定了程玉莲正二品嫔位,往后便是正儿八经的一宫主位娘娘。 沈佳怡觉得周柏言此人十分矛盾,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位份向来吝啬,可对她尤为大方,而且也很随意。 后宫嫔妃位份对他来讲,就是一个嘉奖嫔妃的奖励,也是一个随意升降的游戏,随着心意来,合心之人步步高升,厌恶之人黄土一杯。 “臣妾拜别梅贵妃娘娘,愿娘娘岁岁无忧且长乐。” 收拾整齐后,程玉莲在奴才们的搀扶下,跪在沈佳怡脚边,郑重磕三个响头聊表谢意。 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沈佳怡俯身亲自把人搀扶起来,抹去她的眼泪,程玉莲顿时绷不住,嘴角下弯,依依不舍声音哽咽,撒娇祈求:“姐姐别赶我走~” 双手攥紧沈佳怡的手,双眼早已哭得红肿,浑身颤抖,自入宫以来,俩人从未分开过,日日形影不离,今日竟要分离。 第123章 沈佳清和逸郡王入宫相见 “程昭仪娘娘时辰不早了,天色昏黑,外面得手持宫灯才能看清脚底下的路,您再耽搁下去,不免夜深露重,邪风入体,容易伤着身子。” 眼看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程玉莲还是依依不舍痴缠着沈佳怡,泉青叶欲哭无泪暗自着急,皇上可是给他规定了时辰,再耽搁下去,那板子可就要落在自己身上了。 让她晋封,成为一宫主位娘娘,如此天大喜事,别人相求都求不来,程昭仪倒好,还不愿意挪宫了。 皇宫就这么大,若是想梅贵妃那就勤快点,让奴才们抬着轿子送过来就成了,也不知道她在不舍什么东西。 也难怪皇上要把她们俩分开,就这黏糊劲,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程昭仪早已爱上梅贵妃呢。 皇上到成了棒打鸳鸯的恶人,难道她们不知,她们都是皇上嫔妃? 感受到泉青叶的着急和无奈,沈佳怡看了他一眼,后者心虚不敢对视,老老实实低头静候,见此,沈佳怡收回目光,轻拍程玉莲后背,拉着她出门:“本宫送你过去。” 颐华宫是刘玉鑫旧居,不过自从她薨逝之后,正殿便空了下来,眼下程玉莲晋封,恰好填补这个空缺。 送到颐华宫门口,沈佳怡没有进去,而是拉着程玉莲的手,对其笑道:“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夜太黑,就脚步轻盈一点,别惊到凶兽,暂时潜伏下来,乖巧一点,有事情派奴才过来怡景宫找我,我为你撑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哪怕那条路充满了荆棘,闯过去会伤得血肉模糊。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靠自己积累出来的经验,才是最有用的。 “是,臣妾恭送娘娘……” “叫姐姐,别叫娘娘,我听惯了你叫姐姐。” 沈佳怡眼疾手快拉住欲想行礼的程玉莲手臂,把人拉起来,阻止她行礼,纠正她话里的试探。 闻言,程玉莲高悬的心,这才颤颤巍巍落回原处,真诚莞尔一笑:“姐姐~” “去吧。” 沈佳怡松开她的手,看着她颔首转身,脚步坚定跨过那道象征身份的门槛,迎接属于她的璀璨人生,院子里传来其她低位份嫔妃向她请安的声音:“婢妾给程昭仪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都起来吧。” 染上威严的声音,是沈佳怡极为熟悉的,她护在羽翼之下的姑娘长大了,初为人母,坚强不少。 沈佳怡坐上轿撵,闭眼假寐,疲倦道“走吧。” “起轿。” 暖风拂动发丝,缠绕在脖颈上,挠痒脸颊,长夜漫漫,烛火在风中摇曳生姿,发出残烛的爆鸣声哔哩吧啦的,小小的喧嚣,钻入耳中,让人莫名觉得安定。 次日清晨,等沈佳怡睁开眼,透过蝉翼纱床帘,看见站在床侧的俩人,尤为眼熟,再仔细定眼一看,喜出望外猛地掀开床帘:“长姐!” 囫囵翻身下床,赤脚冲过去抱紧沈佳清倒在床上,使劲摇晃一下,激动到落泪:“长姐你怎么来得那么早?我还以为还要等会呢。” 满腔委屈得以宣泄,直接哭倒在沈佳清怀中,脑袋埋在她胸前,在家中的时候,俩人针尖对麦芒,斗得你死我活的。 可自从远离故乡嫁为人妇之后,很多事情,都淡了,长姐会用自己为诱饵,钓到一个好姻缘,护住她,此生恩怨一笔勾销。 沈佳清伸手紧紧拥着沈佳怡,劲大到恨不得把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中,感受到她哭得声音沙哑,浑身颤抖,也没多问发生了什么,而是把自己嫁为人妇后所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回娘娘的话,臣妇是今早跟逸郡王一块来的,他去上早朝,而臣妇是被皇上跟前的泉公公送过来的,原本是在正殿内静候娘娘醒来,可臣妇许久未见娘娘,心里念得紧,便自作主张过来伴您左右。” “臣妇还您生了一个侄儿,长得极为可爱,父亲和母亲送来了不少贺礼,里面还有您姨娘送来的东西,银两和药丸臣妇都给您备好了。” “家书足有一尺厚,您慢慢看,等看完了,再想法子宣臣妇入宫,臣妇再给您带进来。” “逸郡王待臣妇极好,尊重我,也器重我,管理后宅之权和库房的钥匙都在我手中握着,后院里的姨娘们,倒也还乖巧,生不起什么风浪来,这都是仰仗我有一个宠妃妹妹。” “兄长他们今年秋闱准备下场,您若是有什么话需要我转告的,可以多说些,我定会记住转达给他们。” “家里人都很好,身子安康,办公得当,前些日子还得皇上嘉奖,就是记挂久居深宫的您,娘娘……” 她自幼便和沈佳怡斗,哪怕几近殒命,都不曾见她委屈哭成这样,才入宫一年,便生出几缕白发,由此可见,这后宫是吃人的后宫。 她必定受了不少委屈,女人的命运,总是这般坎坷,要是能冲破牢笼就好了,和男人一样顶天立地,闯出一番事业来,不必困在围墙之内,日日蹲守在这小小的四方天里,犹如井底之蛙般。 声嘶力竭的哭声,倒尽隐藏在腹中的委屈,双眼红肿,眼泪浸湿沈佳清的衣裳,到叫沈佳怡不好意思羞红了脸:“时辰不早了,我先起身,还请长姐到隔间简单洗漱一下。” “是,臣妇告退。” 知晓羞人,沈佳清也没打趣,而是顺从起身,跟着云玲往隔间去。 目送沈佳清远去,扭头对云香吩咐道:“你去找我初入宫之时,带来的衣裳,给我长姐送过去换上,她那衣裳被我弄脏了,哪能穿出去见人?” “是。” 沈佳怡在静云的搀扶下起身,穿上鞋往梳妆台上坐,看着铜镜中倒映出自己的模样,泪痕纵横交错,双目红肿,三千乌丝被眼泪沾湿后,都快打结了。 一想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被沈佳清瞧见,脸颊瞬间烧红,催促静云:“快去给我备热水,我要洗漱一下。” “是。” 洗漱过后,用早膳之时,便看见周柏言带着一个身着官袍,头顶乌纱帽的年轻男子踏入院子,沈佳怡急忙放下碗筷,带沈佳清出门迎接:“臣妾给皇上请安。” 腰肢都还没有弯下去,就被周柏言接住,牵住手起身:“不需多礼,都是自家人。” “臣妇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微臣给梅贵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沈佳怡盈盈一笑,余光看向站在他身旁的男人,容貌倒是周正,明眸皓齿。 心中隐隐有所猜疑,这怕不是逸郡王,她姐夫,但面上还是故作不知,对周柏言询问:“皇上这位大臣是?” 第124章 赝品,以假乱真,针对沈佳怡的局 “如你心中所想那般,这位正是你素未谋面的逸郡王。” 周柏言侧目看了一眼逸郡王,牵着沈佳怡的手,率先进门,落座,紧跟而来的泉青叶赶紧招呼奴才们,把带过来的早膳摆上。 “原来是姐夫啊,我刚才就听长姐提起过,说姐夫待她极好,管家之权落在她手中,并且对她敬重有加,十分宠溺。” “我这长姐自幼便被父母亲宠惯坏了,若是有不对之处,还请姐夫海涵,多点耐心,长姐闺中认了不少字,习了不少规矩和道理,能听懂人话的,只要您肯跟她沟通就行。” “还请姐夫气急之时,别对长姐动手或者冷落了,她心思敏感,容易多思多虑,我就这么一个姐姐,嫁给您为人妇,做人母,于我这个自幼一同长大的妹妹分别,到叫我舍不得呢。” “希望以后有机会,您常带长姐入宫,也好让我们姐妹俩好好聚聚,以解相思之苦。” 沈佳怡随周柏言一同入座,对逸郡王投去惊愕的眼神,欣喜寒暄,软语敲打。 明里暗里全都是用话告知逸郡王,自己只有这么一个姐姐,若是亏待了她,自己定不会轻饶于他,必定会为姐姐撑腰,绝不会任由他出现宠妾灭妻的情况。 逸郡王诚惶诚恐躬身抱拳作揖:“微臣愧不敢当,君臣有别,娘娘放心,微臣此生唯有佳清一个妻子,必定尊之重之,定不会轻贱于她。” “三书六礼,八抬大轿把她迎娶进门,是想让她来到我府上成为当家主母,而非下堂妻。” 沈佳清适时红着脸娇羞附和:“娘娘放心,郡王对臣妇极好,从未舍得呵斥过臣妇,自从成婚以来,我们俩人举案齐眉,两心相映,从未红过脸。” “看见长姐幸福,我就放心了,天赐良缘,定不会出错。” 说完,沈佳怡扭头看向周柏言同他笑问:“皇上这是臣妾的长姐,能否让他们俩人一同入座?” “左右这里也没有外人,唯有咱们四个家眷,而这怡景宫又是咱们俩人共同的家,臣妾想好好招待一下长姐和姐夫,以此弥补未曾参加过他们俩人成婚之日,未到场的遗憾。” 声音略带忐忑,温温柔柔,眼神带有祈求,生怕周柏言不答应,暗中还伸手轻扯他袖子晃了晃,意为撒娇。 周柏言嘴角微翘,反手握住轻扯他袖子作怪的手,抬眼对沈佳清夫妻俩笑道:“论资排辈,不管是从佳怡还是从朕,你们俩都是长者,这是家宴,哥哥和嫂嫂快落座吧。” “在不落座,梅贵妃娘娘可就要扯烂朕的袖子了,等会朕成了无袖大侠,走出去定会引人注目。” 揶揄的目光落座沈佳怡身上,言语打趣,笑得沈佳怡抽出自己的手,拉沈佳清落座,给她夹几筷子她最爱的鱼肉:“长姐别听皇上胡说,我可没有扯他袖子。” 欲盖弥彰的娇羞,逗得在场众人忍俊不禁,但在周柏言轻咳一声下,只能隐忍,双肩颤抖,就怕沈佳怡恼羞成怒。 “这几日,你清减了不少,多吃些。” 到底是同床共枕多时,周柏言对沈佳怡的喜好,多多少少有点了解,夹了不少她喜欢吃的,而沈佳怡也极为乖巧,心安理得接受投喂:“谢皇上,您也快尝尝这道桂花鱼,您早起上朝,也没好好用早膳,想来肯定是饿了。” 俩人恍若无人般,自然互相投喂,亲昵的模样不像是装出来的,倒是让沈佳清看着欢喜之余,更多的是心疼。 能得皇上爱重,不知佳怡吃了多少苦头。 而一旁的逸郡王则有了更多的想法,能让皇上如此专宠,不仅在后宫出名,连同前朝也名声大盛,这位梅贵妃娘娘不容小觑。 只要她一日未倒,他就得一日供着沈佳清,以求俩人多加联络,促进和皇上的关系。 长那么大,还是头一次能跟皇上平起平坐,被他称为哥哥的。 用过早膳,送走沈佳清夫妻俩,沈佳怡立马给周柏言端茶倒水捏肩献殷勤,而后忍不住捧着他的脸亲几口,宣泄内心的欢喜:“多谢皇上愿意给臣妾留有颜面。” “就这么开心?” 见家中亲人一面,堪比吃了灵丹妙药一般,活力四射,一点都停不下来,红光满面,又是端茶又是倒水,大献殷勤从未有过如此狗腿的行为。 如此说来,以后常让沈佳清入宫相伴也不是一件坏事,左右添双筷子的事情。 沈佳怡被周柏言揽入怀中圈着,她眸中闪过一丝狡黠,上扬的嘴角从未落下来过,双手环住他的脖颈,用鼻尖去蹭他脸颊,兴奋点头:“当然,只要能看见家中至亲,臣妾就高兴。” “但都不及皇上对臣妾的真心和宠爱,没有皇上,臣妾一无是处。” 只要能达成自己的目的,多说点甜言蜜语也没有那么难,他喜欢听,自己就多说,换取她想要的利益。 俩人都是戏子中的高手,周柏言也没拆穿她的虚情假意,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只要她愿意哄自己就成。 “看你表现,要是表现得好,朕再宣你姐姐入宫伴你左右。” “臣妾一定会好好表现。”沈佳怡忙不迭应声。 “时辰不早了,紫宸宫还有事情,朕先走了,等空闲了,朕再来瞧你。” 说着就要松开沈佳怡,可她那肯,直接抱紧脖颈,亲他一口,撒娇道:“臣妾腕力极好,习得一手研磨功夫,不知能否伴驾,来个红袖添香?” 能相见,那就不要放过痴缠机会,困在牢笼中的金丝雀,就是要抓住一切自动飞到嘴边的猎物,吞噬殆尽吸收养分壮大自己。 被她如此痴缠,差点让周柏言乐得找不着北,直接抱着她出门,宠溺且无奈道:“娇气,往后可不许这般缠着朕,万一魅惑得朕真的从此君王不早朝,你这祸国殃民妖妃的名号,可就要响彻大江南北了。” “到时候,群起而攻之,天底下的学子抨击你的诗词歌赋,可就迎来春季。” “妖妃就妖妃,只要能和皇上在一起,不管叫什么名号,臣妾都愿意,臣妾就是深爱皇上,一刻都不愿和您分离。” 哪怕上了御撵,沈佳怡缠在周柏言身上的力道一点都没松开,反倒有收力之相,勒得肉体有点疼,但周柏言愣是乐在其中,没舍得把她痴缠的手臂拿下来:“是朕把你娇惯坏了。” 在他们俩人腻歪之时,一场针对沈佳怡的阴谋悄然而生。 这边胡元霜陪嫁宫女栗子把她衣物送去浣衣局浆洗的时候,遇到一个极为眼熟的女人,若非她身上宫女服,她都快误以为是贵人乔装打扮来浣衣局干浆洗的活了。 看到如此大的杀器,赶紧把人带回去,交给胡元霜,主仆三人关上房门,紧盯跪在地上的宫女容貌看。 纷纷惊叹:“真的像,若是好好梳妆打扮,换上同样的衣服,必定能以假乱真,而且此人胆小怯懦,把柄在咱们手中,肯定好拿捏。” 第125章 胡元霜想要利用和沈佳怡相似的宫女争宠 胡元霜锋利的眼神恨不得把跪在地上的宫女脸皮剐下来,吓得她瑟瑟发抖,撑在冰凉地面的双手微微蜷缩,汗流浃背脑袋低垂,呼吸声断断续续略微粗重。 此人跟沈佳怡有九分像,一泯一笑,就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样,可惜眼神里满是怯懦,双手也多了不少老茧,肤色粗糙了些,得好好养养。 “带下去好好“教”规矩,养好肤色,没有本宫的吩咐之前,不许她出来见人。” 这话让栗子面露难色,跪在胡元霜脚边磕头请罪:“奴婢该死,带她回来的时候,并未给她遮脸,路上遇见不少奴才,若是有心之人起疑的话怕是瞒不住。” 而且娘娘跟前伺候的人,人数已满,要是贸然添人的话,浣衣局就少了一个,送一个过去置换,这个置换必定会上报给执掌六宫之权的梅贵妃或者是皇上。 就算是用银子贿赂,底下奴才也不敢对梅贵妃和皇上有所隐瞒,所以这个是必死局,只能按照规矩来办。 闻言,胡元霜脸上浮上一层薄怒,手下意识抚在肚子上护着,深吸一口气:“送一个到浣衣局置换,就说这个宫女手脚麻利,本宫想要留用,至于他们是否会上报,随他们去。” “去给她洗漱好,换上一件干净的衣服,抹上胭脂水粉,凡是没有被找上门来之前,就好好给她护肤,或许以后能用得上。” “是。”栗子恭敬应声,欲想把小宫女带出去,就见胡元霜有动作。 她俯身掐住小宫女的脸颊,使劲拖拽过来,凑到自己面前,吓得小宫女泪眼朦胧,哭得通红的眼神里满是怯懦惊恐。 手足无措到双手不知往哪放,视线落在胡元霜怀中,不敢抬头对视。 宛如看见沈佳怡跪在自己脚下匍匐啼哭哀求,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让胡元霜浑身舒爽。 “往后你就叫风雅。”寻风之雅意,楼里的头牌,一双玉臂千人枕,一抹红唇万客尝。 “谢娘娘赐名,奴婢风雅给娘娘请安,愿娘娘万福金安。” 风雅温顺乖巧胆怯的模样,简直戳中胡元霜的痒痒肉,逗得她笑得花枝招展:“哈哈哈……” 乐不可支松开风雅,让栗子带下去。 皇上能宠爱一个沈佳怡,必定也会宠爱一个风雅,分宠是一件必然的事情,只要她谋划得好,胡元霜看着风雅远去的背影,眸中闪过一丝暗芒。 这边,栗子把风雅带出去后,好生给她紧紧皮:“能在娘娘跟前伺候,是你几世修来的福气,若不是娘娘,你还不知道要泡在浣衣局到几时呢。” “别耍什么花招,家中都有什么人?若是你办好差事,娘娘必定不会亏待于你。” “回姑姑的话,奴婢自幼孤苦伶仃,家中早已没了双亲,是跟着伯父一家长大的,他们都在老家里农耕,奴婢老家是淮阳城襄阳县五棵松村,伯父吴林虎。” 风雅怯懦的眼神之下,多了一抹算计,她总算是等来了鱼儿咬钩,逃出浣衣局了。 当年父母亲早亡,伯父见她及笄在即,马上就要能嫁出去换取银两,就多留她两年,顺道霸占她家产,若非她脑子聪明,偷得户籍逃出生天,报名参加小选,有幸入宫,不然还不知道要遭遇什么。 从前她不知道听了多少人惊叹自己的脸和贵人相似,但无人敢明言,也没有人敢磋磨她,全都仰仗这张脸,如今更是利用这张脸远离浣衣局,等爬上龙床,她就逆天改命了。 就算有可能会被贵人厌恶,也在所不惜。 要是他们这帮人真的把伯父一家,当做拿捏她的把柄威胁她的话,也不枉自己白吃那么多苦头,借刀杀人为自己复仇了。 “只要你安分守己,他们定会平平安安,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栗子扒下她身上衣物,搀扶坐在冷水桶里搓洗,顺道检查身体,除了瘦小了点,基本没什么大问题,只需好好养养,肯定能养得细白嫩肉。 “是。”风雅低眉顺脸乖巧应声,声音缥缈带着惧意,怯生生的。 两人一问一答,倒也和谐。 这边,随着胡元霜把人送去浣衣局置换,这事被上报到泉青叶耳中,而他不敢耽搁,急忙钻进内殿,看见沈佳怡坐在一旁看奏折,欲言又止。 俩人有所感,抬眉望,周柏言蹙眉略有不悦:“什么事情吞吞吐吐的?没什么事是梅贵妃听不得的。” 他连奏折都舍得让沈佳怡看,普天之下,也就国家大事最为要紧了,这种事情都没避着沈佳怡,深宫宅院的事情,有什么可瞒的? “是。” “禀皇上,浣衣局管事嬷嬷来话,说胡昭仪用自己宫里的宫女,置换浣衣局里一个浆洗宫女,而这个宫女容貌和……” 说到这,他话声一顿,欲言又止抬眉,小心翼翼用余光迅速撇了一眼沈佳怡,见她饶有兴致盯着自己,心尖一抖,眼帘低垂紧接着道:“和梅贵妃娘娘有九分相像,就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样。” “哦~,天底下竟还有这种奇事?异父异母都能容貌相似,这可有些孪生姐妹还要稀奇。” “皇上臣妾想要见见这位异父异母的姐妹,看看臣妾和她到底哪里相似?” 事情牵扯到自己,沈佳怡自然不会傻乎乎觉得胡元霜把人置换过去,仅仅是为了让对方过去伺候她那么简单,自己独宠良久,早就犯下众怒。 若是此时有人长得跟自己相似,第一反应,可不就是把人带到身边来,抓住把柄好好拿捏,然后再恰当的时间,推出去固宠为自己牟利。 周柏言听她话里话外每一句关于自己,醋意横生,酸溜溜试探问道:“你就不怕朕收了她吗?” 闻言,沈佳怡底气十足,眼波婉转,对周柏言抛去一个眉眼,娇笑反问:“明珠在前,皇上当真要爱赝品?” 她的答案,既是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狂妄大胆,娇媚阳光,处处戳中他心坎上,周柏言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后跟去,伸手牵着她握了握:“朕独爱你一人,去吧。” 茅坑里的臭石头,快要被焐热了。 “臣妾告退。” 松开手后,沈佳怡带人直奔颐华宫。 第126章 沈佳怡直接上门抢人 不等人上报,直接抬脚踏入院中,吓得奴才们赶紧提高音量问安:“奴才给梅贵妃娘娘请安!” 慌乱的眼神,余光往身后撇,希望殿中之人能听见他们高呼。 殿内之人确实听见了,胡元霜捂住肚子,神色着急慌乱对小圆子吩咐:“快去请太医过来。” 她前脚刚把风雅置换过来,沈佳怡后脚就到,要说不是过来找茬的,谁敢相信? 所以赶紧找太医过来备着,以防万一才是最保守的,腹中皇嗣,皇上可不会护着,除非生下来,立住脚跟才是底牌。 “是。” 主仆几人一同起身出门迎接,恰好看见沈佳怡脚步停驻在阳光底下的院子里,好似在赏花,胡元霜心怀忐忑,微微躬身行礼:“臣妾给梅贵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不知娘娘过来有何事吩咐?”余光暗示小圆子,后者颔首,趁机悄悄溜走。 沈佳怡也看见了,不以为意,也没阻拦,而是把院子里开得正艳的黄菊掰下来,走过去,伸手搭在胡元霜肩上,使劲往下摁。 胡元霜顾忌腹中皇嗣,不敢反抗,只得隐下满腹怒火,顺着她的腕力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沈佳怡把黄菊簪在她头上,如此奇耻大辱,气得她胸脯起伏不定,呼吸急促,双手紧攥袖口强行憋住火气。 “本宫听闻妹妹宫中开的菊花较为艳丽,就过来瞧瞧,如今一看,果然名不虚传,去把人请出来吧,本宫没时间跟你玩你藏我找的游戏。” 说话间,阴冷宛如蛇信子的眼神落在胡元霜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孽种留到现在,也该瓜熟蒂落了。 感受到沈佳怡阴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肚子上,胡元霜心尖一颤,脸色苍白,脖子上的青筋搏动劲道大了几分,侧目对身后的栗子吩咐:“去把风雅叫来。” “是。” 栗子下意识抬眼看了沈佳怡一眼,而后眼神又落在跪在前面的胡元霜身上,恭敬应声退去请人。 烈日高悬于头顶,沈佳怡禁不住晒,抬脚往殿内走去,见状,胡元霜下意识起身跟随,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沈佳怡脚步一顿,扭头看过来。 胡元霜不知所措停下脚步,匆匆看了她一眼,赶紧垂下眼帘,后退几步,保持安全距离。 整个过程,较为谨小慎微,沈佳怡微微挑眉,略带不悦阴阳怪气道:“胡昭仪不仅位份晋上来了,连同脾气和胆子也是见风长,目无尊卑,不知宫规为何物,本宫尚未叫起,就自行起身了。” “娘娘,臣妾腹中怀有皇嗣,胎相本就不稳,不能久跪,还请娘娘看在臣妾腹中皇嗣的份上,让臣妾进殿内落座可好?” 胡元霜脸色一白,轻咬下嘴唇,红着眼眶眼泪欲落不落,我见犹怜的模样叫屈,倒是让人心疼。 双手死死护着肚子,连脑袋都不敢抬起和沈佳怡对视,生怕自己会克制不住心中怒火冲上去弄死沈佳怡。 九族牵制,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院子里肯定有皇上的暗卫盯着,自己早已吐出胎像不稳的话,要是沈佳怡继续让她跪在烈日底下,就是居心不良,想对她下手,也好让皇上看清沈佳怡就是一个彻头彻尾蛇蝎心肠的毒妇。 “胎像不稳?” 沈佳怡眼神一转,态度两极反转,面上笑脸盈盈,但笑意不达眼底,藏有一丝杀气道:“妹妹胎像不稳也不早说,若是早说,本宫哪舍得让妹妹跪在太阳底下晒着,快进来。” 既然你都说了,胎像不稳,那就别留了。 “谢娘娘恩典。” 胡元霜始终保持警惕,不敢离沈佳怡太近,保持十步之远,慢慢跟着。 紧张惶恐的颤音,从风雅口中钻出:“奴婢风雅给梅贵妃娘娘请安,给胡昭仪娘娘请安。” 栗子把人叫来,跪在正中央,沈佳怡这才看清对方容貌,风雅一听就是随意取的名字,轻贱不值钱。 极力掩藏的野心,终究是因年岁小,不经事,隐隐浮于眼眸,让沈佳怡抓了个正着,这是想要借助自己的脸充当踏板,谋求高位啊。 “果真如同传闻一般,跟本宫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可能上辈子是血亲也说不定,行了,这个丫头跟本宫有缘,本宫就带回去了。” 