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华堂》 第1章 你以为我怕了吗 忆章台，烟花之地，钟云嫱又来了。 环境与人一样，各有各自的气质。钟云嫱身着竹月色襦裙，旖旎清雅，头上插着一对如意形钗，脸上均匀地涂抹了一些玉女桃花粉，英姿玉立地站在忆章台院门前，显得十分突兀。 “姑娘，您就不应该总来这污秽之地。您看看进出都是些什么人，太脏了。”丫鬟小香抱怨个不停。 无论汉地九州还是北胡西域的人们，只要提起忆章台，首先总会想到，跟忆章台沾边的人，从里到外都脏。要不怎么会有那句，“正经人谁去忆章台？” 脏了，浑浊了，反倒让众人趋之若鹜，豪掷千金，白天寻欢作乐，夜里色胆包天，倚红偎翠。 忆章台，脏或者是不脏，早已不是钟云嫱考虑的问题，因为她势必都要来。 “哟~兰芳又来了？” 龟公佝偻着身子，夹着嗓子说话拖音，若不是接连通宵驮小姐，熬坏了嗓子，恨不得用靡靡之音唱出来，极尽媚态之下，浑身骨头发软，在钟云嫱主仆二人面前摇摇晃晃。 小香担心他再次直接倒地睡在姑娘面前，赶紧伸开双臂，把姑娘护在身后。 “该死的龟公，赶紧走开。你还往我们家姑娘面前凑？小心你的皮，扒下来喂狗。” 小香见龟公看姑娘不怀好意的眼神，时不时抬腿踢脚，试图恐吓他与她们保持距离。 此龟公来到忆章台半个月，与主仆二人多次交手，对钟家的情况了如指掌，现在又把眼前二人的脾气摸透了。 “你上次说要烧了忆章台，过去三四天了，还没点火。有本事你现在就烧了它。”说话间，龟公从身上掏出火折子，从袖子里掏出几块绣着不同花纹的丝绸手帕。 那天，此龟公与她们争执起来，倒地耍赖，伸手拽住钟云嫱的裙摆。小香脚踩他的手，脚踢他的肚子，气急败坏之际扬言要烧了忆章台。 多年来，口出狂言说要烧忆章台的人很多，目前，还没有人能真正烧得了它。 龟公手里摇晃着手帕，挑衅小香，“这条手帕香味沁入脏腑，是新来的官妓给我的，据说还是御赐的，摸着丝滑，容易点燃。”他见小香生气的厉害，把手帕放在鼻尖处，用力吸气闻着，满脸陶醉。 小香挥手打他不断摇晃的手，反被他抓住手腕。 他拽着小香的手，闻了闻，“没想到你一个小丫鬟身上也有暗香。”小香急着挣脱，钟云嫱站在一旁，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你赶紧放手！” “你再不放手，我喊人了哈。” “你找死！你——” …… 钟云嫱这些恐吓的话，对他来说没有用，在忆章台里更狠的话，他也是听过好多。 “兰芳，你要感谢自己会投胎，遇到一个有背景的母亲，有个一官半职的父亲。你父母若是贩夫走卒，你被卖到忆章台连当小姐的资格都不够。” 小香用另外一只胳膊准备袭击他，又被他抓住了。 “姑娘，您不用管我，赶紧走。” 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看着很讨厌，小香还在他手上，钟云嫱不敢跟他硬碰硬。 “说吧，你到底想怎样。” “姑娘——”小香正要劝说，被身后的龟公用一只手钳制住了双臂，另外一只手捏住了她的喉咙。 “你我本就无冤无仇，你要钱，我可以给你。你说个数吧。” 钟云嫱内心盘算着，要钱，没关系，大不了再次变卖娘亲的陪嫁。 “兰芳，我知道你有钱，可我也不是缺钱的主儿。你在今天午时之前，围绕忆章台附近四条街爬行一圈。我呢就放过小香，也放过你。” 别的侮辱方式，说不定钟云嫱还能忍忍，爬大街，肯定不行。 “赶紧做决定。你不爬大街，我就把小香带进去。忆章台最近扩充小姐，小香长得还行，就是脾气不太好。脾气倔，不是什么大问题，妈妈们有的是驯人的招数。” 他油盐不进，她无能为力。既然如此，那咱就谁都别好过，一了百了。 钟云嫱拔下如意钗，见龟公眼神瞬间即逝的慌张，她下定决心赌一把，在自己的脖子上来回滑动。 “姑娘，您不能犯傻。”小香担心她会伤到自己。 龟公先前认为钟云嫱脾气柔软，眼下有些担心，“兰芳，你在大庭广众之下，用御赐物件寻短见，大不敬，连累族人。” 这个如意钗是先前娘亲遗留给她的，是宫里的赏赐，娘亲不在了，时常被她拿来当做保命的宝贝。平时很少带，今天带出来，就是担心万一在忆章台遇到困难了，有人认出来她头上如意钗是宫里的东西，说不定可以逃过一劫。 眼前的龟公本就是苟延残喘地混日子，天王老子赏赐的物件，对他来说，还不如忆章台的小姐给他一块手帕。 卯时，很多人还没有走出家门。忆章台门前不够热闹，偶尔有人把喝得烂醉如泥的人从里面抬出来。 看马车，大概能猜出来，夜不归宿流连于此地的人，有经商之人，大部分是出自讲究颜面的高门大族。 钟云嫱先前硬闯忆章台，在临都城内广泛流传，在别人的眼中，她也是脏的。那些背着从忆章台里逍遥快活一整夜的人，见到她，害怕被她认出来了，赶紧加快脚步离开。 龟公见钟云嫱看向那些人，他也看过去，提醒她不要心存幻想，那些人虚伪好面子，绝对不会让全城人的都知道自己在忆章台活色生香一整夜，肯定会选择见si不救。 她见那些人匆忙逃离，的确不再抱希望能获得救助。别人靠不住，还是自己放手一搏痛快些。 “啊——” 钟云嫱趁着龟公不注意，把如意钗插进了他的肩膀上。如意钗很锋利，前些天刚到铺子里让人打磨的，插进去他的胳膊很深。 小香吓傻了，一动不动，钟云嫱赶紧拽开她。 龟公怒目，身体像白练一样摇摇欲坠掉落在地上。 看热闹的人想看，却敢再继续看下去，担心被街上其他人看到，只听见远处有人喊道，“赶紧叫妈妈来”。 钟云嫱现在只有一个想法，事情已经做了，那就把事情闹大，让忆章台的人都看看，往后谁都不能再为难她，此龟公今日遇刺就是他们的下场。 小香担心此事被传出去，会再次玷污了钟云嫱的清白，胡乱擦干眼泪，拽着她，嘴里催促着赶紧走。 “你以为我怕了吗？”龟公紧闭嘴巴，把如意钗拔了出来。 钟云嫱弯下腰，小声说道，“前朝穆王拒不归降，”龟公的眼神紧张起来，很快恢复如常。 第2章 前朝往事后人 “带领一众皇室zang身汪洋，守护皇室名节，赢得身后美名。” 前两天，她委托舅舅的好友查此龟公，传过来的消息是他是前朝皇室后人，好像还是穆王嫡系子孙。 钟云嫱记得娘亲曾说过，穆王府上上下下男女老少，无一幸存，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你这身皮囊包裹一堆软骨头，现在站都站不起来了，穆王的血脉断了？” 眼下见他愤怒，身子不瘫软了，还能用手臂支撑着身体，朝着她生气，便确定了他就是穆王后人。 “你作死？”此龟公说话也不再夹着嗓子了，没有了先前的皮笑肉不笑，威胁钟云嫱。 一旁的小香傻眼了。这个龟公居然是前朝穆王的后人？ 当朝允许谈论历shi，不允许说谈前朝。太祖时期，负责编写前朝史书的人，据说一辈子被困在宫里的某个地方，到了太宗、世祖时期，有些史官不知所踪。 临都是皇城之地，没人敢言前朝，民间却一直流传前朝的事情。 小香知道前朝穆王。先前她趁着送客出城的时候，偷偷溜去城外的瓦舍闲逛，听人讲起，至今每年都有一些外乡人前去穆王tiao海的地方看看，生活在附近的人们，会在穆王tiao海前后那几日放生龟鱼。 “先前我不想跟你大吵大闹，每次都是直接走人，没有进入忆章台。你说我和你，到底是谁在作死？这次你别再耽误我办事。你应该知道，再过些日子我要进宫了。我不想惹事，你也别找我麻烦。” 钟云嫱提起他是穆王后人，只有一个目的，威胁他。往后她来忆章台，他别再烦她就行。 “我正好熟悉皇宫的一砖一瓦。非常熟悉。我敢说宫里的老人也不一定有我熟悉。” 自太祖开国，历经几代皇帝，皇宫面积在前朝的基础之上不断扩大，曾经的穆王府也成了皇宫里的一个院落。 他熟悉宫里的环境，应该也熟悉皇宫里的人。历朝历代，总有前朝的拥护者试图推翻当quan者，实现quan力复辟。 “云芳，你进宫之后，万事要小心。” 钟云嫱相信他在宫里可以轻而易举地拿捏住她，将来有一天，他生气了，她有可能因为他的一句话，此生终结在皇宫里。 她只能再次退让，趁着现在关系还没有彻底闹僵，留一个可以转圜的余地。 眼下形势对她不利，她决定再赌一把，赌他还有点前朝穆王的血性。 “改chao换代，时易世变，公子大可不必苟且偷生，也不至于在忆章台辱没祖宗颜面。” 天下不再是他家的天下，他本人可以堂堂正正地活着。钟云嫱不是讨好他，乞求他放过，而是感同身受。 她活在深宅大院里，锦衣玉食，处处碰壁，不自由。不知道他因为什么沦落到在忆章台当龟公，猜想他若不是走投无路了，也不会给祖宗丢脸。 “公子，你我都是因为身份活得不自由的人，咱俩没理由斗个你死我活，就算是互害致si，也是便宜了旁人。” 小香担心钟云嫱再跟他说些什么，提醒道，“姑娘，咱们还是赶紧走吧，你看那边又有人看热闹了。” 临都城内无人不知她钟云嫱跟忆章台的龟公拉拉扯扯，各种闲言碎语都出来了，今天再流传她刺死龟公，她以后在外的名声，不仅仅是脏，还有恶毒。 “你不怕我？” “怕，怕你弄si我我知道眼下你不会弄si我，对我来说就是赚到了。” 龟公拿着如意钗看了看，放进袖口里，擦干净之后，拿出来端详着，“宫里的东西，不一定都是好东西。” 小香生气道，“你敢说。” “小香。”钟云嫱赶紧呵斥小香不要乱说话。 “姑娘，妈妈来了。”小香觉得终于获救了。 钟云嫱蹲下身，让龟公把如意钗还给她。龟公本就不打算要她的如意钗，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也没必要再继续下去。 钟云嫱拿着如意钗在扶突处划了一道痕迹，龟公惊慌，拽住她的胳膊。 两人僵持着，在外人看来，就是龟公拿着簪子刺伤钟云嫱。 小香大喊，忆章台的人接连往这边跑过来，把龟公拉开。钟云嫱起身，让那些人带着龟公跟着她一起去见妈妈。 走进忆章台，空气里弥漫着胭脂和酒水的味道，鼻腔好像被塞住了，呼吸需要用力，气味呛人，钟云嫱和小香不停地打喷嚏。 夜里，霓虹灯光，看着还可以，白天，太阳已经出来了，忆章台的院子里在阳光下，还是显得有些阴沉沉的，肉眼可见阳光下的空气里含着粉尘。 在前人指引下，她跟着一众人走到西跨院，妈妈正在招待客人，让她等着。 “兰芳——” 钟云嫱循声看过去，身姿摇曳的美人往她这边晃过来。 她那个不成器的哥哥时常在外面搞一些风流韵事，给她招惹了一堆嫂子，据说，她在忆章台里有好几个嫂子。 都快烦si了，要ming的哥哥啥时候才能改邪归正？ 小香往前走了一步，眼前的姑娘混场面的，识眼色，明白她的意思，不再靠近钟云嫱。 “妹妹——” 小香跟她计较，“谁是你妹妹？我们家姑娘不认识你，今天第一次见你，怎么就成了你妹妹了？你知道我们家夫人是谁吗？” “不是，我，”她不用解释，在烟花之地，敢认她当妹妹，一定跟她哥哥有关。 “兰芳，昨天你哥还在我房里喝酒呢。我没见过你，但是听他们说你受伤了，赶紧带着大夫过来给你看看。” 她知道轻重，不可能真的对自己下狠手。 “先给他看看吧。我有事问你。” 外界认为是龟公伤的她，事实上是她伤了人家，理应为人家治疗。 听小姐喊他“何少白”，钟云嫱心里咯噔一下，是她自以为是，他没有忘记自己是穆王府的后人。 他为什么会流浪在忆章台？他为什么屡次挑衅她？他真的是穆王府的后人，他的长辈们是如何活下来的…… 问题太多了，现在不是问他的时候。 “我哥在哪儿？” “你哥？女人太多，我也不知道他躲在哪个女人的温柔乡。” 昨天还说一起喝酒，现在又说没看到。看来，哥哥在忆章台里的女人着实太多，眼前这位姐姐实力不强。 “带我去找我哥。” 女人眼神兴奋，但是随即挥着手帕坐下来。 “你哥，午时才有时间接待我们。现在刚到辰时，时间还早着呢。你如果想见他，也不是没机会，等到巳时的时候，他去下一家，你可以抽空见见他。兰芳，你可不要说是我跟你说的。” 他可真会享受，每个时辰安排不同的人伺候他。 第3章 他们都叫我十娘 龟公跟着大夫走了，留下钟云嫱主仆二人和眼前的女子。 都是女人，说话方便些，钟云嫱直接问她，现在是谁在伺候哥哥。 她有些局促不安，没回答钟云嫱的话。钟云嫱看出来了，应该是不敢说，胆子小，怕秋后算账，失去一个靠山。 她摸着自己的脖子处，示意钟云嫱，“还在流着血呢，包扎一下吧。”钟云嫱管不了这些，起身，找人，大不了挨个房间找人。 “钟姑娘，还是别去的好。” 小香不满意她的说法，“你可真行，我们家姑娘找我们家公子，你凭什么拦着。” 钟云嫱以为这里的女人知道她的身份之后，会主动帮助她，顺便借助她的手铲除异己。没想到眼前人却没有透露任何消息。 不过，也能理解，在哥哥的眼里，她应该是一个很好的姑娘。凭借着这点好印象，哥哥应该不会甩掉她。 都是依靠抓住一块浮木活着的人，一旦失去了浮木，人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小香，说话注意些。我哥就在忆章台，我们自己找也能找得到。” 钟云嫱走出西跨院，两眼一抹黑，院子多，房间多，不知道从何找起，如果一间一间找，会打扰到很多人，今天一天估计也找不完。 小香随便抓住一个人就问，没用的，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跟她讲的。 “钟姑娘，您再等等，等妈妈忙完就来见你。” 等？应该是不想见她吧，故意借口忙。 “昨夜的烟花很好看，现在还有吗？” 临都城内，不是逢年过节，能看到烟花，肯定出自忆章台。 “烟花？不过不是你哥买的。” 忆章台经常放烟花，应该提前备着些，客人有需要，立马搬出来。 “哦，你带我去看看吧，我想买两个。” 小香不理解她买烟花干嘛，想着姑娘做事向来有道理，她也就不再过问。 她第一次见钟云嫱，发现兄妹两人大不同，那个哥哥完全不走正道，妹妹看着还挺好的，随嘴问了一句，“你买烟花干嘛？” “家里有人要过生辰，放烟花，喜庆些。我爹不在家，我哥，你是知道的，指望不上，只能我买。” 最近一个月，家里没人过生辰，小香好奇姑娘买烟花做什么。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他们都叫我十娘。” “十娘？” 钟云嫱了解忆章台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问出生，不问姓氏，十娘并不是她真正的名字。 “十，这个数字太圆满了。水满则溢，月满则亏，人也是如此。我觉得与其追求圆满倒不如祈求顺顺利利。‘六娘’更适合你。” 人活着，追求太多，还想要圆满实现，太难了。 “钟姑娘平时也这样说话吗？” 肯定不是。话说多了，惹事，太累。在家，她只在自己的院子里说话，出了院子，可以做到一整天不说一句话。 “请你原谅我口无遮拦。你比我聪明，我不愿意在聪明人面前装聪明。你是被我哥伤过的人，我作为他的妹妹，我要坦诚跟你讲话，不能再伤到你。” 她聪明，骨子里也是很实在的一个人。跟她讲话，比跟家里人讲话轻松很多，还能得到尊重。钟云嫱认为无论她认不是认识她哥，她都应该好好跟人家讲话。 “我们这里已经有个姑娘叫六娘了，我取你名字中的一个‘云’字，我以后叫‘云娘’？” 云？去留无意，云卷云舒。人若是能活得像云一样自在，也是天大的福气。 云娘抓住了一个人，给了一个小碎银子，嘱咐那人，事情办妥之后，领赏一锭银子。 一锭银子？钟云嫱环视周围，忆章台内的陈设看着也不怎么值钱。若说值钱也只有随处可见的楠木，而这些楠木是早先修建忆章台的时候就有了。 云娘本人有钱？有钱到随手打发人一锭银子的地步？云娘穿着朴素，原来她是一个财不外露、腰缠万贯的女人。 钟云嫱已经很久没有摸过一锭银子了，都快忘了一锭银子长什么样子，心里有些凄凉，觉得自己活得不如这里的下人。 云娘见她主仆二人有些出神，不知道自己刚才说错了什么。 小香忍不住问道，“云娘，你们这里吩咐办事，开口就送一锭银子？” 云娘看看钟云嫱的表情，恍然大悟，原来她们都被一锭银子震惊到了。 她赶紧解释，“那人可怜，一大家子人指望他一个人养活。平时遇到什么事都找他帮忙，他办事利索，我用着也省心。听说他家里有人生病了，这两天我就给他多一些。” 钟云嫱认为是自己没见识。往来这里的都是非富即贵之人，在钱方面，自然大方。也许那一锭银子在很多人眼里真的不算什么。 云娘带着她走到了荷花池旁边。哥哥说这里的风景好，先前钟云嫱认为他恬不知耻，为自己沉迷忆章台找借口，此时看到眼前的荷花池至少有她家三个大。池塘边的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互不干扰。 “那里面也住人吗？” “以前有，现在没有了。” 钟云嫱正准备问原因，刚才那人带着几个人，抬了两个箱子。 “十娘，我擅自做主添加了二十个地老鼠。” 云娘不忘嘱咐这些人，以后不要再叫她“十娘”，她叫“云娘”，让他们听从钟云嫱的吩咐。 地老鼠拿回家，大盘烟花，就在这里放。 那些人没什么反应，倒是云娘再三向钟云嫱确认白天放烟花。 “白天放烟花犯法吗？” 不犯法。他们在忆章台里混饭吃多年，什么妖魔鬼怪都见过，什么离奇的事情见过也做过，白天放烟花自然在他们接受范围内。没有人劝说，反而问她什时候开始。 云娘看向那些人，有人才站出来说，白天放烟花不好看。 小香猜到姑娘这么做的原因，没有阻拦。姑娘愿意胡作非为，她就舍命陪君子。偶尔闹一下子，别提有多痛快。 钟云嫱走过去，从中挑选一个人负责点燃烟花。 看太阳已经高悬至屋顶上方，大概是巳时，忆章台还是一片死寂，突然一声烟花腾空zha响，惊醒了整夜歌舞升平的人。 “我在忆章台多年，首次见到放烟花喊人。亏你想的出来。” 云娘发现兄妹俩在骨子里都是叛逆的人。 钟云嫱发现忆章台只要拿钱，就没有办不了的事情。她没有钱，但是家里有钱。家里的钱，允许他们挥霍，凭什么不允许我买烟花呢。 他们花钱，我也花钱，我多省下一贯钱，他们就多花一贯钱，也没见谁惦记着我的好。 第4章 你们把我哥交出来 “你爹是御史中丞，弹劾百官，平时应该很威严。你和你哥都不怕他吗？” 钟云嫱怕，他哥不怕，嫡长子，反正家产都是他的，他无所畏惧。但凡争口气，也不至于一年一年又一年，科举还上不了榜。 哥，现在是父亲人生中最大的污点。朝中有人打不倒父亲，但是可以从侧面打击父亲，把哥哥做的那些事情搬出来，父亲无言以对。 也有官员从中和稀泥，说哥哥是大智若愚。“大直若屈，大巧若拙”，世间有这样的人，但肯定不是哥哥。 “我怕。我很乖的，在家很少犯错。家里兄弟姐妹中我是最听话的一个。” 大白天放烟花，是乖巧姑娘做出来的事情？ “不信你问小香，我家长辈们都说我是最听话的。” 小香作证，云娘困惑，在家乖乖听话，在外面胡作非为？ 与父亲关系要好的同僚，在府上见过她，都说她若是男子，钟大人后继有望。 她爹当着旁人的面，表现出很开心的样子，接受别人对她的夸赞。等人走了，她爹面色立即沉下来，转头溜进书房里，谁都不许上前打扰。 孤阴则不生，独阳则不长，故天地配以阴阳。 年少时，钟云嫱认为，男女有别，但阴阳共存，身为女儿家也没什么不好的。眼瞅着年纪越来越大了，她的心态变了，时常恨造化弄人，自己不是男儿身。 男人流连烟花之地，事后还可以拿出来到处吹嘘，女子只要沾染烟花之地就是肮脏。试问，既然抨击女子肮脏为什么男人们还要来呢？来的男人不肮脏吗？ 云娘见钟云嫱傻乎乎地看着烟花，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见四处走来的人，提醒她捅大篓子了。 钟云嫱心里有些慌，事情的确是闹大了，三三两两往这边来，还有人大声喊着“十娘”。 小香触碰钟云嫱的胳膊，“姑娘，怎么办？来了好多人。” 骂声四起，钟云嫱想了想，自己真的做错了。为了找哥哥，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的确不合适。可是，我现在下令不再放烟花了，那些人就不再骂我了吗？ “你花了一锭银子让人辛辛苦苦抬过来。现在退回去，他们怎么说？不是为难他们吗？”钟云嫱喜欢自己说话有人回应，“云娘，你看他们都拒绝退回去。” 陪她哥闹过很多回，陪她闹一回怎么就不行了呢？行吧，来了我挡着。云娘吩咐大家，放烟花的事情往她身上推。 “那不行，我就是要让忆章台里的姑娘们知道，从今往后，谁困住了我哥，我就嗤——嗤——嗤——，嘭——嘭——嘭。” 云娘先前听说过关于钟云嫱，现在看来，传言可信度太低。她闹，对她来说也是有好处的。至于忆章台里有人骂她，与得到她的信任相比，不值一提。 “有病呀？大白天放烟花，吵得无法睡觉！” “十娘，你疯了！” “昨天夜里是哪位爷下狠手，惹怒了你？” “一大早能起来放烟花，看来昨晚没有伺候好呀！” …… 这些话简直不堪入耳。钟云嫱看向云娘，见她脸上表情苦涩，很快调整状态，嘴上说着自己听惯了这些话。若不是讨生活，有哪个姑娘可以忍受别人污秽不堪的言语。 “姑娘，他们太烦人了。您看看他们，一个个扯着脖子叫，有本事走过来呀。” 钟云嫱起身朝着人多的方向喊过去，“我是钟鸣珂的妹妹，你们谁见到他了，让他赶紧来见我，否则我一直放烟花。” “你找你哥，关我们什么事？” “谁知道你哥si在哪个妖孽的床上了？” “你爹是御史中丞，搅得百官不得安宁，你搅得我们没法睡觉，你可真是你爹的种。” “你再不停手，我让你今天走不出忆章台！” “十娘，你赶紧让她停止，影响接客，妈妈找你算账！” …… 钟云嫱败下阵来，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回击他们。 “你再不吵回去，局势失控。”云娘相信了她说自己在家很乖。 “任人宰割？” “赶紧先赢了这一局再说。” 钟云嫱也想让那些人闭嘴，但是她没有那个能力。小香嚷嚷着云娘见死不救，的确，云娘就是不想救她。 “钟姑娘，你赶紧让堵住那些人的嘴。等会儿他们过来算账，打的是我们，不是你。” 连刚才帮她搬运烟花的人都在嫌弃她扛不了事，还连累到他们了。第一次来，就给他们留下很差的印象，往后有事求他们，肯定不会出手相助，毕竟她也给不了他们每人一锭银子。 “你们知道的，我爹是御史中丞，他手上有东西，你们好好想想吧。” 钟云嫱喊话结束后，转身回过来问云娘。见云娘脸上肯定表情，又继续喊话道，“你们把我哥交出来，我就不再放烟花了。” 御史中丞，建言献策，弹劾百官，以前是这样，现在，父亲在朝堂上说话的分量没有那么重了。随着当今圣上年纪越来越大，皇子们明争暗斗，圣上疑心愈发严重，权力逐渐集中。 依照舅舅在信中写的那样，圣上已经有了官，，制改革的心思，父亲的职位也许很快就不保，将来何去何从，不得而知。 好在眼下还管用，那就行。吓唬一下他们和他们背后的主人，还是可以的。 “今天闯祸了，回家要挨打了。”云娘半开玩笑地跟她讲，她不喜欢女人沾染官，，，场，当下世道，一旦卷入男人主宰的官，，，场，太亮眼了，会首当其冲被推出去。 御史中丞的女儿将来不嫁入皇室贵胄，还可以选门阀世家。活得低调点，仰仗着圣上对娘亲的情分，完全可以在门阀世家中选一个如意郎君。 云娘这样想，并不打算告诉她。她的人生还轮不到她来指指点点。 “姑娘，快看，少爷来了。”小香拉着钟云嫱朝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小勺子背着他，小跑步朝着这边过来。 这招太好使了，钟云嫱兴奋，但是烟花的钱还没给，但是她又没有钱。事情办了，说没钱，钟云嫱觉得自己办事不地道，应该有违这里的章法。 云娘看在眼里，早知道她没钱给，“钟姑娘，你哥来了，赶紧把你哥带回去。” 钟云嫱不好意思开口，期待云娘先提买烟花还没付银子。云娘看了看她，瞬间明白她的意思，“直接挂账在你哥名下，你赶紧走吧”。 云娘羡慕她，她没钱，没关系，她哥有。她这辈子都不用担心没钱花，也不用考虑赚钱。 很快攀比的心态消失了。云娘反思了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攀比心态？大概是因为以前来的外人都是男人，男人比女人有钱。眼下遇到一个不用发愁钱的女人，免不了怜惜自己。 见钟鸣珂来了，云娘收拾好情绪，上前去，与小勺子一起把他扶到梳背椅上。 钟云嫱不知道钟鸣珂给了什么指示，云娘招呼着其他人下去。那些人拿了打赏，抬着木箱子，刚走出去，听到身后“啪”一声，和女人们的一声尖叫。 “快走，钟公子发火了。” 第5章 你比我混得开 “没人性，手抓壶直接扔到妹妹头上。” “好像是同父异母的妹妹。” “那也不能一见面就往妹妹头上扔东西呀。” “谁说不是呢，妹妹是个很好的姑娘，来忆章台找他好几回了，今天才有机会进来，诶——” “也是够倒霉的，哥哥在忆章台打妹妹，传出去，妹妹以后还怎么嫁人？” “自己三天两头来忆章台鬼混，不在乎名声，把妹妹的后半辈子也给毁了。” …… 很快，忆章台的人都知道钟鸣珂用德化白瓷手抓壶把妹妹钟云嫱砸得头破血流。 云娘生气地看向钟鸣珂，嘴里小声嘀咕几句。忆章台里经常发生酒后打架斗殴，云娘积攒了一些经验，再往下一指宽，就砸到眼睛上去了，现在情况还好，伤疤包扎好，后续可能会留下疤痕。 小香哭着为钟云嫱打抱不平，“明天是可夫人忌日，姑娘想找您商量商量，可您倒好，一进了忆章台，就不知道回家。您还打姑娘。” 钟鸣珂在酒后曾跟云娘提起过自己的娘亲，当年父亲若是站出来保护娘亲，娘亲也不至于在深夜偷偷服药。 云娘不满意钟鸣珂的做法，只能压着火，说句软话，“启玉，你妹妹一个未许婚配的姑娘脸上留疤痕，将来要被人家挑错处。” 她以前以为自己是钟鸣珂的玩物，他生气发火无常，自己赚的就是这份钱，受着就好。眼下看，他对自己的亲妹妹也下狠手，她对钟鸣珂心存侥幸的美好幻想没了。 “谁让你放烟花的？” 三个女人，没一个人敢说。钟云嫱第一次来居然知道放烟花，比他懂得都多。钟鸣珂看向云娘，云娘知道这位爷正在气头上，不能惹怒他，于是吭哧吭哧也没说清楚。 “跟云娘没关系，是我找人抬过来的。”钟云嫱清楚钟鸣珂的脾气，毕竟是兄妹，他哪怕再怎么生气，都会留她一命。如果换成云娘，后果不堪设想。 “云娘？云娘是谁？”忆章台居然还有他不认识的人？ 小香走到云娘面前，向钟鸣珂介绍，“她就是云娘，名字是我们家的姑娘起的。” 钟鸣珂气得脸色通红，“行呀，我的好妹妹，来忆章台不到两个时辰，打伤了龟公，放了烟花，还给她起名字了。” 经提醒，钟云嫱发现自己的确做了好多事情，而且每一件事传出去，都足以成为饭后茶余的谈资。 “我”，他站起来，手扶着桌子，“你有能耐，我服了你了，你比我混得开。” 小勺子担心他倒下，伸手前去搀扶，被他怒吼道，“走，赶紧回家。再不回家，我都不知道我这个好妹妹还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 云娘听到这话，赶紧招呼人过来，带着他们从离这边最近的西门走出去。路上嘱咐钟云嫱，切记不要留疤痕，若是担心留疤痕，可以找她来拿药。 “你让她敢？”听到钟鸣珂呵斥，云娘赶紧闭嘴，希望尽快送走大爷。 钟云嫱回到家后，在小香的搀扶下，走进了自己的院子。整个钟府的宅院是她娘亲当年出嫁的时候，舅舅从自家众多宅院中挑选出来作为陪嫁的嫁妆。 她现在住的这个小院子是娘亲生前住过的，娘亲去世后，乳母带着她继续住在这个院子里。后来，乳母回南方老家看看家人，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舅舅曾派人找过，说是回家的路上遇上叛，，，乱失踪了。 小香比她大三岁，是东厨老嬷嬷的八女儿，可惜的是，存活下来的只有小香一个人。老嬷嬷前些日子身体不太好，被管家安排去丈夫那里，一起看管家里的田庄，相互有个照应。 钟云嫱对着铜镜自己给自己涂抹了一些黑乎乎的药膏。药膏无法确保不留疤痕，小香担心钟云嫱脸上留疤痕不好看了，一直嚷嚷着要去找老嬷嬷们要来一些消除疤痕的药。 “午饭时间快到了，别提药的事情，咱们先吃一顿安生的午饭。” 上午那些事，早晚会传到府上，家里人都会知道。即便如此，钟云嫱还是心存侥幸希望自己今日午饭不被打扰。 东厨传话过来，今天老太太带着姨娘的三个孩子去洞天寺上香，三天后才回来。家里只剩钟云嫱和钟鸣珂两人吃饭，不再讲究规矩到膳厅吃饭。 钟云嫱折腾了一上午，没有什么胃口，不吃饭，想好好休息休息。小香去了东厨随便将就两口。 “大姑娘，大姑娘，大姑娘——”正在睡梦中的钟云嫱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她喊了小香，没有应声，看样子是吃饭还没有回来。只能穿好衣服，拖着疲惫的身体前去开门。 “大姑娘，小香被人打了，您快点开门呀。” 钟云嫱听到这话，加快了穿衣的速度，头发也来不及好好打理了，从铜镜里看着不太毛糙，就直接出门了。 “你一个小贱蹄子，也不看看自己是哪根葱，居然敢跟我犟嘴。” 听声音是王氏院子里的人。那个院子里的人，说话声音跟别院里的人不同，生气的时候，说话声音都是尖细尖细，跟王氏很像。 王氏当年以妾室身份入府，但是现在家里管事的女主人是她。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经她过手，府上人都是以正室夫人待她。 她院里的人也认为自家主子比好些府邸里的正室还有福气。钟府前两位夫人，娘家都是有脸面的人，奈何福薄，嫁入府上不到十年陆续走了。 王氏院里的人狗仗人势，旁人拿他们也没办法。好si不如赖活着，活着可以掌控府邸，si了，真的是一了百了，一切皆成空。 王氏对待钟云嫱向来有些苛刻。王氏两个女儿，年纪都比钟云嫱小，也都到了快要许配婚嫁的年纪，将来在嫁妆上，肯定会起风波。 有娘的孩子有人疼，没娘的孩子野草生。钟云嫱知道自己将来的嫁妆肯定不会多好，她没有别的想法，只想着到时候实在不行就把娘亲当年的嫁妆带走一部分。 第6章 我陪着小香一起罚跪 “你一大早就去忆章台，还要不要脸？逛了一圈，心飞了，勾引男人往自个儿身上扑？长本事了？” 府上规矩，下人不得随意出府。他们出府的机会不多，有的人除了回家探亲出府，其他时间都呆在府上。钟云嫱好奇，他们是怎么知道忆章台乱七八糟的事情？哪里学来的满嘴污秽的话？每天斗来斗去，吵来吵去，不烦吗？ “秦王氏，是我带她去的。” 秦王氏是王氏娘家的仆人，后来嫁给了府上秦氏，丈夫在王家做事，她则跟着王氏来到了钟府。 她深得姨娘信任，没有随行前往普陀山，是姨娘特意嘱咐她留在府上管事。主子不在家，她代替主子管家，借此耍威风。 秦王氏胆子大，想管教钟云嫱，不敢直言，只好主仆二人前去忆章台的事情归结在小香身上。 “她是我的贴身丫鬟，要照顾好我，但是我是她主子，她必须服从于我。” “大姑娘，我们做下人的自有做下人的规矩，规矩人人都要遵守。小香今天的做法就是错了，错了要认罚。” 