话音一顿,侧目看向颤颤巍巍处于防御状态的胡元霜:“至于你送到浣衣局置换的宫女,就赶紧接回来了,别为难一个奴才。” “可是……,可是这是臣妾先看重的,还请娘娘……” 胡元霜心有不甘,气急出声,可话没有表明,就被沈佳怡厉声打断。 “本宫是通知不是征得你同意,执掌六宫的事本宫而非你胡元霜,若想随意处置她们,那就去求皇上赏协力六宫之权,风雅这个名字过于轻浮,本宫不太满意。” “既然妹妹喜欢的话,往后你的陪嫁宫女就叫这个名字,君子不夺人所好,人,本宫带走,名字给你留下,时辰不早了,本宫就先回去了。” 沈佳怡专权武断,直接把人带走,独留胡元霜在原地气得发狂,抄起桌面上的茶水摔在地上,瞬间粉碎,瓷片纷飞:“啊!!!” “简直太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本宫就不信,这后宫能是你沈佳怡一人只手遮天的地方。” 栗子把气得面红耳赤的胡元霜搀扶坐好,递上一杯温水,同时不忘用眼神指使其她人收拾残局,随即温声哄着:“娘娘别生气,以免气坏身子。” “您想想,梅贵妃娘娘最受宠爱,她把风雅带走,或许能碰见皇上,而皇上看见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难保不会精神恍惚。” “只要风雅不是个蠢的,明白自己对于梅贵妃而言,就是一个耻辱,肯定会想尽法子保全自己,到时候……” 话点到为止,留有空白,让人遐想。 盛怒的胡元霜顺着栗子的话思绪回归,将信将疑,接过茶杯饮上一口,平复内心火气,仔细一想,也不是不可能。 沈佳怡胆大妄为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若是她对皇上也是这副清高样,有了替代品,皇上或许会抬赝品和她打擂台呢? 这种可能性很小,可也不是没有可能。 “叫人盯紧了,要是有什么情况,赶紧来报。” “是。” 眼看胡元霜情绪逐渐稳定,栗子暗中长松一口气,赶紧应下,不过多时小圆子把太医请来,诊脉过后,语重心长道:“娘娘切勿动怒,您体内火气旺动了胎气,需得卧床静养一段时间,饮药保胎。” 第127章 苏槿月的野心,得以留在宫中 随着梅贵妃娘娘被皇上专宠开始,后宫嫔妃就跟吞了火药似的,太医院的清火汤药都快炖不过来了。 长此以往,火气非得把后宫烧没。 “有劳陈太医。” 胡元霜是个听劝的,赶紧让人搀扶回寝宫,上床躺着。 这边,风雅随沈佳怡回怡景宫后,程玉莲也闻讯赶来,眼珠子盯着风雅打转:“姐姐不说,臣妾都快以为这是您的孪生妹妹了。” “姐姐想要如何处置?您若是感觉为难的话,可以交给臣妾处理,定不会叫您为难。” 沾染血腥这种孽债,落在她手中好了,往后死了,阎王清算也不会落在姐姐头上。 幸好只是形似而非神似,不然,还真让人真假难辨。 多说多措,风雅压根不敢出声,额头冷汗淋漓,阖宫上下皆知,梅贵妃娘娘圣眷正浓,后宫之人加在一块都不及她一人得宠。 眼下自己出现在这,宛如被人架在炭火上烤似的,进退两难。 像谁都有一力之争,唯独像极盛宠的梅贵妃,那根活阎王点名寻死没什么两样。 她蛇蝎心肠可是出了名的,折在她手中的嫔妃,不知多少个了,双手依稀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光凭这战绩,足以让风雅心惊胆战,直冒冷汗。 沈佳怡看着跪在正中央抖得犹如蝴蝶振翅的风雅,唇齿轻启:“往后你便叫苏槿月,木槿花开,众星捧月。” “你有什么想法?要是想出宫嫁人的话,本宫为你准备一份嫁妆,可要是想留在宫中的话……” 眼睛微眯,散发浓郁的杀气,断话在此,不在言语,留足让她遐想的空间。 当然,出宫也活不了,这世间,唯有她沈佳怡一人能有这副容貌。 像自己,只会是她的催命符,一个有野心的女人,绝对不会甘于人下。 所以哪怕是出了宫,她也会努力钻研往上爬,到时候利用容貌四处勾人,坏了自己的名声。 改了名的苏槿月欲语泪先流,使劲磕响头,直至把额头磕得通红,方才停下,破皮有损容貌这种事情,她可不敢轻易尝试。 张嘴出声时,音线沙哑哽咽,言语间的害怕,对未来的迷茫展现得淋漓尽致:“奴婢谢娘娘赐名,回娘娘的话,奴婢不求荣华富贵,只求能留在娘娘身边为奴为婢伺候您。” “奴婢父母亲已逝,家产被伯父一家霸占,还欲想把奴婢发卖出去换银子,幸好奴婢偷偷跑了出来,入宫参加小选,侥幸逃出生天。” “宫外豺狼虎豹太多,奴婢身无长物,无以抵抗苟活,唯有留在皇宫中寻得一线生机,还请娘娘留奴婢一条贱命,奴婢来生定当给您当牛做马缬草相还。” 苏槿月已然哭成泪人,顺便道出自己悲惨的身世,以求博得他人怜惜。 她知道自己一旦出宫,绝对会被人灭口,不管是梅贵妃还是皇上,他们都不会让她活下去。 因为放她平安出宫,就会意味着自己有朝一日会嫁人生子,而皇上绝对不会允许一个和自己嫔妃长相相似的女人,嫁给他人为人妻,以免落在他人眼中,成了自己的女人背着他红杏出墙,传出皇家丑闻。 唯有留在皇宫内,爬上龙床,和梅贵妃娘娘争宠,以求达到势均力敌,方能保命。 不然多说无益,没有权势,她就是一个任人拿捏的蝼蚁。 “怡景宫不缺奴才,而你也知晓,以你和本宫酷似的容貌,注定不能在皇宫中为奴为婢,以免刺本宫的眼,所以再给你一次选择机会,是出宫还是留在宫中?” 沈佳怡眸中的杀意渐浓,掩都不掩,直接这样赤裸裸展现出来。 能活到现在的人,谁又会是良善之人? 这金碧辉煌的皇宫,唯有铁石心肠,不择手段的人才能苟活下来,犹如贾商敛财一样,心肠太软,是护不住家业,更谋不了财。 但是压榨穷苦人民谋利这一点,就够后宫嫔妃学学了,心肠狠辣才能发大财。 苏槿月缓缓抬眼,红润的眼泪留下两行清泪,眼珠子微微颤抖,似在隐忍心中不平。 和沈佳怡四目相对,就像是照镜子一样,可她看不见对方眸中闪现过一丝对自己的悲悯,全都是高高在上,欲想将自己从这个人世间磨灭的狠辣。 苏槿月岂能甘心,心中的妒恨都快溢出来了,眼神一沉,明明上天给了她们相同的容貌,却因投到不同之人的腹中,命运就大不相同,云泥之别。 苏槿月撑在地面的手,微微蜷缩而后使劲紧攥成拳,指甲陷入掌心中,掐出鲜血来,血液粘稠湿润,痛意让她醒神,再次颤颤巍巍磕头:“奴婢愿留在宫中伺候娘娘,请娘娘大发慈悲,饶奴婢一条贱命。” 左右都是死,还不如留在皇宫里搏一搏。 闻言,沈佳怡怒极反笑,对苏槿月的印象有了改观:“带下去洗漱干净,到本宫跟前来伺候。” 有些事情,确实需要人手,一条毒计涌上心头,让沈佳怡临时改变主意。 “是” “谢娘娘恩典。” 云玲把人带出去,程玉莲百思不得其解:“姐姐这是为何?” 把人留在自己跟前,岂不膈应? 谁愿意整日看着一个和自己长相相似的人,为奴为婢干着伺候人的活计? 而且姐姐得皇上专宠,万一苏槿月滋生野心,钻了空子爬上龙床,成为嫔妃呢? 如此一来,姐姐和皇上之间的感情,必定会淡下来。 姐姐性子高傲,不愿对他人俯首称臣,难以放下身段,而这个苏槿月可就不一定了,为了活命,什么都能豁得出去。 天底下哪个男人能抵得过解语花的威力? “留着看镜子也好。” 只要安排妥当,影子也能有大用,沈佳怡斜眼看着程玉莲意味深长道。 而后低眸饮茶:“茶浓了,往后淡些,我不喜欢“味重”。” “是。” 静云听弦音知雅意,应承下来,拿手绢的力道重了不少,关节泛白,杀意浮动。 程玉莲听不懂她们主仆俩人打哑谜,但也知晓留着苏槿月肯定有大用,也就随她去了。 “若是有用得上臣妾的地方,姐姐只管派人来禀。” 沈佳怡放下茶杯,看着她平坦的肚子,抿嘴一笑,轻叹笑道:“当了母亲,就好好安胎吧,没事的时候,多为孩子念经祈福,暂时别来怡景宫。” 这些沾染血腥事,怀有身孕的妇人,还是避一避为好,以免上天把孽债落在孩子身上,左右自己已经脏了,索性一脏到底。 “是。” 程玉莲知道这是想让自己暂避的意思,她也不争论,反正姐姐有事,她绝对不会坐视不理,有时候多说不如多做,更能让人明白自己的心意。 等用晚膳的时候,周柏言照往常般如约到来,程玉莲不愿久留,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匆匆告别后离开。 周柏言眼神扫视一圈,不见传闻中和沈佳怡容貌相似之人,忍不住好奇:“怎么没有瞧见和你有九成相似的小宫女呢?” “不是说你已经从胡氏那把人带回来了吗?”为了一个宫女,跟胡氏的关系都闹僵了。 闻言,沈佳怡立即撤回给他夹的菜,塞入口中,囫囵咽下,带有醋意,声音多了几分哽咽,眼眶一红坠着泪珠道:“皇上是不愿看见臣妾吗?怎么一来就想见一个跟臣妾长相相似的宫女呢?” 捏筷子的手,用劲之大,指尖泛白,像是极力克制内心的酸味嫉妒。 第128章 沈佳怡把苏槿月推到周柏言跟前 双眼一红,说着酸言酸语的话,周柏言心中暗爽,眉宇间都染上笑意:“明珠在前,朕怎会看鱼目?” “你别多想,朕不过好奇罢了,天底下竟还有这种奇事,非孪生姐妹还能长相极为相似。”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如今这稀罕事出现在自己跟前,要是不看上一眼,岂不是显得他不解风情?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沈佳怡也不好继续藏着,且不说她本来就不打算让苏槿月藏着掖着,唯有露脸的人,才能让人记住,于是乎,抬眼对静云吩咐:“去把槿月叫来给皇上请安。” 一句过来给皇上请安,静云便明白沈佳怡的打算,恭敬应答:“是。” 抬脚出去,往偏殿去,找到正在院中洒扫的苏槿月,眉开眼笑道:“皇上来了,点名要见你,你先跟我过来梳洗一下。”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劈得苏槿月灵魂发麻,浑身僵硬,握着扫帚愣在原地,眸中的惊喜和不可置信浮于表面,而后极力克制自己的野心,点头称:“是。” 匆匆放下扫帚,紧跟静云的步伐往前殿走去,可并未踏入正殿,而是往娘娘寝宫去,被人剥去衣物推进温水桶里搓洗的时候,欢喜傻了的脑袋渐渐回魂。 惊慌失措攀着桶边,支起身子,彷徨不安看着静云小心翼翼试探性问道:“姑姑这是何意?奴婢不是去给皇上请安吗?怎会让奴婢踏入娘娘寝宫洗漱呢?” “您不愿出宫,一心想留在皇宫内,且容貌和梅贵妃娘娘相似,她不忍心明珠坠入尘埃,便跟皇上提了您。” “姑娘的福气在后头,等给皇上请安之后,往后宫中说不定会多一位娘娘呢。” 静云说话间,特意绕到她身后,帮忙洗发护肤,阴鸷的眼神宛如弯刀,随着手上动作,恨不得一点点剜去苏槿月身上的血肉,若非为了计划,此女今晚就得步入黄泉路。 静云的话,让苏槿月越发胆战心惊了,瘫坐在桶里的身子渐渐僵硬,眼珠子左右一转,慢慢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不安,藏于水中的双手紧攥成拳。 轻咬下嘴唇,脸色煞白,脸上挂的笑意极为勉强,诚惶诚恐颤着声音应答:“姑姑说笑了,奴婢不过是蒲柳之姿,怎能和娘娘相提并论?” “天上皓月,同人间萤火,云泥之别。” 今日一去,必定不会安生,前有狼后有虎,纵使她小心谨慎,也不过是一个贫苦出身的农家女,未曾经过多少风霜,心智怎能和一个精心培养出来的大家闺秀相比? 一步走错,定会落得满盘皆输的下场,她的人生好像走到头了。 苏槿月心有不甘,攥紧拳头时,指甲掐破掌心,溢出丝丝血液,散于水中,僵硬的身体,在温水的浸泡下,慢慢变软下滑。 水没过脖颈,像三尺白绫似的,使劲缠绕在她脖颈上,一点点勒紧,扼住她的气息,脑子一片空白,嘴里的牙齿打得格外激烈,喀喀的沉闷声回荡在房中。 濒临死亡的威胁,让苏槿月忍不住垂泪,大口喘息,绞尽脑汁想计策,直到被人提溜出来,还是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处境艰难,双脚犹如踩在刀尖上,刺得她痛不欲生,鲜血淋漓。 身上套着华丽的服饰,脸上扑上芬香扑鼻的胭脂水粉,从头到脚都极为精致,戴上沉重的首饰,此时的她,跟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似的任人摆布。 手被静云紧紧扣住,对方用了巧劲把她往外拖:“姑娘走稳了,别浪费娘娘一番心意。” 阴沉的声音,好比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厉鬼,压得苏槿月双腿灌铅,颤颤巍巍怯生生啜泣询问:“姑姑非去不可吗?奴婢无才无德,怕到皇上跟前会御前失仪,牵连娘娘。” “奴婢只想留在宫中苟活,主子随便赏点饭菜,就能让奴婢保全一条性命。” 身上华丽的服饰,给她增添了几分争宠决心,不成功便成仁,不成仁便成死人。 就算是死,也得死得轰轰烈烈,才算不枉此生。 静云搀扶的手一紧,抬眸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鄙夷,野心都快藏不住了,还跟自己装什么大尾巴狼,就这演技,嫩得跟白葱似的,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皇上有旨,谁敢不从?” 此话一出,加上苏槿月敏锐察觉到静云看向自己的眼神,多了一抹鄙夷,一时之间,灌了铅的双腿格外轻盈,敛去面上显露的怯意,多了几分洒脱野心勃勃,笑应:“姑姑说的是。” 既然被看穿,再装就没意思了,故而,苏槿月索性把自己的野心展现出来。 每一步走得格外沉稳,到大门口时,一个身穿淡紫色龙袍的男人映入眼帘,身子强武有力,双目炯炯有神好似藏着一般利刃,抬眼间便可伤人。 正值春秋鼎盛之气,皇上和她格外相配。 苏槿月脸色烧红,匆匆垂眸,抬脚踏入内殿,跪在周柏言脚边磕头:“奴婢苏槿月给皇上请安,给梅贵妃娘娘请安,愿皇上娘娘身体安康。” 多余的吉祥话,未曾念过书的苏槿月便张不了口,身体安康倒是时常跟家中至亲贺新年的时候说的。 含羞带怯的模样,倒是令周柏言倒尽胃口,失了兴趣,不过方才看向自己时,目光极为大胆,野心尽显,算得上有胆识之人。 不过身上的衣服,和脸上化的妆容,都是沈佳怡的,此时却出现在另一个人身上,显得格格不入,就跟俩人互相照镜子,是画中人,而非现实里的人。 周柏言眉头微蹙,有几分不悦,侧目看着沈佳怡问道:“你这是何意?” 不会是想要把人推上自己的龙床,试探自己的心意,或者是想要谋求别的利益? 沈佳怡端杯递给周柏言,目光落在跪在脚边的苏槿月身上,笑着应答:“皇上不是想看她跟臣妾有多相像吗?” “如今画上精致的妆容,换上臣妾的衣服,皇上可还认得谁是谁?” 第129章 各怀鬼胎 云淡风轻的语气里夹杂一丝酸味,像是在和周柏言较劲一样,苏槿月不过是俩人用来证明自己情深几许的工具,而非活人。 知晓她心思的周柏言,无奈笑着摇头,神色宠溺道:“再形似也不是你,人间萤火岂能和天上皓月争辉?” 这心思,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不过明晃晃地展现出来,总比背后独自胡思乱想垂泪来得好,姑娘家容易感怀悲秋,也是心思细腻所致。 “让她穿了你衣服,也不怕弄脏了。” 一个无足轻重的宫女罢了,不至于会让他们俩离心。 “不打紧,臣妾看她就像是照镜子一样,拿她当孪生妹妹呢,既然已经给皇上请过安了,槿月就下去歇息吧。” 沈佳怡面露满意之色,言语和善对苏槿月吩咐道。 “是。” 苏槿月缓缓从地上爬起来,红润的眼光里续满泪珠,等抬头望向周柏言之时,晶莹剔透的泪珠瞬间坠落下来,纤瘦的身子摇摇欲坠,像是承受了什么很大的打击似的,我见犹怜。 见状,沈佳怡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紧盯着她,缓慢落杯,也不出声。 耳边传来周柏言凌厉的声音:“画虎不成反成犬,带下去赐白绫。” 临走还不忘对自己暗送秋波,可见不是个安分守己的,后宫毒妇已经够多了,再来一个,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而且,同样的面孔,有一张足以,心也很小,只能容得下一人。 “奴婢该死,请皇上恕罪!” 随着一声令下,泉青叶等人立即扑上来抓着苏槿月,欲想往外拖去弄死,就被反应过来的苏槿月睁开,跪在地上磕头,惊恐惨叫。 见状,泉青叶脸色铁青,立马伸手抓牢,提溜起来:“竟敢挣脱……” “求皇上饶命,求皇上饶奴婢一条命。” 苏槿月便被拖着往外走,便使劲挣脱,声音越发凄惨恐慌,面目狰狞。 眼看就要拖出门外,沈佳怡这才悠悠起身,对周柏言施礼:“皇上不妨把她交给臣妾处置?到底容貌相同,得以相识,也算是一场缘分,还请皇上赐恩。” 过了明面,就该到阴面。 看她脸上笑容越发甜腻到有些渗人,周柏言便知,这坏水又冒出来了:“随你,记住别踩住朕的底线,时辰不早了,紫宸宫还有事情,朕先回去了。” 鹿死谁手,就看猎人功夫如何。 放养模式,周柏言谁也不帮,说完抬脚离开。 “臣妾恭送皇上。” 沈佳怡紧盯对方远去的背影,缓缓起身,走到瘫坐在地吓傻了的苏槿月身边,俯身掐住她脖颈,手指渐渐蜷缩收紧,掐得她双手攀上自己的手腕,欲想用劲掰开。 奈何被金祥子等人眼疾手快摁住,连挣扎都成了妄想,犹如被扔上岸边的鱼,大口喘息,却渐渐气息微弱,双目瞪圆充血,满是怨恨。 脸色憋得青紫,濒临死亡之时,沈佳怡猛然松开手,苏槿月被突如其来的氧气呛得喉咙辣疼,差点把肺咳出来,泪涕横流:“咳咳咳咳咳……” “把人拉进来。” 见她如此狼狈的模样,沈佳怡顽劣一笑,有种猫虐杀老鼠的愉悦。 “是。” 清了场,内殿独留他们主仆几人,和瘫跪在地的苏槿月,沈佳怡玩味转动手中茶杯:“本宫给你机会,可是你不中用啊!” “不仅没有笼络帝心,还险些被赐死,若不是本宫,你现在怕是已经命丧黄泉了。” “所以说,本宫于你有救命之恩,这个账你该怎么还?” 苏槿月抬手抹去脸上黏腻的泪涕,抚胸喘息,沙哑的声音里透着阴冷的恨意:“您想要奴婢做什么?” 果然是聪明人。 “这样吧,你想活命,本宫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能杀了胡昭仪,本宫就饶你一命如何?” “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哪怕是直接冲过去伤人也行,栽赃陷害也罢,总之本宫只给你一日期限,若是不能完成,咱们只能缘尽于此了。” 话里就像是染上罂粟果实般勾人上瘾,恩威并施,让走投无路的苏槿月死死抓住,不管自己能不能做到,都先下意识应承下来:“好。” 脑子一片混沌,眼冒金星,相较于胡昭仪,她更想杀的是梅贵妃娘娘。 左右她对九族了无牵挂,哪怕被抓,牵连到九族,也算是另类的给她出口恶气了。 双赢局面,她眼神闪烁恶意,被沈佳怡尽收眼底,暗中警惕:“夜间本宫会让人引胡昭仪出门,成败在此一举,能不能活,就看你的了。” “奴婢明白,还请娘娘放心。” 栽赃陷害? 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俩人容貌相似,自己身上穿的也是对方的衣物,要是行动起来,好像更容易混淆视听啊。 俩人都对自己的计划极为满意,各怀鬼胎散场。 夜间,沈佳怡安排的钉子行动起来,跪在胡元霜脚边磕头,神色激动:“娘娘,奴婢方才在御花园的荷花池里看见有一条散发金光的锦鲤。” “奴婢听闻,散发金光的锦鲤,乃是金龙化身,若是诚心向它许愿的话,必定能心想事成。” 胡元霜将信将疑看着她,提出疑问:“夜深露重,你是瑶华宫的奴才,怎会在这个时间才回来?” “而且还恰好路过御花园,看见荷花池里的锦鲤,是活太少了,以至于让你到御花园里偷懒?” 痛失一子后,胡元霜谨慎许多,凡是过耳的话,都长了个心眼,慢慢研究对方话里的漏洞,她已经经不住打击了。 正所谓吃一智长一智,便是如此。 钉子暗想,娘娘真是料事如神,胡昭仪还真打破砂锅问到底,有了对策,回答时稳当许多:“回娘娘的话,奴婢跟一个专门洒扫御花园的小宫女是同乡,她不日就到出宫年岁,奴婢想把自己攒好的银子托付给她,带回去给父母亲。” “好帮补家用,以免父母亲太过劳累,而且奴婢在宫里有吃有喝,还发放衣物用品,用不上什么银子,攒着也没大用,还不如送回去尽孝。” “便趁着夜里没活,赶紧过去和她会面,把想说的话交代好,东西交接好,奴婢愚笨记性差,想到什么不马上做,过后就会忘记。” “出门前,奴婢跟栗姑姑说过了。” 第130章 沈佳怡设局,胡元霜落败 闻言,栗子对胡元霜点点头:“她出去之前,确实跟奴婢说过。” “不过……,这池水里有会发光的锦鲤,奴婢长那么大,也只是在戏文里听说过。” “这种一般都是成精了,即将鱼跃龙门,成为金龙的征兆,乃是大吉。” 有栗子这番话,胡元霜将信将疑的心,渐渐多了几分坚信:“皇宫不似别处,有皇上这条真龙天子在,而且乃是国运集结之地,必定不同凡响,会出现奇像也能理解。” 心有向往,但腹中胎像不稳,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这是专门为自己设下的局,犹豫不定。 看出她心思的栗子和小圆子暗中对视一眼,灵机一动:“这条锦鲤是咱们发现的,合该就是咱们瑶华宫的鱼儿,娘娘等着,奴才这就去把鱼抓来。” “小圆子说的是,池水中那么多锦鲤,多一只少一只不会有人发现的。” 栗子也不赞同胡元霜亲自前往,夜深露重,外面人迹减少,万一出现点什么差错,那可就没有挽回余地了,谨慎些才好。 “那你去抓来。” 再三思索,胡元霜不愿前往,稳坐椅子。 “是。” 眼看小圆子脚尖一转,往外走去。 此举让钉子暗中着急,出声打断小圆子的脚步:“圆公公且慢!” 话音一落,几人炽热怀疑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恨不得凿穿她灵魂,看清是黑是白。 胡元霜眼神狠厉起来:“为何阻拦小圆子,你居心不良?” 她就说,世间从未听说过哪里出现会发光的锦鲤,贸然听见有人说在御花园里的荷花池看见,还言语不断诱惑她亲自前往,怕不是早在荷花池边上布下天罗地网,就等她自动上钩钻进去套死。 被质疑,钉子立马跪地磕头,诚惶诚恐道:“娘娘有所不知,会发光的锦鲤别说是千年难遇了,就是万年也不容易遇上。” “如此宝贝,定不会随意散养,皇宫里不知住了多少和尚道士喇嘛,还有专门夜观天象,神奇妙算的钦天监。” “说不定这条鱼就是他们算好,荷花池乃是龙脉所在地,专门用来养这条锦鲤的,若是有人敢去偷的话,说不定下一刻便会被发现抓起来。” “娘娘若是有所怀疑的话,大可多带几个人一同过去,也好过,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偷盗啊!” 这话乍得一听,还有点道理,让胡元霜更加迟疑了,这种宝贝可遇不可求,皇上乃是天下之主,肯定不会放过这种宝贝,皇宫里住那么多和尚道士喇嘛,倒也能解释得通缘由。 “本宫明日再去。” 既然养在荷花池里,那便明日再去,反正鱼儿也跑不了。 再次碰壁,钉子心累极了,这份银两当真是用性命换来的,后背早已湿透,隐约还能闻到汗臭味。 再次硬着头皮胡乱掰扯:“娘娘此时不去的话,怕以后就遇不上了。” “奇景能随意遇见的话,皇宫里不至于没有会发光锦鲤的传闻,荷花池没有人奉若神明进行跪拜,而且处在暗中才会看见发光,白日阳光刺眼,别说是找会发光的锦鲤了,光是用眼睛去盯水面,都能被波光粼粼的池水晃眼。” 此话瞬间平息三人的怒火,暗中面面相觑,有道理啊! 要是随便谁都能遇见的话,皇宫里不至于没有传闻,荷花池也不会没人跪拜。 那确实得去。 胡元霜当即拍板:“走!多带几个奴才跟随。” “是。” 钉子躬身紧跟身后,嘴角微微勾起,眸中尽是劫后余生的欢喜,和初次完成任务的忐忑紧张。 不管对方带去多少人,这跟她没有关系,价钱就是把人带过去,别的事情别指望自己出手。 而且这个银子,还是直接在宫外,让人拿给母族的,不用过自己的手,被人发现之时,也能减少怀疑。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御花园走去,听见嘈杂的脚步声,躲在假山洞里的苏槿月心瞬间提到嗓子眼,砰砰乱撞,紧张到攥紧拳头,掌心发汗。 全神贯注紧盯外面,待看见胡元霜被人护在中间,站在池边伸头探脑,寻找池中锦鲤时,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去,伸手猛推,几个人跟下饺子一样,摔入池水中。 因太过恐慌,池水里的水不过到人胸口,但他们愣是踩不住脚,一个劲在水里起起伏伏,惊恐大喊:“救命啊!” “救……命……” “娘……,娘娘……” “快救娘娘。” 场面瞬间乱了起来,凄厉的尖叫声,划破漆黑的上空。 岸边的人,想到胡元霜腹中皇嗣,顾不上抓凶手,甩掉手中拿的宫灯,猛地往水里扎,先救人再说。 就在此时,苏槿月生怕胡元霜不死,拾起地上的石头,瞄准她的脑袋,使劲砸去,嘭地一声巨响,胡元霜被砸中的脑袋回弹,瞬间溢出鲜血,软软往后一倒,沉在水中。 地上熊熊燃烧的宫灯,照清苏槿月的脸,她惊恐狰狞的表情,如同鬼魅般吓人。 就在她转身欲想躲藏的时候,被人一脚踹倒在地,摁住并堵住嘴,她挣扎仰头看,看见沈佳怡嘴角含笑出现在眼前。 她不可置信惊愕瞪圆双眼,久久不敢回神,滚烫的眼泪滑落下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低估了人性的恶,后宫果然是吃人的地方。 “罪奴苏槿月刺杀胡昭仪,当场抓获,赐死。” 随着沈佳怡的话一出,苏槿月便被人拧断脖子,瘫在地上,死不瞑目。 而用来引胡元霜出洞的钉子,也被沈佳怡下令,在救人的时候,趁机在池水里弄死。 反正主子都死了,赠送一个宫女过去伺候她,也算是自己对胡元霜仁至义尽了。 送银子绝无可能,万一被人发现怎么办? 所以唯有先忽悠,把人忽悠入局办好差事后,再过河拆桥,才是最有效的扫尾法子。 犹如落鸡汤,浓郁血腥味包裹身体的胡元霜,被奴才从水里捞出来,放在地面上,双眼紧闭生死不知,脑袋上破了一个口子,鲜血不断渗出,染红脸庞。 而刚刚被捞出来的栗子俩个陪嫁奴才,连滚带爬冲过来,抱着胡元霜伸手捂住她的伤口,对其余之人着急催促:“赶紧去请太医。” 第131章 胡昭仪役 “已经去请了,太医就在路上,还是先把胡昭仪抬回瑶华宫吧。” 沈佳怡的话,让惊魂未定的栗子脑子里如同有烟花在绽放,身子哆嗦得厉害,眸中的恨意渐浓,捂住胡元霜伤口的手渐渐冰冷下来,慢慢往脖颈上探去。 果不其然,娘娘役了。 梅贵妃从不打没有准备的仗,今日是冲他们来的。 她迅速拔下头上的簪子,对沈佳怡冲过去:“是你害死我家小姐,还命来!!!”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软得跟面条一样的双腿,刚颤颤巍巍起来,就被人踹回池水中,连同小圆子一起被摁住,堵了嘴。 沈佳怡不屑道:“是非黑白岂是你一个贱婢能评判的?抬去瑶华宫,请皇上过来。” “是。” 沈佳怡也不出手相救,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胡元霜鲜血直流,被人抬回瑶华宫,命人趁着尸体还冒着热气,赶紧给她洗漱干净,换上新装。 该到场的人,都全部到场,戏子请就位,炽热的眼泪,一颗接着一颗往下掉,殷红的眼眸让人瞧了好不伤心。 太医围上前,诊脉,脸色似雪白,猛地跪在地上叩首:“启禀皇上,胡昭仪役了,请皇上节哀。” “请皇上节哀!” 周柏言一言不发,对于这种事情,已经到了习以为常的地步,浓郁的血腥味缭绕鼻尖,竟让他忽然对沈佳怡产生一丝恐惧,此女绝非池中之物。 “臣妾已经拿下凶手苏槿月,不过拿下过程中,她过于偏激,不仅杀了胡昭仪,连同臣妾也想一块杀,所以为了自保,臣妾的奴才行事急切了些,拧断了她的脖颈。” 轻飘飘的拧断二字,让周柏言感觉毛骨悚然的同时又多了几分新奇,可惜是个身子孱弱的女人,不然送上战场,得是多么厉害的猛将。 “唔唔……砰砰……” 被绑仍在角落里的栗子和小圆子,使劲挣扎,从喉咙发出呜咽声,用身体撞击墙面发出声音,引起众人注意。 沈佳怡抬眼望去:“臣妾之所以命人绑住他们,是因为他们觉得臣妾出现的时期过于巧合,是臣妾密谋杀了胡昭仪,便想对臣妾动手,不得已,臣妾只能命人绑起来,皇上不会因此怪罪臣妾吧?” 收回视线,落在周柏言身上时,双眼里满是无辜,眼含热泪。 周柏言看着她的双眼逼问:“你为何凑巧出现在御花园?朕记得你的怡景宫离御花园甚远。” 闻言,沈佳怡像是被心爱之人质疑给击痛心,伤心欲绝眨巴两下眼睛,流下两行清泪,睫毛轻颤缓缓低垂,深吸一口气,平复内心不被信任的悲痛:“回皇上的话,臣妾派人盯着苏槿月,看见她身穿今日臣妾赏给她的衣裳,脸上画着精致妆容,深夜偷溜出怡景宫。” “臣妾怕她在皇宫里勾人,被人发现时,定会分辨不清臣妾和她之前的区别,就亲自前往跟随,在看见她击杀胡昭仪的时候,臣妾也被吓傻了,等缓过神来的时候,结局已定,无力回天,连同臣妾也差点被杀。” “她这是在怨臣妾没有助她爬龙床,谋取荣华富贵,也是妒忌臣妾,明明俩人容貌相似,却命运有着天壤之别。” “至于苏槿月和胡昭仪之间的恩怨,臣妾不知,您需得问问胡昭仪跟前伺候的奴才,方能知晓。” 这理由确实能站得住脚跟,周柏言再追问:“可你会医,为何不救?” 俩人之间的博弈,周柏言早已败落,明明有更犀利的言辞进行逼问,他偏偏选择最容易回答的问题,就是为了堵住众人的嘴。 沈佳怡缓缓抬眼望向他,泣不成声摇头:“臣妾……,臣妾是人……,而非……,而非神。” “胡昭仪脑袋上那么大的窟窿,臣妾如何相救?若是能救,臣妾愿用自己的性命换胡昭仪活……” “子不语怪力乱神。” 一听沈佳怡用自己性命开玩笑,周柏言深知作假,可还是忍不住担忧,如此毒妇,要是真的发下这般狠戾的毒誓,保不齐老天爷还真把她收了去,赶紧打断。 “时也命也。” 周柏言叹息一句后,对仍在角落的栗子和小圆子投去目光:“好好审问清楚,时间不早了,今日就先散了。” “是。” 满殿之人,能为胡昭仪真心实意哭泣的,也就她那俩个陪嫁奴才,其余之人不过是逢场作戏。 沈佳怡吓软了双腿,被人搀扶往外走,才刚走两步,就昏死过去。 怕被太医看穿,周柏言直接抱在怀中,一同坐上御撵:“去怡景宫。” 攀上手臂的手微微抓紧,沈佳怡紧闭的眼睛,眼珠子微微转动一下,周柏言一言不发,双手牢牢环住她腰肢,用劲之大,恨不得把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回到寝宫中,怀中晕厥之人,立即睁开双眼,气若如兰:“皇上~” 娇媚的声音,勾人魂魄,叫酥了骨头。 但周柏言并未被蛊惑到,直接把人扔在床上,站在床前居高临下睥睨她:“为何?” “皇上舍不得?” 没理搅三分,沈佳怡不答反问,醋意横生,委屈的眼神怼进周柏言的眼睛里,并揉了揉微疼的屁股。 疼一分,她演出十分来,轻咬下嘴唇,隐忍不发,哭红双眼,低声啜泣。 见状,周柏言忍不住心软,重重叹口气,极为无奈坐在床沿,把人捞在怀中,给她揉:“为何盯上胡氏?她从未得罪过你?” 沈佳怡把脑袋埋在他怀中,双手紧紧环住对方腰肢,声音闷在怀里,显得格外喑哑伤感:“皇上终究辨不清,谁是苏槿月,谁是沈佳怡。” “凶手已伏法,皇上却要审问臣妾,下一步,是不是还想对臣妾严刑拷打,屈打成招?” 眼泪透过衣裳,浸湿皮肤,有些滚烫,心尖跟着一缩。 “胡搅蛮缠,朕说了雁过留痕,今日能取胜,明日就能败北,骄兵必败,你得谨慎下手。” “既然动手了,那就好好复盘可有遗漏之处?被人反击,又该如何自保,别妄想让朕护你。” 显得格外无情的话,钻入耳中,听得沈佳怡心脏暖暖的,她不曾妄想对方护住自己,只要别添乱就成。 看重证据的人,最好糊弄了。 第132章 准备围剿沈佳怡一人 “臣妾谨听皇上教诲。” 今夜注定有人夜不敢寐,沈佳怡还以为自己会梦魇,实际上她低估了自己的胆量和心中的恶,头一沾枕头,立马就能陷入睡梦中。 就这样心安理得地睡过去了,并未因此滋生心魔和执念,可能也是因为谋划耗费不少精神力,早已让她精疲力尽。 她熟睡,后宫其她嫔妃可不敢入睡,默契相伴来到紫宸宫跪拜磕头,惊恐幽怨的声音,宛如杜鹃啼血,声声泣血:“求皇上为胡昭仪娘娘做主,严惩梅贵妃娘娘。” “求皇上为胡昭仪娘娘查明真相,还她一份公道,有梅贵妃娘娘如此毒妇,婢妾等寝食难安,她这是想要杀绝后宫嫔妃,独享皇宠啊皇上!” “后宫皇嗣和嫔妃,都快被梅贵妃娘娘一人赶尽杀绝了,皇上为何还要包庇凶手?” 周炳添闻声赶来,跪地之人听见脚步声,凄厉的哭求声恰然而止,缓缓抬眸望去,只见他融于夜色的身影,堪比泰山沉着冷静,带有不怒自威的魄力威慑之感。 众人轻吸一口气,匆匆抬手拭去脸上的泪痕,小心翼翼绷紧身上的皮,缩缩脖子,双手紧扣裤腿上的衣裙,不敢出声。 周炳添站定在她们面前,居高临下睥睨众人,眼神跟淬了毒似的阴冷泛有杀意:“说沈氏是毒妇,蛇蝎心肠,可你们也好不到哪去。” “从前嫔妃频频小产,后宫的血腥味从未有一日散过,嫔妃也是一个接着一个暴毙,你们谁敢说自己双手从未沾染过鲜血,自己纯洁得跟菩萨一样?” “中宫无后多时,朕无心管理后宫,你们是生是死,就按照你们的规则来斗,亮出你们的铁血手腕,成王败寇,别到朕跟前来喊冤,不然等朕真的翻起旧账来,你们谁也逃不开被赐死的下场。” “唯有一点,别动诞下的皇嗣,龙有逆鳞触之即死,朕只看重证据,只要你们找到胡昭仪之死,出自沈氏之手,便可告到朕跟前来,不然胡乱告御状,是要受到处罚的。” 后宫之人,无一人是菩萨心肠的,全都是蛇蝎心肠的毒妇,谁也不能说谁,只能说谁手段高明一点。 沈佳怡确实出彩,以至于让她们不得不惊慌,有人能治得了她们也好,省得有些人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还有谁要告御状?” 冰冷的声音,比寒冬里飘的雪刮的风,还要冻人瘆人。 其她人一听要翻旧账,立即蔫了,暗中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前事不可追忆,全都是鲜血淋漓之事,想多了容易午夜惊魂。 但沈佳怡一日不除,她们也难以入眠,她好比一把悬在头顶上的利剑,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斩断她们脑袋。 白邵敏心有不甘,捏紧袖子,挪跪上前重重磕头,如泣如诉:“皇上偏宠梅贵妃,以至于她仗着皇宠,漠视她人性命,随意斩杀嫔妃和皇嗣,还请皇上……” 白邵敏的诉求让周柏言烦躁不已,直接直言打断:“宠爱谁是朕的事情,轮得到你管?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白氏你需得好好再学学宫规女德女戒了。” “至于沈氏是否仗着真的宠爱狐假虎威,磋磨后宫嫔妃,拿出证据来,朕只看证据。” “至于她让你日日跪在佛堂里诵经祈福一事,实属正常,无需告到朕跟前来丢人现眼,毕竟你位高之时,沈氏连瓦砾都跪过,更别提诵经祈福一事。” “位高者就是有权利指使位卑者,不然你们这么努力往上爬的意义在哪?手中没有实权,谁还愿意争宠?” 位高者手中没有一点特权的话,谁还愿意拼了命的努力争宠往上爬? 人人都向往权利和金钱,可世界上,能掌握这两样东西的,不过是极少数人,所以唯有拼了命的又争又抢,才有可能沾染。 白邵敏为周柏言的话感到惊骇,滚烫的眼泪沾湿绑在双眼上的白布,清风拂动布条往后扇打,正中脸颊和脑袋微疼,张了张嘴,最后欲言又止闭上。 见状,周柏言扫视一圈,现场鸦雀无声,这是心悦诚服了? “时辰不早了,赶紧散了,明日过去瑶华宫给胡氏哭丧。” 说完,也不管她们作何反应,直接转身抬脚进去。 “是。” 意料之中的不管她们死活,众人互相对视一眼,紧绷的嘴角缓缓上扬,眸中杀意渐浓,攥紧衣裙的手渐渐松开,相互搀扶起身:“独木难成林,夜里太黑了,可有姐妹愿意同行?” 一个人可能奈何不了沈佳怡,但是只要她们愿意暂时放下个人恩怨,集中力量拧成一股麻绳,先把沈佳怡拉下台,必定不会输得太惨烈。 “本宫正有此意。” “婢妾愿意追随娘娘。” 附和声断断续续,但也无人逃避,可见内心是如何挣扎和煎熬。 谁都想活命,既然沈佳怡已经把她们逼到悬崖边上了,那就只能合力把她踹下去,这样大家才能继续玩得愉快。 “既然诸位姐妹都愿意一同行走,那迈脚前,先说一声,以免宫道狭窄,撞到一起伤到人。” “是。” 各干各活,谁也不干涉谁,但是行动之前,先通一下气,以免伤到自己人。 长乐宫,梁诗韵回到寝宫后,叫来卫雨筠卫才人到房中,清退奴才们,进行商议:“后宫嫔妃已经和梅贵妃娘娘势如水火,斗得如火如荼,必须你死我活,所以咱们得尽一份力。” “你出身官奴之家,皇宫里必定是有自己的人手,我要你安插些人进去怡景宫和瑶华宫,沈佳怡最器重程玉莲这个狗腿,那咱们就用她开刀。” “而我,必定会让族人在前朝找沈家之人的麻烦。”后宫她没有人手,唯有卫才人这个官奴世家出身的人,或许有点人脉。 但她前朝有人,按照父亲和兄长们的性子,肯定在找沈氏的麻烦,不过沈氏谨小慎微惯了,教养家族子弟也极为上心,不曾出现纨绔子弟,犹如一个铁桶一样,难以找到破绽。 第133章 围剿沈佳怡陷入僵局 能爬上龙床的女人也绝非等闲之辈,梁诗韵是什么打算她最清楚不过了,这是想要借刀杀人。 她要是真能仅凭一己之力弄死沈佳怡,她早爬上皇后之位了,而沈佳怡也不至于让人闻风丧胆。 梁诗韵想为嫡姐梁诗茵报仇雪恨,可自己和沈佳怡无冤无仇,没有必要趟这趟浑水,只需躲在后面,隔岸观火,静看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看着她微微隆起的肚子,轻笑一声,面露难色:“婕妤想要为沈才人报仇雪恨之心,婢妾能理解,可眼下咱们被困深宫之中,别说是和族人互通书信了,就是多走一步,都被人尽收眼底。” “皇宫的主人是皇上,雁过留痕,婢妾不想把族人牵连进来,而且婢妾膝下育有七皇子,暂时不想同梅贵妃娘娘为敌,以免她真的杀红眼,不管不顾起来,对七皇子下手。” “婢妾此生怕是只有七皇子一个孩子,后半辈子的依靠,全都在七皇子身上,婢妾实在是不能冒险,还请婕妤见谅。” “时辰不早了,婢妾告退!” 说着,起身施礼就要离开,梁诗韵见此,怒不可遏讥讽道:“你真当以为在这种形势之下,你还能隔岸观火?” “沈佳怡狠毒从未遮掩,皇上也是心知肚明,可是他就是纵容沈佳怡胡作非为,玩弄后宫嫔妃和皇嗣们的性命。” “而你,我的好妹妹,你怎么还这般天真愚不可及?” “你膝下的七皇子,当真以为有皇上护着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 “也就是眼下沈佳怡尚未怀上身孕,七皇子是死是活,对她不构成威胁罢了。” “可一旦她怀有身孕后,你看看七皇子是否还能安稳度日,眼下咱们后宫姐妹还能齐心协力拧成一股麻绳,推她倒台,可人心不齐,什么事情都办不成。” 梁诗韵的话,让卫才人慌了神,脚步一顿愣在原地,快速进行头脑风暴害怕地抿了抿唇,缓缓转身看向她:“你不必吓唬我,婕妤要是想做什么,只管去做。” 伙同众人围剿沈佳怡,这件事情兹事体大,她得好好考虑一下,族人的前程和七皇子的前程,全都在她一念之间,要是没有考虑好,就贸然行动的话。 别说能调动人手了,怕是刚行动就被沈佳怡发现。 还真让她猜中了,自从沈佳怡执掌六宫之权之后,在各宫安插了不少人手,除了陪嫁奴才之外,其他人随便收买,不过是一帮墙头草,有奶就是娘,卖谁不是卖。 站在窗台下的小太监,眼神闪烁,悄悄隐去身影,退到一旁去站好,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贱婢。” 卫才人一走,梁诗韵再也绷不住情绪,瞬间抬手把桌面上的茶具全都扫到地上,摔得粉碎,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回荡在房中,伴着粗重的呼吸声,格外沉重。 其她人也在绞尽脑汁想计谋,永宁宫。 覃诗婷正二品淑仪,当初落胎是被沈佳怡做局,利用梁诗茵出手重伤白邵敏而惊魂动了胎气。 眼下有人愿意一同对付沈佳怡,她又怎会错过报仇的机会? 性子软,没多少主见,听风就是雨,把周柏言充当主心骨,一旦不被爱,就只能如同缩在龟壳里的乌龟似的,郁郁寡欢。 自从落胎之后,身子骨就不太好,本来因为周柏言过来看,心情大有好转,可谁知对方一番厌恶的话下来,比利刃剜心还痛,直接让她足足在床上躺了两个月有余,才堪堪养住身子下得了床。 终于想起自己为何落胎,绵羊般温柔似水的女人,却因为落胎,激起为母则刚的血性,一直找机会谋划复仇之事。 奈何她要权无权,要人无人,连生活都处处受人限制。 眼下永宁宫有品级嫔妃全都集中在正殿内,眼巴巴看着覃诗婷,等候对方发话。 可她憋了半天,还是憋不出一句正经提议来,性子急躁的赵美人只能直言询问:“娘娘此事依你看,咱们应该怎么做?” “您是永宁宫主位娘娘,婢妾等人以您为尊,听后您差遣。” 李婉疑李婕妤点头附和:“赵妹妹说得没错,这件事情,已经严重到涉及咱们性命了,任何人都不能置身事外。” “婢妾膝下有八皇子,按照梅贵妃娘娘善妒的性子,肯定是容不下八皇子。” “而巫才人的六公主,虽说是公主,可皇上不曾嫌弃过,待公主如同皇子一般,也是喜欢得紧。” “有六公主傍身,巫才人身价是水涨船高,连底下的奴才都不敢怠慢,皇上也时常过来坐坐,看看公主,这可是争宠利器,梅贵妃必定也会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咱们要早早准备起来,不能坐以待毙,以免受制于人。” 其她人点头表示赞同,但她们的话,覃诗婷如何不知? 她重重叹息,无奈摇头,红着眼眶潸然落泪,哽咽道:“本宫心中的恨不比你们少,可敏贵妃深受皇上宠爱,没有证据,咱们无法揭发,皇上也不会受理。” “而且陷害,雁过留痕,要是扫不干净尾巴,一旦被抓住把柄,那可是牵连九族的重罪。” “沈佳怡会医,下毒这条路,已经被堵住了,而收买奴才公然对她下毒手,也不现实,没有人会因为银两,出卖自己和九族人头。” “一旦成功,收买奴才的证据,也必定会被人挖出来,到时候咱们也会牵连其中,少不得要被发落,连累母族。” “怡景宫被她弄成一个铁桶,谁都钻不进去,这件事情,一时之间,本宫还真没有头绪,你们可有什么好法子?” 食材相克,和房毒花毒草,这些事情肯定做不得,跟直接把把柄送上门没有什么区别。 当初能把梁诗茵岌岌可危的胎儿稳住,医术可不是三脚猫功夫,而是有一定造诣,想要瞒过她,得有过人本事,可其中危险系数太大,谁也不敢轻易尝试。 胜算不大,危险大于天,弊大于利,谁也不敢轻易尝试。 下毒这条路断了,收买人陷害这种事情,很容易就会被沈佳怡挖出来,因为她手中不仅有权还有钱,能被收买的奴才,能有什么忠心可言? 不过是墙头草,风吹两边倒罢了。 而且,按照沈佳怡如今的身份地位,想要收买奴才去对付她,无异于以卵击石,奴才们虽然位卑,但也不是没有脑子。 至于让陪嫁奴才去做,这跟过去自报家门没有什么区别,所以暂时找不到破局之法,陷入僵局。 最关键的是,不管是程玉莲还是沈佳怡,都不轻易出门闲逛,就算是出门,也是坐上承恩车去紫宸宫,这种路径,谁敢行凶? 第134章 阴谋阳谋,各干各的 赵美人把自己摸清的情况,好好整合一下,同她人说道:“程昭仪那里倒是一个突破口,只要把她弄死,梅贵妃在这个后宫之中,就真的孤立无援。” “但是按照她的性子,被认定是自己人的,就会护在羽翼之下,所以程昭仪身边估计有不少能人异士把守,想要做点什么事情,咱们只能在路上行动。” “婢妾已经摸清楚了,程昭仪每日都会去怡景宫跟梅贵妃娘娘请安,一路上,不管是路面也好,轿撵也罢,只要能在这两样东西上动手,咱们就有胜算。” 说得倒是轻巧,可这种事情谁第一个上? 听君一席话,现场静若寒蝉,众人面面相觑,最后齐刷刷对覃诗婷投去西翼的目光:“娘娘您说这法子如何?” 覃诗婷听懂她们的言外之意,这是想让自己当士卒,冲在前面护着她们。 覃诗婷挺直的背脊软了几分,歪靠在靠枕上,姿态慵懒道:“本宫手中有银子,可以收买奴才,可这件事情谁去做?” “总不能什么事情都需要本宫一人出手吧?既然是合作,那诸位姐妹就应该拿出一点诚意来。” “本宫虽有心为子报仇雪恨,但也知晓其中风险有多大,胜算有多小,涉及性命,谁都不敢马虎。” “本宫在后宫之中,没有多少建树,平日里也喜欢缩在房中闭门不出,外面纷纷扰扰,鲜少听闻,所以本宫可以出银子,你们出力,不知这个法子诸位妹妹觉得如何?” 银两她一人承担,力得她们出,既然是合作,那每个环节都有人负责,后面被发现,或许皇上会看在牵连之人众多,心生怜悯,法不责众。 这番话,其她人互相对视一眼,收回前倾的身子坐正,端起茶杯饮上一口,迅速在脑子里权衡利弊,几息后,落杯定主意。 巫才人悻悻一笑:“娘娘说的是,既然如此,那这件事情,婢妾愿意出一份绵薄之力,婢妾常游走后宫,也结识了几个人。” 李婉疑紧跟其后,欣然应允:“婢妾也愿意为娘娘尽一点绵薄之力。” 她膝下有八皇子,沈佳怡都已经杀到宫门口了,她们还避而不出的话,显得被动了些。 剩余几个尴尬笑着,点点头,并未出声,茶水饮了一口又一口,她们空有满腔恨意,却无人脉和银两,想直接动手,又贪生怕死,只能鼓动她人暴起,她们隔岸观火借刀杀人,达成自己的目的。 覃诗婷最后拍板定下来:“既然已经决定好了,那就在路上动手,派人在轿撵上动点手脚,连同路面也动点手脚,材料一定要常见,白蜡倒是一个极好的东西。” “时辰不早了,今日商议暂时停歇,后续有什么问题,及时沟通。” “是,婢妾告退!” 夜里,覃诗婷让宫女把换好专门发放给奴才们的银子,送到李婉疑手中,因为永宁宫除了自己,就她位份最高。 李婉疑召集其她人在房中密谋:“我已经把银子分成几份,你们一人那一份,尽可能把事情办好,扫清尾巴,别轻易被沈佳怡抓住把柄,不然到时候,可不是一死百了那么简单。” “谋害皇嗣,谋杀宫妃,那都是牵连九族的大罪,今日出了这个门,谁要是被抓住,就自求多福,就连我也不例外,若是我不幸被抓住。” “该我的罪,我势必会一人担下,旁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漂亮的话,谁都会说,先安抚人心最重要,万一真的被抓住的话,谁能抗得过慎刑司的刑具? 那嘴都快说得口吐白沫了,少说一个人,都觉得亏得慌,临死也得那一个垫背的,这算是后宫嫔妃的共识。 “是,婢妾等知晓。” 既然是分工合作,那就拿上独属自己的银子出门办事。 赵美人把银子交给跟前伺候的太监,神情严肃叮嘱:“这件事情你亲自去办,别人我不放心。” “只需把白蜡抹在程昭仪前往怡景宫的路便可,若是不幸被抓,我一定会照顾好你族人。” “这件事情,不是你一人的事情,是整个后宫嫔妃的事情,有她们一同照顾,你母族就算是烂泥,也能被扶上墙。” 突然被强行塞要命的任务,小太监庆强惊恐万分,霎时红了眼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双腿软软往下坠,跪在地上磕头,硬着头皮应下:“是。” 主子的话,他不敢违抗,催命符般的影子,他也不敢随时收下。 用自己的性命,为族人博得前程,这种傻事,早已在被父母亲强行送入皇宫,断根成为太监的时候,还清生养之恩。 眼下,多活一日,于他而言都是赚的。 而赵美人待他并非如同至亲一般,平日里非打即骂,是自己的奴性,让她误以为自己会为她出生入死? “去吧,今日就把事情办了。” 这种事情宜早不宜迟,以免迟生事变。 “是。” 