各院里的下人都在，秦王氏拿着规矩说事儿，今日不处罚小香，来日家里其他人效仿，那就不得了了。秦王氏的做法的确符合府上一贯的做法，不过，钟云嫱不想让小香今日受罚。 “你上前来，我有事跟你讲。” “大姑娘，有什么事儿您就直接说。” “你刚才不是说，忆章台太脏了吗？不能在府上说，现在这么多人，我怎么说？你要处罚小香，我不跟你说我跟谁说。” 秦王氏虽有些不情愿，但是还是踩着小碎步，快速走到钟云嫱面前。 “你知道你女儿也去过忆章台吗？” 先前她去忆章台，被何少白拦在门外，看到了秦王氏的儿子女儿和王家的公子哥，有说有笑进入忆章台。她儿女去得，小香怎么去不得呢？ “胡说！不可能。” “秦王氏，我骗你干嘛。你可以派人去忆章台找人问问，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其他人见秦王氏突然变脸，情绪激动，好奇钟云嫱跟她说了什么。 “秦王氏，你处罚小香，我也不能硬拦着，大家都在，你给句痛快话，说要怎么处罚。” 秦王氏很重视女儿，跟府上的老嬷嬷讲女儿跟着王家姑娘公子识文读书，王老太太允诺将来给她女儿找一个好婆家。 她明里暗里说自己的女儿将来嫁入富贵之家，她跟着享福。而她口中的富贵之家大概就是看上了王家的后生。 姨娘王氏虚荣心太强，眼眶高，肯定不允许自己的外甥娶自家家生奴的女儿。 她曾直接告诉秦王氏，她会帮忙在临都城里挑选一个好人家。这话听着是在抬举秦王氏，实际上是希望她不要拿自己的女儿祸害王家子弟。 此刻，其他人议论纷纷，都等着秦王氏做决定。 “大姑娘，您出面说两句话，秦王氏也许不再惩罚小香。” 府上年轻一辈五人，脾气最好，平时待各位下人最好的是钟云嫱。那些没有在各院里打扫干活的下人，一年到头，得到打赏的机会不多，钟云嫱时不时会给他们一人或者是几个人打赏一两个通宝。 打赏少，大家能理解，她没有母亲依靠，打赏的钱也是从长辈那里得来的。尤其是近些年，娘舅家去了南方，她每年得到的打赏少好多。她手上并没有什么钱。 其他的姑娘有钱，不过打赏起来非常抠门，见钟云嫱有时候给几个下人才一个通宝，她们也跟着学，惹得下人们非常不高兴。 “还是处罚小香吧，我不能护短破裂规矩。” 钟云嫱见秦王氏满脸焦虑，这会儿没功夫想着怎么处理小香，于是主动提出让小香去佛堂罚跪一整夜。 “秦王氏，我陪着小香一起罚跪，你站在一旁看着我们。如果我们做得不到位，你可以随时指出来。”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说的就是秦王氏。我们罚跪，你也别想舒服，你想见你女儿，我偏偏让你见不成。等到一夜熬过去了，你若是还有精力去见你女儿，我还有别的法子等着你。 “大姑娘，我——” 这会儿求饶，已经晚了。钟云嫱示意两个下人，站在秦王氏的后面，示意她赶紧走。 “秦王氏，你赶紧的吧。你借着这个机会，警示府上的下人，但凡不守规矩，回来都要受罚。” 秦王氏起初唱戏，把调子起得太高了，她丢不起人，现在只能继续唱下去，硬着头皮跟在钟云嫱身后，一起去了佛堂。 佛堂里有钟老太太专门安排人看管，钟云嫱借此机会，也想让老太太知道，去忆章台是她的错，她现在已经认识到自己做错了。 秦王氏见钟云嫱和小香跪下了，她转身要走，被钟云嫱叫住了。 “秦王氏，府里上上下下都在看你怎么做。你现在走，他们会觉得你故意包庇我们主仆二人。你以后还怎么管得了他们？” 秦王氏看重手中的quan力，喜欢被人捧得高高的，享受风光，一旦上去了，就不愿意下来。秦王氏没办法了，只能留下来，心里盘算着等这边事情处理好了，去王家见见女儿。 小香罚跪，心里很开心，她没想到钟云嫱会当众拉秦王氏下水，以后府上再也没有人敢嘲讽她去过忆章台。 钟云嫱佩服云娘可以在混乱的环境里做到自保，今天这一仗，她是跟云娘学的。云娘说妈妈不会处罚她大白天放烟花，问原因，说是有钟鸣珂和钟云嫱两个人就足够了。 “我哥以后还会来，我不大可能来了，你从我身上赚不到银子。” “从你身上赚不到银子，哪怕从你哥身上也赚不到银子，没关系，忆章台从来不缺有钱的主儿。我把你们兄妹俩圈进来，只有一个目的，增加谈判筹码。” 钟云嫱不太明白，城内非富即贵的人太多了，她和她哥哥真的不算什么。以他俩为谈判筹码？好像行不通。 第7章 那是她活该 “其实，妈妈也知道，你哥风评不好，架不住临都城内很多公子哥羡慕你哥，经常有人偷偷来忆章台体验一回你哥的快乐。万一你哥哪天不去了，他们猜测是忆章台的规矩变了，他们害怕有风险，自然也不会再来了，损失的是妈妈。伺候好你哥，还有你，最大的获利者是妈妈。” 面对问题，不一定要直接解决问题，有些问题，换个思路想想，也就不再是问题。秦王氏还站在佛堂里，看来，钟云嫱从云娘那里学的这一招算是学到家了。 她在佛堂里总结自己的zhan绩，佛堂外到处都在传她的事情。有人直接找到府上来了。 “什么？你妹妹在佛堂罚跪？” 来的这些人，都是家中有人在临都任职。临都城内，各家子弟因为父辈们的官职不同，彼此之间也存在着一些嫌隙。父亲职位高，手中权力大，常常拥有话语权。 也有例外。皇室子弟，掌握绝对的权力，其次是被当今圣上偏爱的皇室成员，家里养的那些家生奴才。在这之后，才是百官子弟。 钟鸣珂频繁出入烟花之地，城中很多子弟已经不被允许与他有往来。长辈们说的话，年轻一代不一定能听的进去。在情绪躁动的年纪，这些生活优越的男子无法做到一心只读圣贤书。 有子弟对家里丫鬟心怀不轨，被长辈发现了，直接乱棍打死。哪怕是喜欢，也只能看看。 年少的心，贪恋新鲜的东西，对外面的世界总是充满了无限的向往。据云娘讲，有的子弟来忆章台就是图个新鲜。 在各家家规森严的状态下，钟鸣珂肆意妄为，活得就像石头裂缝里的一缕阳光，各家子弟时常约他感受阳光的味道。 “我可听说了，你在忆章台把她砸的头破血流，回家你又罚她跪佛堂，还罚跪到明天。启玉，意思意思得了。” “对呀，你妹妹又不是那种贪玩经常跑出去的姑娘，她就这一次。” “启玉，春游踏青、中秋七夕，这些节日，别家姑娘都出去逛逛，我从来没有见到过你妹妹。” “哦，我想起一件事，你是不是担心你妹妹名声不好听，将来跟宫里不好交代？” 钟云嫱母亲的身份太特殊了，将来她的婚事，恐怕父亲也做不了主。嫁给临都城内的子弟，那是最好的安排。不过，听父亲讲，奶奶娘家跟胡人打过交道，妹妹将来也有可能会被送去漠北。 话说到此，一众子弟都知道皇命难违，没有逆天改命的可能性。 左仆射家的二公子程立放劝说钟鸣珂，“启玉，你珍惜你还能天天看到你妹妹吧。我姐姐去了高丽，家里人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长辈们时常念叨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一众子弟，家里有姐姐妹妹的，知道其中的不自由，家里没有姑娘出嫁，他们都到了婚配的年纪，跟谁结婚，要娶谁，他们也没有选择的quan力。 程立放临走时，又嘱托钟鸣珂，“启玉，以后春游踏青，去东城看花，去西市看马打猎，别家姑娘去，你带上你妹妹，让她有机会跟她们走动走动。” 他们原本是来府上看热闹的，没成想，最后在伤感的氛围里结束了。 钟鸣珂认为自己在妹妹婚事上，没有话语权。程立放让他带妹妹出去玩，更不可能了。女孩子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学学女红，学学处理家务，将来嫁出去之后才能管好家。 “大公子，我去看过大姑娘了。她中午没吃饭，现在还跪在佛堂里。东厨那边问你的意思，要不要送些吃的过去。” 小勺子讲了钟云嫱又被秦王氏刁难，稍微添油加醋，希望唤起大公子的同情心，允许送点饭过去。 “不许送，一直跪到明天午时。” “大公子，您这是为什么呀？大姑娘好歹是您的亲妹妹，您对她不好，府上那些不长眼的东西看人下菜碟，不把大姑娘放在眼里。今天那个秦王氏摆明了就是让大姑娘当众下不来台。” “那是她活该。” 小勺子打小跟着大公子，按理说，大公子年纪越来越大，应该越来越懂事，懂得照顾大姑娘。现实恰恰相反，跟大姑娘说话，出了三句没好话。 “您小时候跟大姑娘在一个院子里长大，您怎么”，话到嘴边了，小勺子没敢把“忘恩负义”四个字说出口。 母亲去世后，没多久，钟云嫱的母亲以正室夫人的身份入府。他当时恨透了夫人，认为是她害死了母亲。其实不是，母亲qu世，跟她没关系。 前些年他才知道，当年如果不是夫人庇护，他很可能也会被父亲交出去，早就跟着母亲一起去了。 “大公子，大姑娘生病刚好，您让她长跪不起，她身体吃不消。” 小勺子见钟鸣珂手里拿着书，好像没有听进去他的话。他直接坐在地上，说着钟云嫱的各种好。 小勺子认为自己跟着大公子出入忆章台，见过很多姑娘，也是见过世面的男人。忆章台的姑娘美，但是不能仔细看，还是府上的大姑娘好，心思单纯，为人厚道。 “你觉得她好，往后你跟着她去。” 一直不说话的钟鸣珂，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把小勺子吓个半死，他赶紧跪在地上磕头认错。 “滚——” 小勺子连滚带爬出了书房。关上门后，坐在台阶上，看着院子水缸里的睡莲，今年长势太好了，荷叶绿油油的，可惜不如池塘里的荷花。 这是什么破想法？睡莲？还想到什么池塘荷花？小勺子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大公子不让他给大姑娘送吃的，安排东厨里的人弄一些藕粉送过去。老太太在家的时候，长时间呆在佛堂里，会让人送去一些藕粉和糕点过去，垫巴垫巴。只送藕粉，大公子追究，能囫囵过去。 钟鸣珂放下手中的书，打开抽屉，拿起一个块玉。这块玉并不算上等，但是有来历，是钟云嫱的舅舅去南方赴任之前瞒着父亲送给他的，说是钟云嫱母亲留给他的，让他将来长大后，在宫里遇到麻烦了，拿出来应急用。 这块玉跟钟云嫱手上的一对如意钗都藏着过往，只有当事人能认得出来。 第8章 我没有生气你砸我 钟鸣珂无意朝堂，大概率这块玉一辈子都用不上。现在情况变了，科举，不得不考。为了父亲，为了钟府，必须要考。 想完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之后，头有些疼。钟鸣珂整理好心情后，喊了一声“小勺子”，没有人应答，又大声喊了几句，这才从外面跑进来一个人，说是小勺子去佛堂了。 现在脾气太大了，说不得一句，让滚，还真的滚去佛堂了。“把他叫回来，我有事找他。” 小勺子来了，问好后，一句话不再说，低着头，看着地面，一动不动。这脾气都跟谁学的？完全不把我这个主子放在眼里。 “我现在说不得你了是吧？” “您要打要骂我都接受，但是您不能再伤大姑娘了。” 钟鸣珂见自己的随从胳膊肘往外拐，拽都拽不回来，生气到想扔书，抬起胳膊，又放下了，担心把书扔坏了。 “大公子，明天去见可夫人，您说大姑娘若是腿伤了，还怎么去？” 往年都是钟云嫱带着老嬷嬷提前做好祭祀需要的物品，他只管带着祭品出府即可。母亲生前喜欢热闹，以前府上没有人愿意陪他去，只有钟云嫱和几个下人愿意去。明天要上坟，现在什么都没有准备。 “等到晚饭后，你去佛堂跟秦王氏说一声，不能耽误大事，罚跪到此为止。” 小勺子开心，大公子终于有点人情味，回味了一下，又有些生气。 “为什么要等到晚饭后？大姑娘中午都没有吃饭。” 钟鸣珂再次提醒他是晚饭后。小勺子不敢再说下去，担心惹怒大公子，继续罚跪可就糟糕了。 晚饭后，天色已经黑了，府上各处的灯笼已经点上了。小勺子把秦王氏叫到佛堂外面，劝她事情到此结束。 她一直思量着如何名正言顺地走出佛堂，现在小勺子请求，等于给她解围了。她说了刻薄的话，这才转身去佛堂里搀着大姑娘出来。 “小香，走呀。” “您走吧，我不走，我接受秦王氏的处罚。” 都跪好几个时辰了，还有力气跟我嚷嚷。现在让你起来，居然不起来了？钟云嫱知道她生气，但是不支持她现在生气。秦王氏本就是这样的人，往后的日子还长着，每次都较劲，都生气，那好了，以后不用吃饭了，都气饱了。 “我哥让我们去帮忙，你不去，他会认为是秦王氏不放人。”钟云嫱见不得秦王氏站在一旁跟个没事人一样。 “其他人听了去，还以为是秦王氏不把大公子放在眼里。” 秦王氏认为钟云嫱说的话在理，走到佛堂前，劝说小香赶紧起身。小香见大姑娘已经帮她扳回一局了，索性也就不再装下去了。 她不是礼佛之人，在佛堂前虔诚不了多久，现在有一个杆子可以脱身了，她当然会顺着杆子往下滑。 钟云嫱没有回到院子里休息，直接带着小香和小勺子去了钟鸣珂的书房。哥哥时常流连花丛，但是哥哥也会博览群书。他背后一面墙都是书，还有价值不菲的孤本。 钟鸣珂知道钟云嫱来了，没有招呼，继续看书。小勺子生气，大公子在自己的亲妹妹面前还摆谱。好在大姑娘脾气好，但凡有点脾气，早就跟他吵起来了。 钟云嫱见小勺子正准备上前提醒，她制止了，让小勺子带着小香去东厨吃饭，让嬷嬷熬一些草药给她泡脚。 家里的男人脾气都不好，动不动发火，动不动生闷气，钟云嫱怀疑难道这世间的男子都是如此？这样的男人有什么好？为什么很多女子还爱得死去活来？ 钟云嫱见他面前有一盘糕点，搬来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吃起来了。 “嗯，比忆章台里的好吃。”她在忆章台的西跨院，云娘身边的丫鬟端来的糕点，她尝了一块，真的不怎么好吃。 钟鸣珂放下手，看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端了一盏茶水放在她面前。 他承认今天的行为太过火了，额头上涂抹了一块黑不溜秋的东西，太不好看了，万一真的像云娘说的那样，留了一块疤痕，那…… “你怎么会想到放烟花？” “他们都不告诉我你在哪里，忆章台房间太多，我一间一间地搜，要搜到明年了。烟花持续时间长，一直炸，，，响，我只管坐着等你来找我。” 钟鸣珂认为如此粗鲁解决问题的办法，不符合妹妹的性格。 钟云嫱见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心里有些发毛，今天时间已经很晚了，她不希望再出现其他事情，她想晚上睡个好觉。 “哥，我没有生气你砸我，也没有生气你不去佛堂救我。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你虽然平时对我很冷漠，很无情，但是我也想明白了，你也有你的不容易。” 她曾经无意间听到过父亲跟哥哥讲话，哥哥不要参加科考，父亲坚持不肯，哥哥想隐居山林，父亲让他si了这条心。 “我娘亲说过，你是府上我唯一可以相信的人。事实的确如此，这些年来，你从未在背地里耍手段对付我。” 她怀念娘亲的怀抱，娘亲在她很小的时候走了；她渴望得到父亲的照顾，父亲在娘亲去世后不久把王氏带到府邸；她渴望得到祖母的慈爱，祖母时常说教她；她幻想最起码还有哥哥这个依靠，然而哥哥没有怎么给她好脸色过。 她曾经怀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反思一年，她没有做错。只是她的家人已经习惯性地忽视她。 妹妹认为他是一个好哥哥，原因是他没有在背地里坑害过她。 “我”，钟鸣珂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暗暗发誓，以后对她好点。 “明天去给我母亲扫墓，麻烦你帮我准备准备。” “听小香父亲说，今年冬天也许特别冷。我想给可夫人多烧一些纸qian，让她过一个暖和的冬天。” 钟鸣珂突然觉得自己很混蛋，她跟母亲未曾见面过，做得却比他这个亲儿子还周到。钟云嫱见他表情不太好看，以为他又生气了，赶忙解释，“跟往年一样也行。” “你看着办就好了，”钟鸣珂拉开抽屉，从抽屉里取出一锭银子。 今天是个好日子，上午说话提起一锭银子，晚上就见到一锭银子。 第9章 你叫我子昂好了 “给我几个通宝就行。” “买了物品之后，剩下的你留着用。” 钟云嫱难以置信，拿着一锭银子，“你要给我一锭银子？” 钟鸣珂不理解，不就是一锭银子吗？小勺子拿着一锭银子，也没见这样。 “是的，给你的。一锭银子。” 钟云嫱用牙齿咬银子，钟鸣珂嫌弃，“钟云嫱，你干嘛呢？像市井小民没见过银子一样！” 云娘张口就是一锭银子，哥哥随手从抽屉里拿出一锭银子，银子呀银子，我怎么就没有银子呢。钟鸣珂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那就拿着。 她把一锭银子揣在袖口里，小心谨慎地走回去，路上不敢跟下人们多说话，到了院子，让小香赶紧锁好院门。 “您哪来的银子？” “赶紧摸摸看。” 小香拿着银子，走到油灯下，见银子的表面映照地锃亮，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嘴里说着，“真好”，准备用牙咬，被钟云嫱制止了。 “我哥给我的， 肯定不会有假。” 小香难以相信，一直冷血无情的大公子，居然如此大方，“真的？” “不是，他为什么给你一锭银子？” “收买你？让你做坏事？” …… “给可夫人买东西，剩下的都是我的。” 小香多次询问钟云嫱，得到肯定之后，把银子抱在怀里转圈圈，欢呼着。 钟云嫱看她高兴的样子，觉得自己亏待了她，小香跟着她受苦了。 “这是什么？” 打开木桶盖子，有一股子中药味冒出来。 “东厨嬷嬷送过来泡脚用的，我已经泡过了。” 小香要过来伺候她泡脚，被她拒绝了，抱着银子高兴，那就让多高兴一会儿。问题是，这银子明天就花出去了，以后要去哪里找银子让她开心呢？ 不知道。银子总是跟她无缘。 夜里，小香把银子藏在亵衣里一整夜，一直保持着蜷缩的睡觉姿势。第二天起来，浑身酸痛。 钟云嫱见她左肩膀往下坠，看样子是压到了，说等会上街去医馆瞧瞧，被小香拒绝了，被一锭银子压垮了肩膀，说出去丢人。 出门的时候，遇到了刚从东厨回来的小勺子，大公子还没有起床，钟云嫱决定不再叫他一起去，她和小香去街上采办就行。 店家小二见到她的马车，叫喊掌柜的，“钟家大姑娘来了”。每年来店里采办，店里的老人都认识她。这个月份来，知道她是为可夫人而来。 她昨天在忆章台的事情，掌柜的也听说了，看了看她，让店里学徒招呼着，他去了后院喊来了夫人。 “打成这个样子？”夫人握着她的双手，看着她的额头，看着非常担心。原本钟云嫱没有放在心上，没觉得有多严重，看夫人担心，心里居然开始泛酸，眼泪突然也冒出来了。 她眨弄眼睛，试图赶走眼泪，“多谢夫人关心，已经没事了。” “怎么说没事？你额头上有个疤痕，有些人家嫌弃破相了。” 云娘也是这样说，破相了不好。钟云嫱觉得不信则无，天底下有疤痕的姑娘多的是，也不见得每个都过得不好。 夫人见她没当回事，觉得自己管得有点多了，“钟姑娘，我也没别的意思。” “谢谢夫人关心我。” 店里人不是很多，掌柜带着学徒把东西都提过来了。往年，钟云嫱都会提前一两天来，掌柜事先准备好，来了清点一下，拿着就能走了。 “常先生，今年多一些纸钱。麻烦您再帮我准备一摞。” 说着小香上前，把银子放在老板手里。掌柜昨天夜里躺在床上，跟夫人聊起钟云嫱，认为她被钟鸣珂打得头破血流，今年应该不再管可夫人，没想到还多买了一些纸钱。 “我听说今年冬天会特别冷。眼下距离冬天还有几个月，赶上姨娘忌日，提前先送过去。” 掌柜听她这么说，自己去了柜台那边选纸钱。 她最近在临都内是个名人，不过，由于她先前深居简出，很多人知道她，但是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夫人带她去了后院，知道她今天还有事要办，坐不了长久，让丫鬟拿来了一件缂丝绣花夹袄，海棠红的内衬。 每年夫人都会送她鞋子，衣服，均是出自夫人之手。 “棉花是自己家里种的，你摸摸很暖和了。” 夫人女红没的说，用的还是缂丝，很贵重，钟云嫱喜欢。 “小香，我给你做了一双棉鞋。” “您还给我准备了呢？” 一般情况下，夫人会给两人都准备，有时候赶不上了，只能送点别的东西给小香。小香父母跟常掌柜夫妇的关系很好，时常有来往。 小香抱住夫人，“夫人，我爱您，我非常非常爱您。您对我太好了。” 家里太冷清了，每次到这里来，小香嘴巴少不了抹点蜜，讨得老人家开心，自己也开心。 “钟姑娘，有人找您。”常掌柜安排徒弟过来，夫人吩咐人用包袱布把夹袄和鞋子包裹好，送她俩去前院。 她跟着学徒走到店里，见一身穿着寻常身姿挺拔的年轻男子正在跟常掌柜聊天。不是她哥，临都城内，她不 别的公子哥。 她站在那里，看着，猜想此人是谁，只见男子在身边随从的提示下，转身看过来。 长相看着很舒服，浑身透出来的气息是温润如玉，钟云嫱低头示意打招呼，便把眼睛锁定在常掌柜身上。 “常先生，替我谢谢夫人的厚礼，我要回去了。” 常掌柜见她不认识程立放，急切想走，也不好强留她下来，招呼学徒赶紧帮忙把东西送到马车里去。 程立放见到她额头上的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又看了看她的膝盖。钟云嫱要走，程立放上前一步拦着。小香看不下去了，“麻烦这位公子让道。” 常掌柜的此时出来打圆场，“钟姑娘，这位是——” 程立放自己揽过来，介绍自己钟鸣珂的朋友程立放，“你叫我子昂好了。” 哥哥的朋友临都城内数不清，好多年没出门，大家都长大了，就算是现在站在她面前，她也不一定能认得出来。何况她从未见过程立放。 “昨天我去府上见你哥，跟他提起过你。” 第10章 麻烦程公子让让 这两天，钟云嫱的名字在临都城内频繁被人提及。她厌烦男人们只要听到烟花之地就兴奋，搞得跟没见过女人一样。 “我现在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时间耽误不得，麻烦程公子让让。” 昨天在忆章台放烟花，惊动临都。听父亲讲，圣上曾过问，忆章台什么时候开始白天也放烟花。得知是钟鸣珂闹得，并没有继续追究。 钟鸣珂破规矩，白天放烟花，圣上不追究，可是钟云嫱，她一个姑娘家，居然也有胆量在忆章台瞎折腾。很多人认为她哥荒唐，她这个妹妹做一些荒唐的事情也就不足为奇。 看样子，是大家错怪了她。 她不像是那种不懂事瞎闹的姑娘，说话做事一板一眼，却又做出出格的事情来。 “程公子，我哥还在家里等着我。” 来这里采办，程立放想了一下，是钟鸣珂母亲的忌日，赶紧让开，耽误了活yan王的事情，她又要挨打。 他随着她们一起走到店门外马车旁，钟云嫱回身俯身向他行礼。 刚从别处买来糕点的小厮，跟着自家公子看过去，是一辆马车，看着像是钟府的马车。钟大公子来这里干嘛？程立放回过神来，让他把这些糕点全部吃完。 人走了，还要糕点干什么？ 刚才应该想办法多说几句话，多留她一会儿。 钟云嫱回去之后，钟鸣珂的马车已经在门前等着了，他不让小香跟着，“你和小勺子去东厨数八万万粒大米。” 小勺子不知道主子又出什么幺蛾子，嘟囔着让他安排别人做。 “小香，监督好小勺子，他做不好，我罚你。” 这都什么事，关我什么事，小香气得不行，向钟云嫱求救。钟云嫱让她放弃挣扎。这种活，没事找事，不完成不会有惩罚。 可夫人的墓地葬在城外偏僻的山上，以前他们每次来的时候，走少有人走得小路，避免被人发现。临都城内的老人陆续凋零，社会上的风声松动了，不再走小路，改走大路。 听祖母讲，风水比不上帝陵，却是方圆百里最好的地方。到了山脚下，钟云嫱要下车走走，钟鸣珂见她昨天跪了一下午，腿脚没事，便随了她。 钟云嫱朝着阳光的方向，慢慢踮起脚，伸开双臂，感受阳光。钟鸣珂想起了程立放他们来家里时说的话，让他带着她出去走走，跟城内各家姑娘走动走动。 小时候，她整天跟着他，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整天跟着他了？他想不起来了。她跟云娘比起来，不愁吃穿，不愁没银子，钟鸣珂不理解程立放为何认为他对她苛刻。 别人家的兄弟姐妹是一路打架吵架长大，他和钟云嫱可以说是没有吵过架，互相撕扯更是没有。 钟云嫱放下胳膊，匍匐在地上，“哥，那个方向有马蹄声。” 通往临都的山路，有马蹄声，很正常，看路面上留下的车辙，也能得知现在这条路上时常有人路过。 “是训练有素的马队。大概在五人。” 钟鸣珂发现她出了家门，对什么都很好奇，对很多东西很新奇。一路上嘴巴问个不停，街边的店铺，路边的花花草草，田野的庄稼……问题太多，钟鸣珂应付不来，让她闭嘴，不要打扰他清静。 “不要再趴在地上了，衣裳都沾染上了泥土，你看看你的头发，落在地上去了。” 钟云嫱握住头发，继续听，“我确定是五个人，好像——好像是——”，怎么还有禁军？听错了？她又用力地听了听，好像真的有禁军。 禁军的马掌并不是铁片，撞击地面发出的声音有些沉闷。禁军的马匹为什么会跟其他的马匹混在一起？是谁带着禁军的马匹路过？他们从哪里来？ 钟云嫱赶紧起身，告诉钟鸣珂，“有禁军。” 钟鸣珂不愿意搭理她。她不会骑马，也没有去过马场，不可能辨认出禁军，居然还说有五匹马。 “行了，赶紧上车吧，我们还要赶路呢。” “哥，真的有禁军。” 钟鸣珂没有听她的话，拽着她的胳膊，把她塞进马车。他不想带她出来，她太烦了。 钟云嫱坐在马车上，时不时挑帘子，看向他们迎面来的方向。钟鸣珂让她坐好，免得摔倒。 钟鸣珂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只要一出门，整个人就不正常了，变得话很多。 “你又不是第一次来，一直往外看什么？” 钟云嫱打算继续说下去，但是见钟鸣珂闭上眼睛，满脸嫌弃，算了，不说了。马车里恢复安静，听着马蹄声，她心情非常好。 马车放慢速度，缓缓停下来。车夫在马车外，向钟鸣珂汇报他见到的情况。钟云嫱准备出去一看究竟，被钟鸣珂拽住了，让她老老实实呆在车里。 在他们正前方，有五匹马，有没有禁军，他不知道，但是有个大人物——齐王。钟云嫱透过帘子缝隙看到了齐王，跟着钟鸣珂前后下车行礼。 齐王，当今圣上的弟弟，两人不是一母同胞，但是两人的关系远胜于此。当年夺嫡之争，圣上并不是先皇最看重的皇子，很长时间里被外界认为没有继承大统的可能性。 各方势力站队，圣上被孤立了，一路都是齐王在默默地支持他，被人揭发私自囤兵，私造兵器，齐王和下属一并揽下所有罪责，被判终生幽禁。 等到圣上登基之后，齐王才从皇家私密地牢里走出来。 见齐王从马背上下来，随行人员也从马背上下来了。 钟鸣珂与钟云嫱正准备行礼，被齐王拦住了，“现在在宫外，不讲这些。” 姑娘现在长大了，眉眼愈发像那位故人，难怪皇兄迟迟不招她进宫。 他与娘亲是旧相识，关系很好，当年还曾一起进宫拜见过圣上，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猜测应该是想起了娘亲。 “你的头，一块黑，怎么回事？” “回齐王爷，是不小心磕到的。” 忆章台的事情，王府的下人都知道，他自然知道是钟鸣珂打的。 “以前我是你舅舅，以后也是。” 娘亲在世的时候，每年去宫里请安，都是跟随齐王一起入宫。娘亲去世后，不再去宫里，齐王来府上几次。等到父亲领王氏入门，齐王再没来过。父亲从未提及前去齐王府问安。你不来，我不往，往来关系就断掉了。 钟鸣珂心里有些惶恐，齐王在点他，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启玉，你们去哪儿？” “回王爷，今天是我母亲的忌日，我带着兰芳一起去给她烧纸钱。” 母亲是怎么死的，齐王爷是非常清楚，钟鸣珂也没有假惺惺地藏着掖着。 第11章 别人不得插手 宫里杯弓蛇影，草木皆兵，混淆是非，采取残暴的处理方式，九族无一人生还，上万人的亡灵得不到安宁。多年后翻案时，又抓一些无辜的人出来背锅，偿还当年冤魂的清白。人已经没了，一切都晚了。 齐王置身事外，对那些亡灵来说，何尝不是助纣为虐？ “齐方圆今年的花木长势很好，过些天对外开放。我派人送去手帖，你带着”，齐王转而看向钟云嫱，“你们一起来”。 兄妹二人目送齐王离开，刚坐上马车，钟鸣珂说他没时间不去，到时候让钟云嫱自己去。 “你不去，我也不去。” “齐王邀请你，顺便邀请我。我去不去无所谓，你必须去。” 钟鸣珂这话说得没错。在齐王眼里，钟鸣珂只是临都城内的一位官员子弟，父亲在朝堂上没有什么作为，与齐王维持着表面上的君臣关系，没有裙带关系还夹杂着仇怨，怎么掰扯，都不可能给钟鸣珂送手帖。 钟云嫱比较好奇，如果今天不是遇上了，齐王还会送手帖给她吗？ “你是姨娘的女儿，姨娘去世，你与齐王和宫里的渊源还没有断。将来父亲在朝堂上万一出了差错，到时候还指望你出面相救。救他等于救了整个府邸上百条人命。齐王主动送手帖过来，你不去，关系就断了。” 钟鸣珂还有一个顾虑，没敢说出口。钟云嫱年纪越来越大了，往后婚嫁，宫里干预，她若不愿意，还能请齐王出面说情。 齐王与圣上的关系，抵得过千军万马。抓住齐王，往后她的人生自然会好过很多。 钟家要靠她了，我是指望不了，也指望不上了。 可夫人墓地，杂草丛生，钟云嫱从箱子里拿出镰刀，俯身抓起一把野草，准备开始割草。跟随他们来的车夫，赶紧走上前去，说这种粗活他来做。 车夫是个新面孔，不知道哥哥从哪里找来的，驾车非常熟练，比小勺子好很多。 “这是可夫人的墓地，每年我都要割草好几次。别人不得插手。” 车夫见她坚持，看向钟鸣珂，得到示意之后，退到一边去，把野草缠成一把一把的，便于她割草。 可夫人的墓地，很荒凉，看着像无人看管的孤坟。野草长势好，一年打理几次，看着还是很荒凉。她曾经跟父亲讲过，找人给可夫人修墓立碑，被父亲拒绝了。 “哥，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找人修整修整，像别人家的坟墓那样，周围用砖瓦垒起来。” 不允许立碑，那修整修整，圈起来总行吧。府上老嬷嬷说，在地上撒石炭，不容易长草。钟云嫱原本把这件事交给了小香的娘亲去做，她因为身体不好去了庄上，石炭一事就此搁浅了。 其他人畏惧王氏，肯定不愿意做。钟云嫱刚想了一个办法，下次去见常掌柜，让他想办法帮帮忙。 “大姑娘，我有个主意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他比小勺子沉稳，他要说的话，应该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开口的。 “你说吧。” “我老家有一个习俗，每年春天清明的时候，用草坪铺满坟墓，那一年坟墓就不会再长一人高的野草了。” 钟云嫱仔细琢磨他说的话，“我说呢，怎么别人家的坟墓都长得是草坪，偏偏我家长得是野草，我还以为”，她还以为这个墓地的风水不好。 “过年的时候，可以铺草坪吗？” “也可以。不过那会儿草坪还没有长出来，不懂判断草坪将来长势如何，也许白忙一场。包坟墓最好选择长势好的草坪，清明时节，草坪已经长出来了，很容易辨认。” 一直困惑的问题，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来年清明铺草坪。 “我不懂草坪长势好与不好，明年清明你帮我挑选吧。” 这可难倒了车夫。在老家，女人可以来上坟，包坟墓只能是男人来做。听家里长辈们说，女人包坟墓，等于告诉那边人，家里现在没有男人了，香火断了，这一脉断了，以后没有人来上坟，也不要怪罪。 车夫看了看钟鸣珂，看他认真专注听，应该也是不知道包坟墓，其中的规矩更不可能知道。 “等那时我先跟大公子商量。” 钟鸣珂每次来，都是站在一旁，不管不问，让他包坟墓，等于上天摘月亮，痴心妄想。 “你还是跟我说吧，我闲着没事，他到时候说不定很忙。” 车夫只好先应下了，等方便的时候再跟钟鸣珂讲讲。 车夫见钟鸣珂一直看着大姑娘割草，心里有些诧异，大公子不动手，看别人割草，刚才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怎么不把小勺子他们带来一起割草呢？ 一人难挑千斤担，众人能移万座山。大家一起割草，大姑娘不至于太累，草很快能割完。 怪他想多了，大姑娘没有半句怨言，也许习惯了自己割草。喜欢干体力活的主子不多见，她一个姑娘家，完全不嫌弃脏，也不担心有蚊虫。 钟鸣珂坐在已经割断的野草上，太阳有些晒，他拿着扇子挡住脸，还在看着大姑娘割草。车夫见太阳越来越紧，再次提出要帮她割草。 也许是因为前段时间生病，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钟云嫱的确感到有些累了。不过，她还要再坚持坚持，每次都是她割草，这次也必须是。 “你帮我把那些已经割断的野草扔得远远的。” 车夫听从她的安排，把草抱到一边去，忙完了之后，直接用手拽野草。 “小心会划伤手。” “大姑娘，我打小就帮爹娘干活，去田里拔草，到山上割草，这些活我都做过。” 钟鸣珂心情不好。平时见他一句话都没有，还以为他本性就是话不多。现在呢，他跟钟云嫱见面，最多两个时辰，你一言我一句的，搞得好不熟悉。 他故意咳嗽了一声，车夫赶紧闭嘴，不再敢说话。钟云嫱说话，他不再接话。 她以为他没听到，又说了一遍。 “大姑娘，我到那边看看。” “那边没什么可看的，山崖，很危险。” 车夫还是去了，钟云嫱嘱咐他小心点。 钟鸣珂再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她一旦走出家门，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第12章 俭度日 车夫怕再次被钟鸣珂盯上，离得远远的，在周边瞎溜达。 见钟云嫱拿着火折子要去点燃纸钱，他不禁叹气，大公子可真是富贵着呢，给自己母亲上坟，什么事都不做，完全让大姑娘一个做。 “给我吧。” “不用，我会点。这又不是什么难事。” 钟云嫱见钟鸣珂执着，便递给他，点燃纸钱，点燃了鞭炮。声音瞬间响起，又在一阵急促着的噼里啪啦声中结束了。 山谷中还回荡着鞭炮声，钟云嫱喜欢，好像有一个遥远的呼唤声，在回应着她。她跪在地上翻动着已经烧着的纸钱，又拿了一叠放在上面。事后，往后退，开始跪在地上磕头。 车夫发现大姑娘远远要比大公子虔诚，他在思考自己要不要过去磕个头，见大公子的眼神看过来，便迅速跑过去。 大公子磕完头，立即起身，走远了一些，留下大姑娘一个人跪在地上。他没敢起身，继续跪着。钟云嫱把在忆章台带回来的地老鼠，交给了车夫，让他到一边都给放了。 钟云嫱每次来上坟，心情很好，心里有很多话，可以默默地对可夫人讲，有时候跪在地上两三个小时。 钟鸣珂认为她不正常，好心问她心里想什么，她又不说，说自己的秘密只能跟可夫人讲，不能跟外人讲。 “你都没见过我娘，你为什么跟她说心里话？你是陌生人，你怎么不去大街上随便拽一个人听你讲话呢？” 钟云嫱小时候跟娘亲来的时候，每次娘亲都会在可夫人坟前跪拜好久，有时候会说劳烦可夫人保佑家里人平安，等下次来的时候，多烧一些纸钱，大多数时候，她不会把话说出来。 娘亲跪，她也跟着跪。那时候年纪小，跪着跪着就走神了。娘亲去世后，她跪在可夫人坟前，再也没有走神过，每次想说的话都还没说完，就被钟鸣珂拽走了。 “你与其求我那si去的母亲，你还不如去求齐王。”连人都没有见过，每年祭拜的时候，还嘱咐一堆的事情。若真有泉下有知，母亲家族应该得到祖宗们的庇佑。 “她不认识你，你求她没用。” 车夫认为钟鸣珂太恶毒了，出口伤人，伤自己的妹妹，连母亲也不放过。 “对了，可夫人，明年清明的时候，我会给你的墓地修整一番，您肯定会喜欢。” 钟鸣珂见不得她发疯，大声喊着，“走不走？再不走就赶不上趟儿了。” 钟云嫱以为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办，到了马车上才知道，他又要去忆章台。忆章台，对男人的诱惑力太大了。 家族长辈把下一代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希望他能像父亲那样稳坐朝堂二十年。 他三天两头去忆章台，父亲在家的时候，会收敛一些，父亲不在家，完全如脱缰的野马，府邸大院根本关不住他，成天往外跑，大部分时间去忆章台。 就他这德行，若是能考取功名，全天下的书生全部可以鲤鱼跃龙门。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自从教书的先生带着书童离开了之后，他开始走出府门，去外面闲逛。后来年纪大些，在临都城内其他公子哥的带领下，一起去了忆章台，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我今天在常先生那里见到了一位公子，他叫程立放，说是你的好朋友。” “程立放？” 钟云嫱与程立放说过几句话，感觉他是真的温润如玉，而哥哥实际上是一个裙屐少年，内里是实实在在的不孝子孙。 “你俩认识？” “不认识，他逛街看到我们家马车，去店里问了常先生，得知是我，就说了两句。” “以后离他远一点。” “嗯，我平时不怎么出门，遇不到他。” 钟鸣珂突然觉得程立放有点小人，我拿你当好朋友，你却想当我小舅子？临都城内果然没有正经公子哥。 钟云嫱思考着别的事情，“秦王氏家的儿女常常也去忆章台，你见过他们吗？” “跟着王家的人一起去的，我见过几次。” “她女儿多大年纪？长什么模样？” 钟鸣珂狐疑地看着她，“她招惹你了？” “我们不认识，没见过面。秦王氏还指望她将来可以嫁入富贵人家。” 秦王氏仗着王氏的威风，在府邸耀武扬威，背地里偷东摸西，这些年不知道从府上顺走多少东西。 去祖母那里请安，听管家跟祖母讲，从去年开始，朝廷变更官员俸禄，父亲那点银子养活一大家子人有些吃力，遇上人情世故需要花钱。 没有开源，再不节流，早晚有一天坐吃山空。 “与我们无关，你不要惹事。” “她与我们无关，那个秦王氏与我们有关。” 姨娘王氏对秦王氏好，那是平时，真要涉及到真金白银，肯定会跟她较真。家里多一些银两，将来素娥、玲珑出嫁时置办嫁妆，姨娘出手也会阔绰些。 事关女儿以后嫁去夫家的生活，关乎着她本人的颜面，姨娘自然不会纵容秦王氏贩卖家里的东西。 “听丫鬟们私下说，秦王氏昨天夜里又裹了一个小布包带出去了。她以前多次被人发现裹着小布包把东西偷出去。” 小勺子知道此事，应该会跟钟鸣珂讲的吧。他一直没处理秦王氏，是假装不知道？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你抓到证据了吗？” 钟云嫱摇摇头，就是因为府邸有太多秦王氏的帮手，她根本不是她的对手。这才想着要不从她女儿那边下手。 “丫鬟们时常闲聊，总聊秦王氏偷东西，听着太烦了。” “管家向祖母报账，日子难过，要节俭过日子。” 府邸是娘亲的嫁妆，等到她婚配的时候，府邸肯定不能再要了，留给一家老小住。还有那一亩三分地，小香父亲说，曾经卖过几次，现在的田地大部分都是王氏入府后买的。 院子没了，田地没收住，只有箱子里装着的首饰还属于她。 “秦王氏现在还插手家里的田地，等到秋收的时候，她不让大家种油菜。” 年底不种种油菜，明年春天的时候没有收成，看着家里收入来源只少了一项，但是总收入少了很多。 第13章 赶紧给我找个嫂子 管家向祖母汇报家里家外的那些事，弯弯绕绕太多，钟云嫱在一旁听着头都大了。她佩服秦王氏脑子很灵光，只要一出手，就没有她解决不了的。 “这事儿交给你去处理。” 钟鸣珂不愿意管府上那些事，他认为“男主外，女主内”，在管理家事儿上，女人比男人更合适。父亲不管府上的事情，通常也不会言论几句，即便说话也是顺着姨娘王氏脸色行事。 这些年，他没插手家事儿，家里人活得好好的，有吃有穿，也没有出现不可饶恕的差错。 “你太看得起我了。祖母想管，担心姨娘生气，跟父亲吵架打架，索性睁一只闭一只眼。管家管不了秦王氏，我斗不过秦王氏。我连秦王氏都管不了，你说说，我哪来的胆量管住咱们那个姨娘？” 钟云嫱想想都气得肝儿疼，一大家子人，主子都是窝囊废，被一个外姓家的老嬷嬷拿捏。 “哥，你赶紧给我找个嫂子吧。” 总在那个院子里窝藏着，也不是长久之计。她受够了府里的日子。 “我希望找一个绝顶聪明，通晓事理，脾气好的嫂子。”钟云嫱想了想，“娘家最好有靠山，这样才能镇住秦王氏”。 钟鸣珂从未敢于说出自己未来的妻子的模样，放浪形骸，轰动全城，父亲不管，应该是得到了宫里的旨意随他作。至于为何如此，他目前还不知道。他要娶谁，什么时候娶，已经由不得他做主了。 “你还没说她长什么样子？” “你不必太看重长相。如果她是秀外慧中的姑娘，我喜欢。如果她相貌平平，我也喜欢。” 活在府邸，长相常常被人忽视，长什么样子没所谓。致命的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时常搞得家里乌烟瘴气。 “府邸那些人不会因为嫂子长得漂亮，立即改邪归正。能镇得住场子才是最关键的。” 钟云嫱说的简单，没有太特别的要求，可是钟鸣珂找不到这样的对象。临都城内，达官显贵家未出阁的女子多，年幼时期被家族长辈早早地订了娃娃亲，没有定娃娃亲的姑娘，家里也会想办法给她找一个有前途的夫婿。 “哥，我劝劝你吧。你以后能不能约束一下自己？能不能管管自己？你见有几个成家立业的男人整天出入酒楼妓院。儒家仁义礼智信你读过——” 钟云嫱正准备说下去，钟鸣珂大声喊道，“停车。” 车子还没停稳，钟鸣珂呵斥她赶紧下车。钟云嫱想拖延，接连道歉，钟鸣珂不依不饶，坚持让她下车。 刚走出山路，现在下车了，走回去，恐怕要走到天黑。 “你还不下车？”钟鸣珂见钟云嫱依旧坐着，没有起身。他起身了，准备自己下车，钟云嫱拦住他，“我下车，我下车还不行吗？” 车夫不敢为钟云嫱求情。他只有在执行任务不到位的时候，大公子才会惩罚他，那是他应得的。大姑娘呢，说的是实话，没有过分的陈述，大公子怎么就听不进去呢？ 车夫搀扶着钟云嫱下车，向她行礼，小声嘱咐道，“大姑娘路上小心”。 “钟鸣珂，你就是个混蛋 ”，车夫听到大姑娘怒骂声，故意拉着马缰绳子，放慢速度，“你只敢欺负我。你有本事回去跟姨娘争家产，有本事把弟弟妹妹管服帖了呀，让他们听你的。” “整天朝我甩脸子，整天就知道出去喝花酒，算什么本事？科考都参加八百回了，傻子都能考中，就你窝囊废还没上榜。” 车夫听到钟鸣珂的脚在马车里挪动，预测他要发火了，赶紧快马加鞭，帮助大姑娘逃过一劫。 钟云嫱见马车跑远了，依然没有停止怒骂，还跑起来骂。骂人很累，她败下阵来。日子过着过着，怎么就过成了当下的局面？活着好难好难。 辽阔的田野上，划出一道明晃晃的路，她一个小小的人，慢慢地走，委屈到泪流满面。正值午时，早上没吃饭，昨晚没吃饭，刚才又收割了一大片野草，此刻钟云嫱浑身无力，额头上冒出的汗，顺着脸庞滚落下来，浑身冒汗，衣袖浸湿了，嗓子干涩，眼睛看东西有些发暗。 身体出问题了，她要赶紧给自己找个地方歇一下。用力瞧见前面不远处有棵树，可是脚步轻飘飘的，根本走不快。走了几步之后，眼前发黑，眼睛有些睁不开了，浑身不由自主地晃动，脚抬不起来了，她赶紧蹲下。 蹲在地上，身体更加不舒服，整个人直接坐在地上。浑身瘫软，佝偻着上半身，低着头，任由额头上的汗水掉落在衣裙上。 “哥，哥” “哥，我走不动了。” “快——” 她的声音孱弱无力，而钟鸣珂的马车早已跑得没影儿了。孤立无援，钟云嫱无法支撑身体，整个人侧躺睡在地上。 先前晕倒过几次。祖母说不用请大夫，本身体质弱，平时注意一日三餐饮食，好好休息，不是什么大问题。的确不是大问题，每次都是休息一会儿就好了。钟云嫱闭上眼睛，想着等自己休息好了之后，起身再去树下休息一会儿。 太阳当空，身体晒得发烫，浑身的热气散不出去，整个人仿佛被放在炭火上烘烤。路的两边是水稻田，秧苗长得好高了，她几次翻滚身体到水田边，薅着一把秧苗，盖在脸的上方。 秧苗遮住了一些太阳，脸不再晒，没有先前热了，终于可以轻松呼吸，身下垫着野草，身体的热气开始往外散去。她从身上掏出手帕，伸到水田里，晃动了几下，打湿了，拿过来擦脸。 水田里的水，没有井水凉快，倒是比她的体温低好多，这就足够了。她头枕着右手臂，在水田边缘睡了好一会儿，等到体力恢复了，才起身，慢慢地走向大树。 身体靠在树根上，双腿摊着，心里没有先前沉闷，已经很心烦了，知了还吵个不停。天太热了，走不了，睡一会儿好了。 肚子空了，嘴唇干裂，此时，又饿又累，睡，根本睡不着。 第14章 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找了一个树荫比较多的地方，整个身体平铺在地面上，看着绿的冒油的树叶，眼睛却在此时犯懒睁不开，闭上眼，闭目养神也好。 人闭上眼睛之后，可以感受到更多东西，知鸟的叫声里裹挟着天气的燥热，心情没了先前的烦躁，整个人放松下来，整个人很快进入沉睡状态。 她回到家跟小香讲起树下睡觉，小香觉得她太勇敢了，不怕豺狼，不怕坏人，敢于一个人睡在野外。小香悔恨自己当初没有跟着一起去，埋怨自己没有照顾好她，嘱咐她，“我娘说，大中午的时候，尽量不要一个人在外面，万一热晕过去了，求救找不到人，很危险。” 她知道危险，而那个狠心的哥哥不顾她的死活，把她抛弃在半路，她也没办法。 那天，她睡觉出奇的好，等到醒来时，太阳已经西斜了，树荫的影子已经开始向北倾斜。她懊恼自己睡得太久，占用了很多时间，拍打身上的灰尘，在田埂处被浸湿的衣裙，现在已经晾干了，上面沾染的泥土，此时只要用手轻轻揉搓，掉了，衣服看着还很干净。 她现在非常期待有马车路过，只要有马车路过她会不顾一切地上前拦住，让别人载她一程。不用送到家门口，能载到临都城门口也行。 她现在身上有钱了，却没有机会发出去。 “有本事来一辆马车呀？” 没本事，走了一路没有遇到一辆马车。没有马车，但是有村庄。钟云嫱见有人在菜园子里种菜，有她喜欢吃的黄瓜，居然还有西瓜。西瓜很大，看着很好吃，她估计自己买不起，索性拿着六个铜钱买两根黄瓜好了。 她平时没有买过这些，不知道集市上怎么卖，给多少钱合适呢？六个铜钱买一根黄瓜总行吧。如果不够，讨价还价，小香说出门在外不能露富，只能给六个铜钱，不能再多了。 老婆婆在菜园子里拾掇菜，她丈夫拿着锄头除草。 老婆婆问她为什么一个人？ “等会儿我哥就来了。” 别人问东，她答西。他不可能回头来接我。钟云嫱慌得不行，但是还是要镇定，假装等会儿有人来接。 “你从哪儿来？” “我从临都城里来的，想着走路，但是现在太累了，走不动了。” 老婆婆丈夫看着钟云嫱往临都城走去，问她，“你跟家里人吵架？想逃跑？现在跑不了了？” 她的确跟人吵架，但是没有逃跑。 “前面那座山，我每年都去好几次上坟，我姨娘埋在那里。” 老婆婆夫妻二人看着钟云嫱指着的那座山，不是谁都有资格在那里选择坟墓的位置，眼前的姑娘非富即贵。 “姑娘，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父亲是御史中丞，此地离临都城近，他们也许会知道父亲是谁。若是认出了她的身份，就她现在狼狈的样子，太尴尬了。 “我，”我是谁？我姓什么？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合适？ 老婆婆见钟云嫱有些为难，“姑娘，不方便说不用说。” 钟云嫱趁机转移话题，“我想买黄瓜。” 老两口诧异，但是很快热情招待她。老婆婆拿了一根黄瓜给她，往这边走过来，伸手接住钟云嫱递过去的六个铜钱，看了看。 她丈夫提着西瓜走过来，递给钟云嫱。西瓜那么大，六个铜钱应该买不到，她拒绝了。 “我这六个铜板，买不了西瓜，我不要西瓜。” 老婆婆手拽着稻草编织成的网兜，被丈夫恶狠狠的眼神瞪回去了，她赶紧松手。 “我只要一根黄瓜就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老婆婆也一直劝说她赶紧收下，把原本握在手里的铜钱又还给她了。。恭敬不如从命，收下。这块地是他们家的菜园子，以后肯定还会再见面的，再给钱。 吃了两根黄瓜，提着一个西瓜，头上盖着荷叶遮阳，心情非常好，完全不觉得累。祖母说，人活得是精气神儿，看来的确如此。 走了好远，见老婆婆和丈夫还在菜园子里，有时候他们与她目光相撞，彼此看不起，挥手招呼着。 黄昏时刻，到达临都城外。一直用右手提西瓜，右胳膊都快废了。西瓜已经提到家门口了，也不能不要了。先前躺在田埂边上，扯着水稻的时候，左手被水稻叶子划破了，在掌心和手指处留下几处痕迹。小拇指到掌心之的伤口，因网兜长时间往下坠，而被扯开了，沁出了血。 项羽力能扛鼎，而我连一个西瓜都提不了，人家可以在史书中留下一笔，我呢将来顶多在族谱上被加上夫家是哪里人氏。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为难自己，实在不行就放弃。身上还有铜钱，找个马车，搭一段路。 天色渐晚，行人马车络绎不绝，不着急回家，城外人往城内走。临都城内，白天不值得留恋，到了晚上，商家叫卖声，表演杂耍，算ming说书……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宝马香车或者是农用推车，参差不齐，即便认出来眼前的马车是哪家府邸的，她也没有胆量拦下。好在城门口有城门校尉，现在归属于门下省，若是运气好，遇到侍中侍郎他们巡查，看在父亲的面子上，祈求出手相助。 城门校尉知道她是钟云嫱后，看她的眼神，就像那些第一次进入忆章台的登徒子，上下打量，脸上露出猥琐的笑，让她很不适。 她恨不得当众扇自己几个耳光，那么远的路都走过来了，到了城门口了，再坚持坚持就到家了，反倒要马车送回家。 她不想再跟他们废话，继续往城里走。 “钟姑娘，把西瓜留下，犒劳弟兄们。” “赶紧的，西瓜留下，我找人送你回去。” “你在忆章台敢私自放烟花，随便拦个马车，男的都会让你上车。” …… 她跟忆章台扯上关系后，她就是脏的了。她的身份反而激起了更多人调侃她。御史中丞家的女儿都能去忆章台，不要脸，丢了当官人的脸，都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她哥去忆章台，引得城中男人们的兴趣，她去忆章台，激起了全城人对官府世家的嘲讽。 “你去每次玩多久？给多少银两？那里的男人长得帅吗？” 第15章 干扰我们守城 这些男人身上没有一丁点将爷的气质，跟那些恋酒贪色的登徒子没什么区别，难怪只要打败就打败仗，朝廷采取议和割地和亲求饶。 钟云嫱忍不住了，转身走过来，那些人还在嬉皮笑脸，她决定让大家都看看城门校尉是什么货色。 “你刚才说什么？” 眼前城门校尉身材魁梧，她仰着头看着对方，满脸横肉，不好惹。 他们都是有官职的将爷，朝廷偏向于重文轻武，可是北方战事不断，宫里投鼠忌器，定然不会完全看着城门校尉丢脸。到时候，钟云嫱还会被扣上扰乱军务等罪名。 真的动手起来，她肯定打不过他们。从法理和体力上来说，她都处于劣势。 “再说一遍。” 她的叫声引来了过路人的注意。通过舆论取胜，是她在当下唯一能想到的方法。 城门校尉根本不敢说自己刚才说的话。 “你一个男人，刚说的话，现在都不敢对峙，懦夫，你还当城门校尉？别给朝廷丢人了！整个门下省的颜面都被你丢光了。” “别跟她废话，直接把她抓起来。” “就是，别废话了，是她先来找我们的，干扰我们守城。” …… “这位将爷，我只是向你们寻求帮助。我怎么就干扰到你们了？我早上出城的时候，听说最近进城出城的马车都要接受检查，可是你们却聚在那里聊天。” 这一点，在场的人可以作证，他们无言以对。 “你们不用跟我解释，大家都看着呢，你们去跟侍中侍郎解释。” 朝廷年年吃败仗，百姓对朝廷很失望，他们这些城门校尉玩忽职守，更是引起大家痛恨。 “我在忆章台放烟花，只是麻烦大家帮我找我哥，别的我什么都没做。你刚刚满口污秽之言辱骂我，看来你很了解忆章台。我想问问这位将爷，您去忆章台玩一个时辰，花了多少银子？” 他抬起手捉拿钟云嫱，被身边的人制止了，估计是担心把事情闹大，最后不好收场。 “您好好回忆回忆，我呢给您讲讲我花了多少银子。我去忆章台花了买烟花和20个地老鼠，挂账在我哥名下，账本有记录，忆章台里的人可以为我作证。” 钟云嫱这话不是说给这些城门校尉听的，而是说给在场的其他人听的，尽力为自己洗刷污名。 “我已经说清楚了。我现在要问您，您去忆章台花了多少银子？” 从在场人的穿着来看，大部分都不是来自富贵之家，朝廷赋税年年增加，却国库亏空，战败赔款，巧立名目再次征收赋税，他们的日子过得越来越艰难。 拿着他们上缴的赋税，去忆章台花天酒地，他们无法接受。 不知道人群中，谁先带头发问，让城门校尉交代清楚自己花了多少银子？银子哪儿来的。云娘出手就是一锭银子，应该平时也很阔气，这些银子追根溯源，都是眼前这些人一年忙到头上缴的税。 钟云嫱见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有些害怕，再放任发展下去，肯定会出大事。 “刚才就你一个人问我去忆章台花多少银子，其他人都没问。”站在一旁的另一个城门校尉听出来钟云嫱话中的意思，“你前些天去忆章台被侍中侍郎抓住了，你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钟云嫱配合这位校尉，“哦，原来他是惯犯，怪不得对忆章台很了解。” “把他抓起来，逐出门下省。” 钟云嫱倒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走向，抓不抓，要看其他校尉的意思。 站在他身旁的那个校尉看了看钟云嫱，小声说了句，“委屈你了，兄弟”。钟云嫱只想整治校尉的嘴巴，别的与他无关。 “大家放心，我这就把他关起来，等候给事中、侍中、侍郎审讯发落。” 说着示意其他人把他带走。 “人带走了，万一你们包庇他呢？” 大家不放心，刨根问底，“大家放心，我们一定会给个说法。” 校尉向钟云嫱求救，钟云嫱只好劝说众人相信他说的话，赶紧离开，都堵在城门口了，耽误别人通行。 人群散去，钟云嫱内心慌乱，后悔自己刚才应该忍一忍就过去了，现在把事情闹大，又成了众人谈论的焦点。 “钟姑娘，我找人送你回去。” “不用了。” 她现在想一个人走走。 事情闹得太大了，只要涉及到银两，朝中没有几个人能说的清楚。听云娘讲，忆章台里有很多朝中官员去，他们的俸禄不足以支撑他们在忆章台挥霍，银两肯定从别处来。 父亲御史中丞已经在朝中得罪了很多人，现在她又没事找事，招惹文武百官，接下来怎办？ 走过夜市，她没有心情左顾右盼，后悔自己刚才只图一时痛快，把事情闹大。回去之后，怎么跟哥哥讲？哥哥会管吗？找云娘商量商量？这个节骨眼上，去忆章台，合适吗？ “兰芳？” 钟云嫱站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紧缩着肩膀，试图避免与别人身体有触碰，人多，难以避免。 “兰芳。” 这人谁呀？她扭头看了一圈，没人，估计听错了，继续往前走，看到前面有人朝她挥手。此人，程立放。 以前从未见过面，今天一天见两次。程立放，左仆射家的公子哥，跟哥是一路货色？ 跟着他随行而来的，还有别家的公子哥。他的小厮伸出胳膊，在前面开路，阻挡旁人走在前面。他们几个人阵仗大，没谁敢随便上前借道，即便时不时有人被人群挤过来，看看他们，赶紧转身离开。 “兰芳，你怎么在这里？”他看了看周围，“你哥呢？” “子昂，她是谁呀？” “钟鸣珂的妹妹钟云嫱。” 她以为忆章台的事情闹大了，临都城内的人都认识她，现在看来，也不尽然。 “你是钟云嫱？”对面人上下打量。 钟云嫱没搭理他们，而是跟程立放说自己要回家了。 “你去哪里了？你的头发？”看程立放的眼神，应该是乱成了鸡窝。没关系，反正以后也不会经常见他们，丢人，也是哥哥丢人，与我无关。 钟云嫱用手摸了摸头发，的确杂乱，手指被刮了一下，她顺着摸回去，头上居然还有野草的叶子，忍着痛，硬生生地扯下来了。 第16章 子昂不一定赔得起 “非常抱歉，我不知道我的头发如此乱。”钟云嫱为自己的失礼行为道歉，程立放并没有责怪她的意思，纯属好奇。 好奇她为什么如此潦草，好奇她哪来的西瓜，好奇她脸上为什么还有泥土，好奇她的衣服为什么还有泥水干透留下的痕迹…… “你哥呢？” “我在家呢。” 他说他去忆章台，她不愿意当众说他又去了忆章台。 “今天是你一个人去的？” 应该是常老板跟他说了，去给可夫人上坟。 “不是。” “其他人呢？你是一个人走回来的？” 襦裙下摆沾染了一大圈尘土，就她现在的状态，用风尘仆仆来形容也不为过。 “程公子，我要先回去了。小香他们还在家等我回家吃饭呢。” 夜幕降临，她没有回去，大概也只有小香真心着急，不必奢求别人关心，不在背地里添油加醋嚼舌根就已经阿弥陀佛了。 “兰芳，我也是你哥的好朋友，我叫——” “你们是朋友，你有事直接找他，我无法帮你转达。” “子昂，她说太冲了”，程立放倒没觉得有什么，她哥的朋友与她无关，她不愿意跟外界打交道。 “我是庄子束，我爹是户部尚书庄永泰。你虽然是御史中丞的女儿，但是你父亲——” “你在朝中任职？担任什么职务？” 他的职位不可能高于他爹，她完全不担心惹怒他。最差的结果是向程立放求救。 “钟姑娘，知行不是朝廷官员，他的意思是他跟你哥是朋友，见到你了，跟你打招呼不算失礼。” 程立放介绍道，“他是宗正寺少卿家的大公子赵城言。” 钟云嫱把西瓜放在身旁，向赵城言行了一个拱手礼，着实把赵城言紧张坏了，赶紧回礼。刚才还是一顿暴脾气，现在行大礼，换谁都会想不到。 程立放也没想到，两次见面，她都没有行礼，每次都是他主动跟她打招呼，她将他拒之千里之外。 庄子束觉得自己没有面子，气哄哄地要走，把赵城言抓住了衣袖。 在程立放的提议下，他们跟着她一起去府上，西瓜由小厮提着，等到上车后，她自己抱在怀里。 “兰芳，我看西瓜挺重的，我帮你拿着，到家了给你。” “不用。” “你对我尽管放心，万一摔坏了我赔你一个。” 钟云嫱还是拒绝了，长这么大第一次提着一个大西瓜走很远很远的路，她一定要亲自把西瓜带回去。她已经想好了，吃完西瓜之后，瓜子不扔了，去常掌柜家问问他们怎么种西瓜，来年她要在自己的院子里种西瓜，以后每年都能吃到自己种的西瓜。 “你的手已经破了，你把西瓜交给子昂看守。他办事稳妥。”钟云嫱见赵城言也这样说，觉得自己再把西瓜抱在怀里，显得很小家子气。 “汉青，你别劝了，钟姑娘的西瓜矜贵着呢。西瓜真的摔碎了，子昂不一定赔得起。”庄子束阴阳怪气一把好手。 跟他说话要损耗很多力气，她已经很累了，不想再跟这样的人白费口舌，不再搭理庄子束。 钟云嫱撩开帘子一脚，看向外面，只有庄子束时不时还在说一些非常讨人嫌的话。 “知行，她年纪小，你让让她。” 让？开玩笑？谁让他让了，我只是不想搭理他。 “庄公子，我看你挺能说的。那麻烦你回去跟你父亲讲讲城门校尉，他们每月就那点俸禄还能频繁出入忆章台，让你父亲查查他们的银子都是哪来的。劝说你父亲，既然每年变着法子增加税收，引起了民众不满，就要把收上来的每一笔银两花在刀刃上。” 坐在她旁边的程立放愣住了，坐在她对面的赵城言和庄子束更是震惊到无言以对。 程立放提醒她，“兰芳，朝中大事，不能妄言。” “我没有妄言，是城门校尉自己说的忆章台好玩。他们的级别低，每月到手的银两只够养家糊口。最近大半年，北上没有战事，他们也没有随军北上戍边，没有额外的军饷补贴。” 庄子束狡辩，“也许他们只是说说而已。” “那你也说说忆章台？” 忆章台，男人向往的地方，但是他们为了守住自己的面子，偷偷去玩乐，肯定不会对外说。庄子束不可能自掘坟墓。 赵城言咳嗽了一声，钟云嫱看向他，“你要帮他说？那也行。” “不是，你怎么跟疯狗一样，逮住谁都咬？” “我只咬你。你有本事做，怎么没本事说呢。虚伪。”她没注意到，她说这话时，车内三位公子哥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很尴尬。 “兰芳，你放心，明天我亲自去跟庄大人说。”程立放担心她再说出一些不得体的话来。 “你有证据吗？” “有呀，临安门的守城校尉，有个校尉刚才被捉拿住了。” 她从临安门入城，他们三人无话可说了。 “让你父亲好好查查，协同兵部一起查，查个水落石出，免得你父亲忙碌操劳，最后却背负一身恶名。” 官场本就风云诡谲，潮起潮落是常有的事情，等到潮水退去后，还能好好站在原地，也不能保证可以安享晚年。 钟云嫱有时候讨厌父亲不管不顾家里的事情，任凭姨娘折腾，可是父亲把精力都放在guan场上，没有遇到大问题，保证一家老小安宁，已经很不容易了。等再过几年，就能解甲归田。 到了家门口，等她从车上下来，小香见着，跑过来，哭着嚷嚷着怎么才回来，问她早上出门的时候好好的，现在怎么成了叫花子。 “我哥呢，他的朋友们来找他。” “啊？大公子早上不是跟您一起出门的吗？” 程立放听明白了，钟鸣珂把他扔在半路，让她一个人走回来的，她一个人从克夫人的墓地走回来的。 “小勺子呢？在府上吗？” “他还在数大米，大万万大米，数到后来家里没米了，东厨那边不让他数了，说是把米都弄脏了，他把已经数过的米又重新数了好几遍了。” 搞这些折磨人的事情，简直让人发疯。 “你去告诉他，不用数了。让他赶紧把他主子找回来。” 第17章 为小香做主 “数大米做什么？”