庆强带上银子,在赵美人期盼忐忑的目光从,打开房门,抬步出去,渐渐融于夜色。 他并未把银子放在自己房中,而是直接带着银子出门,刚出宫门,就看见几个眼熟的家伙,个个精明如同老狐狸成精似的。 仅凭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 这是想要去投诚。 庆强刻意压低嗓音:“顺路?” 试探性的话一出,其他人纷纷点头:“可不是,有些银子,犹如砒霜,有命拿,没命花。” “要是“顺路”的话,意义大有不同,说不定这银两不但能落在咱们口袋里,花得正大光明,连同性命也能保住,顺道步步高升呢” “可不是,我听闻梅贵妃娘娘向来护短,那残暴的手段,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别说是嫔妃和皇嗣了,等杀急眼了,说不定皇上都能顺手挨一巴掌呢。” 当然这是一种夸张说法,但无一不说明,沈佳怡露出的铁血手段,杀鸡真的敬到猴。 “快走,梅贵妃娘娘肯定不会亏待咱们这种投诚之人,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干完这一票,咱就换一个主子。实在不行,去浣衣局刷恭桶都比干这种要命的事情好。” …… 于是乎,不仅永宁宫奴才有这种想法,其它宫的奴才也有同样的想法,不过,还是有那么一两个格外忠心恳恳的,愿意按照计划行事。 第135章 周柏言松口许诺沈佳怡后位之事 片刻,怡景宫门口站满了前来投诚的奴才,为首之人,刚凑上去,欲想抬手敲门,宫门就被人打开了:“娘娘等候多时,诸位里面请。” 众人见此情形愣了一下,随即迅速反应过来,心有余悸颔首,讨好一笑躬身施礼:“有劳公公引路。” 连同他们回来投诚都能预测到,可见各宫已经被梅贵妃娘娘安插不少暗桩,也幸好他们以及为先,识时务者为俊杰,过来投诚,得以保全性命。 不然或许在他们动手的地方,已经埋伏不少人手,专门等他们主动上门,再一举拿下。 梅贵妃能从一介美人,爬到正一品妃位,且入宫才一年,就能在后宫里只手遮天,可见手段有多狠辣。 守门太监嘴角含笑,侧身让路:“娘娘在正殿等候诸位,你们直接过去便可,我得继续留在这守门。” 夜深了,总有人要来叨扰,没人守门怎么行? “是。” 一行人抬脚进去,直奔正殿,殿门敞开,灯光一亮,端坐在正中央高椅上的,除了沈佳怡还有被她特意邀请过来看戏的周柏言。 俩人面无表情,在明晃晃的烛光照耀下,犹如两具没有灵魂的纸扎人一般,毫无生气,十分渗人。 众人吓了一跳,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脚步骤停,双腿犹如灌铅了般,钉在原地,猛地跪地磕头:“奴才该死,请皇上娘娘责罚!” 看见来人,沈佳怡侧头看向身边的周柏言,尽在掌握之中的表情,无趣道:“皇上臣妾赌赢了,您瞧瞧,后宫没有真正的姊妹情深,唯有无尽的争斗,非死即伤。” 手握重权的感觉就是好,能正大光明在各宫按照自己的人手,紧盯她们一举一动,稍有一丁点风吹草动,都能尽收眼底,开始排兵布阵,静等瓮中捉鳖。 周柏言深邃的眼睛,眸色亮了一下,看向沈佳怡端起茶水,紧盯她饮下茶水,而后重重落杯:“你想如何处置她们?” 总不能把后宫所有嫔妃全都赐死吧? 皇帝决不能专宠一人,后宫也绝对不能形同虚设,若是不然,对用自己性命为赌注,入宫争斗的女人不公平。 这话逗笑沈佳怡,倾身靠近对方,用手绢为其擦拭嘴唇上的茶渍,温柔道:“瞧皇上说的,臣妾这是再跟您投诚,让您看见臣妾的管理能力,不负您所托,后宫尽在臣妾掌握之中,绝对乱不起来。” “皇上要是认可臣妾治理能力,便封臣妾为皇后如何?” “皇上在前朝安定乾坤,臣妾在后宫,为您稳住内宅,绝对不会拖您后腿。” 她想要的,一直都很专一,除了权就是钱,中宫皇后之位,只能是她沈佳怡的。 对方倾身靠近,先飘过来的是一股淡淡的梅花香味,令周柏言有些恍惚,梅花孤傲高洁,可沈佳怡却重权重利,她是否真的适合梅的品性? 伸手抓住对方的手,窝在手中,四目相对,眸光倒影出对方的模样,再也容不下其它东西,心跳乱了节拍。 想到即将完工的凤袍,周柏言眼珠子一颤,重重叹口气:“皇后之位,向来都是贤德淑良,宽宏大量,从不善妒之人才能配得上,而你……” 而你之后,沈佳怡怕接一些自己不愿听的话,只得迅速跪在对方脚边,言语诚恳出声打断,做保证:“只要臣妾是皇后,不管是贤德淑良,还是宽宏大量,臣妾都能保证做到,善妒这一点,皇上只管放心。” “天底下有权有钱的男人,都是三妻四妾,甚少有绝无二心之人,所以臣妾在这种教育背景下,自小耳濡目染,自当能理解。” “只要母仪天下,臣妾便是景龙国女性的表率,自然不会胡作非为,也是所有皇嗣的母后,定会视如己出。” 一切的前提,只要不冒犯自己,看在皇后之位的份上,她都可以既往不咎。 皇上子嗣,必定不能只有自己一人开枝散叶,所以只要她能当上皇后,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有权有势者,鲜少会斤斤计较,分厘必争,抓大放小,才是当家主母风范。 她一定会成为母亲一样出色的女人,重权重利,为自己的亲生孩子,谋夺更多的利益,保全自己里权益和地位。 也会好好教导其他孩子,等他们长成后,送出去,换取更大的利益,如同今日的自己一般,如同为族人谋前程荣光。 皇后之位果真诱人,至少比他这个皇帝的宠爱诱人,周柏言目光紧锁在她身上,转动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沉思几息。 权衡利弊后,紧锁的眉头渐渐松开,像是被熨斗温熨了般,眼神犀利,神情严肃:“朕不想看见后宫争斗不休,孩子一个接着一个夭折,如今你确实有跟朕比肩的资格,皇后之位也能扶你上位。” “但是,今日之事,就当没有发生过,你可以警告,但绝对不允许对她们动手,护住眼下开怀的妇人,直至诞下皇嗣,届时,朕亲自提笔,为你书写册封圣旨。” 谁当皇后,于他而言都一样,左右不过是为他安定后方的女人,可眼下抬举沈佳怡,确实会让他更加心生愉悦。 至少她是自己心之所动之人,不管是野心还是能力,都足以坐上凤位,能镇得住后宫嫔妃,才是最主要的。 而所谓的贤良淑德,不过是说给世人听罢了。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为有七情六欲,无法估量人性的恶,才是最大的挑战。 一听周柏言愿意松口,让自己有机会爬上后位,沈佳怡激动地落下两行清泪,重重磕头。 炽热的眼泪,激发更强的野心和欲望,心脏早已成为沟壑,无穷无尽的欲望为其填充:“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妾必定不会让皇上失望。” 后位她要,皇位她也要,阻我者死! 她会一步一步慢慢往上爬,先和皇上平起平坐,最后顶了他的位置。 安定后宫有什么用? 能安定天下才是最主要的,男人能做皇帝,女人为何要被困在深宫后院里,如同被圈养的畜生一样,自知生儿育女? 第136章 轻拿轻放,利益交换 周柏言拉她起身,握着她的手,轻拍两下,语重心长道:“看你表现,别让朕失望。” 两两相望,唯余失望,这个道理皇上还是不明白。 沈佳怡也不点破,低眉顺脸乖巧应下:“皇上只管放心,臣妾定会为您稳住后宫。” 只要得到自己想要的,多宽带她人几分有如何? 俩人对于院中跪拜之人,置之不理,执子下棋,静候被当场抓获的人,齐集在怡景宫,统一发落。 不过多时,金祥子和小喜子便把人带回来,足有六人,都是眼生之人,相貌平平,容易溟灭于人群中的类型。 “启禀皇上娘娘,人员到齐。” 金祥子把人交给其他人,摁跪在地上,自个疾步踏入内殿,躬身抱拳作揖回禀。 闻言,周柏言抬眸看过去,沈佳怡不为所动,专心致志把精力集中在棋盘上,思索几息,果断持子洛棋,成功吃掉周柏言一颗黑棋,险胜一局。 志高意满把棋子放回旗盒中,哒哒洛子声,回荡在内殿,唤回俩人的注意力,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只见沈佳怡嫣然一笑,手指落在棋盘上轻轻敲击,对周柏言娇嗔道:“多谢皇上承让~” 周柏言眼神愣住,顺着她的话看向棋盘,确实突围了,嘴角跟着上扬,无奈摇头,搅乱棋盘,宠溺道:“下棋果然不能分神,不然容易败北。” 棋乱,心也跟着乱。 沈佳怡你到底还有什么能耐? 心还能有多狠? 周柏言眼珠子自下而上,看向沈佳怡紧盯着,面露意味深长之笑:“时辰不早了,朕先回紫宸宫,等你处理好事情后,便过来侍寝。” 千万别让朕失望。 “是,臣妾恭送皇上。” 没有子嗣,一切都是枉然,所以侍寝是必定的。 送走周柏言,沈佳怡这才把目光放在跪在院子里的奴才们,姿态慵懒,歪靠在靠枕上,手指漫不经心拨弄桌面上的棋子,眼神犀利泛着一丝寒光,宛如能击碎长空的利刃:“去请他们的主子过来。” “夜里寒凉,就别惊醒玉莲了,路上记得叫人排查清楚,别出现纰漏,以免伤人。” “是。” 一道命令下去,无人敢不从,片刻,后宫嫔妃三三两两作伴而行。 看见院子里跪着的奴才,心跳骤停,提到嗓子眼差点吐出来,脚步紧急顿住,浑身僵硬,开始渗出冷汗,夹杂着热意的清风都没能捂暖她们惶恐不安的心。 脸色更是煞白如雪,眼珠子颤动一转,抿紧嘴,呼吸声断断续续,堪比破拉风箱般,急促粗重而刺耳。 抓搀扶她之人的手背,几近破皮溢血,血腥味缭绕鼻尖,无形中化成了一条条锁链,勾住她们的心魂,搅得她们心神不宁。 双脚软得跟面条一样,但也不敢轻易迈步,宛如被钉子钉在原地一般,谁也不敢轻举妄动,面上青筋直冒清晰可见,有了生命的律动。 “娘娘在殿内等诸位娘娘小主,还请诸位里面请。” 走出好几步,后面的脚步声恰然而止,金祥子立马停下脚步,故作不知回过头看着她们,目光相交的瞬间,嫔妃们纷纷心虚垂眸,他只觉好笑,出声提醒。 想招对付娘娘的时候,你是心高气傲,等娘娘出手应对的时候,你是生死难料,现在你是自求多福。 “是~” 简单的一个是字,都出现了颤音,染上惧意,脚步从阔步,改成了小碎步挪动,跟奔赴刑场似的,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心弦紧绷,几近欲断。 可事到如今,还被沈佳怡当场抓获,这件事情辨无可辨,叫她们如何不心惊? 颤颤巍巍的双脚踏入内殿,顾不上尊卑排序,抢到一块空地就开始猛地跪在地上磕头:“臣妾\/婢妾给梅贵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滚烫的泪珠,被自己的臆想吓得跟雷雨天的瓢泼大雨似的,掉个不停,但是无人敢发出啜泣声,全都攥紧袖口,极力隐忍声响,身子摇摇欲坠,紧咬后槽牙憋着。 整个怡景宫,静得只能听见外面的蝉鸣蛙叫,这种呱噪又宁静的声音,加深了内心的恐惧和遐想空间。 烛火在风中摇曳生姿,照着她们的倒映在地面上的影子,也跟着舞动,时长时短,如同夜里出游的鬼魅魍魉。 沈佳怡轻笑一声,软语嘲讽:“有你们惦记,本宫确实吉祥如意,后宫姐妹难得齐心协力办一件事情,也算是本宫的福气。” “不过,你们瞧瞧院中跪拜之人,好像你们的计划已经失败了,这一局,除了本宫能分出胜负之外,你们全都败北。” “夜深风露重,诸位妹妹还是别冒着染上风寒的风险,派人出门晃悠,夜路走多了,容易遇见不干净的东西,染上污秽之气,惹祸上身。” 辨无可辨,听说奴才们被抓的时候,皇上还在怡景宫来着,所以这件事情,她们只能硬着头皮应下:“娘娘说的是,臣妾\/婢妾谨听娘娘教诲。” 被人当场抓获,人证物证俱在,别说是她们了,就算是九族绑一块,也不一定能辩驳得赢。 眼下之人,跟斗败的公鸡似的,没了往日的高傲,后来的人,看见这种情形,直接哑声跪地磕头,久久不敢抬头起身,也不敢轻易出声惊扰。 愿意认罪伏诛倒是一个好习惯,拿到自己的奖励,沈佳怡也不愿为难她们:“院子里的奴才是谁的,自个领回去,是奖是罚随你们自个。” “后宫姐妹众多,难免会发生摩擦,就像舌头和牙齿一样,出现磕磕碰碰实属正常,可本宫眼里容不下脏东西,也极为护短,程玉莲便是本宫护在羽翼之下之人,谁敢动,就要做好被本宫反击的准备。” “后宫争斗,永不停息,也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情,不管是本宫,还是皇上,乃至你们,从未有人避之不及。” “今日之事,本宫可以既往不咎,但下不为例,从今日起,后宫嫔妃,本宫有意同你们井水不犯河水,不管是争宠也好,怀有身孕的嫔妃也罢,本宫都不会对你们下手。” “这一切前提,是你们别作死,犯事到本宫跟前,你们也别轻易窝里斗,毕竟雁过留痕,眼下本宫执掌六宫,谁出事,本宫都得调查清楚明白,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一听这件事情可以轻拿轻放,对她们既往不咎,众人难以置信,惊愕地猛然抬头看着沈佳怡,惨白的嘴唇微微颤抖,白邵敏不解问道:“娘娘可是从皇上那拿到什么好处了?” 若是不然的话,按照沈佳怡这个蛇蝎心肠的性子,必定是要她们挫骨扬灰,这件事情方能落幕。 第137章 周柏言赏沈佳怡坐胎药 没有足够的利益,怎能说服沈佳怡就此善罢甘休? 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她们都太了解彼此了,沈佳怡深受皇上宠爱,这件事情也是阖宫上下皆知的。 所以能劝得了她的,唯有皇上拿出更大的补偿,不然沈佳怡明面上答应得好好的,背后也会阳奉阴违。 白邵敏话音一落,众人脑子就像是被铁锤猛敲一般,头痛欲裂,双目嫉妒得猩红,手指骤然紧攥衣裙捏成拳,隐隐发出咔滋手关节的声音。 皇上能给的东西,除了银两之外,便是位份,可沈佳怡不缺银两,或者说银两于她而言,没有权利,中宫之位诱惑大。 今日她们谋害之人,除了她,还有她最在乎的程玉莲,两者相加,她都能既往不咎,可见皇上已经把中宫皇位许诺出去了。 沈佳怡白她一眼,懒懒往后靠言语冷酷无情也云淡风轻道:“好奇害死猫这句话,本宫不相信白妹妹不曾听过。” “本宫和皇上如何,还轮不到你来打听,要是不愿离去的话,那就留下来吧。” 多吃萝卜淡操心,自己的事情,没有落定之前,任何风吹草动,都有可能会影响结果。 想要炫耀,也得等一切尘埃落定了再说,不然万一有人横刀夺爱怎么办? 皇上今日能轻而易举抬举自己,明日就有可能抬举别人,当命运捏在别人手中之时,那就得乖巧些,温顺些,先一步步踩着对方爬到最高位,再来清算之前的陈年旧账。 威胁的话,让白邵敏毛骨悚然,当即磕头请罪:“臣妾该死,请娘娘恕罪!” “下去吧。” 得到好处的沈佳怡,今日难得好性子,看谁都格外顺眼,心情良好,没跟白邵敏计较。 “谢娘娘恩典,臣妾告退。” “臣妾\/婢妾告退。” 其她人有样学样,赶紧提出告辞,不愿久留,以免真的被强行扣留,魂归故里。 等她们散去后,沈佳怡赶紧洗漱干净,坐上轿撵前往紫宸宫,床榻之人,早已闭上双眼酣睡,但是在她爬上床榻之时,便被一双强有力的臂膀困住。 一个翻身,人就躺在对方身下,沈佳怡并未惊慌,从善如流伸出双手攀上对方的颈肩,熟练伺候侍寝事宜,不过她也从中得了趣。 等完事洗漱好后,沈佳怡被泉青叶拦住,递上一盅汤药:“这是皇上赏的坐胎药,还请娘娘饮尽。” 浓郁的药香钻入鼻腔,牵引她的心脏搏动,沈佳怡将信将疑伸手接过,掀开盖子,仔细深嗅,等确定是坐胎药后,这才肯一饮而尽。 把药碗还给泉青叶,以笑还之礼貌寒暄:“多谢公公,还请公公转告皇上,本宫谢他恩典,定会尽快怀有身孕,不负他所望。” 这是着急了。 不过这样也好,只要这汤药没有问题,宠爱跟得上,她还年轻,皇上也正值春秋鼎盛之期,那么子嗣肯定会找上门来的。 “是,奴才定会一五一十把娘娘的话,转告给皇上,奴才恭送娘娘。” “多谢泉公公。” 致谢完毕,转身坐上轿撵回去,浑身乏累,等隐于夜色中后,沈佳怡赶紧捏着手绢,点穴催吐,把汤药吐在手绢和衣襟里。 皇宫没有信任可言,不管这汤药是真是假,她都不敢轻易洛腹。 从前侍寝后,皇上从未给她赏赐什么汤药,今日许诺后位之后,反倒是有汤药可饮,其中关窍她还没有想明白。 汤药成分,坐胎药药材味道虽然浓郁,可谁敢确定里面还残渣些什么东西? 她的医术,哪里比得上皇宫里的太医们,所以还是小心谨慎,方能始终。 回到怡景宫,她匆匆褪下衣服,进行洗漱,完毕后,把衣物泡在水桶里稀释药味,命人点上安神香,取来香灰亲自搓洗衣服。 弄完后,才敢叫人进来伺候穿衣,收拾残局。 暗处有皇上的人盯着,可她行事隐蔽,对方未必事事皆知。 躺在床上,沈佳怡头脑风暴,兴奋得压根就睡不着,她马上就要成为皇后了,一旦她坐上后位,那么沈氏一族便是皇后族人。 往后,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的姻缘,都可任挑任选,沈氏一族也会跟着一路水涨船高,母亲姨娘女儿真的做到了。 盘算到天亮,迟来的睡意,让她陷入睡梦中,不知程玉莲何时到场,坐在床前守着。 直至午后,饿得受不了,才醒来,看见程玉莲支着脑袋,坐在床边昏昏欲睡,沈佳怡立即起身,搀扶她,恰好对上程玉莲睡意惺忪的眼神。 后者瞬间惊醒,忙不迭站起身,搀扶她坐在床上:“姐姐醒了,先洗漱,吃点东西垫腹,可别饿坏了身子。” 说完,不顾沈佳怡作何反应,迅速扭头冲外面喊道:“姐姐醒了,快端温水来伺候洗漱。” “是。” 房门顺声而开,好似门外的奴才们也等候已久的样子。 见状,沈佳怡也不拒,直接顺着他们的意起身洗漱,过程中对程玉莲道:“你若是乏了,就上床歇息,别管我,可曾用过午膳?” 她一个怀有身孕之人,断不可饿着肚子,不然孩子容易出现问题,而自己不过是一人吃一人补,什么时候吃都成。 “已经用过了,姐姐别担心,您瞧您眼皮子底下全都是乌青,昨夜可是发生什么要紧的事情了?” 眼看沈佳怡眼皮子底下的乌青,连扑厚粉都压不住,可见昨夜思虑良多,遇到棘手的事情,扰得不得安宁,一夜未眠。 不过她并未听见什么风声,不知是姐姐故意瞒着她,还是真的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但她更倾向于昨夜一定出现了什么事情,因为今日她过来的时候,看见路面比以往更整洁,像是有人爬跪在地上,一点点用东西洗刷干净,不藏一丝污垢,实属反常。 后宫争斗,谁也避不开,故而沈佳怡也没瞒着:“后宫众嫔妃拧成一股麻绳,对你我下手,在你来怡景宫路上,弄了不少“脏东西”。” “不过有我的钉子知晓后,立即上报,我早一步派人守株待兔,当场人赃并获,皇上奖赏不少东西给我,这件事情只好翻篇不提,往后你也警醒些,别轻易着了道。” “肚子大了,就别出门晃悠,有事情,我只会上门同你商议,出门也别坐轿撵了,慢慢走,有人搀扶,总比高坐在轿撵上,让人抬着,若是猛然摔下来,别说腹中胎儿保不住,就连性命也有忧患。” 第138章 盯上王婉莹 “婢妾都听您的。” 对于沈佳怡的话,程玉莲无有不应好的时候,洗漱过后,俩人一同用膳。 俩人感情甚深相安无事,这边可就大有不同。 自昨夜从怡景宫散场后,众嫔妃把被逮住的奴才领回去,并未回到自己的寝宫中,而是集中在白邵敏的鸾鸣宫想对策,从前便是以她和刘玉鑫为尊。 如今,亦是如此。 覃诗婷心有不安,眉宇间染上焦虑和忧愁:“姐姐您说昨日之事,梅贵妃当真翻篇不提了吗?” “臣妾怎么感觉胆颤心惊的,这心里不踏实,总感觉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她在憋坏水啊。” 听见自灭威风的话,白邵敏只恨自己瞎的是眼睛,而不是聋了耳,抬手重拍一下桌面,恨铁不成钢气愤道:“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你们还真当她良心发现,长出一颗菩萨心肠来?” “她沈佳怡要是能长出菩萨心肠来,那天底下就没有蛇蝎心肠的毒妇,本宫的双眼为何患疾,当初你腹中皇子为何落胎,种种因果,你还看不明白如今的局势吗?” 气得白邵敏脸红脖子粗的,伸手胡乱指指点点,找不到覃诗婷具体位置,可训斥的话,却能准确无误落在对方耳中:“她能暂时善罢甘休,必定是皇上许诺了她什么好处。” “而眼下,阖宫上下能让她沈佳怡看重的,唯有宫中皇后,咱们要是不抓紧时间把她拉下来,等她羽翼丰满,坐上后位的话,将再无咱们的立足之地,永无翻身之地。” “她沈佳怡没有坐上后位,都能把自己逼到悬崖边上,弄得如此狼狈,死的死,伤的伤,你们要是不敢,那就安分守己些,别挡了本宫的道。” 道完阴狠的话后,话锋一转,柔和不少,可也隐约夹杂一丝嘲讽:“不管是从前府里,还是如今的后宫,能活到现在,坐在殿内之人,谁又是真正的心思单纯?” “趋利避害,是生而为人的本能,本宫不怨你们避让,可今日一让,可就会斩断明日的活路。” “咱们入宫为嫔为妃是为什么,相信你们都心知肚明,生死早已置身事外,本宫膝下还有俩个皇子,所以后位谁都能坐,唯独她沈佳怡不能坐。” 语毕,说得口干舌燥的白邵敏狠狠灌了一杯茶水润喉,白布条蒙眼绑在脑后,热风钻进来之时,拂动布条,显得有几分佛性淡泊名利,可话却又格外阴狠,充满杀意。 端杯之手,指关节微微泛白,用劲之大,恨不得捏碎茶杯泄愤,这是把茶杯当成沈佳怡了。 当日双目灼痛,深深烙在骨子里,每夜惊魂,都能痛彻心扉。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众人都能看清眼下的局势,可奈何沈佳怡确实难缠,谁也不想冒险。 能活着,谁愿意为了她人前程舍生忘死? 而且还有可能牵连族人,这就得更加谨慎小心了。 坐在末尾的王婉莹恨得咬牙切齿,双目猩红,像是得了失心疯一般,身形枯槁,堪比脱水枯萎的草木,双颊凹陷,肤色蜡黄,猩红的双目有些浑浊。 利爪抓在椅子把手的时候,能抠出几道痕迹来,指甲泛疼:“本宫同沈佳怡势不两立。” 她侄子的仇,失女之痛,桩桩件件都不能善了。 渗着一股凉意的话,回荡在殿内,众人火热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紧锁,看见她如今这般狼狈的模样,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从前正二品嫔主,如今正六品采女,当真一念天堂一念地狱,连同爱女玉蝶都改了,还死了一个侄子,母族也和皇上生了隔阂。 真是失了夫人又赔兵,人也疯得更加彻底,听说整日缩在房中,用针扎沈佳怡小人呢,嘴上还念念叨叨叱骂人的话,简直不堪入耳,犹如街头上的泼妇般。 对方的疯言疯语,让众人起了心思,疯了才好,唯有疯子才会行事大胆,不用瞻前顾后。 于是乎,众人默契拱火:“姐姐说的是,梅贵妃实在是太过分了。” “当年之事,要不是她行事张狂,也不至于会被人算计,牵连到您侄子和二公主。” 说着,愤懑的语气过渡到怜惜:“就是可怜了咱们二公主,也不知道住在东三所是冷是热……” 她话都没有说完,就被急匆匆赶来的二公主听了去,霎时怒火冲天,敷衍行礼问安,随即迅速搀扶王婉莹起身:“是冷是热用不着您操心,儿臣给诸位母妃请安,时辰不早了,我母妃一夜未归,儿臣便先带母妃回去歇息,儿臣告退!” 说完,不由分说,直接强行带着王婉莹转身,头也不回径直抬脚离开。 众人看见这一幕,纷纷忆起从前和二公主交锋,拼得不分上下的情况,心有戚戚,生怕被报复,光是沈佳怡一个疯子就够难缠了,如今还多了一个二公主,真是要了命了。 被怼的是正二品昭仪钱青悦,兵部尚书嫡女,膝下育有六皇子,眼下被一个小辈怒怼,脸色气得铁青,抄起桌面上的茶杯重重一掷,摔得粉碎,怒不可遏喝道:“不识抬举!” 说完,怒气冲冲起身,动作幅度有点大,连带桌椅都跟着摇晃作响,欲想往外走之时,就被白邵敏叫停:“这是鸾鸣宫,而非妹妹的永寿宫,茶杯五十两,本宫不同意赊账,想要泄愤,回你的永寿宫。” 她不可置信扭头看着白邵敏:“穷疯了你,给她!” 贱婢,都是贱婢,难怪会被沈佳怡弄瞎双眼,要是能连带把她那双贱种一块弄死就好了。 可惜了,他们命大,连天花都能熬过去,老天竟然不收。 跟前伺候的宫女,立即递上银票,而后忙不迭搀扶她走人。 其她人面面相觑,愣在原地坐立不安,仔细思考一下,王婉莹确实是动手的最好人选,可惜有二公主这个拦路虎,她们不好下手。 二公主有皇家血脉,比沈佳怡还要难缠,都快成精了。 可让她们就这样放弃,也不甘心。 覃诗婷对白邵敏问道:“娘娘可还有什么主意?” 第139章 二公主找白邵敏合作 白邵敏结合方才王婉莹抓狂的疯言疯语,脑海中不由得臆想出王婉莹疯魔的癫狂样,心情良好,嘴角微勾,伸手撩拨垂在肩上拂动的白布条,意味深长道:“本宫能有什么本事,能活成什么样,大家各凭本事。” 以二公主护短愚孝的性子,断是见不得王婉莹委屈的,所以她势必会跟沈佳怡斗上一斗,不管谁谁输谁赢,于她而言,都是好事。 只要她能稳住,总有比着急的人,便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见状,众人冒出不少小九九,敛去眸中算计,纷纷起身:“婢妾告退。” 既然想要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那就各自为战,伤到谁算谁倒霉。 这边,二公主把王婉莹带回锦黛宫,将其摁坐在椅子上,清退房中伺候的奴才,站在远处的房檐下后者,独留母女俩人。 她跪在王婉莹脚边,红着眼眶仰头看着两鬓斑白的王婉莹,忍不住啜泣,呼吸声沉重了几分,双手攀上她的膝盖,极力克制内心翻涌的恨意和悲痛。 神色着急抽丝剥茧,苦口婆心帮她分析,其中深浅:“母妃不应和后宫其她母妃搅合在一起,以虎谋皮,终被虎吞,岂能善终?” “您想要什么,儿臣都会为你谋来,您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稳住,别出锦黛宫门,让人抓住把柄,借刀杀人。” “您并非代表您一个人,您的一举一动,都关乎您身后的母族还有儿臣,所以还请母妃行事之前三思而后行。” “她们召集同坐一堂,并非是为了商议出谋害梅贵母妃的招数,因为能在后宫里厮杀活到如今的人,谁都不缺杀人经验。” “她们缺的便是替罪羔羊,缺一把锋利杀敌不伤己的利刃,而您恰好表现出来的言辞情绪,正中她们下怀……” 很多东西,不是单看表面那么简单,得看利益得失。 父皇看似无情,实则早已对梅贵妃动情,而梅贵妃也对父皇动了情,可是他们俩人都不愿承认自己一个无情无义,崇尚权利的人,真的会对人动情。 可一举一动,都偏心梅贵妃的人,焉能瞒得过世人? 天下是父皇的,他手握众人的生杀大权,想要偏心谁,就算此人是错的,天下人也不能杀了她。 自己不过是一个公主,母亲更是后宫众多嫔妃中的一员,实在是不起眼,想要谋权谋利,需得小心谨慎步步为营。 若是不然,她们母女俩,谁役都不过是石头投入深海中,泛不起一丝涟漪。 犹如当年的刘母妃那般,梅贵妃未曾入宫之前,可是后宫中最有可能问鼎皇后之位的女人,多么高高在上,却屡次在梅贵妃手中败北,最后惨死香消玉殒,何其可悲。 昨日长夜漫漫,听奴才们说母妃一夜未归,她找人都快找疯了,好不容易找到鸾鸣宫时,一口气没提上来,就听见她们的打算,火气差点能掀开天灵盖。 她们就是看中了母妃心智不全,如今疯魔癫狂痴傻的性子,想要利用她对付梅贵妃,可若梅贵妃真的那么好对付的话,她们就不会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心头大患了。 偏生母妃还真钻进了她们制作好的套子,任人拿捏,要不是自己及时赶到,说不定王氏还因此受到牵连,母妃也保不住,就是她,也深陷其中。 一箭不知几雕,真是让她们臆想爽了。 对于二公主的话,王婉莹不能理解,她对沈佳怡的恨,已经生出执念了,偏执握紧二公主的手,恨不得把她的手骨捏碎般用劲,声嘶力竭喝道:“本宫……” 本宫二字一出,猩红的双眼溢出豆大的眼泪,情绪激动崩溃到浑身颤抖脸色铁青,癫狂不受控制,二公主迅速起身,死死捂住她的嘴,言辞果断凌厉:“母妃别说,交给儿臣。” 外面全都是奴才,这话要真的大肆宣扬出去的话,来日梅贵妃出任何差错,都会有人把帽子扣在她头上。 捂住嘴的手,缓缓挪开,揽上她的脖颈,把人揽入怀中,母女俩相互依偎,二公主伸手给她顺背温声安抚:“没事,交给儿臣,儿臣定能如您所愿。” 凌厉的话,犹如铁锤给王婉莹当头一棒,浑浑噩噩充满怨恨的双眸,多了几分清醒,双手死死扣住二公主双肩上的皮肉,瞪大眼睛潸然落泪:“杀了她。” “是。” 夜间,二公主哄睡王婉莹后,直奔鸾鸣宫,推开拦在跟前的奴才,踏入内殿,没有行礼问安,直接落座,直奔主题:“儿臣有要事相商,还请白母妃屏退左右。” 见此,白邵敏一抬手,殿内之人立即退下,顺手关上房门。 就在此时,二公主眼尖注意到房顶上的异动,随之而来的便是瓦片轻微下沉的声音,料定有人在房顶上盯梢了。 不过,那又如何,父皇的人,遍地都是避无可避,只要不是旁人便可。 “二公主想要跟本宫合作?但是你有什么优势?本宫为何要跟一个无齿小儿合作?” 白邵敏傲慢的三连问一出,殿内唯有俩人激动的心跳声在回荡,她饶有兴致地身子前倾,手指摩挲茶杯赏玩,亦是分散内心的焦虑,患有眼疾的双目,被白布条绑住遮掩,看不清她的神色。 二公主只能从她的言行举止上分析,她对自己的到来不仅感到疑惑焦虑,甚至还隐隐有一点兴奋期待。 二公主轻笑一声,也不端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儿臣的表哥,乃是儿臣为何被改玉蝶,母妃又是为何降位,您的双眼为何患疾,膝下双子被改玉蝶,桩桩件件,都是因一人而起。” “我想白母妃应该急需一个可靠的盟友,而我便是其中之一,想要扳倒梅贵母妃,有两条路子可以走。” “其一,让她失势,其二,让她去死,前者徐徐而图之,时间漫长,后者风险盛大,但可尽力一搏。” “儿臣的优势,有皇家血脉,尚且年幼心智不全,以公主之身,得以接触到前朝事宜,和父皇参政议政,可自幼出入皇宫内外。” “身后还有王氏一族,儿臣竟不知,梅贵母妃的医术已经达到天下无敌的地步,但儿臣深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第140章 二公主主动出击做局 富贵险中求,当二公主摆出运筹帷幄的姿态,白邵敏也来了兴趣,歪靠的身子缓缓坐正,身子顺着二公主声音传来的方向微微倾斜,开始正视这场合作。 “你想从本宫这拿到什么?” 如今,自己颓势初见端倪,手中有的东西,甚少能吸引到她。 二公主眼珠子自下而上,视线快速在房顶上停顿两息,嘴角轻勾,起身凑上前,站在白邵敏身侧,倾身紧贴,以唇贴耳软语应答:“权,您父亲手握重权的“兵权”,通敌叛国可是大罪,沈氏一族,远离宣城,并非天子近臣。” “父皇对他们知之甚少,而且梅贵妃娘娘初入宫才一年,就爬到后宫第一人的位置上,可见野心有多大,心智有多强,我就不信他们沈氏一族对皇位没有想法。” “咱们不过是帮他们把这种野心,赤裸裸展现出来罢了,而且本土奇毒太医们或许有所了解,可要是塞外奇毒呢?” “太医都不曾见过,更何况是一个养在深闺中的姑娘。” 幼童稚嫩的声音,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般,魔音好似带有倒刺的铁链,勾住她心魂跟着荡漾毛骨悚然,吓得浑身骤冷。 忍不住绷紧身上的皮,双手把住椅子把手,用力一握,悄悄往后缩,蹙眉不悦反问:“你想借刀杀人?” “本宫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王婉莹未能长全的心智,全都长在她姑娘身上去了,你瞧瞧,就这鬼主意,一个比一个阴狠,全都是奔着要人性命去的。 念此,白邵敏心中闪过一丝惋惜,可惜不是自己所生,若是不然,后宫那还有沈佳怡的立足之地。 听见这话,二公主嫣然一笑,爽朗的笑声中,透着一股清凉的杀意,垂落在身子两侧的手,悄然紧握成拳,站直身子,而后毕恭毕敬对她躬身施礼:“非也。” “合作自然是要达到双赢才可以,单赢有失诚信,咱们俩目的一致,都是为了谋取立足之地。” “外,您出力,内,就交给儿臣便可,好处显而易见,能拔掉眼中钉肉中刺。” “儿臣不过是一届女流,公主之身,父皇再宠爱儿臣,江山也不会落在儿臣身上,而您不同,您膝下有俩位立住脚跟的皇子,您的胜算比儿臣大。” “这也算是儿臣递给您的投名状,希望今后您当权了,多多照顾我母妃,她心智不全,还请您多多担待。” 栽赃陷害这种事情,当然是要大将军去做了,毕竟能牵连九族,万一被人发现,找出证据的话,自己也能襒清关系。 今日过来,不过是母女叙旧罢了,俩人并未交换信物,谁能掰扯得清楚呢? 而且,塞外奇毒,也是她白邵敏给自己的,而她不过是一个年幼公主,外加一个心智不全的生母,难成大事,又怎会下毒害人? 这其中缘由,必定是有人教唆,利用她,假借她的手杀人。 江山能者居上,谁规定只能男人坐,女人坐不得? 龙椅上又没有倒刺,规定女人落座便生长出来刺伤人,即便它真的有刺,她也能重造一把龙椅出来。 皇子多,那就斩了。 让她觉得碍眼的人,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对她有威胁的人,就该摔入地府,永不超生。 白邵敏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栽赃陷害交给她父亲,之后等寻得毒药,便交给她,对沈佳怡下手暗害。 如此一来,也不是不行。 最主要的是,二公主那句她一届女流,公主之身,就算是再耀眼,皇上和皇室宗亲也不可能让她沾染皇位,势必会为自己做嫁衣。 沈佳怡不能再留了,以免养成心腹大患,等她诞下皇子,那么后宫终将永无宁日,到时候她的孩子,该何去何从? 所以…… 白邵敏当断则断,从头上拔出一根白玉兰簪子,递给二公主:“这是本宫出嫁之时,父亲为本宫雕刻的簪子,你交给他,剩下的你们聊。” 父亲在朝为官多年,势必会权衡利弊,很多事情,她不用多言,他们都能知晓。 要能执行,父亲为了她,必定会冒险一试,若是风险过大,他也不会为了自己一己之私,把九族置于险地。 她相信父亲和母族的哥哥弟弟们才智,断不会把自己陷于万劫不复之地。 二公主的目光紧锁递过来的白玉兰簪子,眸中笑意渐浓,全都是势在必得,伸手接过,簪在发中:“儿臣定不负众望,还请母妃静候佳音,时辰不早了,儿臣便不叨扰母妃歇息,先行告退!” “去吧~” 这话说得莫名心虚,内心跟着二公主远去的脚步声,彷徨不安起来,总感觉事情并非那么简单,可事到如今,她不得不借助母族的力量。 次日,天色未亮,白邵敏就迫不及待派人去东三所,找大皇子兄弟俩过来,俩人刚迈入内殿,就看见白邵敏着急忙慌迎上前,兄弟俩赶紧伸手搀扶:“儿臣给母妃请安,母妃万福金安。” “母妃可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能让母妃六神无主,也就怡景宫里的梅贵妃了。 大皇子把人搀扶落座后,顺势坐在一旁,温声询问。 内殿早已清场,独留他们母子三人。 四皇子年岁尚浅,性子比大皇子急躁些,当即握紧拳头挥舞,怒气冲冲道:“是不是梅贵妃惹您生气了?儿臣这就去给您报仇,打得她满地找牙!” 说着就要起身冲出去,幸好被眼疾手快的大皇子拽住,拉地摔回椅子上,低声训斥:“别胡闹,以免牵连母妃,咱们眼下处境艰难,不宜明着来。” 听此一言,四皇子跟打了霜的茄子似的,蔫了吧唧垂头丧气,拨弄桌面上的茶具,瓮声瓮气道:“哦~” 白邵敏把和二公主的合作一五一十说清楚,未了,慌了神抓住大皇子的手询问:“你能否接触到你外祖父,或者前朝大臣?” 此话,瞬间让大皇子的心荡入谷底,泡在冰泉中凉透,看着白邵敏欲言又止,急促的呼吸响了几息,他深吸一口气,沉重道:“父皇教养皇嗣方式大有不同,对公主防范较低,皇子甚严。” “朝政事宜,儿臣也能接触,可朝臣,乃至自由出入皇宫,就成了奢望,公主反倒是没有多少规矩。” “父皇说公主需要开阔眼界,可以出宫看看世态炎凉,因为女子天生比男子位卑,需要防范的东西太多了,得从小锻炼各种能耐手段,才能护住自己。” 第141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吃人嘴短 对于白邵敏和二公主之间的合作,大皇子总觉得不妥:“二公主不是能吃亏的性子,她能找上门,这是想要借刀杀人,不管是栽赃陷害,还是送奇毒入宫,这里面都有母妃和白氏一族的手笔。” “若梅贵妃不幸中招,父皇计较起来,咱们难逃其咎,她在父皇心中的分量,光从她设局害得你双眼患疾,还能晋升位份可知。” “儿臣实在是想不明白,母妃为何要与虎谋皮?” 他们还没有到山穷水尽之时,为何要跟二公主合作? 而且还甘愿承担绝大部分的风险,到底图什么? 道理她岂能不懂? 白邵敏握着大皇子的手紧了紧,坐直身子,颤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狠戾:“唯有扳倒沈佳怡,咱们才有活路,她是所有皇嗣中,最聪颖的,也是皇上最器重的一个。” “让她动手只会事半功倍,而且正因为有她在,咱们才可以撂担子。” “她对沈佳怡的恨,不比咱们少半分,身后有王氏族人相助,不管是谋士,还是人脉,她应有尽有。” “从前不愿对沈佳怡动手,怕是有多方考量,眼下沈佳怡屡次对王采女动手,戳中她肺管子,叫她如何能忍?” “皇上看重证据,而证据也是世间最难寻的东西,天高皇帝远,谁知道证据掉何处去?” 说完,对大皇子严肃叮嘱:“你记得盯紧二公主,一旦事情不对劲,立即襒清关系,把脏水泼她身上去。” “儿臣明白,母妃放心。” 大皇子撇了一眼,坐在身旁气鼓鼓的四皇子,自觉心累。 眼瞎的娘,蠢笨易怒的弟,才智比不上二公主的自己,天崩开局。 次日清晨,二公主特意起个大早,亲自钻进厨房,盯着奴才们煨汤,等弄好之后,直奔紫宸宫,恰好遇上刚下早朝的周柏言:“小二怎么来了?” “儿臣给父皇请安。” 二公主匆匆从轿撵上下来,领着提汤的奴才上前,毕恭毕敬中透有一股亲昵行礼问安。 看这阵仗,周柏言便知吃人嘴短的时候到了,这是想要贿赂自己,天家女子,向来有勇有谋。 想到暗卫递上来的消息,周柏言眼神一暗,心中多了一丝期待,俯身牵着二公主的手,往里走调侃道:“时辰不早了,今日怎么不去尚书房念书,反倒是往紫宸宫奔,可是想到什么鬼主意了?” 对于冷脸的周柏言,二公主显然已经习惯了,嘴角微翘,握紧对方的手,努力加快步伐,跟上他的步调,撒娇道:“读书念字,是为了知荣辱,懂孝道,为人礼。” “父皇整日为百姓忙碌,儿臣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这不,今日特意起一个大早,给您煨汤,而后马不停蹄地赶过来,就是为了让您乏累之时,喝上一口解乏暖胃汤。” “至于您说的鬼主意,儿臣实在不解,儿臣是您所生,都说知女莫若母,其实在儿臣心中,最了解儿臣性子的不是母妃而是您,所以您冤枉儿臣了,父皇您得赔礼。” 说完,脚步骤停立即仰头,用湿漉漉滴溜溜转的大眼睛望着他,眸中满是孺慕之情。 对此,周柏言顺着她的腕力停下脚步,垂眸看着她,松开牵着的手,轻捏一下她的脸颊宠溺笑道:“胆子见长,说吧,想要什么?”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不过,自己的公主,宠着便是。 语毕,把停下脚步的二公主直接抱在怀中,落座椅子上,享受对方献殷勤端茶递水,端碗倒汤:“父皇您先尝尝,这是儿臣给您准备的乌鸡人参汤,可补了。” 周柏言端碗看了眼,身后专门验毒的太医,接过奴才递来一小杯汤水浅抿一口,再仔细置于舌尖品尝,又嗅了嗅味道,察觉无异常后,放回桌面,对周柏言点头。 后者好笑地看着二公主揶揄道:“确实补,不过这是你亲自煨的汤水?” 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盘腿坐好,饶有兴致:“直接点明主题,说明来意,朕还有几大摞奏折没批阅呢,这可是天下大事,耽误不得。” “而且,你不说清楚,这汤水朕还真不敢饮,以免吃人嘴短,到时候让咱们二公主白费一早功夫。” 这话一出,二公主没由来脸颊烧红,扭捏着盘腿上座,学着对方的姿态,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哒哒声,回荡在耳边,像是催命符般,让人忍不住焦躁起来。 看着周柏言悻悻一笑,随即心虚垂眸,拉耸着脑袋嘀咕:“那倒不是儿臣亲自煨的。” 说完,立马精神自信起来,看着周柏言理直气壮道:“就算不是儿臣煨的,那也是儿臣奴才煨的,他们都是儿臣的人,功劳理应落在儿臣身上。” “况且,这个主意还是儿臣出的,而且,儿臣全程从头盯到尾,从未错开眼,还亲自一路护送,所以这份功劳必定是儿臣的。” “是是是,这份功劳是你的,所以公主您想要什么?” 周柏言好笑地顺着她的话,宠溺且无奈再次询问,晾凉差不多的鸡汤,也没浪费,直接一饮而尽。 见状,二公主直接倾身趴在俩人中间的桌面上,双手托腮望着他,眉眼间染上欣喜和向往:“儿臣想要出宫寻一处风水宝地,等来日儿臣及笄了,便修建公主府。” 公主府? 这倒是一个好借口。 “想去便去,记得多带些护卫禁卫军和奴才跟随,别失了方向,被拍花子拐了去。” “如今你也八岁有余,虚岁进九了,再过几年,便可及笄,今年外邦和附属国,想要送几个皇子过来和亲,你可有意向?” 八岁的姑娘,按照年岁来说,是小了点,可二公主心智可不小,而且身为天家皇女,自幼便比别人强,思虑的东西,也比别人杂,故而父女俩谈及此事,也不显得突兀。 听见这话,二公主还真认真思考了一下,缓缓松开托腮扮可爱的举动,缓缓坐直身子,权衡利弊后,郑重道:“儿臣不想和亲,等儿臣及笄后,想要参加考学,分配出去,充当父皇的眼睛,帮您看看景龙国的大好河山。” “想要验证儿臣这些年所学的本领,建立一番事业,为国为民干些实事,若真要成亲的话,儿臣只想养几个面首暖床即可。” 第142章 王氏一族烂泥扶不上墙 这番话,周柏言没有感到一丝意外,二公主性子使然,最是刚烈不过了,又岂会甘愿拘于宅院之中? “随你去,晚间早些回来,别耽误宫门落锁。” 得偿所愿的二公主眉宇间满是笑意柔和,迅速从小榻上下来,对周柏言躬身施礼:“谢父皇恩典,儿臣告退。” “去吧,路上小心些,别走散了。” “是。” 看着二公主果断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房中,周柏言瞬间敛去眸中笑意,上扬的嘴角紧绷,敲击桌面的手指一顿,漫不经心道:“盯紧了。” “是。” 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道萧杀的声音,应答之后,又销声匿迹。 二公主出宫后,假模假样在街头闲逛了一段时间,而后直奔王婉莹母族的王府,众人早先得信,在她登门拜访之时。 都察院左副都御使王文彬,携领一种族人站在门口静候,待看见她的马车映入眼帘之时,立即迎上去行跪拜之礼:“微臣携领家眷恭迎公主莅临寒舍。” “微臣\/草民给二公主请安,公主万福金安。” 在一声声请安声中,二公主的宫女撩开车帘,搀扶对方下车。 她看着头发花白的外祖父母跪在自己脚边之时,内心五味杂陈,知晓这是规矩,也是理所应当的,可依稀能从他们身上看见母妃影子时,她下意识侧身避开他们的礼。 迅速上前,一手一人搀扶起来:“外祖父母安好,今日登门拜访,无关君臣,唯有亲眷,还请外祖父母容孙女,代母妃在你们膝下尽孝一日。” 这话霎时温熨老两口忐忑不安的心,俩人顺着对方的腕力起身,而后毕恭毕敬松开她的手,侧身让路,摆出请的手势:“公主莅临,令寒舍蓬荜生辉,您里面请。” 二公主眼珠子一转,注意到因他们声势浩大,引来不少百姓围观,也没过多推辞,直接迈步入门。 其他人员散去,独留王文彬一家子接待。 二公主坐在上首,同他们寒暄几句,赏赐不少东西下去,而后女眷自觉退下,独留王文彬和俩个嫡子在场。 二公主撂下茶杯,神色严肃,同他们父子三人道明来意。 如此大逆不道的行径,父子三人听了后,面面相觑,脸色苍白了几分,王文彬面露为难,看向二公主欲言又止。 见状,大儿子挺身解释,面露羞愧惶恐:“公主有所不知,父亲虽然在朝为官多年,官拜三品,可后辈人才凋零,难以撑起门楣。” “原本最有望中举的小弟……哎~” 遗憾的话哽在喉中,双目红润蓄泪,他悲痛抬手拭泪,脑袋低垂,低声啜泣:“我跟二弟资质平平,连秀才都未能考取,止步于童生。” “族内其他子弟,也都不成气候,所以咱们就算是想要跟大将军合作,也得对方看得上咱们才是。” “眼下,王氏一族,确实拿不出能支持您和采女东西,还请公主恕罪!” 说完,泣不成声的父子三人颓靡跪在她脚边磕头,这一次,二公主没有叫起,而是恨铁不成钢看着他们,迅速抄起桌面上的茶杯,欲想砸在他们身上泄愤。 可当即将脱手之时,想起宫中垂泪的王婉莹,这才收手,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把茶杯重重放回桌面,啪地一声巨响,回荡在耳边,吓得他们三人一激灵,腰肢越压越低,几近紧贴地面。 颤抖的声音,在刻意压制怒意:“母妃为了王氏一族荣耀入宫多年,眼下被折腾得不成人样,你们身为父兄,竟然听之任之,不愿想法子,为她出头撑腰,简直就是枉为人父,枉为人兄。” “你们没人,总该有点银两吧?唇亡齿寒,本宫和母妃要真被赶尽杀绝了,你们王氏一族能有什么好下场?” “都这个时候了,你们还想着自己的小日子,毫无大局观念,这也就是为何王氏一族人才凋零的缘故。” “男子毫无骨气,总是躲在女人的后面,享受她们用血肉用性命拼搏而来的荣耀,却不愿为她们遮风挡雨,简直愚不可及!” 二公主被他们气得面红耳赤,父子三人也羞得面红耳赤,抬不起头来。 见他们不出声,二公主端坐的身子晃了晃,疲倦地闭上双眼,再次睁开时满是失望,红润的眼蓄起的泪珠,划过脸颊。 她早该知晓王氏一族胆小懦弱的性子,当初表哥入宫,惨遭算计,他们连一句话都没有,就这样灰溜溜逃回府中,便可知晓他们这帮人靠不住。 母妃投错人家,入宫不值得。 捏茶杯的手,指尖泛白,深呼吸几口气,压下堵在嗓子眼里的火气,抬手往上抹泪,哽咽的话里满是疲倦:“人钱皆无,既然母族不能助力,那往后就别想靠本宫和母妃余阴。” “连一荣俱荣一瞬俱损的道理,外祖父在朝为官多年,都悟不清的话,算本宫胡言了。” 她不仅要在皇宫里算计,连同在外祖家里,也要算计劝解,这样的家族大厦将倾,无需搀扶。 闻言,王文彬猛地抬头看着二公主,难以置信垂泪哽咽道:“公主想跟王氏一族割席?” 闻言,二公主眸中的西翼溟灭下来,嘴角抿了又抿,胸脯起伏不定,呼吸粗重,恨不得把茶杯捏碎,痛心疾首质问:“你这些年,长的是年岁并非脑子吗?” “就算是承蒙祖上余荫,官拜三品,也得有几分本事才是吧?” 她恨不得掰开他们父子三人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有什么东西,能让他们蠢成这样。 如此看来,母妃心智不全,也是随根了,幸好嫁给父皇,才她得以脑子清明。 简直就是无可救药,二公主怕自己被气死,索性起身提出告辞:“本宫还有要事缠身,先行离去。” 刚走两步,即将和他们父子三人擦肩而过之时,就被王文彬小心翼翼扯住裙摆,泪眼朦胧惶恐且不知所措道:“还请公主垂怜,王氏一族不能没有您和小主。” 