庄子束好奇问道。 “数大米是我哥惩罚下人的一种方式。” “你哥花样真多哈。” “你是他朋友，你应该了解他。” 钟云嫱先带着他们去客厅等着，一行人正往府院里走，听到身后马车声，在灯笼昏黄的灯光下，看清楚马车是自家的马车，车夫是上午的车夫。 “我哥回来了。” 庄子束看到钟鸣珂真的回来了，跑过去，上前抱怨几句。 车夫见钟云嫱站在府门灯光下，头发凌乱，衣服脏乱，远远地行了一个礼，她挥手示意，见他赶着马车走了。 管家赶来，安排门房的人帮忙提着西瓜，送她去院子里。 “钟师傅，我哥来了几个朋友，劳烦你在旁边照顾着。” 钟师傅是父亲那边远房亲戚家的儿子，跟父亲的年纪差不多。年少时，家里太穷了，家人都饿死了，投奔父亲，找口饭吃。 “大姑娘，您先去院儿里，我这边忙完了再去您那边听差。” “不用跑来跑去的，我这边没什么事，你只管把我哥那些朋友都招呼好了就行。” 大姑娘看着脾气和善，实际骨子里也是倔脾气，凡事太要强。要强的不是地方，常常是自己吃苦受罪。 钟管家一个下人不便说太多，只能一旁看着，若是夫人还在，大姑娘绝不至于沦落到现在这个样子。人都是命，半点不由人。 到了院子，小香已经安排人把洗脸水备好，饭菜端上来了。 她让小香提着西瓜去东厨，让人把西瓜切了，送去给钟管家，招待那些公子哥们，自个儿带回来两块，其他的留给东厨的人。 “就两块？姑娘，两块太少了。” 就一个瓜，这么多人，可不就是一人一口。 “先紧着大公子的朋友们，你拿回来三块好了，其余的分给东厨的人吃。” 小香心情低落地提着西瓜走出去了。 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黑眼圈，皮肤发黄，脸上有泥土，小香说的没错，像个乞丐。心情低落，突然很想哭。 顾影自怜，在这个家里只会让别人觉得你好欺负，还是该干嘛干嘛，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她想再见见云娘。 饭后，院子里没有其他人，小香还没有回来，她先睡下了。等到第二天醒来后，她喊小香，无人应答，自己掀开床幔，看了屋里安静的很，小香的床铺已经收拾好了。 “现在胆子大了，初入都不向我吱声。” 钟云嫱穿好衣服，走出闺房，发现最晚她吃剩下的饭菜都还在，盘子碗筷也没有收拾。小香不是一个偷懒的丫鬟，今天这是怎么了？ 奇怪，她没回来，怎么也没有人通知一声呢？ 钟云嫱赶往东厨，路上遇到了丫鬟小厮，脸上的表情都是怪怪的。她拦住两个丫鬟，是王氏房里的，神色慌张，不愿意说，“大姑娘，求您放过我们，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与我们无关。” “小香出什么事了？” “大姑娘，您怨不到我们。”两哥丫鬟神色慌张地逃跑了。 钟云嫱往东厨方向跑，东厨所在的院子里，还是一如既往地为各方各院准备饭菜。有人见她来了，赶紧假装干活，绕道而行。 她见有人在水井旁边的池子里洗碗洗盘子菜盆等，走过去不管是什么物件，直接扔在地上，众人听到声音后，停顿了一下，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她接连扔了好几次，还是没有人吭声。 “你们不说话是吧，我继续扔。你们不跟我讲小香，你们以为你们就可以脱身，痴心妄想，谁都别想好过。” 小勺子从外面走进院子里，跪在地上向钟云嫱大声哭诉，“大姑娘，您别摔了。快去救救小香。” 钟云嫱跟着小勺子往院子东边的墙角里走去。她在这个家里长大，从未来过，有个小房子，外面看着很脏，已经结了蜘蛛网了，窗户破旧，门看着很新，看着像是刚装上去的。 “这是什么地方？” “专门放木柴，石炭。” 小勺子补充了一句，“小香，就在里面。” “赶紧把门打开呀。” 小勺子先进去，钟云嫱随后跟着进去了，两人都没有找到小香。 “小勺子，你确定小香被他们藏到这里来了？” “是的，我刚才偷偷给了五十个铜钱，人家才告诉我小香在这里。我是来救小香的，打算把她救出来之后，送到您院子里去。” 五十个铜钱？家里这些人真是把府邸搞成了忆章台。 木柴已经捆绑成了一捆一捆的，但是摞起来的时候，却是杂乱无章，原本就是这样？还是一捆捆木柴倒下…… “小勺子，西边的木柴全部都是新的，不用看了，到这边来。” “大姑娘，什么意思，我脑子太笨。” “小香说过，新的木柴不起火，烧起来火不旺。这边有旧的，有新的，我猜测新的木柴应该是刚搬过来的。” 小勺子突然哭了，“大姑娘，小香她不会有事的。” 钟云嫱不敢想，只想赶紧找到她，哪怕是找到她身上的物件也行。 “大清早的，说一些不吉利的话，小心我告诉我哥。” “大姑娘，我不是，您看看那些新木柴，杂乱放着，好像是扔过去的。” 家务活方面的事情，小勺子和小香一样，要比她懂得多。她相信小勺子的判断，可是又不敢判断。 “别胡说，赶紧搬。” 小勺子大声哭着，不管不顾抱起一个，看也不看一眼，直接往门口方向扔，速度很快，钟云嫱见他这样，也开始眼泪泛滥，胡乱扔过去。 “大姑娘，求您一定要为小香做主。” “好的，我一定为她做主。” “您就是太好说话了，他们才敢欺负小香。您以后不能再心慈手软了，要好好整治整治他们。” “嗯。我们赶紧搬，赶紧找小香。” 等找到小香之后，那些人是怎么虐待小香的，她一定加倍奉还。 “大姑娘，手帕。”钟云嫱弯着腰，听到小勺子喊声，不敢抬头看。 第18章 府上减少一大笔支出 “大姑娘，您看看是不是小香的。” “大姑娘，求您了。” 找到她的手帕，没有找到她，钟云嫱不敢面对，小勺子走过来，直接递到她面前，“大姑娘，是吗？” “是。” 小勺子发疯似地刨木柴，原本被捆成一捆一捆的木柴被拆的七零八落，钟云嫱走过去跟他一起刨。刨到了地面，还是没有见到小香。 钟云嫱跑出去，那些人做的事情，她要那些人把小香找出来。 她见有人正在打扫她刚刚摔碎的饭碗盘子，走过去，捡起两块，放在自己的脖子上。 “你们谁做的，赶紧站出来，否则。” 悲哀。她现在沦落到了泼妇的模样，以si相逼，还是没有人站出来，可见，她的命在别人眼里是一文不值的。的确，今天就算走不出这个院子，也无人在意，七天之后，家里还是一如往常。 “你们快说，到底是谁？” 钟云嫱抓了一个丫鬟，丫鬟尖叫求饶她也不管。 “王衡呢，让他赶紧见过。” 王衡是东厨管事的。王衡是娘亲当年在世的时候，从外面请进来的，他先前在酒楼做菜，酒楼生意垮掉了，经管家介绍，来家里做菜。 年纪越来越大了，他管理东厨，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或者是家里来重要客人，他才会亲自下厨。 “回大姑娘的话，王衡昨晚跟着大管家去洞天寺接老太太回来。” 总算有人回话了，一直不说话，还以为都是哑巴。 钟云嫱放下手中的丫鬟，看了一圈，抓住了一个看着很慌张的小厮，看到有个小厮抬头看，她指着，“你给我过来。” 那小厮真的过来了，倒是让钟云嫱很是意外。 她抓着两个小厮去了房子里，他们熟悉木柴放置，很快找到小香穿的衣服。 “你们出去。” 两个小厮出去了，小勺子还站在原地。 “你也出去。” “大姑娘。” “出去！” 钟云嫱扒开，看着她的脸，用手遮挡住了小香的眼睛，哭声越来越大，小勺子走到门口，见大姑娘跪在木柴上哭，他也跪下大声哭吼。 那两个小厮也哭起来了，其中有一个小厮起身离开，他把其他人也招呼过来了。 他们是辅助秦王氏谋害小香的人，现在看到小香的惨状，难免兔死狐悲。有个年长的嬷嬷，与小香娘亲关系好，她走进去，要给小香穿衣服。 “你跟她娘亲关系要好，你还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害。你不仅不帮她，还跟着一起害她。” 小勺子见不得这人假惺惺，不愿意让她进去。 钟云嫱恨她见死不救，可是接下来的事情，还是需要别人帮助，她喊老嬷嬷进去。 府上的规矩，小厮丫鬟若是没有成家，通知他们的父母前来领回去，给父母一些银两，当做安葬费。 “我想给她下葬，需要什么，你跟我说，我去准备。” “不符合规矩，安葬归她父母管。” 钟云嫱管不了了，小香安葬的事情她管定了。她吩咐小勺子看好小香，谁都不许靠近，“事急从权，不用向我请示。你不必担心，出了什么事，我给你担着。” 府邸人巴结秦王氏，但是也不敢得罪小勺子。小勺子的主子是嫡长子，以后这个院子就都是他的，他的日子比小香要好过很多很多。 嬷嬷跟着钟云嫱去了院子，她拿出纸笔，写下需要准备的东西，采办这些，她不在行，好在大部分在常掌柜家可以买得到。其他不懂的事情，向常掌柜请教。 正想着找常掌柜帮忙，嬷嬷提醒她忘记了一件事。 “小香已经有婆家了，她的事情，理应通知她婆家来处理。” “婆家？小香什么时候许配婆家了？我怎么不知道？” 小香从小到大一直跟着钟云嫱，她什么时候有了婆家？ “大概夫人进府半年后，秦王氏拿着小香的ba字，找人算了一下，给她找了一户人家。那家的大儿子二十出头的年纪bingsi，秦王氏说人家有钱，小香不吃亏，到了那边享福。” 钟云嫱扔下毛笔，把桌子上的砚台推翻在地，气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是不是无法无天了，是不是以为所有人都管不了了？她自己也有女儿，她怎么可以做出，她就不怕遭报应吗？” 老嬷嬷跪在地上，不敢出声。 “好呀，她敢这样对待小香，我就让她女儿替她还债。” “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嬷嬷颤抖着，哭着说道，“秦王氏说以后直接让人家把小香抬走，跟人家儿子zang在一起。府上减少一大笔支出。” 钟云嫱起身拽住嬷嬷的衣服，“你为什么不早说？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我想告诉您，可是我不敢呐。秦王氏威胁我们，只要我们有人说出去了，她就让我们几个人的家人全部都不得安生。” 秦王氏心狠手辣，威胁家人这事儿肯定做得出来。 “你先回去东厨，告诉小勺子，看好香儿，那边之后再发生什么事，赶紧告诉我。” 老嬷嬷起身离开，顺手关上了门，钟云嫱真的不知道如何办才好，事情太多，她应该怎么办？ 按照老嬷嬷的说法，钱已经被秦王氏收了，那家人收了小香的八zi，如果不把小香送过去，人家找小香父母的麻烦。 “我做不到，我怎么能把她卖了呢。我不能。” “我现在到底应该怎么办才好？” “为什么他们无法无天！” …… 钟云嫱搬起椅子往屋子里到处砸，窜到书房里，平时爱惜书，此刻拿起书撕碎，撕不碎的扔出去，都不要了，所有的都不要了。 “大姑娘”，小勺子站在门外喊，喊了两声，钟云嫱还是没有回答，他推门进来，见屋里一片狼藉，走到书房，见大姑娘正在怒吼着撕书。 他跪下来，哭着向钟云嫱说道，“大姑娘，他们已经把小香抬出去了，我，我”，说着小勺子接连扇耳光。 钟云嫱抬起头看着他，“你刚才说什么？” “他们把小香夺走了。” 钟云嫱立即起身往外冲出去，没注意脚下，重重地摔在地上，小勺子赶紧过去扶起她，跟着她一起往外跑。 家里的丫鬟小厮见到她蓬头垢面，赶紧让开路。很多人觉得小香也是值得，最起码主子对她很上心，他们以后可能就是一床凉席卷出府，扔在乱zang岗。 等到他们赶去东厨的时候，小香已经出府了。钟云嫱抓住一个人，问去哪里了，那人告诉她从后门抬出去了。小勺子赶紧带着她往后门跑去。 第19章 你告诉我小香在哪里 跑到后门，门房告诉她已经走远了。 “往哪个方向走的？” 钟云嫱跑下台阶，顺着门房指着的方向看去，街道上空无一人。 小勺子继续追问，“你知道他们把她带到哪里去了吗？” 门房摇摇头，“只是听说要跟什么人mai在一起。” 秦王氏早有预谋，这一切都是她故意而为之。 “小勺子，你去东厨审问他们，到底把小香带去哪里了，我先往那边追，他们开口之后，你赶紧过来告诉我。” 事后，钟云嫱后悔自己当时不够冷静，要审问，也应该是她去审问，而不是让身为小厮的小勺子去审问，还有，嬷嬷把事情告诉她的时候，她应该让嬷嬷想想那家姓名是什么，哪怕能想起一些其他的线索也行。 最后悔的是，不应该让小香去东厨切西瓜。她愿意多吃几口西瓜，就让她多吃几口，哪怕整个西瓜给她一个人吃了也不算什么。 昨天，在外面折腾一天，到今天早起时双腿还酸疼，现在在大街上跑来跑去，她的身体无法承受。她跑不动了，站在大街上拦住人问。路人见她头发乱蓬蓬的，额头都是汗，眼睛红肿，根本不愿意跟她讲话，认为她是疯子。 “小香，小香，小香” 路人看过来，都绕开她。 她跑去街道两边的摊位处，向摊主询问有没有见到小香。 “没有见到。” “不认识。” “赶紧走，别耽误我卖东西。” “给，”摊主送了一把杨梅，“快走。” “我不要，你告诉我小香在哪里。” “不知道。” …… 有摊主见她可怜，问她小香长什么样子？什么时候走丢的？ 小香身高比她高一拃，方圆脸，额头正中央有块疤痕，脖子喉结处有颗痣。 “没见到过。” “她脖子上的那颗痣很容易看清楚，您再想想。” 摊主摇摇头，让她去别处问。路人，不愿意停下来听她说话，摊主嫌弃她耽误卖东西，钟云嫱站在路中间，环顾四周，没有小香，孤立无援。 “小香——” 她刚喊话结束，听到有人大声吆喝着“闪开！快闪开！” 迎面而来的是一辆快速奔跑的马车，钟云嫱突然跑到路中央，伸开双臂，想拦截马车。马车去的方向，正好是她去找小香的方向，她幻想着马车上的人听完了她的故事之后，可以带着她一起去寻找小香。 人在孤立无援的时刻，脑子里会闪现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马车跑得很快，陌生人怎么可能为了你而耽误了自己的事情呢？ 车夫驾车的水平好，远远地见她故意站在马路中央，带马车逼近她面前的时候，勒紧缰绳，马车停下。 一个车夫示意另一个车夫，把钟云嫱拉走。车夫跳下马车，“哪里来的叫花子？找死吧你，一大早触霉头”，说话间，身材魁梧的车夫直接把她推到街边摊位上。 她把摊主的东西压坏了，摊主破口大骂，把她拽起来推搡着，向周围摊主叫嚷着，“今天哪来的疯婆子，耽误我们卖东西？” “有谁知道哪里来的？” “我要找小香，我只要找小香。” “你找小香就去找，我们卖东西，你总是捣乱算怎么回事？” 其他摊主对钟云嫱打扰他们卖东西也表示不满，“谁家的？带走！别给我们找麻烦。” “就是，哪来的疯子？” “我看着不像疯了，找人找不到，急的。” “就是你看看她穿的襦裙，普通人家可是穿不起的。” “万一是哪家妾室也说不准？” …… “狗二，你现在不是没有媳妇吗？” “我才不要疯子呢。” “疯子多好，不记事，吃饱穿暖，不会跑。” “就是，你先前媳妇跑了，你还不吸取教训？” …… 钟云嫱捧起菜砸向那个提议把她嫁给狗二的男人。男人诧异她居然还能听懂话，周围其他人起哄，男人来劲了，不再卖东西，起身走过来抓住钟云嫱的胳膊。 钟云嫱努力挣脱，男人故意松手，她整个人倒在地上。 “谢老三，你怜香惜玉？你管得了你老婆，你管不了这个疯婆子？” “谢老三要尝尝鲜，准备纳妾？” …… 钟云嫱起身抱起附近西瓜摊位上的西瓜，直接往地上扔，摊主不乐意了，众人起哄，街上行人也围堵过来参与其中，有男人组织身边人，赶紧让开，腾出一条路让她走。 她边走边扔，有摊主见她走过来了，提前做好准备，见钟云嫱准备那他们家的东西，赶紧推搡她离开，路人又把她往摊位那边推。 等她走过之后，刚刚推搡她的摊主，欢呼雀跃，大声喊着，“继续扔，多扔点。” 有摊主见她跑过来，决定伸张正义，抓住她，一个过肩摔，把她重重地摔倒在地。 周围人见她纹丝不动，“打si了？” “不经摔？一下，没了？” “可能缓缓能活过来。” …… 钟云嫱在被摔在地上后，身体已经不再是自己的，眼睛睁不开了，只能听到周围人讨论她是si是活。她像身处于一口枯井里，那些围观的人，说话离她有很远的距离，想找小香的想法更加强烈。 人们七嘴八舌讨论着，有人伸手过来放在她的鼻子处，“没事，还huo着呢。”这句话让众人送了一口气，她huo着在此刻好像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就算是si了，也没什么事。一个疯子，活着是家里的累赘，把她扔在大街上，不管不顾她的si活。” “对，她家里的人都不要她了，与我们无关。” …… 他们说的没错，唯一在乎她的小香走了，现在家里已经没有人管她的si活了。她已经没有家了，是沦落街头的叫花子，人人喊打。 “你看她流眼泪了，她huo过来了。” “没事了。” “狗二，她身板好，你带回去不亏。” “别卖菜了，赶紧把你媳妇领回家。” …… 钟云嫱缓缓地睁开眼睛，见四周都是人，把她圈起来了，刚才打她的那个男人，此时，满脸愤怒，“赶紧赔偿损失。” “对，赔偿损失。” “狗二，你媳妇惹事，你管不管？” 第20章 我看不惯你打女人 钟云嫱没有听到狗二说话，庆幸他没有说话，他若是开口了，这些人肯定更兴奋，不敢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缓慢转过身，爬向刚才打她的那个男人脚下，拽住他的衣角。 “胡屠夫，狗二媳妇找你算账。” “狗二，你过来看看你媳妇。” “狗二，你是帮你媳妇还是帮胡屠夫？” “废话，这还用说吗，肯定是帮媳妇啦。” …… 胡屠夫有耐心，想知道她到底要干嘛。 “胡屠夫，狗二的媳妇拽你衣服不合适吧。” “万一拽掉了，你当街光着屁股，哈哈……” …… 其他人附和着。 世人都说忆章台脏，却不道人心最脏。 钟云嫱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从头上拔下发簪，直接插进胡屠夫的脚上，胡屠夫尖叫起来，一脚踢开钟云嫱，拔掉发簪之后，走过来，往钟云嫱肚子上踢。 不解气，他拿着发簪准备往她的头部插去，被旁边一个年长的老者叫住，“当屠夫，平时sha生够多了，就当为你孩子积德了。等到孩子病好了，去si庙还愿，pu萨会记得你的好。” 胡屠夫家的儿子总是生病，个子也比同龄人矮好多，面黄肌瘦，找了好多大夫都没看好，他媳妇经常去si庙里shao香bai佛，孩子病情刚有些好转。 “胡屠夫，积德行善，留她一ming。” 原本众人看热闹，此刻，多少有些敬畏，不再劝说胡屠夫动手。胡屠夫拿着簪子看看，不用簪子，但是也不愿意就这样受委屈，再次朝钟云嫱的肚子踢了一脚。 他还是没解气，“她伤了扎伤了我的脚，我踢三脚还回去，从今往后，我就不计较了。” 他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众人也不再说什么。正当他抬起腿，准备踢出第三脚的时候，从上空跳出来一个人，直接踢过他的腿。 “你是谁？” “我看不惯你打女人。” “她是你媳妇？你家里人把她扔在大街上，她影响我们卖东西，还把我的脚扎伤了，我踢她三脚怎么了。” 来者头上带着黑色帷帽，不再搭理胡屠夫，蹲下身去，抱着钟云嫱准备离开。 胡屠夫不想让他轻易把人带走，朝着他扔去发簪，被来者伸手接住。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的损失怎么赔偿？” “就是，我们这条街都被她摔个遍，你要赔偿我们。” “不赔偿，我们去报guan。” 钟云嫱浑身无力，身体内部好像被撕碎了一样，昏昏沉沉，看不清抱着她的人长什么样子，认为他是一个好人，是来救赎她的。 暂时得到了解脱，她终于不用再坚持了。 “来呀，我们要把这两个人抓起来送去街道司。” 胡屠夫一声令下，其他人都围堵上来。身后人拿过来两把砍dao，递给胡屠夫，由他打头阵。 胡屠夫微微侧着头，找准角度，两把刀直接飞出去，“快”，身后人又给了他两把刀，前面的两把刀还飞在半路，后两把刀已经从他手上飞出来了。 来者抱着钟云嫱腾空而起，围观的人来不及反应，先前飞出去的两把刀，削断了对面摊主用来遮阳的绿油纸伞。 眼见着胡屠夫第二次送出去的两把刀又要飞过来了，众人来不及跑，只听得老者说道，“趴下”，摊主直接趴在摊位上。 摊位压塌了，没关系，躲过了一劫，两把刀插在了木门上。胆子大的人，走过去，试图把刀扒下来还给胡屠夫，刀嵌入太深，一个人拔不动，过来了三个孔武有力的壮士，跟着一起使劲，这才扒出来。 胡屠夫和来者还在打斗，已经明显处于劣势。他扔出去的刀，都是走直线，而来者随意转身，将剑送出去，脚踢剑即可拦截住胡屠夫扔出去的刀。 胡屠夫的刀太锋利了，很多人不敢看热闹，纷纷躲开，围观人群很快混乱不堪，四处逃亡。来者担心会伤及无辜的人，多次阻挡住胡屠夫的刀。 胡屠夫还在飞出去刀，来者腾空飞到街边的屋檐上，朝着胡屠夫扔一锭银子，抱着钟云嫱走了。 “人呢？贼人在哪里？” 胡屠夫指着来者离开的方向，街道司的人，人已经跑了。 “看清楚长什么样子了吗？” “女的是个傻子，男的带着个黑色帷帽，没看清楚长相，身材修长，我跟他打斗几个回合，看样子是个习武之人。” “习武之人？” 胡屠夫很肯定地回答道。 “习武之人，行走江湖，你们这些烂摊子，不要奢望得到赔偿。” 胡屠夫不si心，不愿意事情就此终结，再次问道，“我们去报guan，让guan府下达通缉令。” 街道司只负责管理街市，没有捉拿法办人的quan力，事发到这个地步，归衙门管。衙门与街道司没有隶属关系，街道司遇到扰luan经营，恶意伤人性ming，可以向衙门报案。 此次街道司希望胡屠夫可以息事宁人。月初，街道司与衙门结下的梁子，到现在还没人出面解决，现在再把江湖人捅到衙门去，往后衙门大门直接向街道司关闭。 衙门不希望街道司每次捅过去的都是棘手、难办的案件，而这次的江湖人，就是一个难啃的骨头。 在guan场当职，鲜少有人愿意跟江湖扯上关系。不明对方身份的情况之下，更是不敢轻举妄动。 江湖人身份复杂，与他们接触非常麻烦，一个不小心，就沦为阶下囚，辛辛苦苦埋头苦学二十多年，好不容易在临都城内谋得一个职位，光宗耀祖，为了一个没有造成什么损失的江湖人而毁于一旦，不值得，非常不值得。 “胡屠夫，我们街道司肯定会为你们伸张正义，但是这件事你跟他们都说说，不要到处乱说。江湖人本就漂泊不定，我说句实话，我们也不能保证他走哪就能追到哪儿。你们不要再提，让他误以为风声过去了，他只要还在临都城内，我们一定会想办法帮你们讨回公道。” “官老爷，您的意思是，让我也不要去衙门说？” 第21章 大姑娘被人掳走了 “也不是不让你说，我个人认为最好目前先不说。你想想，我们街道司抓他，衙门也抓他，传出去了，你觉得他还会呆在城里吗？” “胡屠夫，官老爷也是为你好。你摆摊养活一家老小，也不容易，江湖人手段残忍，你说在他归案之前，万一发生点儿什么事情，你怎么办。” 其他摊主听了，也没有先前气愤了，忍了算了，是很多人的想法。 “胡屠夫，咱们这次损失就当花钱保平安了。” 街道司把事情迅速平息下去了。 “对了，你们损失多少？” “我们每家都有损失。” 刚刚站在胡屠夫身旁的摊主，见胡屠夫没打算把一锭银子拿出来，于是假装说道，“官老爷，好在那个江湖人讲点良心，临走的时候，留下一锭银子，可以弥补我们一些损失。” 在场的人，都看向胡屠夫。 “胡屠夫，你骗我们？一锭银子想独吞？” 一众人都围攻上来，胡屠夫无力招架，只好把一锭银子拿出来交给官老爷。 “我说胡屠夫，你打算坑si我么？一锭银子这么大的事儿，你不说？你还想独吞？我，”官老爷对平时看起来憨厚老实的胡屠夫另眼相看。 “你还想去衙门报案，你私吞了他给大家的银子，你还想报案，你怎么想的？他被抓了，说留了银子给大家，你到时候让大家怎么作证都没有拿到银子？还有你，私吞一锭银子，这是小事儿吗？你出事儿了，你一家老小怎么办？” 街道上的摊主来不及收拾整理自家的摊位，所有人都聚在一起讨伐胡屠夫。 小勺子没有审问出来任何结果，赶着马车往街市这边赶来，他见到一堆人围在一起，大声呼喊着让道，没有人搭理他。 看来只能走其他路了，走其他路应该往哪个方向？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有个年纪看着十三四岁的男子走过来劝说小勺子赶紧改道，前面的路行不通了。 “你是不知道，早上有个疯子，满大街喊着找人。” “找人？” “对，她总是问我们有没有看到小香，知不知道小香去——” “小香？找小香？” “对，就是你这样说的。她——” “她是不是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小勺子用手比划着浑身上下的衣服。 “是。” “现在去哪里了？” “被人掳走了。” “你说什么？” “被人掳走了。那人带着个帷帽，看着像是江湖人。” “你还看到了什么事？” 男子问道，“你认识她吗？你是她的家人吗？你看看她把我们的东西都砸了”，男子见眼前的男子也不是身穿绫罗绸缎之人，想了想，“你还是赶紧跑吧，他们正准备找你们要赔偿。” 大姑娘不认识江湖人。她扔摊主的东西，没有招惹江湖人，江湖人却把她掳走了，看来，江湖人的本意应该是救大姑娘。 小勺子这样想着，心里好受很多。 “小兄弟，你以后还在这里卖菜吗？”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他们，你不用担心他们找你要赔偿。” 小勺子拱手致谢之后，驾着马车转到别街道，去找钟鸣珂。 找钟鸣珂无非就是酒楼和忆章台，昨晚他跟庄、赵、程一起出去了，以程立放和赵城言的家教，他们不可能去忆章台，那就是去了盛隆酒楼。 他赶到时，盛掌柜的招呼着，说是三位爷都还没醒，让他不要前去打扰。 “我有急事要向大公子说。” 大公子交代了，他要睡到自然醒，现在吵醒他，等会大家伙儿都要被骂。盛掌柜见小勺子脸上的泪痕，像是哭过，鬓角的头发汗湿了，看样子是真的发生了很紧急的事情，示意他们让开，让小勺子去找大公子。 小勺子气氛大公子向来不把大姑娘放在眼里，身为哥哥，对待妹妹很冷漠，直接推门而入，大声喊着“大公子”。 一声声叫喊声，吵得钟鸣珂心情很糟糕，“滚！” “您不管小香的si活，我无话可说。难道您也不管大姑娘si活吗？” 小勺子见大公子还是一动不动地睡觉，吼叫道，“小香死了，大姑娘被人掳走了。你到底管不管？你不管我管。” 钟鸣珂这才清醒过来，起身询问出了什么事儿。 钟云嫱因体力透支严重，肚子被胡屠夫踢了三脚，身上还有其他多处伤痕，大夫认为短期内很难恢复，需要长期修养。 “公子，您走了，她怎么办？” 来者把钟云嫱带到客栈来了，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没办法一直呆在这里，只好委托店家的女儿帮忙照看。 “晚上我再过来。” 说完留下一锭银子走了，“不要让外人发现了。” 客栈女儿年纪小，见识多，知道眼前这个神出鬼没的江湖男人不是一般的人。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客店有客店的规矩， 她不过问江湖上的事情，只管把客人照顾好。 “还有，万一有官兵追查过来，你想办法把她藏好。” 店里时常有官兵过来盘查，她家店一直规矩开店，没给官府添乱，有时候请他们进来，他们也是走个过场，父亲每次都会给他们喝茶银两。 到了午时，店家女儿见钟云嫱浑身发烫，身上的汗浸湿了床，她吩咐人提来一桶井水，给她擦拭身体。钟云嫱感受到了脸上、脖子上，胳膊上，腿上，有阵阵清凉，她想睁开眼看看，但是太累了，很快又沉睡。 她，累了，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她继续醒着。 “大公子，我们可以找齐王爷帮忙。” 齐王爷？齐王爷肯定会想办法找到钟云嫱。钟鸣珂偏偏不愿意去求齐王爷。他这辈子都不愿意低三下四向跟宫里有关的人求助。 小勺子知道他在想什么，“您要是不去求齐王爷，您去找您的那些朋友，他们愿意帮忙，只要能找到大姑娘就行。” 他跟城内的公子哥关系好，事关重大，他觉得找程立放最合适。 “我觉得还是找齐王爷比较好，您不去找他，他也会知道，到时候还是，”齐王爷要是知道您在外面花天酒地，醉生梦si，不管大姑娘si活，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你。 第22章 路引上的确写着吴明 钟鸣珂当然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不过，他还是倾向于找程立放。程立放的父亲程尊仰是左仆射，是老臣，又深得宫里看重，肯定会出面相助。 程尊仰了解情况之后，出门了。不让钟鸣珂陪同，不明其中缘由，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启玉，我现在真的要好好跟你讲讲。其他的我不讲，就你妹妹这事儿，我觉得跟你平时不作为有很大的关系。一个下人，敢私下售卖主子的丫鬟，还敢威胁主子，绝对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事情发生了，你不管，你妹妹不是她的对手，长此以往，你就是助纣为虐。” “等到她再大些，要不了多久，也许一两年，也许两三年，到时候你想留她也留不住了。 男子的婚姻不自由，最起码婚后还能父母住在一起。女孩子若是被嫁远了，往后半辈子怕是都没机会再见面了。 “我们家现在收不到书信了。我父亲有时候着急了问官家，官家才说你家姑娘在高丽一切都好，让他安心。语言不通，没有依靠，要适应别人的生活，日子怎么可能好过呢。” 程立放劝说钟鸣珂，希望他能珍惜钟云嫱还在府邸的日子。 “你们家的下人随便欺负你妹妹，她应付不来。往后进了别人家，她能否自保？” “启玉，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是对你妹妹很残酷。我们男人作为家里的顶梁柱，有责任有义务保护好家人。” 程立放见过钟云嫱，她不是那种惹事脾气不好的姑娘，非常皮实，不娇气，对钟鸣珂非常好，而钟鸣珂总是对她很冷漠。 钟鸣珂风流成性，可他并不是胡作非为的纨绔子弟，他只是有时候表现出来不在乎而已，对待朋友尚且可以做到肝胆相照，对待自己的妹妹也应该是细心呵护才对。 他不想说，就不说了，但愿这件事之后，他可以自我反省，善待妹妹。 很快，城内开始进行大排查。客栈掌柜收到消息后，立即让女儿把人藏到地下室去。 地下室空气不流通，阴凉，免得钟云嫱的后背都被捂得通红。 \"大夫，她这个病需要长期养，整天躺在床上，身上冒了很多汗，我怕后背——\" 她一个人照顾一个比她身高还高的病人，其实很辛苦，经常翻身擦汗，很累，大夫想了想，同意她把人就留在地下室。 通往地下室的门一直开着，这样可以保证有些新鲜的空气可以进入室内。 大夫从地下室走出来，小声跟客栈掌柜说，这个姑娘可能就是外面官兵正在找的人。 “您的意思是，她是御史中丞的女儿？” 大夫店里的小徒弟出门送药，听人说了此事，回来之后跟他讲，当时没有官兵搜查，钟府也没人找，他一度以为是假的。现在全城搜查，他这才跟客栈掌柜说一嘴。。 “那个侠士让我们看好姑娘，不要被官兵发现。现在她家人请官兵出面找她。我应不应该把她交出呢？” 大夫行医治病求人，尽力远离纷扰。既然是御史中丞的女儿，交给她家人，治病养伤。 客栈老板还有其他顾虑，大夫打算等会多开两副药，等小徒弟送过来的时候，向客栈掌柜转达自己临时去了别家看病，顾不了这边的，让他再找别的大夫给姑娘看病。 一个是江湖游侠，一个是朝中大臣，两个他都不敢得罪。眼下，先瞒着，如果后天游侠还没有来，他就把钟云嫱交出去。 官爷来盘查的时候，查得要比之前仔细些，问了一些情况，收了银两，很快就走了。 “爹，我们家被查了好多回了，说是城里严查，可您也看到了，并没有多多危险，索性我们就把钟姑娘隐藏到游侠回来。” 游侠每年都会到客栈投宿，每次给的银两都是翻倍，平时没有其他事情，照顾钟姑娘是他第一次委托他们办事。遇到这样的老顾客，他不舍得得罪。 全家人商议之后，一致决定把钟云嫱继续留在地下室，先前的那个大夫不来了，再去请一个关系靠得住的大夫来，事情就解决了。 已经三更了，还是没有收到钟云嫱的消息。 管家过来，说是老太太已经睡下了，夫人也睡下了。 “她怎么睡得着？”小勺子生气发问。 小勺子平时不归管家管，听从大公子吩咐，而他小厮的身份注定了他在很多事情上还是要看管家的脸色，小声补充一句，“我觉得那个秦王氏太狠毒了。” 等到管家出去了，他才向钟鸣珂抱怨，“大公子，您为什么不处理秦王氏？东厨的人都知道是她做的。” 钟鸣珂在程立放家，听了他父亲从街道司那里带回来的人讲，钟云嫱街市上被人欺负。这次，他肯定不会就此了事。 “你去大门口候着，一有消息，立即告知我。” 小勺子还想说，见大公子脾气上来了，不敢再说。他想好了，如果这次大公子不管，他管，大不了被逐出家门。 搜查三天，没有找到人。 此时，钟云嫱醒来了，她要见见那个救她的人，目前客栈里没人知道那人去了哪里。 “他叫什么名字？” “叫吴明。” “无名？他在店历上登记叫什么名字？” 临都城内官府定期查看店历，店历上登记“无名”，一看就是假的，难道是掌柜的买通官爷了？ “您查看过他的路引吗？” “路引上的确写着吴明。” 江湖人神出鬼没，路引指不定也是假的。她想见见他，掌柜的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她现在已经醒过来了，身体正在恢复，每天住店需要给钱，她身上没钱，一直赖在这里不合适。去哪里呢？她不想回家？ 客栈老板想知道她到底是不是御史中丞的女儿。如果不是，不好办，她养病需要花很多钱，那个吴明一直不回来，他支付不起费用。如果是，她尽管住在这里，等她身体养好了，跟着她一起去府上收钱。 第23章 你就说我去忆章台了 已经找了好多天了，还没找到她，有些官兵已经开始懈怠了，纯粹是走个过场，进到店里拿了银两立即走了。 客栈掌柜现在整天催促女儿照顾好钟云嫱，希望她能多在这里住几天。 钟云嫱并不知道外面整天都在找她，呆在客栈里很好，只是长期住在地下室，见不到太阳，感觉整个人都变得阴嗖嗖的。 “郝可，你家里有书吗？” 她摇摇头，她认识字，跟父亲学的，只会记账，记店历。 “您说的那些之乎者也，我听店里客人说过，我自己不会。” 她比钟云嫱小，见多识广，脑子聪明灵活，钟云嫱发现她很能干，看着她细心照顾自己的时候，时常想起小香。 提起小香，她忍不住流泪，郝可以为她因身体疼痛而流泪。她说不是，郝可劝说她千万不要忍着，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说出来，便于大夫对症下药。 她说自己没事，恢复的很好，郝可不同意，坚持告诉大夫，她经常痛到流泪。她没办法告诉他们小香的事情大夫加大了药量，每天要喝好几碗味道浓厚的苦药，喝多了，嘴巴吃所有的饭菜都是一个味道，连呼吸空气都是苦涩的。 在地下室待久了，时常忘记时间，有时候明明才刚起床，郝可已经端来了午饭。 等到她可以自己活动了，白天，郝可常常在店里忙活，到了饭点儿和晚上的时候，才会来见她。整天一个人闷在地下室，她有些烦躁，想发火，觉得自己很委屈，可是郝可一家人照顾她这么久，没有任何怨言，她又觉得自己不要太矫情了。 “姑娘，我父母不让我打听你。我们相处这么久了，我总是姑娘姑娘的叫着，”钟云嫱见郝可脸上腼腆的表情，知道自己的话有些强人所难。 被她照顾这么久，钟云嫱还不愿意自报家门，是自己做的不得体。 “送我来的游侠叫无名，你就叫我无形吧。” 无形，脱口而出的名字，很适合当下的她。 “你们兄妹俩名字起的很好记，一个叫无名，一个叫无形。”郝可提及自己的名字是寺miao里和尚给起的。 寺miao？祖母和王氏儿女应该从寺miao回来了，也不知道现在家里怎么样了，哥哥整天呆在忆章台，没人找，没人烦，应该不会想着回家。小香已经走了，他们知道吗？钟管家会去看看小香父母吗？ 我呢，一直住在这里养伤？已经很多天了，游侠从未回来过， 我有什么资格继续住在这里？客栈掌柜给我请大夫拿药，我从来没有支付过银两？再住下去，欠下的人情和银两要怎么还？ 出去，我需要别人帮助，我应该找谁？ “郝可，麻烦你帮我拿砚台和纸笔过来，我要写信。” “你想起来你家住在哪里了？” 先前钟云嫱逃避郝可追问，骗说自己好像失忆了，有些事情记不起来了，到现在郝可认为她还在失忆中。 “我想起来一些。” 郝可以为她失忆了，大夫和客栈老板曾试探性地跟她聊过，确认她失忆了。 失忆一次，才体会到失忆有很多好处，装疯卖傻，无人计较，可以规避掉很多麻烦事。她要写信给云娘，云娘是她目前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了。 “姑娘，您认识忆章台的云娘？” “你也认识？” “我不认识。我听店里客人讲过，忆章台的云娘跟御史中丞家走得近。她以前叫十娘，御史中丞女儿觉得不好听改成了云娘。” 云娘很受欢迎，郝可把从客人那里听来的事情，都讲给她听。 将来有一天郝可若是知道自己忙前忙后照顾好多天的人，就是御史中丞的女儿，会不会生气隐瞒事实？ “你偷偷送出去，不要被别人发现了。” “我爹也不能告诉吗？” “尽量不要吧，”忆章台轻松毁坏一个女人的声誉。没有哪个父亲愿意接受自己的女儿名声被玷污。 郝可年纪太小，她父亲开客栈，名声不好，影响到她本人，连累到客栈。 “你们家还有闲置的马车吗？” “有呀，店里客人往来不断，我们提前备着，客人有急事可以随时走。” 钟云嫱决定不再委托郝可送信，她要亲自去，当面向云娘请教接下来应该何去何从。 “我出去一趟，你父亲问起，你就说我去忆章台了。” “我想跟你一起去。” 她内心挣扎着，思考着，带去可能出现的后果。 “你在家等着我，等我找到了云娘，我以后带你去。” 郝可失望，不过，以后可以去，那也行。 “你说的，以后带我去，你一定要带我。” “一定。” 她不会再将任何一个人置身于危险之中，她往后也不会带郝可去忆章台。 忆章台夜里比白天看着更有吸引力，灯光旖旎，如梦如幻，门前马车排了好长的队伍。等了好久，马车缓慢往前挪动，她坐不住了，在车夫搀扶下，走下马车。 “姑娘，今晚人太多了，要不您明天再来找人。” 忆章台门前没有给马车预留停放的地方，马车一到，人下来了，马车立即赶走，不得不说，这一招高明。 马车走了，马车主人进去玩儿，来一趟大费周章，只玩一会儿，不够尽兴，索性就通宵，逗留时间更长，消费增加。难怪哥哥经常晚上不回家。 “哪天人都不少。你现在把马车赶回客栈，我晚些时候自己回去。” 车夫没有要走的意思，钟云嫱现在懂得了在一些道理，此时如果她身上有银两，她一定会打赏，但是现在身无分文。 “这样吧，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人，尽快回来。” 车夫提出要跟着她一起去。 “你跟我一起去了，马车怎么办？” “你放心，我的药还在你们客栈里，我不会跑，等我找到人了，绝不会亏待你。” 他见钟云嫱把话说得如此直白，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跟着他们一起排到前面再走，您尽快找到您的朋友。” 第24章 我能跟你借几个铜钱吗 排到前面甬道，人从马车上下来之后，直线走进忆章台。车夫这样说，变相催促她赶紧给他打赏一些银两罢了。 云娘是忆章台里的红人，晚上这个时间，应该很忙。她要怎么找到她？退而求其次，如果能找到何少白也行。何少白跟她关系不好，冤家也是一种缘分。 钟云嫱有时候会被自己吓到，不知道从什时候开始，身上有了流氓气息。 她走到门口处，见到有人穿着与何少白一模一样的衣服，猜测应该是也是龟奴。她小心翼翼地说道，“您好，您能帮我告诉云娘一声，我来找她。” 那龟奴上下打量了一下她，“你谁呀？” “我，”她与云娘没有关系，“我是她妹妹。” “去去去，一边去，别打扰我招呼客人。” “你跟云娘说一声，她肯定知道我。” 旁边龟奴不耐烦了，“先前来了几个比你长得高，比你漂亮的女子都落选了。真心实意劝你一句，你别费劲了，忆章台进不去，去其他小一点的地方还是能挣到一些碎银。” “谁说不是呢？现在怎么谁都打着云娘的旗号想进咱们忆章台。” 虎落平阳被犬欺，钟云嫱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他们羞辱。 “我这个月遇到好几个找云娘的，都说是云娘的妹妹，你们是不是看着云娘现在发达了，才想着相认，以前她艰难的时候，你们都去哪里了？” 来的目的是见到云娘，只要能见到云娘，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扯开衣服，让他们看看自己的脖子，“我脖子上有块伤疤，你去问问云娘，我到底是不是她妹妹。” 钟云嫱拉扯好衣服，“我知道你们不信，那你们敢不敢跟我打赌。” “赌？” “开玩笑，我们在忆章台混了这么多年，不敢打赌？岂不是白混了，说出去丢人。” 要玩就玩一把大的，钟云嫱问其他人愿不愿意参加，有人积极加入，有人犹豫。 “来来来，咱们都参与。” 男人的面子比天大，没有人愿意在此刻退出服输。 “你说怎么赌？” “我是云娘的妹妹，云娘愿意出来见我。” “然后呢？” “然后等到云娘出来之后，由她判定我们谁输谁赢？谁输了，给对方一锭银子。” “不行，一锭银子太少了。” 忆章台的人果然各个富得流油，一锭银子还嫌弃少？ 有人加码，有人站出来说话，“姑娘，你如果真的是云娘的妹妹，那我们也不好意思要你的银子，这样吧，就按照你说的，谁输就掏一锭银子。” 钟云嫱见说这话的人碰了碰其他人的肩膀，很显然，他们都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不要得罪云娘，往后赚银子的地方多了去了。 众人商议之后，以一锭银子为筹码，等待着输赢。 云娘没有出来，她派了一个丫鬟来了，手里拿着五锭银子，送给他们。 “我们小姐说了，每人打赏一锭银子让大家喝茶去，往后小姐那边还有事指望着各位兄弟帮忙。” 五锭银子，说打赏就打赏出去了。难怪刚才车夫一直等着领赏。 “姑娘，跟我来。” 钟云嫱站在原地，犹豫了好久，“我能跟你借几个铜钱吗？” 丫鬟跟在云娘身边，知道一些事情，能让云娘如此破费，恐怕不是一般人。跟我借铜钱？丫鬟迟疑一下，很快问道需要借几个铜板。 “六个。” “我身上没有铜钱了，只有几个碎银子，您看。” 碎银子，打赏，她现在一无所有，一个碎银子也够她吃几天饭。 “借我一个碎银好了。” 拿着碎银，朝着马车队伍走去，从前往后走去，一路看过去，原来车夫怕等不到她来，又把马车赶回来，从队伍的最末端开始排队。 他拿着一个碎银子，摸了摸，拿到月光下，试图看清楚，来回摩挲了几下之后，又跑到路对面，借着店家的灯光，看个究竟。 钟云嫱生气车夫不信任她，等到车夫兴奋地向她跑过来时，“刚从忆章台里拿出来的，不会有假。忆章台里但凡发现银子有假，ming可能就没了。” 车夫正准备解释，她说等会有人送她回去，让他先回去，说完转身就走了。 “姑娘，没事儿，我在这里等你。” “别等了，有人送我，你等我也不会坐你的车。” 身上带着伤，忍着身体不适，加快脚步，往忆章台走去，试图摆脱车夫。 首次开口找人借银两，钟云嫱浑身不自在，尤其是在与她眼神对视的时候，异常尴尬。她小声地对她说，“我会尽快还你的。” 她摇摇头，云娘平时给她好多打赏，这些碎银也是云娘今天打赏给她的。 “出门在外，难免会遇到难处。您是云娘的妹妹，碎银是云娘的，云娘借我之手转交给您，不算是借。” 她劝说钟云嫱不必再还了，可是这话说出口之后，导致她压力更大，该还还是要还的。人家会办事，会说话，她不能真的不还。 钟云嫱每次来忆章台，都是来开眼的，只有来到这里，她才知道自己有多穷，才深刻理解有钱好办事。 “我要赚钱。”这是她在当下萌生的愿望。 云娘还在招呼其他人，丫鬟带着她进入她的房间。 “姑娘，您不用担心，云娘这间房子，除了我平时帮她收拾屋子以外，再没有其他人来过。” 不得不承认，这里的丫鬟都比她会办事，懂人情世故。 “我来过这里，前些天放烟花，你知道吗？” 丫鬟端来了茶水放在她面前，“您是钟，钟姑娘？” 眼前这个丫鬟，与那天在西跨院见到的丫鬟不同，对比很明显眼前这个更讨云娘喜欢。 她得知钟云嫱的身份之后，立即跪在地上磕头。钟云嫱搀扶着她，劝她赶紧起来。 “官兵找您找了好些天，外面到处流传您已经，我们家小姐连着好些天睡不着觉，想到伤心之初，还偷偷哭。” 钟云嫱在街市被胡屠夫打，临都城翻遍了，始终找不到她，谣传她命丧于胡屠夫之手。 “您当时不应该跟那些男人打，您一个女人怎么能打得过他们一群男人呢。您可以逃呀，免得他把您踢到眼睛鼻子嘴巴身上到处都是血呢。” 第25章 我买宅子 钟云嫱并不清楚当时自己浑身是血，过肩摔之后，疼痛中带着魂飞魄散，在之后的胡屠夫三脚下去，意识涣散了。 “您现在身体怎么样？” “谢谢你关心，我很好。我今天坐马车过来，一点事情都没有。” 两人正说话着，云娘从外面进来了。丫鬟赶紧擦干脸上的眼泪，起身走向云娘。云娘左脸颊腮骨处涂抹的腮红很重，身上的香水味很重，遮不住酒气，看样子在酒桌上遭罪了。 钟云嫱觉得自己辛苦，走投无路，云娘比她艰难更多。她顶多看家里人的眼色，而云娘要看忆章台往来无数人的眼色，还要讨好那些人。 活得很努力，却还活得很艰难。努力到何时才能不再艰难？ “你怎么才来找我？”云娘声音哽咽，钟云嫱眼泪夺眶而出。 云娘见她起身，跑了过来，双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肩膀上，“你都说我是你姐姐了，我想要抱抱我的妹妹。”她见钟云嫱点点头，缓缓地把她框在怀里。 丫鬟从厨房端来了饭菜，准备给钟云嫱送去，她站在门外听到两人在哭，没敢打扰，又端走了。之后，一直坐在楼梯口守着。 她现在想想，小姐一次性拿出好几锭银子，那人肯定不是一般人，整个人看着病恹恹的，人家举手投足之间大方得体，一看就是大家闺秀做派。 她后悔自己狗眼看人低，见到借了一个碎银子，心里还想着又来了一个打秋风的，当时说话的时候很是嫌弃。 一想到这些，丫鬟气得不行，忍不住捶打自己的腿。 “干嘛呢秋香。你家小姐罚你了？”秋香抬头看，是何少白。 “没有。我觉得我做错事了，我自省还不成吗？只许你们识字读过书人自省，我大字不识一个自省犯法？” 何少白不敢说话，她跟云娘的脾气一样，平时好说话，脾气一旦上来了，很难忍住。好在她们心很大，不记事儿，不跟客人计较，不再客人面前甩脸子，只是对他这样。 何少白不敢再说话，隔着三个楼梯台阶，与秋香一排靠着。 “你来干嘛？” “我找你们家小姐商量事情。” “我们小姐今天谁都不见。” 何少白起身，“又是那个钟家大公子？” “钟”，钟姑娘是偷偷摸摸来的，她不能对外说。钟大公子可恶，自己整天花天酒地，不管亲妹妹的si活，太可恶了。 “不是他，我们小姐今晚好好休息休息不行吗？” 何少白不敢再说话，直接走下去了。 秋香没打算放过他，大声喊着，“何少白，以后我家小姐安排你做什么，你必须快速做好。” 何少白听出来了，她现在生气吵架，纯属朝他发火。没关系，她心情好，就行。 “何少白，你赚钱将来把秋香娶回家算了。” “谁说不是呢，天天吵，我们听着烦了，在家吵，想怎么吵都行。”何少白没有接话，走到后院做事。 云娘起身，走到床边，拔下发簪，从床板捣了几下，钟云嫱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拿着烛台，还没走上前去，只见云娘从中拿出一张纸。 她一手把发簪插在头发上，一手把纸张递给钟云嫱让她看看。一张地契，宅子归属于尔静知。 “尔静知？”钟云嫱看着她，“你叫尔静知？” 她非常开心地点点头。 “你觉得房子怎么样？” 这房子当然好了呀，与齐王府隔着只隔着一条街道，周围住的人都是书香世家。 “很好。受齐王府影响，那边人守礼法。你将来住进去，很安全，出行方便。” 钟云嫱把烛台靠近一些，来回琢磨地契上的每一个字，“真好，你有宅子了。很好，以后不用再忆章台里。”她觉得自己说这些话很扫兴，不再继续说下去。 “没关系的，我买宅子，就是为了以后年纪大了住进去。” 老大嫁作商人妇，不是上策，到最后还是孤苦伶仃。云娘有了自己的房子，她就有了归处。 “真好，你很棒，你有宅子了，我什么都没有。” 钟云嫱无心说出口，云娘见她又重新读一遍地契上的字，意外她也渴望有自己的宅子。 她长在大院子里，不用出去赚银子，一辈子都不用想着如何积攒银子买宅子。不过，她这一辈子都要跟秦王氏那样的人打交道，所以呀，人生哪有圆满。 “你喜欢吗？” “嗯，非常喜欢。我也想买宅子。” 云娘不知道应该怎么劝说她，买宅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她先前日子过得很苦，也是最近三五年才好一些。行情好，自己也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她是荒原上的野草，不怕风吹日晒，钟云嫱是室内的花朵，不必强迫自己在院子的外面经历风吹雨打。 钟云嫱见云娘没有说话，认为自己刚才口出狂言，“我看到你有了属于自己的宅子，我也想有。可是我现在身无分文，说要买宅子的确异想天开。” “也不是，你以后会有宅子住。” “我也想像你一样，攒银子买宅子。”听她这样说，云娘才知道钟云嫱没有听懂她话里的意思。 她出生到现在，活得很富足，不懂得钟府以外的险恶，早点回家才安全。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我目前不想回家。” “为什么？” “我这些天呆在外面，觉得很好，不再听到有人嚼舌根，不用处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没有兄弟姐妹明争暗斗，没有人说话阴阳怪气，我可以睡到自然醒。” 云娘理解。她来忆章台最初那几年，经常被人欺负，后来强大了，好多事情自己可以做主了，不用看别人脸色，说她不好的人也没有了。 钟府和忆章台不同，钟云嫱永远摆脱不了长辈们的管理，母亲在还能掌握点话语权，母亲不在了，连一个下人都敢爬到她头上拉屎。 “行吧，你不想回去，你去我的宅子里住。” ？ 她的宅子是一个好去处，只是城里现在还有官兵在寻找她，一旦发现她住在那里，可能会给云娘带来麻烦。 “不用了，等我身体好了，从地下室搬到地上来，跟着客栈掌柜的女儿住在一起。” 云娘发现她还没有认识到问题关键所在，身无分文一直住在客栈，短时期内还好，时间长了，人家是开门赚钱的，到时候肯定会把她赶出来。 第26章 你是我妹妹 “救倪敏的那个人是谁？他跟客栈掌柜的是什么关系？他给掌柜的多少银子？那些银子能保证你在客栈里住多少天？以后你怎么偿还人家？” 云娘问的这些问题，钟云嫱均无法给出确定的答案。 “客栈掌柜的女儿跟你关系好，时间长了，不一定。那个地方跟忆章台一样，想要开口，最好银子先出手。银子永远走在最前面。” 刚才她来的时候，马车是客栈的，郝可说不要给车夫银两，等到她被送到忆章台，车夫等着她给车马费，不给不走。 云娘说的是实话，眼前所有的美好，没有银子支撑，很快破灭。 “我现在整天在忆章台，不适合住过去。宅子里住着一对老夫妻，平时打理院子里的花花草草，给屋子打扫除尘。你住过去，自己人，我放心，以后我不用时不时夜里偷偷溜过去看看。” “宅子大，需要人住，不住太冷清，没人气。” 云娘说的这些，对她来说太突然了。 “我让何少白去把客栈那边的事情解决了，其他也没什么事情值得你费神，安心住到宅子里去，过一段舒服的日子，养好身体。” 钟云嫱想去跟客栈掌柜一家人告别，感谢他们这么多天来的照顾，留一封信给游侠。云娘认为处事拖泥带水，不好。 “他们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过我。” \"你现在是报恩的时候吗？你现在出了这个门，你朝着楼下喊去，告诉大家你就是钟云嫱，你往后还能有安生日子吗？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把身体养好，拖着病恹恹的身体做不了事情。\" 那晚，钟云嫱听从云娘劝说，没有再回到客栈，被何少白送去了宅子。 宅子与周围的院落相比，并不冷清，随处可见灯笼，养了六条狗，听何少白介绍还养了鸡和鸭，也养猪了。见到了云娘说的一对老夫妻，说是老，其实比父母的年纪大不了几岁。 何少白喊他们是管家和嬷嬷，钟云嫱也这样喊。他们提出带着钟云嫱去小院子里四处看看，当时时间太晚了，她不好意思一上来就给人家添了很大的麻烦，于是以自己还有话要跟何少白讲结束初次见面。 “忆章台的规矩是开口前给银子，我没有银子，身无分文，但是我现在想找你帮忙。” 钟云嫱的事情，整个临都城内的人都知道，御史中丞的女儿活得像个叫花子，着实震惊了很多人，也包括他。 “客栈那边算账，云娘给我银子，我就不再收你银子。小香的事情，我看不惯，我听你安排也不要银子。你是我带进这个院子里来的，以后有事儿尽管找我，日常开支管家负责，也不用给我银子。” 钟云嫱喜欢跟忆章台的人打交道，做人爽快，做事儿敞亮，没有弯弯绕，没有算计。 何少白在忆章台混了有段时间了，不必像客栈车夫那样拉下脸来硬是伸手要银子，已经掌握了如何不露声色让人掏银子。 接下来，他要为钟云嫱做很多事情，有无数个机会可以以各种名义让她不得不掏银子给他，可是他没有，他提前就把事情说清楚。 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钟云嫱让他干活，不用给银子。 “你先帮我客栈那边处理好，其他的事情，让我再考虑考虑。” 她现在对那个家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了，也不愿意被家里人找到，只想着让那些人偿还，大不了鱼死网破。 “我的身份不要暴露，你也要注意保护好自己。” 何少白先前挺看不上钟云嫱认为她跟那些大户家庭出生的姑娘们一样，骄纵惯了，无法无天。 后来知道她经历的那些事，发现她活得并不好，母亲早亡，无所依靠，可不就是要看人脸色过日子。 “我以后叫你何少白吧。” “以后你是我妹妹。”何少白这话是脱口而出，但是并不是随便说说，见钟云嫱满脸惊讶，“没别的意思，以后你找我办事，咱俩以兄妹相称，不会引人注意。” 叫他一声“哥”，也没什么，他愿意主动帮她做很多事情，是她亲哥哥都做不到的。 “好的，我以后叫你哥哥。” 事情交代完了，何少白转身离开的时候，留下一锭银子。又是一锭银子？忆章台的人办事都是以一锭银子为标准吗？ “我不能要。” “你已经是我妹妹了，花你哥哥我的钱不是天经地义吗？” 钟云嫱不收，也不完全因为这个原因，她还有别的顾虑。 “我现在不在钟府了，往后过日子要精打细算。一锭银子是普通人家好几年的收入，我不需要这么多银子，别人家能过日子，我也要学着过市井生活。” 她还没有过掌管过日常生活开支，只是最近的经历，让她一次次明白，往后要看重银子，必须要勤俭度日，努力攒银子。她要像云娘那样，手里有银子，有属于自己的地契。 何少白相信她从今往后要独立，只是世道艰难，希望她能撑下去。 第二天，何少白又送来了一个小厮，说是家里有什么活，尽管让他跑腿，贴身丫鬟的事情，她没提，他决定再等等。 “你尽快去处理客栈那边的事情，不能拖太久。我一直不回去，掌柜的见不到我，万一报官可就麻烦了。” 上午的时候，何少白已经去过，给客栈掌柜的二十两银子，嫌弃太少，让他拿出账目，拿不出来。拿出一堆药方子给他看，他要拿着药方子去医馆查账，掌柜的不同意，担心被他撕毁后。 “掌柜的女儿，跟你关系怎么样？” “很好，我在客栈都是她一直照顾我。” 可是在他面前怎么就……想想，何少白有些头疼。 “怎么了？” “没怎么，她要见你，担心我把你给卖了。” 钟云嫱猜到她要见她，现在不是时候，等到再过段时间，她会去见她的。 “你跟她讲，等到明年夏天的时候我去见她。” “为什么是明年夏天？” 第27章 她爹撮合你俩 眼下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今年她要跟过去做个了断，等到明年夏天的时候，她一定会比现在活得痛快。 “随便说的，明年夏天距离现在还很远，说不定到时候她就不记得我了。” 何少白听着这话，觉得是钟云嫱不想再跟过去的人和事有任何牵扯。这样也好，人不可能一直活在过去。 新来的小厮叫小狗，听说小时候经常生病，家里太穷了没钱治病，村里的老人建议改名字，起了一个低贱的名字，好养活。 他跟小勺子的年纪相仿，钟云嫱见他尴尬，问他愿不愿意重新起个名字。两人商议后，确定新的名字叫小欢。 住在云娘的宅子里，什么事情都不用想，一天三顿饭，嬷嬷做好，把饭菜端过来，早饭后，她去了书房看书，午饭后，躺在床上休息，晚饭后，管家跟着小欢前来汇报家里一整天的情况。 有时候，嬷嬷见她很晚还没有睡，便给她加餐。起初，是她一个人加餐，每次都有剩余，后来她让嬷嬷多做些，大家都吃一些。 这是她最理想的日子，无风无浪，衣食无忧。 她的日子好过，何少白可就惨了，客栈掌柜的不跟他结算账目，事情始终无法处理好，搞得他经常要客栈和忆章台两边跑。 “公子，我不是想讹zha你。你也看到了，我一把年纪，有一个这么大的客栈，交给女儿一个人管理，不放心。” 何少白懂得他接下来要说什么，赶紧扔了银子，直接跑掉了。 “我就是来结账的，还给我找一个媳妇儿。”何少白觉得太荒唐，向钟云嫱抱怨，“我可不想把自己搭进去。” “何少白，你就知足吧，有了客栈，你可以离开忆章台，往后说不定发展成为临都第二个忆章台。” 小欢说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何少白不愿意娶郝可，想再多都是幻想。 “郝可呢？知道她爹撮合你俩吗？” 她应该是知道的，前几次去，每次都能见到她，她总是缠着他问钟云嫱的事情，这两次去，没见到人，估计是害羞，不好意思再见面。 何少白还是没能打听出来，小香在哪里。 “小香是你的丫鬟，也许人家故意隐瞒。”小香对她很重要，何少白认为还有比找小香更重要的事情，对付秦王氏。 秦王氏在家里的权势太大，她背后还有姨娘王氏，钟云嫱还没想好怎么对付她，询问何少白的意思。 “她不是喜欢吃西瓜吗？少吃一口huo不下去，那我就送她一地西瓜。” “一地西瓜？” 何少白已经在城外找了一个瓜农，买下他们家所有的西瓜，过些时日，准备请秦王氏前去好好吃西瓜。 “下手的时候，可以狠，但是要给她留点尊严，不过，要让她好好体会体会小香的痛苦。” 惩治秦王氏，她也要去给小香父母有个交代。 “我可以出门吗？” “你要去哪里？” “一个卖纸钱的地方，那家店的掌柜的认识小香父母，我想委托他们帮我去看看二老。” “我跟你一起去。” 何少白出了忆章台，换了衣服，换了精气神，完全像变了一个人，看着像哪家的公子哥，活成了自己本来的样子。 只是他毕竟还是他，他那张脸被很多人看过，走出去太惹眼了。 “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希望你还能认得我。” “什么意思？” 何少白比他哥有意思多了，不会随便摆脸色给她看，有事找他表现痛快，说话从来不会夹枪带棒。提起她的那个不争气的哥哥，一无是处，听何少白说起，最近还会去忆章台，相对之前少了。 就不应该去忆章台，忆章台是他能去的吗？趁着年轻，没有成家立业，有事父亲可以帮他扛着，他还不好好看书，心里不想着谋求一官半职，整天往忆章台跑，太可恨了。 “他这个年纪，怎么可以三天两头去忆章台，那算什么本事。”钟云嫱觉得哥哥这辈子恐怕就这样了。 她正想着她那个不成器的哥哥，小欢跟着嬷嬷一前一后，端着汤面走进来了。 家里人少，没有讲究主仆之分，不过，他们也没有逾矩行为。 规矩，也不能天天提，有心人能记住，无心人教不会。 小欢改名字那两天，心情好，很高兴，有时候说话做事忘了分寸。她没放在心上，倒是管家和嬷嬷教育他不能坏了规矩。小欢在嬷嬷和管家的影响下，很有分寸。 “大姑娘，何少白说的那个客栈。” 钟云嫱不知道小欢为什么提起这事儿，继续吃面，没有接话。 “掌柜的还挺好的哈。” 掌柜的一家人都挺好的，要不然怎么会任劳任怨照顾她那么多天，还给她请大夫，抓药。 “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 “什么时候？” 嬷嬷提醒小欢，赶紧吃面，小欢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钟云嫱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明年夏天吧。” 小欢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不满，“明年夏天才去呀。” “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 他是藏不住心事儿的人，表情都写在脸上，跟小香很像，心里没有算计。