第143章 二公主和大将军夫人会面 这话,差点把二公主气出脑血,她深呼吸,随手用力一拽,把衣裙从对方手中拽出来,低眸看着他,对方哭得双眼红肿,脸上布满泪横,头发花白,老态龙钟,理应到了安享晚年之时。 但因族中子弟无用,只能强撑着身体在朝为官,以此遮掩王氏一族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早已成为空壳的现状。 确实可怜可恨,但她已经给他们指出一条明路了,还是不愿意追随,烂泥扶不上墙,还要她如何帮扶? 她轻叹一声,伸手拉住对方即将落下的手,把人拉起来,往前轻推,摁坐在椅子上,站在他身侧,看着地上跪拜之人:“您觉得本宫应该如何做,才能把俩位表哥扶上墙?” 这已经是难听的骂人的话了。 王文彬也知晓,他们上不了台面,胆小懦弱,只会躲在女人身后,依靠裙带关系,勉强维持表面荣光。 可…… 血脉相承,属于他的时代已经接近尾声,即将落幕,一旦自己退下,王氏一族必定不复当年,彻底成了白身,和寻常百姓无异。 唯一能靠着的,便是二公主,虽说是女儿身,可皇上器重于她,一点都不比皇子差。 王文彬把落在俩个儿子身上的目光收回,投向二公主,羞愧难当哭着祈求:“你外祖母执掌中馈能力稍弱,府上早已入不敷出,人才凋零,能用得趁手的人,更是如同鸡蛋里挑骨头似的百般艰难。” “如今,王氏一族唯一能倚靠的便是您,若是您都要放弃我等的话,王氏一族再过几年,等微臣役后,怕是要变成白身,于寻常百姓家无异。” “还请公主帮忙指条明路,救救王氏一族,就算是看在您身上有一半王氏一族血脉的份上。” 要是能帮他们压不至于哑口无言,府上能充当牌面的东西,全都换成了假货,瓷器衣食更是换成了普通之物,到了缩衣节食的地步。 今日二公主的赏赐,倒成了及时雨,能让他们饱餐一顿。 对于王文彬的要挟,二公主一点都不放在眼中,白身又如何? 这是母妃的母族,并非她的母妃,她出身皇家,生来尊贵,除了天子,没人能让她卑躬屈膝,放下脸面任人踩踏。 “血缘纵使可靠,但本宫出身皇家,生来尊贵,你们若是想要站得住脚跟,还需自救,本宫已经给你们指出一条明路了。” “本宫不是母妃,王氏一族是母妃的母族,而非本宫的母族,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想要本宫的庇护,你们至少得为我所用,听我差遣才是,总不能光要好处不出力吧?” 此时的二公主,早已被他们的种种举动表现,气得心灰意冷,眸中的期待早已隐去,恢复往日的冷心冷肺,唯利是图的模样和姿态。 能在皇宫里存活下来的人,都是唯利是图的,光是靠血缘,良心,爱意是远远不够的。 所以别指望她能对一对只见过寥寥数面的人,有多深的感情牵绊,她都不见得对自己的父皇有几分真情,更何况是只会趴在女人身上吸血的王氏一族。 此话一出,大表哥俩人猛地抬头看着二公主,踌躇道:“可栽赃陷害叛国,一经被发现可是株连九族的死罪啊!” “王氏一族安稳多年,实在是不宜冒险,还请公主三思。” 闻言,二公主没好气白他们一眼,扭头看向王文彬冷漠道:“扶不上墙,你们自个好好斟酌吧。” 说完,也不顾他们是何反应,直接抬脚离开,身后的人欲想追上来,便被候在院中的侍卫们拦下,这才得以脱身。 二公主这回没闲逛,直接往白邵敏嫁妆铺子去,露出头上的白玉兰簪子,掌柜看见她头上的簪子愣了一下,再暗中用余光紧盯她打量,思索片刻,从后门出去,直奔大将军府,禀明来意。 主子稍作休整,带人过来,瞧见二公主在挑选布匹,目光落在她头上的簪子,上面刻有一个白字,待看清后,视线下移,落在二公主侧脸上,瞬间认出对方的身份,心惊不已,但未敢出声惊扰。 大将军夫人抬脚往楼上去,片刻,掌柜谄媚上前,躬身抱拳作揖:“这些布匹算不上最精美的,我看小姐在这挑选良久,都未能选中自己喜欢的,想来这些未能入您法眼。” “小姐若是愿意的话,楼上还有不少精美布匹,想苏绣蜀绣缂丝等等,应有尽有,不知小姐是否愿意挪步?” 二公主百般无聊松下手中布匹,摸了摸头上的簪子,扭头看向掌柜,客气颔首笑道:“还请掌柜带路。” “小姐这边请。” 二公主进入布庄仅带了一个贴身照顾的嬷嬷和太监,其余之人,隐藏在四周,密切保护。 被引入大将军夫人包厢里,对方立即起身施礼:“臣妇给……” 大将军夫人腰肢刚弯下去,便被二公主眼疾手快搀扶住,把人搀扶落座,言语谦卑有礼,温和天真道:“哎~,您是长辈,今日到此拜访的是晚辈,而非公主,白母妃身份不适,未能出宫道平安,知晓我今日出宫,特意请我一定要到府上拜见您。” “可是晚辈思来想去,怕贸然拜访,引起他人误会,连累了大将军,这才不得已引您过来一叙。” 这话让大将军夫人察觉不对劲,她谨慎把手从对方手中抽出来,亲自斟茶递过去,面露担忧,言语试探:“不知娘娘可出了什么事?还请公主告知一二,若是您有用得上臣妇的地方,白氏自当竭尽全力。” 光凭这句话,白氏和王氏高低立见,投错胎啊! 端杯饮茶,低垂的眼帘遮掩住眸中的羡慕之色,再次抬眉之时,眼里只有童真惧意和担忧:“既然您都这么问了,我也不好隐瞒,白母妃向来报喜不报忧,就怕您二老跟着担心。” “可眼下已经被逼得踩在悬崖边上,不得不向你们求救,大哥他们不能随意出宫,她只能求助于我。” “这不……” 二公主把头上的白玉兰簪子拔下来,递给大将军夫人,紧接着忧愁道:“梅贵母妃仗着父皇宠爱,肆意残害皇嗣宫妃,在这场斗争中,白母妃双眼患疾瞎了,连同大哥和四弟都没能保住,被父皇改了玉蝶,挪到东三所,成了生母无名所生的皇嗣。” “其她母妃被逼得只能连手反抗,可全都被梅贵母妃识破,引来父皇撑腰,不知为何,她轻拿轻放此事,但众多母妃暗中猜测,父皇必定是拿后位安抚。” “可按照梅贵母妃蛇蝎心肠的性子,一旦她问鼎后位,后宫之中,便再无其她嫔妃的立足之地,全然成了她一表言堂,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怕也是难逃厄运。” “白母妃不敌,这才求到我跟前来,一定要把话带给您,还请您救救她和俩位哥哥。” 第144章 偏心,但偏的是我 一双明眸,也随着话音一点点浸润变红,捏着手绢拭泪,垂头不语。 见状,大将军夫人内心五味杂陈,将信将疑,捏紧手中的白玉兰簪子,用劲之大,直至指关节泛白,眼底的心疼翻涌上来,红润了眼眶,轻轻叹息:“一入宫门深似海。” 语毕,抬手拭泪,像是认命般无奈啜泣低语:“咱们女人的命便是如此,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恒古不变的道理。” “娘娘有娘娘自个需要走的道,后宫乃是皇上的家事,不足为外人道也,他人议论,实属大逆不道。” “今日之事,就当臣妇未曾听过,也未曾见过公主,更多谢公主愿意出手相助。” 拭泪时,掩藏在眼底的怨恨从指缝里露出来,被二公主看了正着,殷红的眼睛,极力克制情绪,如同奔流小溪冲刺的泉水般,激动勃起的青筋攀上脖颈处,连手背也未能遮掩。 藏于桌下的双腿微微颤抖,欲想拔腿就跑,余光频频往外探,尽显归心似箭的急切。 这是不信自己,也是拿不定主意,想要找主事人商议。 见状,二公主并未继续逼迫,识趣地起身落寞苦笑:“既然如此,那晚辈先行离去,望您身子安康。” “恭送二公主。” 大将军夫人忙不迭起身相送,目送对方下楼后,匆匆跑到窗边,小心翼翼开出一条缝隙,眯着眼睛往外探,注意到随着二公主离去后,街头有不少人紧追马车渐行渐远。 心有余悸摁住怦怦跳的心脏,隐忍的眼泪就跟开闸的洪水一般,倾泻而出,呼吸声略显粗重,断断续续闷在胸腔里。 回宫之后,二公主日日炖汤亲自给周柏言送过去,聊表孝心,其他皇嗣看到这一幕,纷纷争相效仿,一时之间,让紫宸宫的奴才们都胖了一圈。 两个月过去,总算是在紫宸宫等到进宣城述职的大将军,二公主面带微笑,笑意直达眼底,俩人匆匆对视一眼后,挪开视线。 她就知道,她想等的人一定会来,皇位还真是诱人,而他们白氏一族,可是有俩个皇嗣,而且他还是手握重权的大将军。 大将军躬身抱拳作揖:“微臣给二公主请安,公主万福金安。” 二公主侧身避开对方的礼,颔首笑以还之,略显亲昵道:“大将军安好,许久未曾见到您,不知大将军身子如何?” “这些年,要不是您镇守边疆,景龙国的百姓还不知被那些未开化的蛮夷之人惊扰多久,既然您找父皇有事,本宫就先回去了。” “公主谬赞了,托皇上的福,微臣身子健安,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不过是在其政谋其事罢了。” 大将军缓缓挺直背脊,望向她笑应,一双泛黄却隐隐透着一抹嗜血杀意的眼眸内,倒影出二公主的一举一动,好似她已经被吸入对方眼眸中,被围攻绞杀了般。 二公主笑而不语,微微点头,转身抬脚离去,谁知,才刚走两步远,就被叫停。 “二公主请慢,皇上有请公主和大将军,俩位里面请!” 身后传来泉青叶的声音,带有几分迫切,逼停她的双脚,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父皇肯定知晓自己的算计,就是不知他是否会拆穿,或者暗中偏帮沈佳怡,还真是刺激。 嘴角轻勾,眼珠子从白一点点渗红,犹如赌红眼的赌徒一般疯狂,随即从容淡定转身,走到大将军身侧,后者躬身摆出请的手势,毕恭毕敬道:“您请。” 二公主满意点头,昂首挺胸率先进门,看见坐在椅子上,伏案忙碌批阅奏折的周柏言,行礼问安:“儿臣给父皇请安\/微臣给皇上请安。” 闻声,周柏言忙里偷闲匆匆抬头看了他们俩一眼,而后快速低头继续忙碌,随口道:“二公主跟朕学了不少治国之道,把你写的奏折让她瞧瞧,等她看完了,俩人一起陈述。” “朕还有一堆奏折没有批阅,你们俩先坐那边商议一下,等朕忙完了,再叫你们。” 听见这话,大将军觉得十分荒谬,国家大事岂能儿戏? 让一个年仅八岁的公主看奏折? 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觉得景龙国后继无人? 顿时气得瞪大双眼,脸红脖子粗的,气大如牛呼哧呼哧,双膝欲想往地上扎,叩头进言,便被眼疾手快的二公主拽住胳膊,对他挤眉弄眼使眼色,后者呆愣几息,这才反应过来。 砸吧嘴,顺着她的腕力站稳脚跟,呐呐憋屈道:“是。” 由泉青叶亲自护送俩人,绕过屏风:“还请公主和大将军在此商议。” 看到这,二公主注意到原本透亮的窗户,被人用纸糊了一层,最主要的是,并未发现窗户破损痕迹,还真是有意思。 “有劳公公。” 一语道尽,泉青叶功成身退,留足够的空间给他们俩人商议。 而二公主也不负众望,直接对大将军伸手,用眼神暗示,口中不忘飙戏遮掩:“大将军为了景龙国久居塞外,此次归来,不知您可还习惯?” 看见伸过来的手,大将军把头上的发冠拆下来,撬开内层,从她手中抽出手绢,把粉末抖在手绢上,亲自包好,双手奉上:“多谢公主挂心,微臣本是宣城中人,哪怕离乡多年,也挂念旧土,归来并未感到不适,自觉心安。” “那便好。” 二公主对大将军做出背对自己的手势,等后者转过去后,赶紧把手绢藏在肚兜里绑好后,整理好衣裳。 俩人落座,二公主认真看他递上的奏折,无非就是告知父皇塞外有他镇守,蛮夷之人绝不敢来犯,有魄力,有勇有谋,看似大话,实则是大实话。 半盏茶后,泉青叶把俩人请出去,周柏言停下手中事务,单手敲击桌面,对二公主道:“看完了,就把奏折拿上来,别耽误了国家政事,朕还有事情跟大将军商议,你先回去,等过几日,朕再找你叙述今日之事。” 父皇果然知晓,并且给他们俩创造安全独立的空间,避免沈佳怡的人发现。 还真是好父亲。 也足够偏心,但偏的是她,既然如此,偏心之事甚好,暂且不提。 二公主双手奉上奏折,虔诚跪地磕头拜:“儿臣告退!” 第145章 沈佳怡中毒 接下来,二公主的药交给御膳房的人,凡是入口之物,不管是水还是膳食,全都浸了药。 因奇毒无味,掺杂其中,稍加混合,很难发现,而且她每次用量极少,不足以致命,用的就是温水煮青蛙,积少成多伎俩。 而沈佳怡也较为谨慎,每次入口之前,都会分出来一丁点,先蚂蚁和试毒之人吃上,等上片刻,察觉无异,这才敢入口。 因为得罪的人太多了,想要她性命的人也多,所以不得不小心谨慎。 可千防万防,还是没能防住自己对奇毒不了解,对方用量少,太医又被收买,不愿对自己阐明真相。 等发现自己身子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脉象孱弱了几分,身子软绵无力,脑子昏昏沉沉,睡眠时间越来越长。 吓得三魂去了六魄,灵魂一震,赶紧给自己诊脉,幸好毒刚刚侵蚀五脏六腑,根基未稳,若是饮药排毒,多费些时日也能排出来。 而且就算是排不出来,也仅仅影响几年寿命,不至于立马暴毙身亡,或者缠绵于病榻之上。 看着桌面上摆的膳食,沈佳怡当机立断对金祥子吩咐道:“命人拿下御膳房众人,请皇上和太医过来。” “把洒扫院子的人叫来。”这些日子,蚂蚁和她同食,自己生而为人,抗毒能力肯定比畜生强些。 眼下,连她都中招感觉身子不适,那蚂蚁必定也出现端倪。 “是。” 俩人领命名,兵分两路去请人过来,沈佳怡赶紧吃一颗沈佳清当初带进宫的药丸。 没一会,洒扫院子的粗使婆子便被唤来,战战兢兢跪在脚边,额头的冷汗浸湿了碎发紧贴在额前,尽显狼狈,赤红的双眸中闪烁些许惊恐:“奴婢对娘娘绝无二心,还请娘娘明察。” 此话让沈佳怡起了疑心,她都还没有发话询问,对方就先诚惶诚恐起来了,平日里,她待奴才也不薄。 不至于把人叫来,就害怕成这样,身子抖得跟筛子似的,撑在地面的双手微微蜷缩,欲想紧握成拳,像是克制内心的惶恐心虚,害怕被发现某种不可见人的秘密。 见状,沈佳怡试探性随口一问:“你洒扫院子时,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话音刚落,对方忙不迭摇头否认:“未曾,院中一切照旧,有被风吹落地的枯叶,有些许尘泥,再无其它。” 她回答的速度太快,几乎快和沈佳怡的尾音重合在一起,严重怀疑她并未听清楚自己说了什么。 由此可见,财帛动人心啊! 防止对方咬舌自尽,沈佳怡并未出声,微微抬眸看向静云使眼色,后者迅速冲上前摁住粗使婆子,并撬开她的嘴,使劲往下掰,其她人见此,立即冲上去帮忙。 吓得粗使婆子使劲挣扎,但下巴被卸去,惊恐声未能破喉而出,唯有嗬嗬口水声传入耳畔。 身下的事情,自不用沈佳怡交代,静云迅速安排下去,让人去搜对方房间,调查接触人员,集中在一起,然后分开审问。 沈佳怡扭头,放眼望去,视线探出门外,天上的骄阳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斑,看上去暖洋洋的,不过深秋之期,烈日再灿烂,也不会灼伤人。 她的辉煌…… 落幕了。 “娘娘可是察觉到什么?”静云神色凝重问道。 闻言,沈佳怡收回目光,看着她轻笑道:“对敌人心慈手软,就是对自己残忍,这句话一点错都没有。” “赶尽杀绝,才能以绝后患,我察觉自己的脉象弱了几分,这段时间嗜睡,还以为是怀有身孕的缘故,未曾想是中了旁人的毒计。” 是的,她怀有身孕了,在皇上盛宠的情况下,身子健壮的女人,很少花败无果。 如今,腹中胎儿两个月有余,尚未稳定,太医三日诊一次脉象,她不相信对方不知,自己身子是什么情况。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是太医被收买了,最终也会听命于皇上,所以这件事情,皇上有意放纵,如同她残害别人一样,纵容她们反击。 半盏茶功夫后,人员到齐,周柏言面上无尔,辨不出喜怒,还是一如既往地对沈佳怡伸手,亲自拉起身,瞥了眼桌面上完好如初的膳食。 落座后,故作不解询问:“朕听说你把御膳房的奴才全都拿下了,可是膳食出现了问题?” 说完,立即端杯揭盖,刮沫嘬饮一口,眼珠子自下而上对太医看去:“快给梅贵妃瞧瞧,可别伤了腹中皇嗣,不管结果如何,保大。” “是。” “回皇上的话,臣妾身感不适,心悸得厉害,察觉到膳食被人掺了毒,而且还不是寻常毒物,御膳房乃是重中之重,若是人人都可随意掺毒的话,岂不是人人自危?” 对方的一举一动,都显得极为怪异,沈佳怡若有所思用余光看了他一眼,伸出手,落在脉枕上,盖上一层薄纱,避免亲肤相触,陈太医抬手诊脉,神色略微沉重。 几息后,陈太医起身后退,其他几位太医,依次上前落座诊脉,片刻,眉头紧锁,愁眉不展的模样,凑着脑袋嘀咕几声,随即齐齐跪地磕头,喘喘道:“禀皇上,有恐中了毒,浸了肺腑,好在时间尚短,而且剂量不大,还能救。” “臣等未能及时发现,还请皇上和娘娘责罚。” 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僵硬的身子霎时颤抖起来,撑在地面的双臂,犹如蝴蝶振翅般,拂动动作越发大,而且速度也快,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坠在地上,吧嗒吧嗒的。 周柏言并未理会磕头请罪的太医,而是转杯把玩,饶有兴致侧目看着沈佳怡,嘴角微翘:“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置?” 几条人命,在他口中,就像是谈论今日是晴是阴一般,极为随意,对生命毫无敬畏之心。 沈佳怡也不足为奇,顺着他的话,阴沉的眸色透着一股渗人的凉意,凌厉的视线落在太医身上,面露残忍嗜血的笑容,云淡风轻道:“太医职责是治病救人,今日能把出臣妾中毒的脉象。” “没道理前两日都把不出,而且给臣妾诊脉的太医,可不止一个,三两个话术一致,臣妾中毒是小,万一伤及腹中皇嗣,可就不美了。” “毕竟按照国法,残害皇嗣,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既然如此,臣妾以为,唯有诛他们九族,方能扼住这种歪风邪气。” 第146章 太医集体暴毙身亡,对方先下手为强杀人灭口 话音一落,太医们瞬间头如捣蒜般磕头,惊恐之色染上哭腔:“微臣该死,请皇上饶恕微臣族人。” 这一切,皇上都是知晓的,若不是对方没有阻拦,他们又怎敢私下受贿? 几息之内,磕得头昏眼花,额头渗血,鲜红的血液落在黝黑的地板上,犹如蜉蝣飘在沧海上,一点都不起眼,反倒是一股甜腥味缭绕鼻尖。 血液从额头顺着眉心鼻梁等处,蜿蜒滴落下来,染红他们的脸庞,以至于让他们狰狞恐慌的表情越发令人憎恶。 周柏言收回落在沈佳怡身上的目光,投在太医身上,脸色阴沉如霜,手中的茶杯种种搁置在桌面上,嘭的一声巨响,吓得众人一激灵,纷纷跪地磕头。 “臣妾该死,胡言乱语,御前失仪,请皇上责罚。” 沈佳怡也不例外,笑容略显苍白,悻悻起身跪在他脚边叩首,这是想要对自己清算? 从前的事情,不是已经既往不咎了? 果然,伴君如伴虎,半点都不能分心。 “陈太医也是两朝元老了,从父皇在位之时,便已经入宫看诊,想来对皇宫的生存法则,应该了然于心。”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别忘了来时路,入宫为官,学医初衷是什么,身上的官袍,家族荣耀是谁赏赐的。” 眸中的失望毫不掩饰宣泄出来,声音低沉有厚度,如同深潭底下的冰泉般,浸入人的心脾中,令人感到不寒而栗。 “微臣该死,请皇上恕罪!” 责罚的话,他们已经不敢说了,只能请求恕罪,在朝为官多年,谁还能看清自己的来时路? 来时路早已被鲜血淹没,他们也曾想要清廉,为人正派,不愿手染鲜血,徒增杀孽。 可是身处刀光剑影的皇宫,谁都想要拉帮结派,若是不顺从的话,只能被迫出局。 他们寒窗苦读多年,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上,又怎会甘心就这样被人踢出去? 更何况,财帛动人心,他们太医每日都是脑袋悬在裤腰带上,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俸禄少得可怜,每个月仅有三两银子,而他们只需帮点小忙,便可轻松获得上百两,甚至更多。 财源广进,自古以来,便有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话,他们就算是不为自己打算,也得为家人打算,清贫的日子,没有人愿意过。 听见此话,周柏言眼帘缓缓低垂,遮掩眸中狠戾:“移交慎刑司,撬开他们的嘴,要是一意孤行,不愿吐出幕后之人,就赐毒酒,灭九族。” “是。” “皇……” 几个太医惊慌失措挣扎想要起身,便被蜂拥而至扑上来的禁卫军摁住,堵上嘴,直接干脆利落拖出去。 胆小者,霎时吓得晕厥。 随着周柏言一个抬眸,泉青叶立即小手一挥,把殿内众人带出去,关上殿门,站在不远处静候。 夫妾俩人眸光交汇,沈佳怡跪在地上,双手撑在冰冷的地面,寒气顺着手指,在体内乱窜,身子冰凉一片,宛如坠入冰窟般。 承担身体重量的双膝,过于沉重,痛若骨裂,后背渗出的汗珠顺着背脊滑落下来。 眼睛泛红,泪珠一点点蓄起,压过下睫毛坠落下来,眸中除了委屈,更多是不解:“皇上不是想要臣妾为您诞下皇嗣吗?” 她已然是动了胎气的,腹部隐隐作痛,中了毒,就算是极力保胎,也仅仅只能拖到半个月,母体孱弱,孩子自然也保不住。 而且,她此胎若是不能保住的话,今后怕是难有身孕了。 皇上都是知晓的,方才太医并未提起此事,最主要的是,皇上干脆利落的把太医们带走,并未留下一俩个给她开药熬药之类的。 眼看沈佳怡面露脆弱,哭得不能自己,周柏言亦是心疼,本应如此,俯身抬手,用指腹抹去她脸上的泪珠,重叹口气:“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想要什么自己去争去抢,别求朕,你明明会医,却倒在你最擅长的地方,简直愚不可及。” “你能收买奴才,旁人也能,后宫向来如此,你最了解不过了,不是吗?” “等太医吐出证词,朕会让慎刑司交给你,紫宸宫还有事情,朕先走了。” 说完,径直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独留沈佳怡茫然转身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跪趴在地上,手指微微蜷缩,心脏就跟被人灌进玻璃碴似的,扎得她整个人都快被疼碎了,撕心裂肺地哭着,硬生生呕出血来。 就这样,还没能昏死过去。 她命人拦住闻声赶来的程玉莲,迅速调整好状态,吞下一颗保胎丸,殷红的双眸尽显癫狂愤恨,双手紧握成拳,锋利的指甲陷入掌心中,掐破皮溢出丝丝鲜血来,对小喜子咬牙切齿道:“去打听二公主在何处?” 前段时间,二公主反常态,频频往紫宸宫钻,对皇上表孝心,最主要的是,当初她曾在鸾鸣宫呆了半个钟时间,还遣散殿内的奴才,必定是缩在里面跟白邵敏这个贱人密谋什么见不得人的计划。 事出有因,里面肯定有她的手笔。 当初就应该弄死她们母女才是,不过今日的遭遇,她怨不得旁人,只怪自己技不如人。 “是。” 注定不能生,那就为她进献最后的价值。 静云看着她偏执的模样,心惊胆战地,动作轻柔掰开她紧握的手,用手绢擦拭,抹上药膏,心疼得直落泪:“娘娘这是何苦呢?” “只要养好身子,往后肯定还能生养,可千万别一时用气,用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重伤自己根基。” 以皇上看重二公主的程度,就算是被发现,二公主也不会有什么事情,顶多就是被训斥几句,关几个月禁闭,便能翻篇。 就在这时,金祥子从外面飞奔而来,滑跪在地,气喘吁吁害怕道:“娘娘,太医们在慎刑司暴毙了。” “七窍流血,这还是刚甩几鞭子下去,就毒发身亡,这必定是幕后真凶害怕咱们查到她,先下手杀人灭口,来个死无对证。” 第147章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闻言,沈佳怡攥着手绢的手瞬间收紧,嘴唇绷成一条直线,坐直身子,重重吸一口气,俯身伸手拉起跪在地上的金祥子。 阴冷的声音,如同毒蛇在吐蛇信子舔抵敌人脖颈处似的,令人不寒而栗,声线越发温柔动人:“不重要。” “不外乎就是后宫里的嫔妃弄的,当初我做初一,眼下她们做十五,理所应当。” 谁都想在这个斗兽场来活下来,那就只能各凭本事,皇上已经把她们这帮女人逼到悬崖边上了,没有悬崖勒马的可能性。 金祥子顿时明了,仰头看着她的眼珠子轻颤两下,顺着她的腕力起身,待站稳脚跟后,躬身垂头:“奴才是娘娘的奴才,您想要的东西,奴才就算是豁出性命,也愿意为您达成。” “当初赏赐下去的花,也该盛开了。” 沈佳怡缓缓松开拉着对方的手,轻甩一下手绢,置于唇边摁了摁,语重心长道。 从前布地局,她没动,是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现在她们既然把她往绝路逼,那就一起死吧。 若非皇上捏着她九族性命,说不定,连他也得下地狱。 “是。” 那些花,都是掺了东西的,只需在主子的寝宫中,摆上相克之物,便能激发毒素伤人。 等金祥子退下去后,沈佳怡忙不迭给自己扎几根银针,保住腹中岌岌可危的孩子,保胎药已经不管用了。 她轻推一下静云着急催促:“快去打听白邵敏和二公主在何处?想法子让她们聚集在一起,我腹中皇嗣快保不住了。” “落胎之事,一定得扣在她们头上,才不枉我儿早夭。” 让出去打听消息的小喜子,一去不回,眼下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要是再不回来,腹中孩子可就真的保不住,到时候别说是想要栽赃陷害,就算是保住自己都是一个问题。 就怕有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对自己趁人之危,若是能把落胎之事,扣在旁人头上,闹得沸沸扬扬,短时间内,必定不会有人敢对自己动手,至少能震慑她们几日,为自己赢得喘息时间。 “是。” 静云叫来云玲她们几个近身伺候,自个奔出去,游走在后宫之内,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有目的性乱窜在各处宫道查看。 关键时刻,她可不敢使用银子打听,以免被人抓住把柄。 不过多时,便在拐角处撞上匆匆往回赶的小喜子,见他脸色煞白,神色惊慌,像是撞见或者听见什么要命的秘密似的。 对方来不及说话,直接拽着静云在宫道里狂奔,俩人一前一后冲回怡景宫,疾风如同刀片一样,往张开大口吸气的嘴灌。 灌进五脏六腑中,搅得辣疼,胸闷气短,看见沈佳怡那一瞬间,发软的双脚再也撑不住,一个踉跄重重往地上栽倒,幸得一旁的奴才们眼疾手快搀扶住,这才幸免于难。 “娘娘是小喜公公和静云姑姑回来了。” 几个奴才手忙脚乱把他们俩人搀扶进来,一屁股坐在地上瘫跪着,大汗淋漓,惨白的嘴唇微微颤抖,浑身大汗淋漓,小喜子双眼充满了惊恐,他使劲喘了几口气。 眉头紧蹙,语无伦次惶恐道:“禀……,禀娘娘……” “鸾鸣宫暗桩听见二公主和白邵敏密谋,让大将军栽赃陷害您母族通敌叛国,眼下检举奏折已经交到皇上手中,他正压着不发。” “您母族已经被禁卫军抓起来,在押送前往宣城的路上了,而且您的嫡姐,也受到牵连,被夫家扭送大理寺,宣称他们竟不知迎了一个叛国贼进门。” “逸郡王身着官袍跪在紫宸宫已有两个时辰了,皇上方才匆匆离去,便是因为紫宸宫殿前跪满了文武百官,他们力求杀你,以慰战死的将士们的亡魂,抚慰民心。” 听见这话,沈佳怡一时之间气血直冲天灵盖,感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一股甜腥味涌上喉咙,泪珠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地往下掉,随即深吸一口气,咽下翻涌上来的血,强撑着噌地一下站起来。 差点踉跄摔倒,幸得静云他们几个搀扶住,这才站稳脚跟,忍住悲痛欲绝的情绪,迅速调整好状态,松开他们的手。 张了张嘴,硬是凭借强大的意志力,艰难的从胀痛,像是被棉花堵塞的喉咙里挤出声音来:“备轿,去鸾鸣宫。” “是。” 奴才们慌张起身,下意识听从她的吩咐准备轿撵,而静云见她面如雪白,赶紧拿出胭脂水粉往脸上厚补,勉强能遮掩住她虚弱的样子。 坐上轿撵直奔鸾鸣宫,守门之人看清来者是谁,立即迎上去,跪在地上高呼:“奴才给梅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沈佳怡置之不理,连眼神都不曾停留在他身上半分,轿撵直直被抬进去,落在院中,而殿内正在分享喜事的二公主和白邵敏听见这话,立即止住声。 心悸得厉害,互相对视眼,匆匆起身。 二公主脚步放缓,搀扶白邵敏出门:“儿臣觉得不对劲。” “这个节骨眼上上门的能是什么好事?”白邵敏强忍住内心的欢喜,厌恶道。 厌恶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颤抖和恐惧,双脚不自觉发软。 沈佳怡脚步极快,俩人才相互搀扶走到殿门,就被赶来的沈佳怡堵住,双方人马犀利的眼神相互对峙,静云搀扶住沈佳怡,步步紧逼,后者警惕慢慢往后退。 “儿臣给梅贵母妃请安。\/臣妾给娘娘请安。” 感知到二公主扯着自己后退,并且耳边传来她略有一丝害怕的声音,一道攻击性极强的目光,落在她们俩身上,恨不得抽筋扒皮,白邵敏紧跟其后出声。 红润的双眸,像是哭过,神色疯魔偏执,恨不得豁出一切弄死她们俩的执拗相,二公主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搀扶白邵敏的手越发收紧,指甲恨不得掐进她的皮肉之中,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不知梅贵母妃找白母妃何事?” “白母妃双眼患疾,行动不便,不宜待客,若是梅贵母妃无事的话,便先回去吧。” 沈佳怡面无表情盯着她们俩一言不发,松开静云搀扶的手,小手一抬,静云立即清退殿内的奴才,把人带出去,关上殿门。 随着殿门紧闭,一时之间内殿陷入昏暗中,几息后,眼睛才适应这种昏暗的环境。 沈佳怡快言快语,利用口技,模拟她们三人的声音进行激烈的争吵,随即便是在静云推门进来查看的瞬间,猛地朝吓得一愣一愣的二公主和白邵敏扑去。 重重摔在地上,摁住俩人的脑袋使劲往地上砸,电光石火之际,松了手,双眼紧闭假装昏死过去,剩下的戏,得由静云他们接着唱,女人得多学几个技能。 第148章 斗兽场,谁都别想活 等她醒来之时,涣散的眼神渐渐聚焦,视线落在坐在床沿的周柏言,隐约窥得他低垂的眼眸中泛有水雾,眼珠子染上一丝红晕,神色复杂。 眼看床上娇儿眼珠子转动,周柏言高悬的心,总算是落回腹中,随意抬手抹泪,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咱们还会有孩子的,别难过。” 虽说孩子于她而言,不过是一颗能谋权的棋子,可眼下看着她躺在床上不能动弹,还是忍不住心疼。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她就真的消散在人世间,随着两股间落下的血离他而去。 极力克制心中情绪的声音,有些沙哑颤抖。 “娘娘醒了。” 静云立即端杯温水凑上前,想要搀扶沈佳怡饮水润喉,却被周柏言拦下,自个抬手接过茶杯,搀扶躺在床上的沈佳怡,靠在自己怀中,动作轻柔,吹了吹杯中水。 抵在她唇边:“润润喉。” 沈佳怡面露悲愤,双手死死拽住周柏言胸前衣襟,攥得握紧了拳头,双目犹如泡在血水中一般红润,疲倦的眼皮一点点撑大,低头饮水。 伤透的心,早已千疮百孔,技不如人,她认了。 可她不愿认命。 沈佳宜落下几行清泪,浑身止不住地颤抖,面如纸白,眼泪冲刷脸庞,衬托出她多了几分油尽灯枯之相,颤抖的哽咽声,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哀求:“臣妾不信,父亲会通敌叛国,沈家虽远离宣城千里之外,并非天子近臣,可也是世代忠良,为朝廷尽心尽力办好差事。” “而且族中兄长弟弟们,今年秋闱便会下场考试,若父亲真的通敌叛国,又怎会把人质交到您手中,任您拿捏?” “后宫斗争皇上向来都了然于心,那么臣妾在各宫安插暗桩,盯着后宫嫔妃的一举一动皇上也是知晓的。” “所以今日臣妾之所以会冲到鸾鸣宫,同二公主和白德容,也是因为暗桩听见她们俩针对我沈氏一族的毒谋。” “她们让大将军把通敌叛国的罪证,放在沈府中,才暗中检举,派人拿下父亲和族人,这才气急攻心,没了脑子冲过去同她们对峙。” “谁承想,双方都气昏了头,她们害怕臣妾把人证交给您,从而牵连九族,便想对臣妾灭口,臣妾一时不察,纠缠在一起时被她们俩摔打。” 说到这,紧绷的情绪瞬间崩溃,沙哑的声音高亢,过于激动,哭得几近昏厥,声声泣血:“皇上,咱们的孩子就这样没了,臣妾的孩子……没了~” “臣妾入宫才不过一年有余,两年未满,连失俩子,您叫臣妾如何不伤心?” “臣妾的族人被奸人所害,您叫臣妾如何不伤心?” 说着,推开周柏言的身子,重重摔在床榻之上,使尽浑身解数,勉强挣扎在床上行跪拜之礼,痛彻心扉后的麻木疲倦低语:“求皇上明察,饶恕臣妾的族人,臣妾不愿争了,孩子的事情,臣妾也不愿追究了,不被您期待的孩子,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 低垂的眼帘,掩盖住眸中愤怒和怨恨,既然她的孩子都不能存活于世,那凭什么别人的孩子能活着? 要死一起死,谁也不能独活。 恨意充斥双目,撑在床被上的双手,一点点攥紧被子,拧成一团,紧握在掌心中。 滚烫的泪珠,滴落下来,沉没在锦被中,不见踪影。 克制恨意的身子,犹如掉入冰窖一般寒凉,止不住哆嗦,差点咬碎一口银牙,腮帮子鼓起,面颊脖颈乃至手背上的青筋勃起,如同蜿蜒缠在大树上的藤蔓般鲜活。 听出她词不达意,心有不甘,双眸燃起熊熊烈焰的恨意,周柏言眸色一沉,脸色铁青,气血涌上心头,堪比有人用一把锋利的匕首,硬生生把他的心刨出来一般,疼得身子微颤。 低沉的声音,透着一股凉意,双目如同泣血般,混着泪珠滴落下来,略显激动低吼:“事情的真相,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二公主和白德容命丧你手中,你的孩子没了,朕的孩子也没了,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不过是一报还一报罢了,成王败寇,朕无话可说,你好自为之。” “至于你族人,罪证可是明晃晃地在你沈府中搜查出来,你若是有证据能证明他们的清白,朕就命人放了他们,可你拿不出证据证明他们的清白,属实是叫朕为难。” “朕得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争斗历来都会溅血,贪婪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俩命换一命,已经赚够本了,她还在委屈什么? 她的族人蒙冤,不是他们沈氏一族无能,御下不严,才会导致悲剧的发生吗?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权利交替,本就是腥风血雨,想要争权夺利者,就得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这话他已经说了无数遍了,不管是二公主,还是其他皇嗣乃至后宫嫔妃,他都有交代的。 这场战役中,谁死都不无辜。 沈佳怡不可置信猛地抬眸看着周柏言:“二公主和白邵敏薨了?” 随即,神色着急,脑袋低垂摇了摇,陷入自我怀疑中:“不可能,臣妾从未想过要她们的性命,臣妾不过是想要求得一个公道,求她们放过臣妾的母族。” “臣妾不过是在她们推臣妾之时,拉了她们一把,又怎会让她们丧命呢?” 还真是可喜可贺啊! 她们就该下地狱,挡我者死。 看穿她装模作样飙戏皮下的虚伪,周柏言闭眸深吸口气,再次睁开,张嘴讥讽:“这不就是你冲到鸾鸣宫的目的吗?” “事已至此,你们两败俱伤,谁也没有赢,你先操心你的母族如何脱罪吧。” 说完,已经身心俱疲,缓慢起身,拖着沉重的身子步履蹒跚出门。 静听对方脚步声渐行渐远,跪拜叩首的沈佳怡缓缓抬头,目光追着他落寞的背影而去,直至对方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这才忍不住讽刺一笑:“这不是您所期盼的吗?” 斗兽场,谁也别想活。 都得死。 都得下地狱。 第149章 王婉莹薨 静云忙不迭冲过来搀扶住,身子摇摇欲坠的沈佳怡,看见她如此狼狈的模样,心疼得直掉眼泪:“请娘娘节哀,先养好身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您还年轻。” 沈佳怡眸光是下而上看着静云,在她的搀扶下,缓缓躺回去,虚弱吃痛道:“嗯~去给我拿药过来,红玉瓶那个。” 这是沈佳清从宫外带进来的保命药丸,眼下腹部胀痛,隐忍难捱,气虚体弱,连动弹一下,都气喘吁吁,浑身冒冷汗,头昏目眩的,再不吃了药,这条性命怕是难保。 两命换一命,看似赚了,实则血亏,她们两条贱命,如何能跟她的孩子相提并论? 而且她永远都不会有孩子了,皇上不配让她为他开枝散叶,就算是没有皇嗣,她也能坐上那个位置,实在不行,大家就同归于尽,让位置悬空。 “是。” 云玲从门外疾步进来,面露难色:“禀娘娘,程昭仪求见。” 沈佳怡抬手拭泪,狼狈转身面壁,艰难扯过锦被盖头,声音捂得沉闷:“不见,让她回去,别沾染此事,我自有主意。” 程玉莲怀有身孕,正处关键期,万不能有一丝闪失,以免一尸两命。 蜷缩的身子,一个劲哆嗦个不停,啜泣声回荡在耳边,血管就跟被人灌进岩浆,随着血液流动,疼得她肉身像是被焚烧殆尽般,煎熬难忍,咬破嘴皮子,尝到一丝甜腥味。 双手紧攥成拳,克制自己的哭腔,眼泪成了不值钱的“水珍珠”。 “是。” 云玲领命出去,撞上程玉莲望眼欲穿着急的神色,躬身行礼好言相劝:“我家娘娘身子不适,不方便待客,还请娘娘先行回去,等娘娘缓过劲来,自会派奴才过去请您一叙。” 闻言,程玉莲脚步着急往里冲,便被云玲伸手拦住:“娘娘寝宫不可擅闯,还请程昭仪止步。” 她是心疼程昭仪没错,可也能看出娘娘想要见到程昭仪,偏生因为心疼,担忧对方,这才选择避而不见。 她是怡景宫的奴才,听从主子的命令,是她的职责所在。 云玲的身子挡在房门口,堵住入门,程玉莲不得已这才逼停着急的脚步,伸手攀着云玲的手臂,伸长脖子往里张望,眼泪簌簌往下掉,难以置信看向云玲:“连我也成了客人?” 随即把目光往里探,恨不得推开云玲往里冲,带着哭腔祈求:“求姐姐让臣妾进去见一面,臣妾必定乖巧听话,绝不吵闹,扰您心烦。” 闻言,云玲下意识扭头往里看,察觉里面没有动静后,这才收回目光,打断即将张口说话的程玉莲,声音严肃了不少:“娘娘身子不适,还请您先离开,别让娘娘为难。” 说着,对方哭到抽噎,欲语泪先流,云玲深知她们姊妹情深,也不愿冷脸,软了话音劝慰:“客人不客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娘娘忧心您的身子,还请昭仪娘娘顾好自己的身子,别让娘娘再为您操心。” 这个时间段,娘娘不仅痛失血脉,还要为母族申冤,实在是没有闲工夫开解程昭仪。 听她开导心扉哄人话,而且以娘娘的心性,最不需要的就是听这种哄人的话,说一千道一万,还不如做一件实事来得实在。 话说到这份上,程玉莲也知道沈佳怡不愿见自己的真正原因,这是担心自己的身子骨,而非真的把她划分为客人。 如此一来,也不再执着于同她相见作伴了,攀着云玲的手,缓缓垂落下来,后退两步,抬手抹泪,对云玲颔首:“有劳姑姑们多上点心,别让姐姐太过伤心,若是有什么需要,还请姑姑及时派人来寻我。” “娘娘放心,奴婢省得,恭送娘娘。” 程玉莲依依不舍看了一眼敞开的房门,有屏风阻隔,未能看清里面之人,怕久留徒增烦恼,便一步三回头离开。 但因为回瑶华宫,而是坐上轿撵直奔紫宸宫,脱簪跪在殿门口,悲声高呼:“沈氏一族受奸人所害,请皇上明察!” “梅贵妃娘娘遭受牵连,痛失一子,请皇上为娘娘做主!” 断断续续悲呼半盏茶功夫,字字泣血,直至嗓音沙哑,额头渗血,过于激动昏厥过去,才停止这场闹剧。 而周柏言听见声音后,从头到尾都不曾现身过,也没叫人驱赶,就这样端坐在那把龙椅上,手中捏着朝臣递上来的检举奏折,紧盯出神。 与此同时,锦黛宫正殿内,有一女子披头散发,扑在小小的灵柩上,轻手轻脚把灵柩内的二公主抱出来,紧紧拥入怀中,跌坐在地上,满脸泪痕,眸中却是童真,嘴角含笑,轻轻摇晃温声哄着:“母妃给你讲故事,从前高山上有一座和尚庙,庙里……” 奴才们见状,吓得心脏都快骤停了,纷纷捂嘴失声痛哭,可也不愿去把她们母女俩分开,小主已经彻底的疯了,趁二公主尚未移出宫入土之前,还能看看公主。 一旦移出宫后,就真是永别,天人永隔。 良久,夜色降临,王婉莹再也撑不住,呕出一口鲜血,喷在破了脑袋的二公主脸上,身子软软倒下来,闭上双眼。 “小主!!!” “赶紧去叫太医!” 奴才们兵分两路,去请太医的请太医,其余之人惊恐冲上去,急忙把人搀扶在怀中,颤颤巍巍伸手探息,害怕瞪圆眼看向旁边的人,脑袋都快要成破浪鼓了,吓得语无伦次:“没……,没气了,小……,小主薨了~” 其他人吓得瘫倒在地,房中回荡众人急促的呼吸声,害怕地眨了眨眼睛,眼泪争先恐后落下来,脑子瞬间一片空白,耳朵失鸣嗡嗡作响,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当场憋死。 几息之后,脑子里紧绷的弦断裂开来,霎时缓过神,顾不上伤心,先手忙脚乱把二公主放回灵柩中,抱着王婉莹落座在椅子上,擦拭好嘴上鲜血,对旁人催促:“赶紧去请皇上过来。” “是。” 永宁宫。 “你是说不仅二公主和白德容薨了,连同王采女也跟着断了气?顺带连同沈佳怡腹中皇嗣也流掉了?” 覃诗婷听见这则消息,嘴角压不住的往上扬,落下两行清泪,简直就是苍天有眼,心情舒畅,低声狂笑:“哈哈哈,报应,报应……” 嘴里边小声嘀咕,边继续双手合十,姿态虔诚地对佛像磕头:“佛祖保佑,多谢佛祖保佑。” 第150章 脱簪求情 “不仅如此,听说梅贵妃娘娘的母族还涉嫌通敌叛国,目前正被押送往宣城的路上,逸郡王妃也被单方面休妻下堂,扭送大理寺,等候沈氏族人到来,一起发落。” 小太监面露小人得志的笑容,亲自给她斟茶,举止谄媚递上:“因果轮回,他们的报应来了,往后娘娘的前程必定顺遂。” 覃诗婷对他投去赞赏的眼神,神色愉悦轻勾嘴唇,接过茶杯一饮而尽:“真是不费吹灰之力,尽享硕果。”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有了这条通敌叛国的死罪,我倒要看看,你沈佳怡怎么翻身。 真是苍天有眼,让你沈家断子绝孙,连同你沈佳怡都痛失俩子。 想到当初自己小产洛的孩子,覃诗婷疼得呼吸一滞,连忙起身赶往小佛堂,姿态虔诚跪在佛前,焚香供奉,潸然泪下悲痛道:“我儿冤啊,还请佛祖庇佑我儿来世顺遂,灭了沈氏一族,诛杀沈佳怡这个毒妇……” 随着她的怨念唠叨,天色渐渐明亮,这时金祥子快速钻进房中:“娘娘,大臣们已经下早朝了,大将军跟着皇上回了紫宸宫。” 听见这消息,刚小产的沈佳怡立刻拖着病弱的身子,为了族人性命继续奔波。 她简单梳洗一下,顾不上用膳,急匆匆坐上轿撵直奔紫宸宫,脱簪跪在殿前,因过于悲痛,加上刚刚小产,身子过于孱弱软绵,只能由奴才们搀扶,这才不至于瘫躺在地上。 她把重量靠在静云身上,伤心欲绝痛哭喊冤:“臣妾的父亲是冤枉的,求皇上明察!” “沈氏一族,对皇上忠心恳恳,从未有过一丝不轨之心,请皇上明察!” 沙哑的哭声气若游丝,不足以传入内殿,连站在门口候着的奴才们,也只是勉强能听见一点声音。 泉青叶苦着脸迎上前,躬身伸手嘘嘘搀扶劝解:“皇上正和大将军等人商议朝政呢,娘娘身子不适,还是先回去吧,等皇上忙完了,自然会派人去寻娘娘。” 看见泉青叶靠近,沈佳怡就像是看见救命稻草似的,着急忙慌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殷红的眼睛里,渗出泪珠来,祈求道:“求公公帮忙通传一声,我的族人蒙冤被抓,身为人子,我又岂能坐视不理?” “皇上必定知晓我父亲是受奸人所害,而非真正的通敌叛国,还请公公帮帮忙,我给你磕头~” 说着就想要脑袋砸地,给泉青叶磕头,身后的奴才们有样学样跟着磕头:“奴才求公公帮帮娘娘,奴才们也给您磕头了。” 此举吓得泉青叶连忙跪地,托住沈佳怡低垂下来的脑袋,诚惶诚恐道:“娘娘这是折煞奴才了,奴才何德何能能承受得起您的跪拜,还请娘娘饶恕奴才。” “地面寒凉,娘娘身子孱弱,还是先起身,以免寒气入体,伤及根本,奴才这就进去给您通传一声,至于皇上见不见,奴才也做不了主。” 原先看见梅贵妃落到如今这个下场,他觉得都是报应,皆大欢喜的局面。 可当看见她红肿的眼睛,渗出的泪珠落下来,没入衣襟上,晕染开来,加深了衣襟上的颜色,拖着孱弱的身子,跪在地上摇摇欲坠,却不愿后退半步,或者扭头离去,跟家族同进退,共荣辱,身心俱疲之时。 他觉得此女,值得他人敬佩。 他也明了后宫嫔妃,如同他一样,如同天下人一样,每个人都身不由己,不管是杀人,还是自保,都有正当理由。 初入宫的时候,梅贵妃也不过才桃夭之年,未曾害过人,天真烂漫,对未来充满了向往憧憬,可双脚踏入怡景宫之时,却处处都是毒,走到今日,是否是她本意,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活下来。 至于谁活,那就各凭本事。 沈佳怡听他愿意出手相助,立即松开他的手臂,着急催促:“多谢公公,劳烦公公腿脚快些。” 泉青叶眼珠子一颤,忍不住红了眼眶,深吸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心情:“是。” 期盼的眼神,随着泉青叶转身之时,急忙垂下眼帘,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松了口气,眸中尽是算计。 身子一个踉跄,软在静云怀中,仔细盘算自己的筹码,几息之后,自嘲一笑,她无子,母族也陷入困境,皇上单薄的爱意,堪比早晨的露珠见光死,他不愿护着自己。 所以她没有半点筹码,哪怕是死,也不过是白死。 就在这时,身侧忽然多了一个身子坠下来,跪在她旁边,沈佳怡惊慌看去,便看见程玉莲哭红的双眼,和她一样脱簪,以戴罪之身出现在紫宸宫。 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伸手接过她的身子,搂在怀中,轻拍她的后背哽咽道:“臣妾陪您,不管是刀山还是火海,不离不弃,还请姐姐别赶臣妾走。” 都说患难见真情,一点都做不得假,此时的沈佳怡不管是身子还是心,都早已脆如枯叶,一捏就碎。 她咧嘴一笑,透着苦味,伸手握住程玉莲的身子,摇摇晃晃跪好,小心翼翼伸手摸了摸她凸出的肚子,用尽浑身力气,把声音从胀痛的喉咙里挤出来:“我明白你的心思,但是你腹中的孩子最重要,我已经再无生育的可能性了,可你的孩子要好好的。” 她此生的善,除了至亲血脉之外,唯独落在程玉莲身上,连同她腹中的孩子,也不过是爱屋及乌罢了,归根到底,还是她的乌最为重要。 程玉莲立即握住她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肚子上,哭得挤不出声,只能摇头,神色哀求,想让她同意自己留下来陪她。 