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掌柜的人很好。您说说，他才见过何少白几次面，就要把女儿许配给何少白。还要把整个客栈也交给何少白打理。” 钟云嫱也很意外客栈掌柜的看上何少白。想想也在情理之中，掌柜的见过很多人，一眼可以看穿人，他想尽办法套住何少白，说明何少白对他来说可以帮他扛事儿。 “何少白以后成了掌柜的，你可以去客栈管钱管账，你的日子也好过。” “我可不会给他干活，我哪里比他差了。要是人家掌柜的看到我了，说不定也会看上我。” 原来小欢有了别的心思。嬷嬷提醒他赶紧吃面。 “那行呀，等下次何少白来了，我让他带你一起去见客栈掌柜的。” 嬷嬷停顿了一下筷子，教训小欢没规矩。 第28章 我不会利用你 钟云嫱倒没觉得小欢说话不得体，他把自己心里想说的话说出来了。 小勺子当年刚跟哥哥出去满大街乱逛的时候，也曾像小欢这样，时常认为有些东西属于自己。 等见多了，发现别人的东西就是别人的，跟自己无关，哪怕是勉强拿到手了，发现到最后也就那样。 “没什么，小欢也要见见世面，总不能整天跟着我待在家里。” 趁着他现在年纪还小，多看看多经历经历，能明辨是非，知道自己是谁。 第二天一大早，何少白赶到这边来吃饭。 “大姑娘，你看看何少白，一夜变成了书生模样。” 老远听到小欢叫喊，钟云嫱走出来，身形看着是何少白，可是这张脸，很陌生，很好看。 “你还能认得出我来吗？” 认不出来，皮肤白净，脸上的痣也都没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不会是江湖易容术吧。” 小勺子曾经向她显摆过，他跟着大公子在瓦舍见到过有人可以做到每走一步就能变出来一个新的长相。 “我本来就长这个样子。” 小欢用手摸了摸他的脸，被他挡过去了，“别摸，把我脸摸脏了都。” 钟云嫱没有看过前朝穆王的长相，但是看着何少白，额头敞亮，耳朵高耸，鼻挺有力，下巴方圆，与瓦舍里讲帝王将相传奇时提到的帝王长相很像。 “怎么样？还行吧。” 长得如此帅气，必须行呀。 “不行，长得太帅了，太亮眼了。” “你不是说，只要别人认不出来我吗？” 钟云嫱担心太过招摇，被别人盯上，他的身份就藏不住了。当今圣上对前朝依旧是讳莫如深的态度，万一被人揭穿他的真实身份，肯定是凶多吉少。 “何少白，你应该听大姑娘的。” 小欢更加妒忌了，被掌柜的看上了，真实长相还这么漂亮，怎么天下的大好事都被何少白一个人占去了呢。 钟云嫱拿出粉盒，往何少白脸上涂抹，皮肤变得暗沉些，脸看着不要太干净，又用炭笔在脸上点了几个黑点。 “云娘秋香她们肯定比我会画。下次再想跟我一起出去，提前画好了过来。” 小欢在一旁看着，有些不满意，让钟云嫱在何少白的鼻子处点两个痣。 钟云嫱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把炭笔递给何少白，“你自己画，画好了跟我一起出去，画不好赶紧回忆章台。”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邋里邋遢的，看着跟忆章台其他龟奴没有什么区别，现在倒好，完全是一副公子哥的模样。已经过去好多天了，他能做到每天脸上的妆容都是一样的，没有被其他人发现，他肯定会自己画。 “大姑娘，您还是赶紧帮他画画吧，我们可以早点出去。” 钟云嫱见何少白正在看着她，“你比我还会画，别装了。我反正是不会帮你画了，想要出去，你就自己画。” 她应该早就意识到，何少白，敢于隐藏身份整天穿梭在忆章台里，绝对不是等闲之辈。 钟云嫱隐隐觉得何少白故意设局认识她，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她只好问问当事人，“你是不是故意挑衅认识我？” 忆章台虽说是男人娱乐的场所，可是也有很多外来女子初入，听云娘讲过，出生门第不寻常的女子也有往来。她每次去，何少白每次都能遇到她，而且每次都是出言不逊。 “半个月，我去三四次，你每次都刁难我。” 何少白见她现在才想到这些，心里想着还是太单纯了，但凡他真的下狠手，估计她现在活得更悲惨。 “对，我是故意刁难你。” “原因呢？” 何少白见她眼神迷茫，看样子是真的不知道原因。 “你知道我的身份，我提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母亲虽然已经走了好多年，但是那个人还活着，你自然就有利用价值。” 他先前说过，非常熟悉宫里的一砖一瓦，所以，“你想复仇？” “你不怕我利用你？” 当然怕了，他谋划着跟宫里较量，已经把生si置之度外，钟云嫱被她利用，身份再怎么洗也洗不清了，很可能重走当年可夫人的老路。 “这件事好像由不得我做主。” 她现在一无所有，无力抗衡，就目前来说，只要何少白想，完全可以利用她。 何少白见她说话语气非常虽然很平稳，但是眼神中的慌乱是藏不住的。 “你放心，我早就改主意了，我不会利用你。” 好不容易谋划好的事情，马上就能利用她了，在此时选择放弃？ “为什么？” 何少白先前也不想放弃，可是良心上过不去，曾犹豫好长时间，最近见她的糟糕经历，迫使他不得不放弃，这也是他认她当妹妹的原因。 “你太脆弱了，办不了大事，我利用你，反而给自己添麻烦。” 她的确太脆弱了，住在娘亲陪嫁的府邸里，却连自己身边的丫鬟都保护不了。自己身为府上的嫡女，现在沦落到到处流浪，有家不能回。 何少白见她垂头丧气，意识到自己刚才话说的太重了。 “你很好，你很坚强，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你都坚持过来了，已经很不容易了。” “你不用安慰我，我自己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何少白在忆章台不敢招惹秋香，现在他不敢招惹钟云嫱，劝说她不要再怨恨自己。 “那天你在忆章台放烟花，我听说了，当时就想着还是不要利用你了。你们家家规森严，我勉强让你做，你家里人肯定会发现。” 何少白不想挑拨她和钟鸣珂之间的关系，当哥哥的当众把妹妹的打破，这事儿到哪儿都说不清楚。他也曾想过，会不会是钟鸣珂故意演戏，负责买烟花的龟奴向他炫耀云娘又给了他一锭银子。 他从龟奴口中得知，她没有银两，都是云娘代替支付的。也许，她习惯了出门不带银两，她买东西，别人付款。 等到小香离世，她被当街踢打，他确定了她在他们家连个下人都不如。 第29章 我自己帮我自己 “行了，我没有贬低你的意思，主要是你们家的事情太复杂了，已经够你忙的，我不可能再给你安排其他的事情。” 也是一个心思重的姑娘，注定会活得很辛苦。 “我现在已经安排别人做了。” “你的计划我不问，如果需要帮忙，记得跟我说。” 何少白担心以她的性格，将来进宫，无法生存，有可能她前脚刚迈进宫门，后脚就被别人卖了。不过，那事之后的事情，也许到时候还有转机。 她今天出门原本打算带个帷帽，何少白不同意，帮忙画了一个妆容，看着老气好多。不好看，但是为了出门安全，也只能忍了。 她站在常掌柜面前，没开口，常掌柜看着有些熟悉，没敢立即相认 “常先生，”常先生听声音，这才确认是她，“我找夫人有些事情商量。” 常掌柜跟学徒交代了几句之后，带着他们去了后院。常夫人正在后院杀鸡，准备熬鸡汤喝。常先生在她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之后，扔下一切，跟着上楼了。 “大姑娘，你最近遭罪了。” 官兵搜查，事情过去好多天了，还在搜查，他们夫妇整天想着什么时候能听到找到她的消息。 最近天气太热了，城内已经开始流传各种对她不好的言论。 “你一直躲在外面也不是办法。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家？” 她不是外人，钟云嫱一五一十地跟她说了，自己已经找到了住的地方，住在朋友家。长夫人看了一眼何少白，担心她被骗。 “我不是住他家，我是住他姐姐家。” 云娘应该知道何少白的真实身份，何少白来忆章台也没多长时间，可以混得风生水起，跟云娘的提拔有很大的关系。也许，他俩很早就认识了，云娘是那个可以帮他完成复仇任务的人。 “一直住别人家，总是不方便。” “方便，我住的那个房子，只有我和她姐姐送过来的管家和嬷嬷还有一个小厮住，没别人了。” 常夫人不再说下去，钟云嫱毕竟也是有身份的人，认识的朋友非富即贵，有几处宅子很正常，她在那儿住着自在，比家里好。 “大公子昨天来过。” 她其实有些怨恨她哥哥，对她不闻不问，如果那天晚上哥哥在家，秦王氏根本没有胆量动手。哪怕是早上早点回来，也能帮到她。 钟云嫱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回答常夫人的话了。 不要说她责怪她哥哥，常夫人也觉得她哥哥太不稳重了，一个大小伙子，整天吃喝玩乐，不做一点正事。 嫌弃归嫌弃，有些话她还是要讲，“你哥来店里，说等到月中的时候，再找不到你就不找了，家里已经商量着做其他准备。” 钟云嫱想过他们会放弃寻找她，想过他们装作一切没有发生继续生活，想过也许以后走在大街上，哪怕见面了，他们也会装作不认识她，从来没想到，他们已经做好决定，当做她不存在了。 这些天，她时常劝自己不要对家人抱有太多不切实际的幻想，她认为可以做到，当下听到常夫人的话，眼泪还是控制不住，“没关系的，我活得好好地，他们愿意怎样就怎样吧。” 何少白倒是觉得，如果就此两清了，对钟云嫱来说，后半生获释了，不必经历从一个牢笼进入另一个新的牢笼。 不存在就不存在了，反正以后我也当他们不存在了。 “常夫人，小香走了，我找不到她。我愧对她父母，我现在去庄子，肯定会被抓住，我想拜托您帮我去看看他们。” 钟云嫱说话间从身上取出一个装满铜钱的钱褡子。 “我现在身上没有银两，这些钱是我卖字画赚来的。您跟二老说，以后他们的生活我负责，我给他们养老。” 常夫人拉着钟云嫱的手，哭诉着，嘴里一直说着“可怜，可怜”，钟云嫱以为她是为小香离世而哭，向常夫人道歉是自己没有照顾好小香。 “小香她爹娘都走了。大姑娘，是被气si的。” 常掌柜的此时从楼下走上来，告诉钟云嫱事情原委。官府的人审问了街市上的摊贩，据摊贩们交代，钟云嫱找小香。 小香是钟云嫱的丫鬟，官兵去庄上见了小香父母，得知女儿丢了，急得不行，找到府上，管家说可能是出去玩，还没回来，让他们不要担心。 小香父母还来店里问过常先生有没有见过小香和钟云嫱。 “我当时不知道小香已经被人抬走了。我见他们着急，尤其是小香母亲身体不好，我和夫人劝说他们不要担心，官兵搜查，一定可以找到。” “也怪我，我当时应该留她在我们家住几天。” 家丁未经允许，私自外出，会被除籍，即便返回去了，也有可能面临着被转卖。钟管家虽然管家，但是家里管下人的事情，秦王氏从来都不会假手于人。她不可能轻易放过小香父母。 “我听来店里的人说，你们府上的秦王氏后来去了庄上，找到他们，不知道说了什么，当天夜里夫妻二人都走了。” 所以，秦王氏要斩草除根？ 何少白已经等不及了，想要早点请秦王氏吃西瓜。 “他们下葬在哪里？” “庄上人说，秦王氏让送去乱葬岗了。” “城西那个？” 常掌柜点点头，“我去找过一次，没有找到。不知道是天太黑了，我没看清楚，还是他们没有被送去乱葬岗。” “我现在就去找她算账。”说话间，钟云嫱起身往外走去，但是被何少白拽住了。 “她还活着，就在家里，我们很好找到她，反倒是你，你现在出去了，就成了困兽之斗。你在府上，谁会帮你？” “我自己帮我自己。” “小香被打当晚，府上没有一个人告诉你。第二天早上，你不去找还是没有人告诉你。形势对你非常不利，你现在回去，她们可以以家规约束你，可以通过官府约束你，还有其他的。她们擅长利用家规处理，你想想凭你自己如何取胜？” 何少白不希望钟云嫱一时头脑发热，把前方的路给堵死了。 第30章 我还要躲藏多久 “大姑娘，这位公子说的对，您要为以后考虑。您以后还要嫁人，她们故意从中作梗糟践您，您这辈子可都毁了。” 这也是何少白最担心的。宫里有宫里的想法，她姨娘那些人也有她们的想法。宫里只顾及朝堂的利益，到时候她姨娘顺水推舟，拿她换取荣华富贵，别人不会说什么，也不能说什么。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正说着话，学徒走上楼来，说楼下有人找大姑娘。所有人立即紧张起来，他们已经很隐蔽了，这么快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他说，让我问问大姑娘昨晚的面汤味道怎么样。” 面汤？ “是何管家。应该是有急事，否则他不会冒险来找我。” 何少白拽住钟云嫱，“你先别急，问问。” 学徒描述让他传话人的长相，身高，何少白走到窗户外看了看，马车的确是何管家自己的马车。确认之后，让学徒带着管家上来了。 钟云嫱暴露了。早上，客栈管家在街市上跟人喝酒，喝多了，向别人吹嘘，他再过些时日就不用辛苦守着客栈了，交给女婿打理。 人家问他女婿是谁？他说不出来名字，周围人认为他故意说假话骗人。客栈掌柜为了向他们证明女婿真的存在，当众说，他女婿认识钟家大姑娘，是钟家大姑娘的朋友。 其他人都说钟家大姑娘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你女婿八成是个骗子。客栈老板就把官兵搜查非常严格的时候，钟云嫱躲在他们家地下室的事情说出来了。 何少白问官家，“你是怎么知道的？” “客栈老板还把大姑娘找云娘的事情说出来了。刚才有官兵去了忆章台找云娘。” “云娘呢？”钟云嫱不希望云娘因为自己而被连累，她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不能都毁了。 “云娘还在忆章台。云娘派人通知我，让我告诉大姑娘，这两天去外面住，不要去宅子里，等到风声过了，再回去。” 钟云嫱觉得自己是个累赘，走到哪里都有人因为她而遭殃。 “那些官兵会抓云娘吗？” “不会。云娘说了您跟她认识是因为大公子，忆章台里的人都知道，官府里也有人知道。再者，云娘这些天都在忆章台，没有出去，她把她接待过的公子哥全部都交代了。官府拿着名单，根本不敢去审问那些公子哥。官府不想惹麻烦，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云娘说让您放心，官府不会再来找她了，让您跟着何公子走。” 走？去哪里？城门出不去，只能在城里苟且偷生。 “我还要躲藏多久？” 钟云嫱困惑，屋子内其他人面面相觑，没有人给她指出一条明路，告诉她，你走上这条路，以后会越来越顺利，终将迎来坦途。 “我想现在去看看小香的父母。” “晚上去，现在城里官兵很多，正在到处找你。” “我怕夜太黑了，我看不清，找不到他们。”他们一家三口，为她付出了全部，她是一定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大家心里都装着好事情，钟云嫱有些恍惚，“对了，常先生，您认识那个客栈的掌柜吗？” “我不常去那边。不是认识他，没有打过交道。不过，您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我想想办法解决。” 客栈掌柜的已经对外讲了钟云嫱住在他家地下室，她害怕姨娘王氏和秦王氏唆使官府的人为难他们一家人。他们是依靠开门做生意过活，万一被贴条了，他们没有收入，连住的地方也没有了。 “我想让您帮忙去看看，客栈和人没有事就行。” 常掌柜嘴上答应着好，心里其实没谱。官府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客栈被封，人被抓走，也许还有更大的考验在等着他们。 “兰芳，这事儿你不能让常先生去做。”何少白认为风险太大，常先生万一被人发现了，他的店铺以后也只能关门大吉。 “我知道，所以我让他帮忙去看看，回来告诉我，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她其实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能保住客栈和人，那是最好的，如果保护不了，只保护人也行。只要人好好地，将来可以重头再来。 “这事儿交给何管家去做。”何少白把事情交给何管家，让何管家偷偷把他们一家三口藏起来，等到过两天，风声散去，送他们出城，过个三五年再回来。 事情若是能够这样解决那是最好的。何管家按照何少白的吩咐后，下楼去了。钟云嫱跟常先生夫妇唠叨了几句之后，赶往城西。 事情总是突然发生，钟云嫱措手不及，她现在非常担心客栈掌柜的一家人。 “何总管能把他们带出来吗？” 何少白刚才安排何总管去客栈，其实心里没谱，何总管赶在官兵到达客栈之前，事情可以稳妥办成，如果去晚了，何总管只能想其他的办法，人也许带不出来。 “何总管办事一向妥当。” 答案虽然不是肯定的，但是钟云嫱内心还是有些期待，她没有资格要求何总管跟官府的人正面硬碰硬。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希望老天开眼，帮她一回。 “何少白，前面搜查。”听到小欢这样说，钟云嫱的心里变得更加沉重了。 上次搜查，她逃脱了，听常先生讲，有些官兵因办事不利，受罚。今天，早上客栈掌柜的才说她的事情，现在她的画像再次贴满了全城，这次搜查力度直接升级。 “怎么办？我这张脸，他们万一认出来了，怎么办？” 何少白让小欢把车子在附近的客栈停下，驾着马车，一直停在街道上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三人装扮成兄妹，老家在封都，母亲是临都人，大哥带着妹妹和弟弟到临都城内走亲戚。 小欢不理解官府查的最严的时候，何少白为什么提出住客栈，官府查到客栈，他们更危险。 何少白江湖行走经验充足，钟云嫱相信他一定有办法，让小欢不要不满，听从何少白的吩咐。 第31章 不会是偷的吧 钟云嫱跟着何少白进了客栈，见小欢在身后慢悠悠的，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小欢，你现在不能闹脾气。我听何少白的，你也听何少白的，咱们三人行动必须一致，你听到了吗？” 小欢不满意，明明他与何少白都是云娘的小厮，怎么他不仅成为钟姑娘的哥哥，现在他也要听他的指挥，越想越生气。 “不许你生气了。你如果生气，我下次就不带你出来了。我还会跟云娘讲，你不听我的话。” “大姑娘，我没那个意思。” 她有时候看着小欢，会想起小香。小香有时候也会跟她闹脾气，生气，不过，很快就好了。 “你好好听话，等到事情处理好了，我带你去见客栈掌柜的。”钟云嫱见他兴致不是很高，“说不定你以后也可以去客栈当差。” 果然，还是对客栈感兴趣，眼神都亮了。 “真的？” “真的。” “我骗你干嘛，我以后派你去客栈，你有的是机会认识掌柜的。” 他终于肯跟着钟云嫱走。何少白不是直接住店，而是打听什么酒楼。 “这位公子，你来晚了，你说的酒楼三年前一场大火烧掉了，你现在看到的布衣坊和茶庄，就在我们店的斜对面。” 住店，登记店历的时候，需要向掌柜的递交路引，他们都没有路引，外面正查的比较严，掌柜的肯定不会让我们住进去的。 钟云嫱正发愁着呢，只见何少白从身上拿出路引，一拿还是三个路引。不是，刚才不是还在马车上，告诉他们新的身份吗？这才一会儿的功夫，他哪变出来的路引？ 小欢见到了，也是很服气，佩服何少白会办事。 到了房间后，钟云嫱问，“你哪来的路引？” 小欢猜测，“不会是偷的吧。” “不是偷的，不是抢的，是真实有官方印戳的路引。” 何少白早有准备，知道钟云嫱只要一天不露面，官府哪怕佯装也会派人出去搜查，可是她也不可能一直呆在宅子里不出门，这时，有个路引就能保他们平安。 “封都，离这里好远，我住进宅子没多久，你会真的让人快马加鞭去封都办的吧？” “没有。一个时辰足够了。” 钟云嫱这个问题问的有点傻，伪造路引对他来说还不是九牛一毛。以后，她和小欢各自有了新的名字，一个叫何芳，一个叫何欢。 “名字不太好，何芳？听着好像我很迷茫，找不到方向，我可不要一辈子都活得晕头转向。” 小欢倒是对自己的新名字很感兴趣。 “我还没有路引，以后我就要何欢。” 钟云嫱从来没问过，第一次听说他的人生经历。云娘身边的人，都是有故事的人，很多人背负的故事不能对外人讲，钟云嫱也不好奇。 就像她那晚见到云娘的真正名字叫尔静知，一看就知道是读书人起的名字，可是她在很多年前就沦落到了忆章台，其中辛酸，也许她自己也不想再回头看了。 钟云嫱见小欢拿着自己的路引，很开心，故意岔开话题，问何少白接下来怎么办？ “我这张脸，我怕被人认出来了。” 小欢倒是很自信，“不会，客栈掌柜的刚才不就没有认出来吗？” 外面风声太大，她不想冒险，不想心存侥幸，万一被发现了，会连累其他人。 “何少白，你说句话呀，怎么办？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我们不能在客栈里呆太久。” “我先去看看中午吃什么，吃完饭了再说。” 她急得不行，他还有心情吃饭。 \"何少白，我没跟你开玩笑，我现在真的很急。\" “我也没有跟你开玩笑，常先生说了，他找了好久没找到，现在这个天气，到处都是”，何少白担心他讲的太详细了，她等会吃不下去了。 “总之，你好好吃了这顿饭，下顿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到嘴。” 小欢觉得反正走不了，不如就好好吃饭，“就是，大姑娘，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何少白问她，“你吃什么？” “随便。” 小欢来了一句，“看着办。” 日子过得艰难，好在还有小欢和何少白。 小欢听柳嬷嬷讲了，钟云嫱是御史中丞的女儿，他觉得自己很幸运跟着一个好主子，但也是不幸的，别人家的大姑娘，都是锦衣玉食，她倒好，到处流浪，整天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 “大姑娘，你什么时候回家，一直在外面漂着也不是办法？”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肯定现在不会回去，要回去也只能等她把事情都处理完了再回去。 “你以后回去了，能带我一起回去吗？” “你愿意跟着我，还是想继续跟着云娘？” 要选，他当然选钟云嫱，不是说云娘不好，只是云娘的宅子再怎么好，毕竟不是朝臣的宅子。进了钟府，他以后也有机会见到更多当官的人，说不定还能见到皇亲国戚呢。 “我怎样都行。您要是觉得我伺候的不好，您就不要带上我。您要是觉得我还行，就带着我进府呗。”这话听着是让钟云嫱做选择，很显然他想跟着她一起回府。 “我们家家规很严格，我不能随便带人进去，”还真是把心情全部都挂在脸上，“如果你表现好，管家会让你进去的。” “表现好的标准是什么？” 表现好的标准就是听从秦王氏的话，等到她将来回府了，她一定让这些破规矩消失。 “不要做错事，听我的话。” 即便把小欢带进府里，他也不太可能跟着钟云嫱，后院女眷只有丫鬟和嬷嬷。 “何少白，我告诉你，我以后跟着大姑娘进御史中丞大人的府邸，到时候你可不要羡慕我哟。”小欢见何少白回来了，立即显摆以后平步青云。 何少白看看钟云嫱，没有就此事发表态度，而是说，吃完饭之后，好好休息一下，下午出去逛街，傍晚的时候再出城。 “太晚了，上次常先生都没有找到。” “那个时候换班，站了大半天的城门校尉很累，只想着赶紧回家。” 第32章 我好喜欢这个 下午逛街，小欢欢呼雀跃，眼见物件都觉得稀奇，喜欢这个喜欢那个，钟云嫱怀疑他是第一次逛街。 “大姑娘，您看看这个好看吗？” \"蟋蟀罐？你喜欢？\" 小欢点点头。 “家里没有蟋蟀，你买蟋蟀罐用不了。“钟云嫱见他的眼睛盯着旁边的蟋蟀，看来打定主意要买回去玩，”没有人陪你一起斗蟋蟀呀。” 钟鸣珂喜欢斗蟋蟀，经常熬夜通宵斗蟋蟀，钟云嫱怀疑他的那些蟋蟀不是打架斗si的，而是熬夜熬不住了，索性一命呜呼，结束苦难的一生。 多年了，她始终没理解，斗蟋蟀有什么好玩的。 “我可以自己玩。” “大姑娘，我好喜欢这个。你给我买。” 钟云嫱禁不住他撒娇，买了，何少白付钱。 小香每次出来，见到一些小玩意，也会忍不住要买。她手上没有银两，每月月例交给母亲领取。想买，身无分文，其实，每次出来逛街，都只是看看。 看看喜欢，放下，转一圈回来之后，又拿起来看看，看完放下，拉着钟云嫱走。每次都说，起初没看清，刚刚看清楚了，哪里有缺陷，庆幸自己没买，要不然损失大了。 钟云嫱手头充裕的时候，等逛一圈回来再看时，说小香喜欢的东西她也喜欢，当场买下，于是家里好些小玩意儿都是一样两份。 “大姑娘，您看这个鹅形哨。”鹅形哨，吉州产的，小香也喜欢。 摊主叫嚷着，“不买不许吹，买了才能吹。”，担心影响鹅形哨后续售卖。 “大姑娘，我好喜欢这个，你给我买。” “行，挑一个你喜欢的。” 钟云嫱把手伸到何少白面前，何少白假装很生气，“你也选一个吧，两个幼稚鬼。” “我不要了，家里有。” 何少白不再搭理她，给摊主钱。 “公子，等等，我这里还有铜鸠车，”说话间，摊主从摊位下面拿出来，用手绢包裹着的一个小玩意儿给他们看。 钟云嫱听说过铜鸠车，曾幻想过斑鸠和马车是如何组在一起，看到眼前真实的铜鸠车，原来自己的那些想象全部都是错的。 铜鸠车，整个车子是斑鸠状，斑鸠的两个翅膀处分别有一个轮子，大斑鸠昂首向前看，背上还背着一个小斑鸠。 小欢喜欢，摊主见他喜欢，说可以便宜一些卖给他们。 这玩意便宜不了，曾经在书上看过，东汉还是什么时候，是皇亲贵胄子弟的玩意儿。时代变迁，沧海桑田，有些东西却永远不会变。 若是便宜，铜鸠车很讨人喜欢，临都城内应该有很多人售卖。物以稀为贵，钟云嫱没有胆量问价格，也不敢再支持小欢买。这回决定权交给何少白。 “大姑娘，您喜欢吗？” 喜欢，但是不敢说，没钱，没资格说喜欢。 她违心地说着，“就那样吧。” 小欢继续劝说道，“大姑娘，您再好好看看？” “我对铜制品不感兴趣。” 小欢急了，“您都没仔细看，您怎么知道这是铜的？” “书上记载的呀，东汉时期青铜铸造，如果保存完好，可以流传至今。” 小欢烦躁，他只是问问钟云嫱喜不喜欢，她倒是给他讲了一堆他听不懂的东西，还扯到书上说的。 钟云嫱这话是讲给摊主听的，不要忽悠我们，劣质品还想高价卖出，我们肯定不当冤大头，坚决不买。 “大姑娘，我好喜欢这个，”小欢期待钟云嫱说“我给你买。” 钟云嫱没接话，摊主随便放置，若是真的青铜，肯定早就变颜色，这个铜鸠车的颜色，看着很假。 “大姑娘，我好喜欢这个，你给我买吧。” 何少白完全不想看，这都什么玩意儿，还值得买？就差没有直接说出口了。 钟云嫱只好跟摊主讨价还价，争取一下价格，摊主见她也是懂行的人，愿意降价卖给他们。 “这样吧，一锭银子。” “一锭银子？” 又是一锭银子？现在大家都富裕成这样了吗？张口闭口都是一锭银子，她时常当成宝贝的那几个铜钱，都买不了东西了吗？ 钟云嫱拿起来看了一下，又立即放下。她其实不懂，没有摸过青铜，只是从书上看到过青铜会变成绿色，在摊主面前，想要降价买，也只能假装自己很懂。 她再次跟摊主讨价，没有商量的余地。 “一锭银子买一个铜鸠车，你还喜欢吗？” “喜欢。” 摊主也来劝说她，“姑娘，看着你不是没银两的主儿，你弟弟既然喜欢，给他买一个得了。以后少去布衣坊几次就补回来了。” 钟云嫱现在是临都城内最贫困、最落魄的姑娘，衣食住行全靠别人接济，往后很长一段时间，日子都是如此清贫。 她从搬进云娘的宅子，就开始想着节省开支，努力开源，还没有取得明显效果，等事情处理完了，还要再想想别的办法。 何少白认为如果是钟云嫱要买这个铜鸠车，他会买给她，小欢喜欢，他绝对不买。小欢一路买买买，对外面诱惑没有克制的能力，将来肯定会吃大亏。 小欢现在是云娘的人，他不便说些什么，等到哪天云娘发现了， 自然会好好管教他。 钟云嫱再次询问摊主，“不降价，还是一锭银子？” 摊主点点头。 何少白觉得摊主明目张胆坑人，不必再与之纠缠下去，“一锭银子，够我们家日常生活花费好几个月了。买个铜鸠车回去，我们没办法跟家里人交代。” 摊主不再说话，周围围观长者数落摊主，“娃娃们年纪小，银子肯定是从家里拿，你找他要一锭银子，他们回去就是没办法交代。” “走了，我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小欢恋恋不舍地放下铜鸠车，看着摊主，期待摊主能降价，只见摊主拿起手绢，把铜鸠车包起来，他有些不满，“就是太贵了，一个铜鸠车要花掉一锭银子，太不值得了，不买了。” “走，我们走，我们不买了。我们买东西不能吃亏。” 第33章 那边起火了 他不是生气，而是义愤填膺地说这些话，想明白了，好像买了就亏大发了。 钟云嫱看着他昂首阔步走在前面，有些后悔，还是自己太穷了，如果他跟着云娘，一锭银子根本不是什么难事，肯定会直接买给他。 银子，银子在哪里？我要如何找到你？我为什么一直是身无分文？捉襟见肘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何少白见她有些伤感，告诉她，不必担心小欢伤心，他对银两没有概念，想买什么都满足，以后肯定家里容不了他。 道理是如此，可是总归还是自己手里有银子，人活得有底气，身边人也跟着过好日子。 何少白给钟云嫱买了胭脂，回到客栈给她化妆。 “你什么时候学的？手艺不错呀。” “在忆章台里谋生，谁都有两把刷子。” 他肯定是先前很早学的，进去忆章台没多久，短时间内很难达到这个高的水平。钟云嫱好奇他来到忆章台之前的生活。 等将来有合适的时机，她再问他。 妆画好了，之后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小欢也觉得很好看。 “大姑娘，以后您每天都画成这样。” “小欢，我去告诉云娘，你嫌弃我。” 小欢怕云娘，赶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您画一下，好像变了一个人”，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立即不再说下去，想着其他的。 