她母族使不上劲,唯一的筹码,便是腹中皇嗣,姐姐有难,她如何能退? 沈佳怡狠心抽出手,扭头不看她,低吼:“走~” 哭得浑身颤抖,双手撑在地上,跪着的腿脚使不上劲,只能瘫跪着。 见状,金祥子等人迅速起身,搀扶程玉莲,泣不成声祈求:“还请……,还请娘娘先行归去,别让娘娘心疼。” 话说到这,程玉莲也知晓自己留下来,只会让沈佳怡分神,索性顺着奴才们的腕力起身:“臣妾告退。” 但是她并未走远,到一边站着等,边上还有太医们候着。 第151章 周柏言图谋 踏入内殿,泉青叶看见跪在地上的大将军,衣袍上多了一道脚印,头上的乌纱帽不知何时飞到角落里去,额前垂下几缕银发,混着汗水紧贴脸颊,略显狼狈。 抬眸一看,原本端坐在椅子上的人不见了踪影,他眼珠子左右扫视一圈。 见周柏言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立于窗前,眉头紧锁一言不发,辨不出喜怒的模样,有些忐忑。 绕过大将军,踮着脚尖凑上前:“禀皇上,梅贵妃娘娘跪在殿外求见。” 要他说,皇上就是别扭,明明对梅贵妃动了情,却不愿护她,眼睁睁看着她坠入深渊,甚至在这个过程中,充当帮凶这么个角色。 幸好他是有权有势的帝王,若是不然,落在寻常百姓家,哪个女子愿意搭理这种男人? 听闻此言,一动不动的周柏言转动脚尖,回望着他,犀利的眼神,吓得泉青叶一哆嗦,连忙垂下眼帘,低眉顺耳。 见此,周柏言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身后跪在地上的大将军,若有所思静默几息后,唇齿轻启冷声道:“滚出去。” “是。” 泉青叶得令后,马不停蹄转身就走,颇有落荒而逃的意味。 一时之间,殿内独留君臣俩个,气氛越发剑拔弩张凝重,周柏言抬脚步步逼近,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近,大将军撑地的手指微微蜷缩,直到一双脚映入眼帘,缓缓蹲下来。 “身为护国大将军,你此生为国为民,为龙景国的百姓出生入死,朕和龙景国的百姓都感激你,可你不该因此残害忠良。” “沈氏一族品性如何,想必你这个栽赃陷害者最为了解不过了,朕也不用多言,你想要权势,想要朕坐着的龙椅。” 听到这,大将军大为震惊,猛地抬头看着他,嘴唇蠕动欲想辩驳,便被周柏言出声打断:“不用辩驳,凡是送姑娘入宫为嫔为妃争宠的人家,都存有这个心思。” “想要保全族百年荣耀嘛,谁不想永远过着有权有势,荣华富贵的日子?你的所作所为朕能理解。” “可人人都想要这个权势,想要这把龙椅,但龙椅只有一把,这不免就会出现争斗,就连朕坐上这把龙椅,也付出不少代价。” 这个话题,从周柏言口中出来,就跟聊家常一样,半点严肃都没有,反倒是轻松自在,最后索性盘腿坐在地上,怡然自得继续道。 “咱们男人打天下舍生忘义,多半出现在边疆,在战场上,而女人家历来都肩负着传宗接代,管家护子赡养老人的责任,为男人安定后方,因分工不同,便有男主外女主内一说。” “所以女人的战场,多半是后宅,有权有势的男人,不管是为了传宗接代,还是贪恋美色,鲜少有专宠一人的情况,人多是非也跟着多。” “争宠,不过是男人自欺欺人的说法,女人争的从来都不是宠爱,而是跟男人一样的权势,但是她们被男人圈养在宅院中,看不见外面的世界有多大,多精彩。” “以至于短视,能争的东西,唯有一亩三分地里的东西,不外乎是管家之权,嫡妻之位,子女嫡出身份,为了这些东西,后宅里的女人们斗得你死我活,死伤无数。” “而男人总觉得她们麻烦,死了也就死了,没当回事,大不了重新娶或者纳一个回来便是,加之宅院里的女人,比不得战场上的将士人数多,所以少一个人,空出来的位置都极为明显。” 这番话,就像是一只手拨开迷雾,让迷茫彷徨的大将军瞬间清醒,明白帝王为何生怒,他眼眶霎时红润溢出眼泪,嘴唇微微颤抖,悲痛染上哭腔:“皇上之言,微臣固然明白,战场不同,不应横插一手,可是微臣膝下唯有一个嫡女。” “在接到她求助之时,微臣身为人父,如何能做到置之不理?请恕微臣莽撞,为女请命,求皇上严惩梅贵妃娘娘,还我儿一个公道。”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将跪在自己脚边,泣不成声,悲痛过度难以喘息,握拳捶胸顺气,豆大的眼泪顺着脸颊没入胡须滴落下来,脸色憋得通红,身子跟着颤抖。 周柏言是有些不忍,可天底下不忍的事情太多了,他怜悯不过来,从怀中掏出手绢使劲蹭去,大将军脸上的泪珠,面上浮上一层薄怒,眸中的失望溢于言表:“通敌叛国这个罪名太严重了,你为了一己私欲,残害忠良,朕要如何保你?” “你也是两朝元老了,看着朕长大的,邵敏算起来,跟朕也能称之为青梅竹马,她薨逝朕也悲痛,可后宫后宅向来如此,不仅朕的后宫红颜夭折不断,连同你的后宅亦是如此。” “你瞧瞧,连你的后宅都死了不少别人的姑娘,不能避免红颜早逝的结局,你又如何有脸来求真严惩她人呢?” 温怒的呵斥声,吓得大将军瞳孔一震,多了一份不知所措,下意识磕头请罪:“微臣该死,请皇上责罚!” 栽赃陷害忠良通敌叛国乃是株连九族的死罪,皇上手中握着他栽赃陷害的罪证,要是他想要发落的话,谁也避不开。 邵敏已经薨逝,眼下最要紧的是保住俩位皇子和九族的性命,至于沈佳怡和沈氏先迈过这道坎再说吧,他手中握有兵权,谁想动他也得掂量一二。 眼看自己唬住大将军,周柏言图穷匕见,收起眸中的失望,站起身落座在龙椅上,居高临下睥睨着他:“朕看在你这些年为了龙景国出生入死,劳苦功高的份上,免你死罪,可活罪难逃。” “既然你动了残害忠良的念头,那便不配继续在朝为官为民请命了,还请大将军自请辞官,卸甲还田,别让朕为难。” 此话一出,大将军立即了然他的图谋,这是怕自己功高震主,想要收回另一半兵权了。 不动一兵一卒,收回兵权,实在是高。 有九族性命要挟,大将军就算是想要谋逆,也不敢轻举妄动,他缓缓抬眸看向周柏言,压低的腰肢慢慢起来挺直,眼含热泪自嘲一笑,拱手抱拳认命道:“皇上英明,微臣谢皇上不杀之恩。” “明日把兵符交上来,便告老还乡吧,这些年难为你劳累了,剩下的日子,好好颐养天年,有什么需要,只管派人跟朕说。” 见他识趣,周柏言也乐得给份薄面,不过俩人都知道,一旦告老还乡后,高高的宫墙便会把他们俩人的人生割开。 “谢皇上恩典。” “时辰不早了,回去看看你的亲眷吧,别让他们忧心。” “微臣告退。” 大将军知晓这是威胁自己的话,一旦他不愿上交兵权,亲眷便会被斩草除根,果不其然,等回去之后,府邸早已被禁卫军暗中包围。 第152章 周柏言:还愿意做朕的皇后吗? 而沈佳怡始终未能见到周柏言,却也日日奔赴紫宸宫继续跪拜祈求,数十日,未曾有过短缺一日,小产未能好好养身,伤及根本,病弱西施。 唯有靠在奴才们的怀中,方能勉强行跪拜之礼,面敷厚粉遮掩疲态,唇红肿眼,不复当日的祈求怨恨,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眸中的神色更多的是无奈。 凭借她孱弱的身躯,无法抗衡皇权,眼下不过是和母族共存亡苟延残喘罢了。 本以为自己就这样,在这个金碧辉煌的牢笼里香消玉殒,没成想,这些日子的眼泪终究是泡软了帝王心肠,即将昏厥之际,便看见缩在内殿不愿相见的周柏言踏出殿门,直奔她而来。 见状,沈佳怡强撑一口气,动作缓慢如同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般艰难,一动一大喘息,浑身汗如雨下。 她挣扎着从静云怀中挪出来,腰肢渐渐弯下去,双手重叠置于地面额头紧贴叩首:“请皇上饶恕臣妾母族,饶恕嫡姐沈佳清,臣妾愿意一力承担后果。” 虚弱的声音,清风拂动树叶摩擦出来的沙沙声,若不细听,怕是传不入耳中。 几息之后,一双脚映入眼帘,沈佳怡低垂的眼睛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放下苦肉计鱼饵,终于有人愿意上钩了。 周柏言俯身拉过她的胳膊,迅速拉起抱在怀中,沈佳怡惊慌攥紧他的肩膀,气若游丝喘息,悲痛欲绝落泪祈求:“求皇上饶恕臣妾的母族,臣妾的母族当真是冤枉的,受奸人所害,请皇上明察~” 说完,两眼一闭,果断厥过去,攥紧肩膀的双手霎时垂落下来,呈现出生死不知的模样。 周柏言拦住她的手一紧,疾步往内殿奔,催促泉青叶:“快去请太医过来。” 把人放在床榻之上,抢过奴才们手中的湿帕子,小心翼翼蹭去她脸上的厚粉,露出她苍白病态的脸,纵使如此,也能看出她故意营造出羸弱的体态。 而非真正地想要磋磨自己的肉身,皮肤透亮,清减的肉极为识趣,除了四肢和腰肢上的肉,其余的肉尚且丰盈,即想让自己心疼,又不想真的落下病根。 沈佳怡你真的做到了,对自己心狠,对旁人更狠。 在太医银针扎入刺痛唤醒下,沈佳怡的眼珠子微微转动,不一会睫毛轻颤,掀开眼皮,双目禽泪红润看着周柏言,手指微动,一点点试探性蹭到周柏言手边。 见他未曾拒绝,立即覆上,声声泣血,面露祈求:“求皇上饶恕臣妾的母族,臣妾愿承担一切后果。” “沈氏一族,从未有过一丝不轨之心,还请皇上明察。” 她想要,她得到。 周柏言翻手握住她的手,用指腹蹭去她眼角的泪,深吸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心疼,红着眼眶颤音道:“还愿意做朕的皇后吗?” 此话,好比晴空万里炸出一声旱雷,响彻耳边,震麻灵魂,不止沈佳怡脑子没有反应过来,其余之人更是呆愣在原地,瞳孔一震。 幸好欲望压过了本能,沈佳怡激动地拉紧他的手,仰头微微起身,浑身紧绷,张了张嘴努力从沙哑涨疼的喉咙里挤出声:“能成为皇上的妻子,有资格和您生同寝死同穴,是臣妾的福分~” 声音沙哑而低沉,颤抖而不可思议,甚至到了惶恐后的狂喜。 红润的眼睛,早已挤不出泪珠,嘴唇颤抖瘪了瘪嘴角,像是在隐忍满腔酸楚恨意,急促的呼吸声,正在拉扯她的理智:“求皇上宽恕臣妾的母族。” 如果用后位来换九族性命,她的选择从来都是族人,后位她不能坐,那谁也别想坐上。 锋利的指甲,恨不得掐入他的皮肉中,缓解自己心中半分悲痛,期待的眼神闯入他的视线中,黝黑的瞳孔倒影出她狼狈求人的模样,双方都在等对方递上台阶。 可奈何,双方都太高傲了,谁都不愿低头。 就这样,俩人僵持片刻,气氛越发凝重,犹如头顶悬有一把锋利的利刃,随时都有断线坠落下来,斩头的可能,令人心惊胆战。 周柏言没能压出溢出胸腔的怜惜心疼,眨了眨泛酸的眼睛,把上半身悬空的沈佳怡摁回去躺好,为其掖好被角,手有一下没一下,轻拍在他紧握对方的手上:“朕从未收押过你的母族,不过是放出风声,引蛇出洞罢了。” “不过,朕也确实派人把他们请到宣城,你连失俩子,心情悲痛难忍,远离故乡也没个说话的人,朕想你应该思念至亲,便让人把他们请到宣城来,恰好参加你的封后大典。” 低垂的脑袋,低垂的眼睛里溢出豆大的泪珠,坠落在沈佳怡纤瘦的手背上,滚烫直达心尖,她错愕猛地缩手,却被人牢牢握住,抽不开。 俩人火热的目光,齐齐落在手背上那颗泪珠,心脏狠狠颤了颤,双方都利用对方达成自己的目的,可又忍不住清醒的沉沦,在对方编织出来的黄粱美梦中。 挤不出泪的眼眶,此刻落下两行清泪,沈佳怡紧抿的嘴角缓缓上扬,笑意格外真诚灿烂,她接着周柏言的腕力,挣扎起身,在床榻上行跪拜之礼,虚弱道:“臣妾谢皇上恩典~” 周柏言把人捞在自己怀中,紧紧抱着,脑袋窝在她脖颈处,炽热的呼吸,喷洒在脖颈间,泛起阵阵痒意,可沈佳怡没有躲避。 就这样,伸手环抱他的腰肢,恨不得把自己镶进他的骨肉中,疲惫的颤音钻入耳中:“臣妾从未对皇上说过爱你,今日臣妾真心实意对您动了情,多谢皇上庇佑。” “沈佳怡爱周柏言,希望生生世世都是您的妻子,和您携手共度余生。” 今生今世您欠我的,就得给我当牛做马偿还,一句引蛇出洞,如何能抚平我心中的悲痛? 还不清,您永远都还不清。 今日爱您是真的,可也仅限今日动了情,明日我就是高高在上的皇后了,只要您是皇帝,我必定是皇后,咱们生生世世纠缠不清。 第153章 沈氏族人入宫 他听出她话中隐忍的恨意,想来也是,他们中间掺杂了多少算计,又怎能摒弃这些东西,继续恩爱两不疑? 周柏言环抱对方腰肢的手紧了紧,深吸入肺的气缓缓吐出,让太医看诊熬药,亲自喂食,哄她入睡。 侧躺在她身侧,抱着娇儿入眠,闻着熟悉的体香,多日难眠之相,竟全都无影无踪,沾枕就着。 等醒来,俩人四目相对,殷红的眼眶渐渐湿润,渗出水雾来,泪珠划过脸颊,相互帮忙抹泪:“大将军为国出生入死,劳苦功高,眼下辞官归乡,也算是得以善终。” “朕不愿挥刀向他,大将军满门忠烈,死伤无数,上对得起君王一国百姓,下对得起列祖列宗,唯独愧对邵敏,他就这么一个嫡女,看在朕的情面上,别记恨他,你们俩功过相抵了。” “明日,你去给邵敏和婉莹上炷香,她们落在你手中,不管好坏,败了便是败了。” 这话,唬退沈佳怡眸中真诚感动的笑意,眼眸微眯,紧贴他脸颊的手急速垂落下来,她低下望向周柏言眼睛的眼眸:“臣妾不会让皇上为难,多谢皇上为臣妾谋划。” 周柏言掐住她脸颊,迫使她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眉头紧拧,忧愁哀怨染上眉宇:“你这是在怨朕?” “朕已经一退再退了,朕是帝王,而非寻常百姓家的郎君。” 滚烫的眼泪滚落下来,浸湿掐住脸颊的手,沈佳怡嫣然一笑,双目直勾勾注视着他,凄然道:“爱之深恨之切,月亮自东而起,缓缓悬空,最后西落,停留在中空时间极为短暂,从未有过偏袒天空,臣妾想要的偏心亦如月亮悬空般短暂。” 后面的话,周柏言自动屏蔽,只听到爱之深恨之切这一句,他眸色动容,缓缓松开掐腮的手,她承认爱上了自己,既然如此,就别为难她了。 把人牢牢锁在怀中,脑袋枕在她脖颈上,深嗅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体味:“你不愿去,那便不去吧,想必她们也不愿吸你上的香,况且你即将成为皇后,乃是正妻,合该是她们来跪拜你才是。” “朕明日会宣你父母亲兄长姐妹入宫和你相见,已解你相思之苦。” 既然决定偏心,那就一偏到底吧。 话虽刺耳,但沈佳怡听出了他的欢喜和明晃晃的偏心,她有些不知所措,眼珠子颤了颤,从前说情爱无用的人是他,如今沉沦于情爱的人也是他。 可爱自己,也不耽误宠幸后宫嫔妃,延绵子嗣,所以什么才是爱? 沈佳怡猛然伸手攥住周柏言胸口上的衣襟,把人拉进,俩人炽热的呼吸紧紧纠缠在一起,吸入肺腑中,嘴唇仅有一指距离,她执拗询问:“皇上可曾真心爱过臣妾?” 周柏言咧嘴一笑,动容的神色露出释怀的笑意,低头,柔软的嘴唇印在她的唇瓣上,并未贪恋随即起开:“帝王无情,多情的是周柏言。” 爱上你的是周柏言这个身份,而非高高在上的皇帝,所以周柏言手中权利不多,只够爱你一人,可帝王无情,谁也不能爱,必须担起他该承担的责任。 这话,沈佳怡听明白了,足矣,足矣,她想要的也仅有周柏言一人的爱,而非帝王之爱。 她主动亲吻周柏言的唇,而非帝王的唇,俩人缠绵于床榻之上,但止乎于礼,并未行水鱼之欢。 天色大亮,沈佳怡醒来之时,身旁的床榻早已凉透,掀开床帘,奴才们全都迎上来伺候洗漱,静云搀扶她起身更衣,心疼落泪,为其欣喜:“皇上上朝之前,特意叮嘱奴才们不许吵醒娘娘呢,可见皇上爱重您。” 熬出头了,总算是熬出头了,娘娘这些日子的苦,没有一口是白吃的,终将把帝王的硬心肠,哭成绕指柔。 沈佳怡本不愿笑,可注意到殿内还有紫宸宫的奴才进进出出忙碌着,便挤出一丝笑脸:“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皇上重情宽待于我,自然欢喜,感恩涕零。” 听出她话中的苦涩,静云不再多言,赶紧伺候她洗漱,刚收拾好,就看见周柏言归来,身后还多了几个人。 而沈佳怡不可置信瞪圆眼,嘴角下襒,抚胸痛哭,身子软软往下坠,跪在地上磕头:“臣妾给皇上请安。” 此话一出,周柏言立即抬脚侧身,让身后的人露面,后者立即迎上前,跪在地上磕头,并伸手搀扶沈佳怡:“微臣\/臣妇\/学生给梅贵妃娘娘请安,愿娘娘身子安康。” 沈佳怡泣不成声,大口喘息:“不孝女……给父亲母亲请安~” “娘娘如何能跪微臣?地上寒凉,娘娘快起身。” 沈正年的目光下意识撇向周柏言,见他面无表情,心下一紧,诚惶诚恐把沈佳怡搀扶起身。 沈佳怡直接环抱住姨娘的腰肢,窝在她怀中,不愿离去,殷红的眼睛,一个劲扫过至亲,希望能把他们的脸刻进灵魂里,待他们离去,今日的回忆足以抚平她受的伤。 许是看出沈佳怡的贪恋,周柏言格外好说话:“不必紧张,佳怡得朕口谕,晋封为中宫之主,待她身子好转,立即行册封礼,礼部也在忙此事。” “今日岳父岳母入宫,不必理会君臣之礼,让她好好温故在父母亲膝下承欢的天伦之乐吧,朕设下宴席,咱们边吃边聊。” 一句岳父岳母,把沈正年一家子吓得脸色都白了,呐呐不敢言,绷紧身上的皮,这一路的舟车劳顿,早就让他们身心俱疲,心提到嗓子眼,脑袋更是挂在裤腰带上。 当谁的岳父岳母都行,哪怕是狗的岳父岳母都比皇帝的好,至少狗不会拿捏他们的性命,而皇帝一言不合,便会灭他们九族。 帝王的宠爱,来得快,去得也快,宛如夕颜花般,晨开晚败。 色驰而爱衰,或者红颜未老恩先断,也未尝可知。 他们能做的,就是谨言慎行,努力壮大自己的势力,充实自己的能力,做好随时拥护,为娘娘撑腰的准备。 沈正年一家诚惶诚恐,迟迟不敢落座,任凭周柏言如何恕罪,都不敢和他平起平坐同一宴席中。 不得已,沈佳怡求得割席,让他们另开一桌,看着父亲母亲和姨娘两鬓斑白,不管是兄长还是嫡姐沈佳清,所有人都是面容憔悴,身心俱疲的模样。 她看在眼中,痛在心里,连吃饭都是泡着泪,咽进腹中。 周柏言知道自己在,他们不自在,用了膳后,并未久留,让他们去怡景宫叙话:“朕许久未曾下棋了,岳父不如陪朕下两盘,散散心?” 沈正年收回追着沈佳怡等人远去的目光,悻悻抱拳作揖:“微臣恭敬不如从命。” 一人落座,一人跪在地上,周柏言并非不让他落座,实在是沈正年吓怕了,执意如此。 第154章 道出沈佳怡不能生育的事情 这边,沈佳怡带人回到怡景宫,顿时绷不住隐忍的思念和委屈,直接窝在姨娘怀中痛哭,泣不成声:“女儿……不孝,未能在……父母亲膝下承欢,还牵连族人蒙冤……受难。” 姨娘抱紧她的身子,亦是欲语泪先流,哭得张嘴挤不出声来,好在沈母较为理性,接过静云递来的茶杯,抵在她唇边,捏着手绢摁了摁眼角的泪珠,劝慰道:“不许说这种客套话,一笔写不出两个沈字,咱们一荣俱荣一瞬俱损。” “这些日子,让娘娘受累了,往后必定否极泰来,有皇上许诺晋您为中宫皇后,娘娘吃的苦头,总算没有白费。” 沈佳怡接着沈母的腕力低头嘬饮润喉,深呼吸,渐渐松开环抱姨娘的手,落座在一旁,担忧的目光扫视在场沈氏女眷,最后落在沈佳清身上:“我听闻姐姐被休,让逸郡王送至大理寺审问,可有此事?” 对方身子清减了不少,面容凹陷,出现几丝悲苦之相,原本坚毅的眼神,也多了些许唯唯诺诺,遇事总想蜷缩在地抱头护住自己,可见吃了不少苦头。 幸好,裸露出来的皮肤,未能瞧见伤痕,估摸着大理寺的人,尚且顾忌自己,未曾对她用刑。 她目光闪烁,瞬间红了眼眶,缓缓低下眼帘,紧张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双手纠缠,身子微微蜷缩弓着,挪动脚步往沈母身后躲避,怯懦摇了摇头:“未……未曾,娘娘不用担忧。” 沈佳怡的话,犹如利剑,刺向她的心窝子,让她感受到什么叫万箭穿心,剜心之痛,直接疼得她身子打颤,眼泪急促落下来,抠破手背上的皮肉溢出丝丝血迹。 恨不得咬碎后槽牙,把满腔怨恨往腹中咽去,怨不得旁人,怪她没有能力,笼络不住王爷的心。 如果她能和沈佳怡一样,心机手段了得,便可问鼎后位,或者牢牢把住王爷的心,让她的地位坚不可摧。 而不是闻风吹人倒,连休妻书都被人塞入手中,在众目睽睽之下,押送到大理寺内,成为阶下囚。 见状,沈母立即转身抱紧她,低声啜泣,但并未向沈佳怡叫屈,而是温声哄着她:“母亲带你归家,今后是嫁是纳,全随你心意。”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既然佳清被休,那就表明她已经和逸郡王再无关系,往后不管是另嫁他人,还是在家养面首,他们也管不着。 不过,佳清要是顾念孩子脸面,不愿纳人入府伺候的话,便只能常伴青灯苦佛了,亦或者,让逸郡王从新求娶。 话听到这,沈佳怡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就是她们一个两个都不愿跟自己诉苦,让她帮忙讨回公道做主。 定是不想让自己为难。 沈佳怡鼻头一酸,急急深呼吸,压下满腔怒意和心疼,起身把沈母怀中的沈佳清挖出来,捞入怀中抱着:“姐姐放心,皇上已经许诺我后位,今后咱们沈氏一族便是真正的皇亲国戚,皇后后族了。” “该是他逸郡王求你,而非你滞留家中成为老姑娘,你该端着姿态,别轻易原谅他。” “有我和父兄在,你有选择权,是否重嫁,是否纳夫,全凭你自己的意愿,等我行完册封礼后,便让皇上下旨训斥逸郡王和大理寺。” “竟敢无故休妻和扣押堂堂郡王妃,他们这是要犯了天了。” 姐姐为了她,放弃众多,如今又受她牵连蒙羞受挫,她又岂能坐视不管? 看见沈佳怡的态度,沈佳清心中的委屈退了不少,她脑袋软软趴在沈佳怡肩头:“别因为我跟皇上起争执,事已至此,我自会随父母亲归乡,日后作何打算,待我考虑周全后,再书信给你。” 终究还是顾全大局,压下小我的委屈和不甘。 帝后不和,于沈氏一族而言,无异于灭顶之灾。 “我心中有数,姐姐不必忧心。” “娘娘看着清减了不少,面如纸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可是染上风寒病了?” 眼看她们姐妹俩解开心结后,沈母长舒一口气,搀扶摇摇欲坠的沈佳怡落座,细看之下,她惨白的脸色,纤瘦的身子,竟有油尽灯枯之相,心惊不已。 此话,勾出静云的悲痛,哽咽出声:“娘娘刚刚小产,尚未坐过一日月子,为了给沈氏族人求情,日日都到紫宸宫求皇上,太医说已经落下病根,今后都不能生育了。” 这事,沈佳怡没想过瞒着他们,故而并未阻止静云道出事实真相。 这话,无疑犹如晴天霹雳,炸在她们头顶上,炸得众人头晕目眩,身子跟着晃了晃,惊恐地撑大眼睛,张嘴嗬嗬,说不出完整的话。 一时之间,内殿静若寒蝉,唯有心脏猛烈撞击胸腔的声音,回荡在耳畔,连同门外的蝉鸣都乖觉不少,气氛渐渐凝重,犹如泰山压顶,让人难以喘息。 沈佳怡反倒不以为意,释然一笑:“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得学会知足。” 说完,扭头看向小喜子吩咐:“去请程昭仪过来。” “是。” 沈家人呆愣的目光追随小喜子远去的背影,几息后,眨了眨泛酸的眼睛,抹去急速坠落下来的泪珠,勉强挤出笑容,并未追问不能生育一事。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只会徒增悲痛,还不如不说,让时间抚平一切伤痛,船到桥头自然直,只要娘娘稳坐后位,往后不管是谁登基,她都是圣母皇太后,压生母皇太后一头。 人得学会知足。 姨娘转移话题:“这个程昭仪是谁?听娘娘的意思,好似很亲切。” 见她们这么快接受自己不能生育一事,沈佳怡倍感欣慰,没有反复询问,碾压自己的伤口,只关心皇嗣,而非自己。 “我们是生死之交,趁你们今日入宫,我给你介绍一下。” “既然如此,咱们是该备些见面礼,不能丢了娘娘的脸面。” 按照沈佳怡话里的意思,这个程昭仪必定是同她一条绳上的蚂蚱,是得备些薄礼,体现出她们对她的重视,以免失了礼数,丢沈佳怡的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