何少白提醒他，“小欢，不要觉得大姑娘不跟你计较，你什么话都说。你这些话要是被云娘听到了，肯定会挨巴掌。” 小欢赶紧向钟云嫱道歉，“我不跟云娘说，”，也禁止何少白跟云娘讲。 外面张贴的画像，是她没有化妆的样子，化妆之后，变化很大，对比画像，的确是两个人。 “常先生说山上太黑了，看不清，我们带上烛台照亮。” 小欢反驳钟云嫱，“山上不缺木头，我们点火把可以照得更亮些。” 两人提议均被何少白反驳了。小香父母在乱葬岗，秦王氏可能派人蹲守，点火把万一被他们发现了，不仅找不到小香父母，甚至他们也会被抓。 钟云嫱在心里默默祈祷，今晚的夜色一定要亮一些。 等到黄昏时分，趁着城门校尉换岗的时候，三人顺利通过关卡。 城西乱葬岗，钟云嫱听说过，并不知道具体在哪里，小欢也不知道，他负责赶马车，出了城门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何少白只好亲自赶车。 轻车熟路，他对临都城内城外都很了解，还有路引上的封都，看样子，年少时期没少走南闯北，四处漂泊。 城外的道路崎岖，坎坷不平，马车颠簸，钟云嫱坐在马车里，稍有不慎，就会被甩起来，何少白提醒她小心，小心也没什么用，路不好，整个人被晃得晕乎乎的。 “停车。”她实在忍不住了，跑下车，到路边吐了一会儿。 “还有多久到？” “路不好走，大概还需要半个时辰。” 那些人宁愿走大老远的路，把人扔在乱葬岗，也不愿意找个地方把人安葬，这都是什么世道，人心才会如此险恶？ 钟云嫱拿着手帕擦干净嘴巴，起身上车。 何少白赶马车的速度放慢，钟云嫱感觉比之前好多了。何少白时不时询问她的状况，小欢故意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讲话。 时间过得也没有那么煎熬。随着鼻子吸入的空气里的味道越来越浓烈，他们离乱葬岗就越来越近了。 钟云嫱有些反胃，不知道是因为坐车晃动导致，还是因为这里的空气太难闻造成的，忍着，不断吞咽，试图压制住。 “还有多久到？” “就在前面。” 马车停下来了，何少白走进马车，跟她商量，让她坐在马车里等他们，他们速去速来。 “我也要去，多一个人就能快一点找到他们。” 天气颜色，再往前走，shi体腐烂的味道更严重，何少白担心她受不了空气，受不了太血腥的场面。 “何少白，他们一家三口是因为我而si，我不能对他们不管不顾。” 何少白见她坚持，随了她的意愿。往后，她还会经历更多生si 场面，早点看透生离si别，不是坏事。 钟云嫱捏着鼻子，用嘴巴呼吸，感觉比之前好很多，直至马车停下，走下马车的时候，没注意用鼻子呼吸，瞬间肚子里翻江倒海。 何少白经历丰富，他没有任何反应，可以理解，小欢为什么也会没有任何反应呢？他好像也不害怕。钟云嫱劝说自己不能再给他们添麻烦了。 “大姑娘，您跟着何少白走在后面，我在前面给你们带路。” “你知道怎么走？”他刚才明明不是说自己不知道怎么走，何少白才跟他一起赶马车，现在他怎么会知道乱葬岗具体在山上的什么位置呢？ 何少白搀扶着钟云嫱的胳膊，听见她继续问，“你能看的清楚吗？”，捏了一下她的胳膊，他则告诉小欢，“好的，你在前面带路，我们跟在你后面。” 今晚，天上的月亮朦朦胧胧，她看不清前方的路，也看不清小欢和何少白的心思，好在小欢和何少白可以带着她一起往前走。 山上有很多动物和飞鸟的声音，她没听过，心里犯怵，不过也不想直接表达出来自己害怕，而是问何少白都是什么声音。 “山上除了没有人，什么都有。你不要乱走，跟着我就可以了。” 整座山黑乎乎的，伸手不见五指，到处是各种瘆人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厚重的说不清的让人作呕的味道，钟云嫱跟着何少白艰难地走了一段路程之后，再次抑制不住地往外吐。 起身后，擦干净嘴巴，她朝着山上喊去，“小香，”，一声叫喊，飞鸟走兽，掀起了山林的动荡，“我给你父母报仇，一定会给他们报仇”。 她的声音搅乱了整座山，“你听到了吗？” 为什么到最后了，也不给二老一个安稳的地方？这些都还是人吗？ 钟云嫱用袖子胡乱地擦着眼泪，“小香，我也会让你跟你父母团员的，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第34章 牛头兴旺 太用力吼叫，她的脑子好像被抽空了，呼吸不上来，何少白搀着她，依靠在自己的身上。 自她从客栈去忆章台找云娘，这是他第一次见她叫喊心里的沉重。小欢见他俩停下来了，他也停下来了，三人好像都不再着急寻找人。 他们有各自的沉重，何少白和小欢先钟云嫱经历沉重，触发了他们想起血淋淋的过往。 “小香，你父母就在这里，你听到了吗？” “是我对不起你们，我欠你们的。” “我应该怎么弥补？” “我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你们怨恨我好了。” …… 等到钟云嫱吼到精疲力尽的时候，整个身体往下坠，何少白抓住她。 “我想坐一会儿。”钟云嫱求何少白松手，她已经支撑不住了。 地上有许多虫子，老鼠跑来跑去，她要坐在地上肯定不行。何少白决定背着她，喊小欢过来帮忙把她扶到自己的背上。 “何少白，那边起火了！” 钟云嫱跟着看过去，“那是哪里？” 何少白没有直接回答钟云嫱的话，而是说了句，“天气干燥，容易起火。” 大火烧得旺，看样子应该是城里街道上的房子烧起来了。钟云嫱抓着何少白的衣服问他，“是客栈吗？” 何少白多次去过客栈，以他的能力，足以判断起火的地方具体是哪里。 钟云嫱见他不回话，有些慌了，难道真的是客栈？ “是客栈吗？” 她见何少白还不说话，用力晃动他的身体，“何少白，你告诉我，是不是客栈。” “是。” 钟云嫱吼叫道，“何管家呢？何管家怎么不去救他们？郝可和他爹娘还在客栈吗？何少白，你说话呀？我要回去救他们。” 她挣脱何少白的手，往山下方向跑去，没有注意到脚下，被地上的野草藤蔓绊倒，整个人从山上往下滚，何少白见状赶紧跳跑过去，截住她，两人抱在一起往山下滚。 小欢喊道，“何少白，抓住东西。” 抓住什么东西？往下翻滚的速度太快，什么都看不清，他只好胡乱抓住什么东西。好不容易抓住了野草藤蔓，藤蔓太细，很快断掉，他只好再次抓住其他的。 最终滚落到一个有些凹陷进去的土坑，他先起身，把钟云嫱也拽起来了。 “何管家不会放任不管，我们走了好远的路，折腾一整天才到了乱葬岗，我们今天要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 “何少白，他们救过我，救过我的命，是我连累了他们。” 客栈掌柜的曾向他求证过钟云嫱的真实身份，他提醒过掌柜的，千万不能对外讲，被外人知道了，大家都会面临危险。掌柜的经营客栈多年，懂分寸，却在酒后说出来了。 小欢从山上走下来，与何少白一起搀扶着钟云嫱往山上走。 那一夜，她与他们翻过了无数个shi骨，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还是没有见到小香父母。 钟云嫱找何少白要来了火折子，点燃了多处shi体上的衣服，把一切都烧干净了，等风起时，他们都能魂归大地。 三人见大火熊熊燃起后，才转身下山。三人脸上，衣服上和手上都沾染了血迹，浑身散发着腐烂的味道，肯定是进不了城，只能在城外先找个地方，洗漱换身衣服之后在回城。 趁着天色还没有大亮，何少白带着他们往远离临都城的方向走去，在不远处看到一条河，何少白说是临河，临河到达临都的时候，成为临都的护城河。 三人往往临河上游走去。逐渐可以看到村落，绕过池塘，在池塘旁边的一户人家停下马车。 农夫正在喂鸡，家里的狗叫嚷着，“瞎了，真不长眼，主子来了还叫。” 狗听到训斥声，立即停下来，跟着农夫一起走向马车。 “公子，您这？” 他们三人很狼狈，身上的衣服还沾染这苍蝇，时不时嗡嗡响，任谁看见了，都会惊讶发问。 从院子里走出来一个少年，农夫：“狗蛋，把马车牵到屋后的竹林里去。” 小欢以前的名字叫小狗，眼前少年看着比小欢年纪小一些，叫狗蛋，也许与小欢父母有同样的期待，希望孩子健健康康长大。 农夫和狗蛋都管何少白叫公子。钟云嫱知道何少白的身世，对他们喊“公子”，丝毫不惊讶。 异常疲惫的小欢见何少白备受人尊敬，先是有些诧异，后来想着也许是因为云娘把有些事情交给他去做，他认识人家，人家依照云娘的地位来喊他一声“公子”。 小欢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跟何少白说，我需要休息。 农夫带着他们走到院子里来，喊了一声正在做早饭的妻子，何少白走上前打招呼。老婆婆侧身看了看钟云嫱，很快走到屋子里去，用火钳子夹着一块正在燃烧的柴火，何少白跟在她身后。 “你们也来。” 钟云嫱看了看门框边缘张贴的春联：牛头兴旺。也就是，这间屋子是牛住的地方。 钟云嫱不知道到底要干嘛，小欢跟在她身后，也停下来了，他不认识字，可是这间屋子的门，明显比其他间屋子的门脏，还破了一个大洞洞。 “大姑娘，这四个字是什么字？” “牛头兴旺。” 何少白见小欢脸色不好，喊他们赶紧进来，“点艾草，熏熏咱们身上的味道，还有苍蝇。” 艾草，小欢和钟云嫱都认识，艾草的确可以祛除味道，两人都走进来了，老婆婆点燃了一把艾草之后，转身离开，把门关上了。 “这样熏艾行吗？” 钟云嫱以前在家熏艾，都是把艾叶磨成碎末状，散发出来的烟，很小。 只见何少白从角落里抱过来一抱艾草，火苗起来了，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扫帚，把火苗打下去，烟雾四起，眼睁睁地看着烟雾逐渐向门的方向散去。 “我们会晕过去吧。” “不会。昨晚那个味道你都能忍受，熏艾，你忍一会儿就过去了。” 地面经过多次打扫后，表面变得光滑，可以看到散布的一些小的坑坑洼洼。小欢直接坐在地上，钟云嫱见她坐下，提起襦裙，也准备坐在地上，但是被何少白拽住了。 “大哥，我站不住了。” 第35章 不许你踢他 何少白还是没有松手，“小欢坐没事，我也可以坐。” “你不能坐？” 小欢不满何少白的做法，躺下身子，侧身看向火苗，“何少白，有点慈悲心好吗？大姑娘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就是，我真的站不住了。” 何少白缓缓松手，放她坐在地上，起身去抱来了艾草，让她坐在上面。 小欢不乐意，起身凑到钟云嫱身边，也坐在艾草上，何少白用脚踢他的脚，他装作不知道。 “何少白，不许你踢他。” 小欢现在有钟云嫱护着，完全目中无人。 何少白半蹲着，时不时挑着艾草，艾草燃烧时发出啪嗒响声，三人不再说话，屋子里很安静，院子里很安静。 小欢太困了，头枕在钟云嫱的背上睡着了。 “这小子，太没规矩了。”何少白要把小欢拽起来，被钟云嫱制止了。 先前，她以为小欢没有见过世面，经历单纯，心里没有太多弯弯绕绕，昨晚，他在乱葬岗，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你以后对他好点，不要总是呵斥他。” 何少白停下手中翻动艾草的火钳，看着钟云嫱，叹气一声。 “他整天在我面前说个不停，时不时生气，还喜欢跟我吵闹两句，看上喜欢的东西就让我给他买，想想的确是不守规矩，该打该罚，但是昨晚他跟我们一起在乱葬岗表现比我好很多。” 云娘身边的人，都有故事，也有辛酸过往。大家都懂，一般都不问，也不说。除了这个人犯了大错，云娘为了解决问题，才会跟他讲此人的过往。 “我觉得他过去一定经历过苦难，现在整天嘻嘻哈哈，是他重新开启新生活后，逼迫自己乐呵呵地过好每一天。也许，他认为我们是他可以信赖的人，所以才在我们面前露出小孩子的一面。” 何少白也有自己的苦难，他没有留意小欢，他的经历已经不允许他嘻嘻哈哈。钟云嫱说的不无道理，经历一番苦难之后，人肯定会变，小欢选择了谈笑风生，他选择了谨小慎微。 跟他俩比起来，钟云嫱的这些经历真的不算什么，她也在提醒自己，以后不能再动不动生气发火，更不能再随随便便哭个不停，遇到问题了，解决问题，不能总是陷入哭诉里。 “公子，你们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然先出来吧。” “好的，来了。” 钟云嫱喊小欢，小欢醒来，揉着眼睛，说是自己的眼泪都被熏出来了。 刚才钟云嫱跟何少白说的话，他都听到了。他觉得自己现在很幸福，遇到了很好的主子和朋友，往后他要对主子尽心尽力。 “姑娘，我们农家条件不好，您将就着。” “已经很好，我在家也熏艾草，都是很小的，从来没有见过那么一大垛艾草。熏完身上味道很好闻。” 老婆婆倒是被她逗乐了，“那好，我怕您。” “哪有，你们平时什么样，我跟你们一样。” 农家的家境的确不如他们家，可是那个家，还有点儿家的样子吗？互相戕害，不把人ming当回事。 钟云嫱跟着她去了房间，里面有个木桶，桶里已经装满了热水，衣服也备好。 “我在门口守着，”说完，老婆婆走出去了，关上门。只听得何少白跟老婆婆讲，他和小欢跟着狗蛋一起去东边的河沟里洗澡。 来的时候，的确见到了一条河，不知道通往何方，河里的水很深，钟云嫱大声喊道，“何少白，你照顾好小欢，你们都注意安全。” “好的大姑娘。”小欢大声地回应着她，只听到何少白大声嚷着，“赶紧走！” 经过一天一夜折腾，满身疲惫，这下终于可以好好泡个澡，浑身得到了舒展，整个人放松下来，很快困得不行，睁不开眼，睡着了。 等到何少白和小欢回来之后，钟云嫱还在睡觉。何少白让老嬷嬷把她喊醒，此时听到喊声醒来的钟云嫱，发现水已经凉了，身体有些冰凉，赶紧起身穿衣服，走出去。 头发没洗，钟云嫱走过来的时候，还是能闻到味道。 老婆婆带着钟云嫱先用院子里放置的一盆淘米水，把头发浸泡后，揉搓干净之后，又让她孙子从锅里舀来了一盆热水冲洗。 老婆婆给她洗头的时候，还用拇指把头部按摩一遍，说是可以让头发长得更快更好。洗干净后，老婆婆用巾帕挽住湿头发，担心头上留下来的水珠打湿衣服，又在她衣领处放了垫了一个巾帕。 “我的衣服我不想要了，直接烧掉，免得招苍蝇。”味道太重，钟云嫱认为洗不掉了，索性直接烧掉。 “不吉利，不能烧，人走了才能烧衣服。你那些衣服只能扔掉。”钟云嫱第一次听说这些，原来穿过的衣服处理掉还有这么多的讲究。 怪不得小香娘亲让不再穿的衣服不能乱扔，给她，她帮钟云嫱做鞋子。 老婆婆让钟云嫱等着，她去了正屋，很快走出来，拿着一块方形的红色布，进了屋子，把钟云嫱换洗下来的衣服全部都包裹在里面。 “衣服用红布包起来，我挑个日子扔掉。” 老婆婆活得很讲究，让钟云嫱肃然起敬。 “何少白和小欢的衣服呢，他们去河里洗澡，不会把衣服直接扔在河里，顺着河水飘走了吧。” “穿过的衣服也不能扔到河里。我跟公子说了，他的衣服已经在外面晾晒了，跟你的衣服一样，挑日子扔掉。” 何少白和小欢跟着老爷爷和狗蛋一起张罗着把早饭摆在院子里地桌子上。 “姑娘，你要是有哪些不习惯的，尽管开口。” 有饭吃，有衣穿，没什么不习惯的。 “很好，我都习惯。” 这里的饭菜，比她在家里的丰富多了，有馎饦、腌制的鸭蛋，咸菜里裹着姜片，粥，灌肠，还有她不认识的。 老爷爷说道，“早上事情多，没来得及准备，饭菜准备不多。” 何少白回复道，“已经够多了，我们可以吃饱。” “就是，很多了，足够我们吃。” 他们吃饭的时候很拘谨，钟云嫱劝说几次之后，还是显得很拘谨，只顾着埋头喝粥，不怎么夹菜。他们大概是拿出来最好的饭菜招待他们，不舍得吃，都留给他们吃。 “那个叫什么名字？” “油炸桧，”老婆婆端过来让钟云嫱夹一个尝尝，是油炸的，但是不油腻。 “没有吃过，还挺好吃的。”其他人有些惊讶，大户人家出身，居然连油炸桧都没有吃过。反观何少白看着她，眼神里有深意。 第36章 我还玩斗蟋蟀呢 “婆婆，我想再吃一根。” “你喜欢吃，尽管吃。吃完了我还给你做。” 那顿饭，钟云嫱吃了好多油炸桧。 饭后，老婆婆和老婆婆去菜园子，让狗带带着他们去屋后面的竹林里休息。听狗蛋讲，天气太热的时候，他们夜里一般都在院子里睡觉。 白天院子里也很热，到竹林里来休息，很凉快。 用木头支撑着，在远离地面将近一人高的地方，修建了一个茅草屋，茅草屋里有围屏卧榻，卧榻正中间有一个小方形案台，案台上放着艾草做的熏香，棋盘，还有一罐茶叶。 “狗蛋，你也玩斗蟋蟀？ “我还玩斗蟋蟀呢。”狗蛋满脸自豪。 “我以前也斗蟋蟀，我可以跟你一起吗？” 小欢总算找到了可以玩耍的乐子了，完全不顾刚才困得坐都坐不住了。钟云嫱和何少白分别坐在围屏卧榻两边，他好像不是很困，在小案台上摆了一局棋。 “来一局？” 钟云嫱摇摇头，她实在熬不住了，翻过身去睡觉。 狗蛋和小欢玩乐的声音太大声了，被何少白严禁说笑，两人开心的时候，只能捂着嘴巴憋笑，脸捂得通红，身体还时不时抖动。 一个人下棋太无聊了，何少白一局没下完，困了，也躺下休息。 何少白刚睡得迷迷糊糊地听见钟云嫱用手臂捶打木榻，还叫喊着什么。小欢听见到后，赶紧跑过来，何少白起身看了看，见钟云嫱又安稳下来，他让小欢看着，他出去一趟。 昨晚乱葬岗，她第一次去，又看到了客栈失火，受到很大冲击，何少白把事情跟老婆婆讲了，老婆婆把狗蛋和小欢都赶下来了，在钟云嫱身边小声念叨着。 何少白带着小欢和狗蛋先回到了院子。此时，已经是午时了，太阳正在头顶上方晒着，好在院子里还有一个遮阴棚。 狗蛋把遮阴棚里残留的鸡屎鸭屎铲走，又去提井水冲洗干净。小欢主动上前帮忙，很快院子冲洗了一遍，很干净，热气也被散出去了。 老婆婆回来了，钟云嫱还在睡觉，她让大家先吃饭，等着钟云嫱醒来之后，再给她做饭。午饭有西瓜，小欢和狗蛋平分了半块西瓜，肚子已经饱了，没有怎么吃饭。 两人放下碗筷，又去后面竹林里去了，“小欢，狗蛋，不要把大姑娘吵醒了。” “好的。”两人已经跑到院子外面去了。 “阿婆，她怎么样？” “受到惊吓，再加上太累了，一时半会醒不来。” 每次何少白带人回来，他们都不会问来的人是谁，只管尽心招待着。 “她就是我先前跟你们讲过的御史中丞的女儿钟云嫱。” 夫妻二人听到他的话，互相看看，他们认为何少白已经执行计划了。 “我们怎么做？” 老婆婆接着丈夫的话，继续说下去，“对呀，我们可以做什么？” “先前计划里有她，但是现在计划变了，没有她。” 夫妻二人认为应该是何少白对钟云嫱有了别的心思，不愿意她有卷进来。老婆婆看看丈夫的眼色，劝说何少白，“公子，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听你的。” 饭后，老婆婆把何少白叫到屋子里去了，给了他一对银手镯，说是当年她结婚的嫁妆。 “祖上传下来的东西，也不知道姑娘喜不喜欢。” 何少白此时才恍然大悟，误认为他与钟云嫱私定终身，赶紧解释，“我们不是您想的那种关系。我不让她加入计划，是因为她家里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们要做的事情，她应付不了。” 老婆婆还是有些怀疑，但是也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继续劝说何少白收下。 “等过些时日，她家里的那些事应该也会传到城外，你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现在有家不能回，整天东躲西藏，估计要不了多久，无处可藏了，回家听宫里的安排。” 老婆婆这才心思摆正，“那也没关系，她第一次来，我总不能空手。” “她心思重，您给了，她收了，往后她整天念叨要还您人情。您不给，她不会有负担。” 何少白发现她习惯性地带着亏欠活着，别人举手之劳她能记住很久，与云娘商量之后，直接认她当妹妹。两人毕竟没有血缘关系，有时候钟云嫱在他面前还是放不开。 一个从小到大只管找家里要银子的大家闺秀，很难开口找他要银子，被逼走投无路，开始变着法子赚钱。 她在书房里看书写字，时常夜里熬到子时，早上卯时又早早地起床，很快写好画好之后，交给小欢，小欢跟着钟管家一起去店里换成铜钱。 一直这样拧巴着也不是事儿。还有，她的字画一旦被家里的人发现，尤其是秦王氏或者王氏发现了，她的处境只会更糟糕。等到回城之后，何少白打算跟云娘商量商量，如何解决钟云嫱缺银子的问题。 “公子，外面来人了。” 何少白让婆婆把银镯子收起来，他出去见人。 来的人带着帷帽，跟着何少白一起去了最里面的房间，房门关着，老婆婆夫妻坐在院子里，一个纳鞋底，一个拿着稻草编草鞋。 晌午，知了声不断，吵得人心烦。 “太吵了，哪天我都给粘去了。” “听他们说，街市上有摊贩收，我们这里卖的便宜，去临都城里卖，价格翻倍。” “过两天带着狗蛋一起去临都，卖了知鸟，给他买东西。” 夫妻二人从卖知了，聊到了田里的水稻，又聊到菜园子里菜，听到开门声，赶紧起来迎接上去。 带着帷帽的人走了，何少白跟着夫妻二人坐在院子里。 “公子，要不你也去休息一会儿。” “不用。我不困，跟你们聊会儿天。” 何少白跟他们聊得都是他们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事情，猪圈里的猪打算卖给哪个屠夫，小牛卖了多少钱，水稻田里有没有水…… 聊这些，让何少白心里很舒服，能感受到活着有希望，有意义。 人生，翻来覆去也就这些事儿。临都城里的人活得太复杂，透心斗角，总想着我要打败你，我要赚好多好多银子，我要与达官显贵们攀上关系……人，其实活得很累，很空虚。 第37章 堵住外界的嘴 在这里待久了，真的有点乐不思蜀，瞬间觉得临都城里的繁华没有任何意义。 “明天早上我们回城。” 每次都是短暂的相聚，离别的时候，他都希望自己能够尽快实现目标，尽快让夫妻二人去城里。 夫妻二人知道何少白是办大事的人，不挽留，总是提醒他注意安全，注意隐藏身份，注意保护好自己。 “我想把狗蛋带去临都。” “公子，我们当然希望他跟着您长本事，但是他太小了，还贪玩，您看看，他现在整天斗蟋蟀，玩蛐蛐，根本不是读书的人。” 这也是何少白最担心的，他们都不希望狗蛋继续留在这里种田，可是现在的狗蛋整天只想着玩。 “兰芳现在在家里没事。她小时候跟母亲识字读书，现在每天还坚持读书写字，我让她教狗蛋。” 老婆婆当然愿意孙子还好识字，不过，还是有些担心钟云嫱愿不愿意教，“狗蛋不听话，怕给姑娘添麻烦。” “她脾气很好，对人有耐心，她能引导小欢，我相信也能引导狗蛋。” 何少白希望狗蛋尽早读书立志，再下去玩物丧志，读不了书。 “等狗蛋适应了，过段时间我再找专门的师父教他。” 狗蛋跟着钟云嫱他们一起进城了，小欢很开心，赶马车的时候，让狗蛋跟他一起，两个年纪相仿的孩子在一起，总是有说不完的话，一路上欢笑声不断。 “狗蛋，到了临都，再叫这个名字不太合适，听着好像是哪家的小厮，我觉得不好。他原来叫什么名字？” 听狗蛋讲，他爷爷是读书人，但是没有考中当官。读书人家的孩子，应该不太会直接叫狗蛋，一定有一个本名在。 何少白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个路引递给她，上面写的名字是：何辅赞。 “这个名字是谁起的？” “他爷爷。” 他爷爷奶奶非常关心何少白，钟云嫱觉得远超过她从她父亲那里得到的关心，爷爷那一代人背着一个使命，下一代人继续延续前代人的使命。 “取小字了吗？” “还没到年纪，到时候再说。” 钟云嫱突然想起来，她没有见到过狗蛋父母，父母去哪里了？不会也是隐藏身份，与何少白一起完成他们的计划吧。他的计划重大，涉及太多人的生命，钟云嫱想想还是不打算问了，等到将来有一天，事情自动浮出水面。 “在家也喊他狗蛋吗？小欢的名字我都给改了，我直接叫他何辅赞吧。” 何少白点点头。 “出门呢？可以这样喊他的名字吗？” “你想太多，你现在没有出门的机会。” 原本聊得很开心，突然被何少白无趣打断，心里顿时堵的慌，安稳度日一天，到城里了，迎接风雨。 入城的时候，从南门进入，城门校尉严查出城的马车，对入城的马车看了一下路引，确认是几个人，很快放行。 先前钟云嫱厌恶城门校尉吊儿郎当，现在倒是感谢他们玩忽职守，但凡审查严格，她早就被抓了。 何管家好像知道他们今天会回来，与柳嬷嬷早早地在门房等着。家里人口越来越多，两位老人不觉得烦，反而很开心。 “新来的公子哥。” “嬷嬷，我叫狗蛋，您叫我狗蛋就行。”第一次进门，他已经非常肯定他的名字就叫狗蛋。好在何管家和柳嬷嬷都是有些经历的人，听到他的名字，没有迟疑，都叫他狗蛋。 家里只有钟云嫱一个人拒绝叫他狗蛋，导致狗蛋有时候听到钟云嫱喊她“何辅赞”的时候，没能及时反应过来给回复。 何少白把他们送回来之后，换了一身衣服，画了一个妆，何管家递给他一块玉，起身准备去忆章台。 “你先别走，我有事跟你说。”钟云嫱让他叫上何管家一起去了书房。 何管家知道她找他聊客栈。他一五一十地讲了当时的情况，等他赶到的时候，官府的人和禁军已经进去了。 “所有的人都被抓起来，捆绑在院子里，客栈外面围了一圈禁军的人。” 何少白把何管家的身份保护的很好，有官府和禁军的人在，他无法靠前。 “他女儿呢？郝可呢？” 听街坊讲是被一个带着黑色帷帽的江湖人冲进院子里，掳走了。听到那个江湖人，钟云嫱觉得有希望找到郝可。 “白天抓人，为什么晚上客栈还被烧了？” 客栈掌柜的拖延时间，说他帮了江湖人很多次忙，江湖人既然把她的女儿救走了，一定还会回来救他。官府和禁军相信了，一直等到天黑，也没有等到江湖人。 “客栈掌柜好像也不愿意麻烦江湖人，夫妻二人趁着给他们做饭的时候，用火把把屋子点燃了，把门关上了，火势很快蔓延开来，等到官府和禁军发现时，已经来不及灭火。” 又有人因为我si，钟云嫱怕了，真的怕了，凡事照顾她的人，都免不了遭殃。 她看着何少白和何管家，“遗体找到了吗？” “找到了，官府原本打算扔去乱葬岗，恰巧赶上乱葬岗被人烧了，我找了人出面帮忙，把客栈里的人都埋在了穆陵对面的那座山上。” 穆陵，前朝皇室大都葬在那里，改chao换代之后，有盗墓贼曾光顾，民间传言是当chao痛恨前chao，故意指使人干的。 当朝为了证明自己与此事无关，专门派人前去修护，后来当朝几代皇帝都把朝中重臣的墓地安置在那里，堵住了tian下人的嘴。 “穆陵对面那个地方，也是留给朝臣百年之后的地方。” 被宫里如此看重的地方，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允许客栈里的人葬在那里呢？ 何管家知道了何少白的疑问，“如果没有宗正寺少卿出面说话，客栈那些人可能也就没办法安息。” “宗正寺少卿？”钟云嫱很困惑，这件事怎么又扯到了他呢？何少白也理解不了。 “听说是钟府的大公子找了宗正寺少卿。” “我哥？” 何管家点点头，“估计宫里也想以这种处理方式，堵住外界的嘴。” 第38章 我们平时不出门 判客栈掌柜的夫妇有罪，说不通，毕竟钟云嫱没有犯罪，说他们没有罪，但是他们却没有配合官府查案。 哥哥去求宗正寺少卿，态度已经明确了，客栈夫妇是无罪的。 宫里允许他们安葬在穆陵对面，无非是想通过此事，让天下看到，客栈掌柜的夫妇虽然是自fen，但是宫里还是表达了惋惜之情，想再次让世人看到他是仁义之君。 事情发生很多天了，闹了这么大，宫里为什么不派人去抓秦王氏？为什么不通知父亲回来？很显然，就是做做样子，打算抓我，把事情平息掉。 “何管家，郝可还能找到吗？” 何少白觉得不太可能，往后很长一段时间，临都城内的江湖人都会成为追查的对象，还有郝可的脸，很多人都见过，想隐藏很难。 江湖人为了保护郝可一定会找一个官府和禁军都找不到的地方藏起来。江湖人神通广大，也有可能已经带着郝可逃出临都城。 何管家看向何少白，何少白示意他直接说。 “姑娘，几乎不太可能找到。” “那怎么办？她一个姑娘，往后要四处漂泊？一辈子过着逃亡的生活吗？” 何管家见钟云嫱情绪有些激动，劝说道，“姑娘，我们找不到郝可姑娘，说不定也是一件好事，最起码她是安全的。” 也对，活着好，能活着就好。她不想再经历有人离开了。 “何少白，我要不要见见我哥？”她一直相信哥哥一定会帮她的，不会让她有家回不了。 “你找你哥有什么事？” “我想让他在我姨娘赶回来之前，把秦王氏”，钟云嫱这回确定要狠下心来，“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秦王氏了。” “不用找钟大公子，免得把你父亲也卷进来。我说过，我已经买了一块地的西瓜等着秦王氏。” 这样也好，何少白有办法，那就让她去解决。何管家见没有自己什么事了，主动退出去了。 “你之前跟我提过秦王氏的儿女，”何少白想看看钟云嫱对他们是什么态度。 “我不了解她儿女，他们应该没有参与小香和客栈这两起事件中来，祸不及子孙，不必伤害无辜。” 不出他所料，钟云嫱果然会放过秦王氏儿女。 何少白认为钟云嫱想法太单纯了，姨娘王氏还在普陀山，仅凭一个秦王氏怎么可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浪？她肯定会找儿女商量，她的儿女在姨娘王氏娘家府邸，此事追究下去，与姨娘王氏娘家人也脱不了干系。 “你们家的那个府邸是你母亲的陪嫁？” “是的。不过这事儿跟我母亲的陪嫁有什么关系？” 何少白想着还是不要让她费脑子了。 姨娘王氏的娘家人当然会帮助秦王氏打压钟云嫱，如果钟云嫱永远不回家或者是不在了，那么姨娘王氏只需要准备一份嫁妆给自己的女儿，再往深处想，接下来王氏和秦王氏肯定会对钟鸣珂下手。 府上嫡长子钟鸣珂和嫡长女钟云嫱都不在了，整个府邸这时才完全属于王氏，将来属于王氏儿子的。 何少白想知道这些年她都是怎么活下来的，很明显，这一切都是冲着府上的那些财产来的，怎么会想不到呢？ 官府和禁军的人，如果真的单纯来找钟云嫱回家，至于把客栈掌柜的和伙计全部都绑起来吗？火刚烧起来的时候，那么多人在，肯定有人看到了，故意下令不要救人。 有人从中兴风作浪，钟云嫱不回家反而比回家安全。 “我会派人找郝可，还有秦王氏的事情也就这一两天，尽快解决给你回复。别的事情你不要再想了，想了也没用。遇到紧急事情，你跟柳嬷嬷或者是何管家说，他们可以联系上我。” 钟云嫱觉得自己活得很无力，什么都做不了，好像每天都在等待命运的宣判。 “对了，如果你想出门，必须要得到我的同意。现在外面风声太紧了，你和小欢还有狗蛋，往后少出门，最好尽量不出门。” “我们平时不出门。” 何少白看着书案上她还未画好的字画，于心不忍，还是劝说道，“字画以后也不要再做了。” “可是，我已经答应人家了，”钟云嫱不想唯一的收入来源也断了，“另外，你可以问问何管家，每次都是他帮我送出去的，我没有出去。” “你写的字，你画的画，万一被钟府的人发现了，我们这个院子里的人都有危险。” “这一片住的人咳嗽一声，就能调来禁军，现在你的命和大家的命都绑在一起了，我们所有的人都要小心谨慎。” 何少白知道她太希望自己像云娘那样自食其力，但是时机不合适，最重要的是，她不一定能做的来。 一个女人在这个世界上想要赚钱，想要凭借自己的努力实现荣华富贵，比男人难无数倍。 她本就不是贫苦人家的女儿，自降身份混入市井，将来身份一旦暴露了，她会被市井人嘲讽，会被权贵们辱骂丢人现眼。 等到了那时，她无法在市井里继续呆下去，同时，她现在拥有的身份和地位，反而成为娘家人或者婆家人拿捏她的把柄，往后余生不得安宁。 “日常开支，不用你担心，我和云娘肯定能养活你们。你了解我，你也是我认下的妹妹，你就应该理直气壮地在家里吃喝玩乐，等到将来我会给你机会偿还。” 何少白从小到大，遇到的姑娘都是有经历的，遇到钟云嫱这种没经历的，严重怀疑她是怎么活这么大的，什么都不懂，活得还很执着。 “那样最好。” 她已经亏欠不起任何人了。 “对了，你以后有时间教教狗蛋认字读书，他以后不能整天只想着玩。” 还债的机会来了，钟云嫱欣然接受。 “不过，我看的书，他学起来吃力，我明天列个书单给何管家。” 何少白把事情交代完了，起身往外走，被钟云嫱叫住了，“小欢呢？” 第39章 说话只说一半 小欢很小的时候经历不好，处于启蒙阶段没有人照顾到他，他脾气看似很随和，但是时不时耍一些自以为是的小聪明。 不是什么大毛病，以后一直跟着云娘，在宅子里做事，以云娘的做派，他将来很可能会被扫地出门。 钟云嫱见何少白转过身来，看着他，也不说话。 “教一个孩子要教，教两个孩子也要教。两个孩子年纪差不多大，一个整天读书识字，另外一个整天斗蛐蛐斗蟋蟀，识字的哪还有心思识字呢？” 何少白没有说话，钟云嫱发现男人都擅长沉默，她哥也是，聊关键问题时，总是沉默应付，好像不说话，事情就会自动解决掉一样。 “我的意思是，如果小欢像小香那样，觉得识字读书无用，我不会勉强他学，如果他想跟何辅赞一起学，我愿意教。” “你看着办吧。”何少白有些累了，想着赶紧去忆章台向云娘汇报情况，随口回了一句。 没想到钟云嫱较真了。“什么叫我看着办？我做不了主。他以后跟着你们，你和云娘都识字，他不识字，可能会遇到一些不便。” 从何少白平时对待小欢的态度来看，钟云嫱认为何少白并不打算培养小欢，将来大概率也不会安排他去做一些重要的事情，也许会找个由头，把他打发的远远的，做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维持一下关系。 何辅赞与何少白的关系更近一些，就算何辅赞本人成不了气候，何少白看在他家人的份儿上，也不会亏待他。 “没想到你还想的挺远的。”她有时候脑子转得太快了，让何少白有些头疼。 钟云嫱忍不住调侃他，“我想的远，就你想的不远。你早就盯上我，威胁我，你熟悉宫里的一砖一瓦。你把我查的一清二楚，还在我面前装作很委屈的样子。” 跟钟云嫱说话，她会直接说出来，很轻松，如果是云娘，不直接说，而是用更狠的话来堵住他的嘴。 “真的，没跟你开玩笑。小孩子长得很快，我姨娘生下文博，我和小香去看看，小香说孩子太小了还没有东厨那边养的狗长得大。现在你再去看看，个子已经超过我了，只比我哥矮一头。” 这是她第一次很开心地讲述她家里的人，何少白发现她还真是不记仇，都忘记了，她现在沦落至此，都是她那个姨娘和秦王氏造成的。 “好，我考虑考虑。” “他现在错过了，等到将来长大了，太多杂事缠着他，他也没功夫好好识字读书。” 她说自己做不了主，却说了这么多的话，句句都是在劝说他让小欢学习。 “对了，我前些天看你读老子，老子那句上善若水，你应该再好好品品。” 她满脑子都是小欢识字读书，他却跟他讲上善若水，到底是没听进去。 “你把话说清楚？” 何少白没有说话，转身走向门。 钟云嫱在身后喊着，“你们男人怎么都这样？说话只说一半，不怕闪了舌头吗？” 他没有说话只说一半，生存环境不同，两人说话方式不同，钟云嫱跟不上他说的话，他反倒觉得也很有趣，嘴里念叨着，“孩子还没有狗长得大”，说完笑了一声，去前院跟何管家打个招呼去忆章台。 何少白走了，钟云嫱坐在书案前，思来想去，还是先交小欢识字读书，以后若是何少白和云娘不允许，她再想办法。 小欢学习机会来之不易，钟云嫱希望他能认真对待。 第二天早饭时，钟云嫱跟何管家、柳嬷嬷、何辅赞和小欢讲了识字读书。以后她带着他俩，早睡早起，坚持识字读书，柳嬷嬷按时把饭菜做好，何管家负责去买笔墨纸砚还有书。 院子里的人多了，热闹，但是两个男孩在一起太闹腾了，追着狗跑，把花盆打碎了，柳嬷嬷和何管家把这件事瞒下来了，还没有跟何少白说。 今天早上，柳嬷嬷让何管家把狗送去西院了，锁在西院里，刚才她去看了一眼，狗把她刚搭好的菜架子弄倒了。她正发愁以后把狗放在哪个院子里，他们每天学习，正好可以把狗放出来了。 “何管家，我想带着他俩去西南边的阁楼上识字。” “西边阁楼上有两层每层有三间，我先去打扫打扫，你们再进去。” 阁楼建在假山之上，正前方有一个湖，视野开阔，是一个看书的好地方。 “您指挥，让他俩打扫。” 小欢正准备讨价还价，“你不打扫，就让何辅赞自己一个人打扫，以后不许你上去。” “小欢，你跟我一起打扫，我们很快就能打扫好。” 何辅赞虽然有些贪玩，但是他并不是那种为了玩会耽误事情的小孩，这点很好，对何少白来说，很放心。 钟云嫱看着他俩，太小了，没有考虑前途，也有有吃有喝允许他们斗蟋蟀，就是他们最大的愿望。尤其是小欢，在她面前总是讨价还价，她可以不介意，何少白和云娘介意。 何辅赞昨天才来，钟云嫱能感觉到何管家对他要比小欢好一些。也许是有家庭背景的因素在，但是何辅赞跟何管家说话时，总是很有礼貌，小欢没有，还时不时装作开玩笑的样子揶揄何管家。 不能一味埋怨别人偏心，人心自有判断，遇到朽木，放弃雕刻，也在情理之中。 钟云嫱不想当着大家的面，批评小欢，但是小欢一直这样不仅会消耗大家对他的喜欢，也会影响到何辅赞。还是要找个时间，好好跟他讲讲。 柳嬷嬷好像看出来钟云嫱心里有些不愉快，赶忙上前揽事儿，“大姑娘，我等会把碗洗好了，我去打扫。他们太小，打扫不干净。” “何辅赞的爷爷奶奶教过他打扫。今天就让他俩去打扫，半天时间打扫不干净，那就用一天时间打扫，什么时候打扫好了，什么时候吃饭。” 钟云嫱要立规矩，柳嬷嬷自然不便说什么，再者，小欢本就是小厮，打扫屋子也是他应该做的。 “等会儿我把每天要做的事情写下来，你俩每人一份，以后我们每天都是按照那个来。谁没有做到，会有相应的惩罚。” 钟云嫱话刚说完，小欢就追问，“怎么惩罚？” 第40章 你自己跟她讲 那天在乱葬岗，小欢很明事理，出了乱葬岗，变成另外一个人，让钟云嫱有些失望。 人活着不易，终归是要自己成全自己，指望别人迁就自己，成全自己，到最后是一场空。 说也不能说，骂也不能骂，总是要小心翼翼地去照顾他的情绪。 “云娘提议让我教你们识字读书，你们不服从管教，肯定会被处罚。至于如何处罚，由云娘决定。” 提起云娘，小欢瞬间没有了先前的任性。只怕云娘一个人，云娘又不能事事都照顾到你，平时不约束自己，肯定不行。 小欢如果从现在开始还不抓住机会，再过个三五年，好的机会也轮不到他了。 自从离开家后，钟云嫱体会到生存的艰难，感受到雪中送炭的重要性。很多时候，只要别人愿意在我们艰难的时候，拉我们一把，我们就有活着的机会。 如果没有云娘和何少白帮助，她根本不敢想自己现在处于怎样的境地。 别人帮我们的时候，我们要懂得珍惜，要更加努力，丝毫不能懈怠。 “哦，那您永远也处罚不了我。” 钟云嫱提云娘，好不容易镇住的场面，又被小欢打破了。 “为什么？” “我不想识字读书，云娘不会勉强我。” 他沾沾自喜的表情，好像在向大家显摆，他跟大家都不一样，可以得到云娘特殊照顾。 事实上，不被他放在眼里的何少白、何辅赞以及何管家和柳嬷嬷，都比他要特殊，真正的主子是何少白而不是云娘。 众人都在，钟云嫱不便再跟他继续争执下去，但是规矩还是要说清楚。 “我收到的消息是，让我教你和何辅赞一起识字读书。如果你不想学，可以，但在云娘来之前，你必须要识字读书。如果云娘亲口告诉我，你不用识字读书，以后我不管你了，你继续斗蟋蟀斗蛐蛐。” 老实讲，钟云嫱先前觉得他很好，现在因为识字读书导致她对他已经开始失去了耐心，有时候跟他说话就想发火，但是又不能真的发火，所以就压着火，面无表情地跟他说几句。 她回想起何少白对小欢的态度有些无情，也许他早已看穿了小欢的本性。他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管束小欢，就让他放任自流。 饭后，何辅赞和小欢在管家的带领下，去了阁楼。钟云嫱回到书房，平静心情，着手制定制度。 钟云嫱小时候跟着娘亲识字读书，娘亲走了之后，没有人教她了。 小香告诉钟云嫱，必须要识字读书，“大姑娘，您以后是要管理府邸的人，不识字，很容易被丫鬟小厮骗。” 丫鬟小厮没有机会识字读书，不识字，但是却精于算计，主子身上但凡有一点缺点，就会被他们利用，被耍得团团转。 那时，哥哥跟着户部等一些官员世家的子弟一起上私塾，她没有机会去。小香常常带着她去哥哥的书房，哥哥向她显摆自己认识的字多，会读很多书，她趁机向哥哥请教。 钟云嫱就是在这种情况之下，识字，读完了《论语》、《老子》等，往后才有机会随着自己的喜好看书。 小香父母说过，她娘亲是一位饱读诗书的女子，时常劝说她要好好读书，坚持读书，免得长时间不看书，学过的字都忘记了。 长期呆在四角的院子里，需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打发时间，读书是最好的方式。 她比姨娘生的素娥和玲珑读的书多，平时看不出来，等到春节期间，家族之间长辈们带着晚辈们互相走动的时候，她轻易而举以自己看过的书碾压她俩，气得姨娘直跺脚。 她扬眉吐气后，钟鸣珂才允许她把他的书拿到自己房间里看。往后，她与钟鸣珂之间唯一可以聊得来的就是看书，尤其是她看过的书胜过家族里的男子时，钟鸣珂更是欢喜，还会给她几个铜钱。 等到了中午的时候，柳嬷嬷拿着何管家买来的笔墨纸砚和书走进来，顺便问问什么时候开饭。 “等他们把屋子打扫干净之后吃饭。” 柳嬷嬷收到消息后，准备退出去，钟云嫱问她，“柳嬷嬷，您以前认识小欢吗？” 柳嬷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移话题，“大姑娘，您教他识字读书很好。只怕他生性顽劣，您要费尽心力。” 她不会跟钟云嫱讲小欢的过去，钟云嫱明白了，自然也不会再不识趣地继续追问。 “何少白说，男孩子小时候大都调皮贪玩，不喜欢识字看书，小欢他们只有识字读书修身养性，往后才能品行端正。” 柳嬷嬷没说话，转身出去了。 家里的人，心眼比较多，说话办事弯弯绕，很累。这里的人，秘密比较多，说话办事小心谨慎，也很累。钟云嫱想到这里，长叹一口气，只要活着，走到哪里都不容易。 阁楼里里外外打扫好了，钟云嫱上去检查，小欢讲自己打扫了好多地方，何辅赞则告诉她，有哪些地方打扫起来不是很容易。整体而言，阁楼打扫很干净。 第一天，钟云嫱没打算严格约束他们，允许他们饭后斗蟋蟀斗蛐蛐，下午他们正在玩的时候，何少白来了。 何少白见他俩玩得很欢乐，何辅赞还知道站起来，向他行礼，小欢完全当他是空气，忍不住调侃钟云嫱，“你昨天不是说要教他们识字读书吗？” 看何少白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钟云嫱倒是有自己的说法，“他们没有识字读书的意愿，如果我强行逼迫他们，只会适得其反。” 打扫阁楼不是识字读书，但是已经让他们知道，以后他们每天都要待在阁楼里识字读书，先做个心理准备，老了解一下环境。 何少白回来，基本上有事，钟云嫱心里有些发慌，担心又发生什么事，但是见何少白状态放松，猜测也许是自己多想了，如果问他，“你今天怎么又来了？” “你父亲回来了。” 回来了，他早晚都会回来的。对她来说，不是一件好事。不知道姨娘又会整出什么幺蛾子。 “我哥呢？他这两天又去忆章台了吗？” “去的次数少了。” 科举，必须参加，婚姻，父母之命。与父亲对抗，无异于螳臂当车，以卵击石。 “你觉得我哥会出卖我吗？” 第41章 我请秦王氏吃西瓜 这话倒是把何少白问住了，“你自己的亲哥，你问我？” 她对她哥不是完全信任。兄妹两人，没有利益冲突，没有私人仇怨，居然也没有兄妹情分。 “我哥不喜欢我，平时也不好好跟我讲话，总是嫌弃我。”钟云嫱很失落，原本他俩是府上孤立无援的两人，是姨娘的眼中钉，理应团结一致，可是哥哥偏偏总是不拿正眼瞧她。 “他以前不这样。我有时候很伤心，但是我又不能真的讨厌他。” 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也不知道。姨娘生的素娥、玲珑和文博，时常也会打架吵架，她与钟鸣珂没有动口也没有动手过，这又让她觉得她与钟鸣珂的兄妹关系是正常的。 “你还想见你哥吗？” 想见，非常想见。家里不允许她一直漂泊在外。她计划着，先跟哥哥取得联系，了解家里的情况，等时机成熟再回去。 “你哥好像知道你现在还在临都，藏在云娘知道的地方。” 在情理之中。在钟鸣珂看来，钟云嫱以前鲜少出门，不认识别人。现在临都城内没有人敢私藏钟云嫱。算来算去，敢帮钟云嫱躲藏起来，还能不被发现，只有云娘。 “也许我哥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得到了云娘的帮助。” 钟鸣珂对她这个亲妹妹不好，好在也不是完全袖手旁观，等到下次他再来忆章台找云娘，何少白打算见见他。 “明晚我请秦王氏吃西瓜。” 原本脑子里正在想着现在是否合适与哥哥取得联系，要不要与哥哥取得联系，突然被何少白的话打断了。 何少白见她发愣，以为她改主意了，“就算不为你，为了小香，为了客栈掌柜的夫妇，我也会行侠仗义，铲除祸害。” “哦，为什么是明晚？” “今晚一些当官的去你们家，名义上是看望你父亲回京，实际上要谋划大事。” 父亲带着姨娘去普陀山三个月，对外说是代替圣上去普济寺祈福，随行人员中既没有皇室子弟也没有达官显贵，此事可疑。 自钟云嫱有记忆以来，父亲在官场上时常被打压，被拉出来背锅，实打实的受气包，官场上的交心的朋友很少，认识的公子哥还没有哥哥多。 这些当官的在父亲回来之后，立即上门拜访，极有可能是宫里授意，朝廷即将有大的动作。 “除了当官的，皇室有人去吗？” “有，齐王爷，不清楚其他人是否会赴宴。” 齐王爷是代表圣上去的，当官的趋之若鹜，恐怕争得头破血流也不一定被允许前去。皇室子弟平时彼此之间明争暗斗，此次跟着皇叔一起赴宴，也是向父皇表忠心的一次机会。 “我们家上次热闹，还是姨娘生文博的时候，老来得子不易，我爹大摆宴席。” 想起往事，免不了伤感。她与那个家里有关的唯一证明是看不见摸不着的血缘。现在，血缘遭遇摧毁，回去对她来说是一场灾难。 “你爹现在发达了，你回去享福，不用过苦日子。” 钟云嫱坐在书案前，左手支撑着下巴，看着何少白，“大哥，你能当个人吗？别磕碜我行不行？” 她是御史中丞的女儿，理应享受父亲带给她的荣华富贵，将来婚姻被人操控的时候，亲情没了，至少还有一些财产，不至于落得个一无所有。 “我说的是真心话，不是你的你不拿，是你的你就应该拿着，谁抢你都应该夺回来。” 她生活在不被父母同等对待的家庭里，早就感受到了，别人的东西不会属于她，她的东西时常也不属于她。 “我怎么拿？我如果把我娘的嫁妆全部都拿回来，那一大家子人都要搬出府。” 何少白跟她说这些没用，她做不到跟家里吵闹，每次都选择退让，家里人已经习惯了，她现在反抗，会成为众矢之的。 “你跟云娘说说，等她有时间回来一趟。家里需要她。” “云娘不回来了，家里交给你了。” 云娘先前说过，每次回来异常艰难，认识她的人太多，担心被发现了，她唯一的老窝就保不住了。小欢识字读书的事情跟何少白说也是一样的。 “小欢说云娘不勉强他识字读书，是什么意思？” 何少白从对面的书架处走到钟云嫱面前，两人隔着书案坐着，钟云嫱递给他一盏茶。 “说吧。” “不说。” “不是你们男人怎么都这样。” 何少白觉得她在家受哥哥的气，活得太压抑了，现在逮着机会指桑骂槐，发泄情绪。 “我们男人都怎么样？你究竟在别的男人那里受了多少委屈？” 钟云嫱闭上眼睛，深叹一口气。 “问你话，你要么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要么直接告诉我你不想说，一直故作深沉是什么意思？累不累？” 看来她今天被小欢和何辅赞气到了，一言不合就发火。 “你为什么总是对小欢有偏见？” “我对他没有偏见，起初我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那后来为什么变了？” “我要对很多人的生命负责，可能存在风险的事情我不能做。” 这就是了，小欢跟何辅赞比起来，肯定是何辅赞更靠谱。这个靠谱不仅体现在人品和办事能力上，还体现在何辅赞对他绝对的服从。 “还有呢？” 看来她的脑子现在变得很灵光，知道他说的不是全部的原因。 “你和云娘都是读书人，何管家和柳嬷嬷居然也是读书人，你们上上下下都是读书人，偏偏你们对小欢识字读书不上心。” 这才是问到点子上了。 “跟你们家有些关系。” “我们家？” 何少白是前朝穆王后人，我们家里能跟皇室沾边的只有娘亲，娘亲跟当今圣上有关系。以当今圣上对前朝的痛恨，怎么可能容忍母亲与前朝有关呢？在知道母亲与前朝有关，为什么还会跟母亲有往来？ “是可夫人，钟鸣珂的母亲。”何少白告诉她。 可夫人因娘家家族有人卷入文字yu而受到牵连，喝药自jin，留给全shi。 “小欢他们家的遭遇与可夫人家是同一起事件？” 何少白点点头。 娘亲在世的时候，每次提起可夫人声音哽咽. 其实，可夫人不舍得走。第一次药量少，老嬷嬷发现及时抢救过来了；第二次增加药量，命保住了但是眼睛看东西模糊；第三次，下药的时候，手抖，桌子上撒了好多药。 为了保住父亲的职位和确保哥哥可以顺利长大，姨娘下狠心，三次把自己送走。 第42章 跟哥一起去包饺子 “他知道吗？” “知道家里都是读书人，因冤假错案丧命。其他的不清楚。” 他不愿意识字读书，大概是不想再走家人的老路，远离朝廷尚且可以保命幸存。哥哥不愿意科考入朝为官，也想远离朝堂纷争，归隐山林。 不过，在皇权至上的年代里，唯有依附权力，才能有所作为，光宗耀祖，恩荫子弟。如果不识字读书，消极避世，将来小欢他们的后代会逐渐走向衰亡。 “他现在还小，只知道趋利避害，不知识字读书可以改变命运。我怕他将来后悔。” 她从小到大没有经历过生si考验，做决定的时候，不用顾忌太多，何少白羡慕她可以纯粹地做选择。 “将来走到那一步再说。” “你走吧。”钟云嫱觉得何少白举手之劳，却偏偏不放在心上。 何少白笑着问她，“你真赶我走？” “嗯，赶紧走。”她想静静。 何少白给她倒了一盏茶，“别生气，你的意思我明白，人各有命，强求不来。” “我不是勉强，我是引导。你也是艰难走过来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她正准备说下去，听到小欢在院门前大声喊着，“何少白——” 何少白问她，“你会包饺子吗？” 她会包饺子，是跟着娘亲学的，“我只会包元宝饺子，其他形状的不会。” 小欢在门外喊着，“何少白，柳嬷嬷喊你包饺子了。” 何少白见钟云嫱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心情很好，“崇拜我吧，我会包饺子。” 钟云嫱不得不承认，是她先前误判了他，他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比她家里的那些男人好太多。 “走，别窝在书房里了，跟哥一起去包饺子。” 何辅赞先行向他和钟云嫱行礼，小欢见钟云嫱脸上表情不太好，质问何少白，是不是又惹大姑娘生气了。 这小子倒是对钟云嫱倒是很有心，不枉钟云嫱为他的事费心费力，何少白没好气地说道，“你家大姑娘生气，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 小欢脱口而出，“因为我？”很快恍然大悟，“大姑娘，我真的不想识字读书。你教教何辅赞，他愿意识字读书，聪慧认真。” 钟云嫱还是不想放弃，此时并不是说这件事的时机，招呼着大家去包饺子。 几个人包饺子，有说有笑，很是热闹。钟管家负责烧水，往灶台里添材，柳嬷嬷负责擀饺子皮，其他人负责包饺子。 他们三人都会包饺子，都比钟云嫱要包的好。 钟云嫱饺子包的不好，只有小欢敢说出来，“大姑娘，我们比您包的快，您只管等着吃就好了。” 人活着忙来忙去就是为了一张嘴，有吃有喝，现在的日子是小欢喜欢的，钟云嫱觉得自己逼迫他识字，毁掉了他想要的生活。 钟云嫱起身，去水井旁边的木盆里洗手，回来之后，坐在那里，看着他们三人包饺子。 何少白问她，“你真不包了？” 钟云嫱点点头，“不包了，我听小欢的。” 小欢拿了一张饺子皮，送到何少白手里，何少白没有接，他硬塞到他手里，“何少白，看到没有，大姑娘还会听我的话。” 何少白抬起手正准备扔到一边去，钟云嫱叫住他，“何少白，不许扔，把那个饺子皮包了。” 柳嬷嬷出来打圆场，“你们几个呀，看着都没长大，还跟小孩子一样逗着玩。” “我是小孩子，何少白可不是。” 钟云嫱担心何少白生气，打断小欢，让他把已经包好的饺子端给何管家。 小欢走后，何少白叹气说道，“你就惯着他吧，等到哪天管不住了，可别后悔。” 何少白可以当众开得起玩笑，分辨是非，小欢做不到。刚才她和小欢对待何少白的态度，如果反过来，小欢此刻应该跟他们翻脸了。 将来肯定会后悔，但愿将来不要出现钟云嫱说话不管用，管不住他。 “我今晚有时间，带你们去逛逛夜市。柳嬷嬷，你们也去，不过，我们去的地方你们可能不喜欢，到了夜市，我们分开逛。” “好的，那我们还跟以前一样。” “你们以前也逛夜市吗？” “你，”何少白难以置信，逛夜市有什么可奇怪的呢，问她，“你不会没有逛过夜市吧。” “逛过”，逛的次数估计还没有柳嬷嬷多。 何少白注意到她脸上表情变化，决定今晚带她好好逛逛。 一行人到达临都城内最为繁华的夜市，钟云嫱上次从这里路过，遇到了程立放，但愿这次不要再遇到熟悉的人。 随着小欢一声喊，“沉香、当归，我们来了”，马车停下来。何管家和柳嬷嬷先下车，随后何少白，钟云嫱最后下车，见门前店铺名为柳四海香药铺。 柳？与柳嬷嬷有关系？可以确定一定与何少白有关系。 沉香、当归与小欢年纪相仿，先后跟一众人打招呼，轮到小欢了，眼神示意，传达内心的喜欢。 “我们好久没见了，我给你介绍一下，他叫狗蛋。”小欢介绍何辅赞给他们认识，“他现在跟我住在一起，以后我们可以常见面。” 大概是陌生，何辅赞与当归和沉香并没有说太多话，小欢兴奋，嘴巴说个不停，声音还很大。 钟云嫱喊他，“小欢，进来。” “好嘞”，他兴奋地告诉当归和沉香，“我们大姑娘对我非常好，给我起了一个新的名字小欢，以后你们都要叫我小欢。” 见他如此开心，钟云嫱决定要跟何少白商量商量，往后大家也不能叫何辅赞狗蛋。 先前听父亲与同僚聊天的时候，她听过，香药铺要想做起来，铺子与市舶司以及南方沿海城市都要建立关系，这种存在方式很不合理，严重阻碍了香药生意的发展，助涨了guan商勾结，商商勾结。 “大姑娘，先前听公子说了您的情况，一直想着去看望您，始终没能成行。希望您见谅。” 钟云嫱第一次来这里，还没有介绍自己，已经被掌柜的识别了身份。 第43章 我不想回家 何少白先前拿过来几包药和一些药膏，钟云嫱当时担心会引起别人怀疑，他说不会暴露，看来是从这里拿的。 “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我现在恢复好了，应该要向你们说声谢谢。” 掌柜的看向何少白，让大家跟着他走，穿过一个院子，走过一道窄门，眼前豁然开朗，“云娘在那边等我们了。” 钟云嫱往他指引的方向看去，还没看清楚，只听到小欢叫喊道，“云娘，秋香”，他一个人率先跑过去。 何少白也真是一个可以沉得住气的人，白天在家大半天，愣是一句没有提云娘。钟云嫱问他云娘什么时候来的？ “可能是刚来没多久。她昨晚说她今天会来柳四海拿点香药，我们若是有机会遇见了就见一面。” 今晚城里的很多官员公子哥眼睛都盯着钟府，自然没心情到忆章台消遣，云娘才得以有机会出来逛一圈。 何少白见她没有接话，补充了一句，“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 “理解。云娘太显眼了，出来一趟不容易。” 钟云嫱走近发现，云娘的妆容变了，穿着打扮也变了，看来，出了忆章台，她和何少白都卸下厚厚的伪装，做些讨得自己欢喜的装扮。 云娘跟嬷嬷申请出来两个时辰，她要很快回去，大家见面之后，并没有过多的寒暄。 她拿出两锭银子，柳嬷嬷和何管家各自一锭。云娘还是一如既往地出手阔气，打赏的标准是一锭银子。给钟云嫱一锭银子，她没要。 “我不需要。我整天不出门，有银子也没地方花费。” “云娘，大姑娘需要银子，她往后要教我们识字读书，教我们写字，需要银子买书买笔墨纸砚。” 云娘接着小欢的话，“对，你看看这不有花钱的地方吗？银子你先拿着，花完了，找何少白要。”说着又嘱咐何少白，“这事以后你上心。” 银子分派下去后，柳嬷嬷和何管家先行离开，云娘把四人留下来，详细询问最近的情况。 “小欢，大姑娘愿意教你识字读书，你听话照做，将来我要是让你帮我收信读信，你不识字怎么读？” 云娘劝说比何少白直接冷漠拒绝缓和很多，小欢并不是完全听不进去。 他毫不隐瞒，不愿意读书识字，“您以后可以让狗蛋给您读。” 云娘听何少白讲了，钟云嫱迫切希望小欢识字读书。云娘认为自己劝说小欢的时候不能太残忍了，小欢只想安安稳稳地生活，这种想法本没有错，大不了何少白和她养他一辈子。 云娘没有继续劝说，态度已经很明显了，钟云嫱决定以后也不再劝说，她教何辅赞的时候，会叫上小欢，至于他能学到哪种程度，这要看他自己的意愿。 多年之后，小欢向她哭诉老天对待自己不公平，他哪里比何辅赞差？人生境遇不同，不怨老天爷，从他决定不识字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何少白、云娘等人放置在一边。 “大姑娘，我就说了云娘不会勉强我识字读书，偏偏您总是勉强我。现在您看到了，以后不许您再勉强我了。” 钟云嫱听到小欢这样说，也只能很尴尬地点点头。 “秋香，你带着他俩一起去找掌柜的，把东西都提到马车上。” 只剩云娘、钟云嫱和何少白了，云娘这才提重要的事情。 “你哥找我了，让我给你带句话，你定个时间，他想跟你见一面。” 钟云嫱看向何少白，我的身份暴露了？ “兰芳，是你哥直接找我说的。” 父亲现在在朝中地位提升，姨娘尾巴恨不得翘上天，回去日子肯定更难过。 “我不想见，真的不想见。” 她之前时不时提出要去见钟鸣珂，此刻态度如此坚决果断，着实让何少白意外。 “我现在回去，小香走了，府上连个真心实意帮我的人都没有。他们肯定把我关起来，往后我大概只有嫁人才有机会走出府邸大门。我已经找不到我必须要回去的理由了。” 不回去，她是自由的，可以免遭勾心斗角，可以好好地活着。 “云娘，你直接把我的态度告诉我哥，家，我真的不想回了。” 云娘见钟云嫱想清楚了，她认为也没必要回去，支持她的想法，嘱咐何少白照顾好钟云嫱之后，起身前往忆章台。 何少白带着钟云嫱等人离开柳四海香药铺，去逛夜市。 小欢还是一如往常，见到喜欢的东西，“大姑娘，我喜欢这个，你给我买。” 给小欢买也要给何辅赞买，偏偏何辅赞只是看看，很少表达自己的喜欢。 “何辅赞，这里没有外人，你应该像小欢一样，喜欢什么都说出来，到最后买不买由何，”钟云嫱碰了一下何少白的肩膀。 何少白正想着钟云嫱的引导方式会不会导致何辅赞将来也会像小欢一样，目中无人，见她碰了他一下，回过神来。 “你喜欢什么？”何少白问何辅赞。 “公子，我还没有遇到喜欢的。” 小欢不乐意了，“狗蛋，你太虚伪了，这么多东西你怎么可能都不喜欢呢？” 何辅赞低着头，没有说话，钟云嫱再次问何辅赞喜欢什么。 “大姑娘，您不要问了，他很虚伪，喜欢什么都不说。” 何辅赞见他嘲讽，这回没有再忍让，“我说的是实话，我喜欢很多东西，我总不能都买回去吧。有些东西买回去，有些东西看看就行了。我不像你只要喜欢就要买。” 小欢倒是接不上话来，何辅赞生气问道，“你倒是说呀。你怎么不说呢？你知道公子他们赚银子有多辛苦吗？你不要仗着大姑娘不说你，就忘了长幼尊卑。” 钟云嫱看向何少白，何辅赞的一番言论，在他的预料之中，他好像在告诉钟云嫱这就是他偏爱何辅赞的原因。 “狗蛋，你少狗仗人势，不要以为有何少白给你撑腰我就怕你，何少白也要听云娘的。” 人来人往，街市喧闹，两人争吵声淹没在人海之中。 第44章 你带着你的人走吧 何少白用胳膊碰了一下钟云嫱，抬着下巴，示意让她劝架。钟云嫱不打算劝，小欢的脾气的确需要收敛一些，何辅赞这番话但愿对他管用。 “你无理也要搅三分。我不跟你吵。” “哼，你怎么不说你吵不过我呢？你以为我愿意跟你吵吗？可笑。” 说着，小欢扭头就跑出去，横冲直撞，撞到了路人，有人见他还是一个小孩，不计较。 钟云嫱让何少白赶紧上前追着去，以免招惹是非，“我不去，也不许你去。” “大姑娘，我——”何辅赞要去，但是也被何少白制止了。既然有能耐惹事，也要有能耐收拾烂摊子。 这边正说着，突然周围人群安静下来，听到小欢吼叫声。 “已经道歉了，你还想怎样。你不要仗着人多势众，以为我怕你。” 何辅赞赶紧上前去看看，发现小欢被人围住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冲破人群，上前拦住小欢。 “各位公子，对不起。我替我兄弟给各位道歉。” “终于来了一个会说人话的。还以为都是疯狗小人！” 小欢听到这话，火气又上来了，“你说什么呢你，你狗仗人势！你才是疯狗！” 何辅赞拦着小欢，不要再上前跟人斗嘴，拿着小欢不乐意了，胡乱挣脱何辅赞，挣脱过程中再次与对方的人撞在了一起，矛盾升级。 “大姑娘，公子，”何辅赞朝着人群挥手，钟云嫱撩开帷帽，跟着何少白走过去。 “你打算怎么处理？”何少白显然不想出手，想让钟云嫱明白，小欢成现在这个样子与她平时放任不管有很大的关系。 “我打不过他们，肯定不会动手。” 小欢继续与别人争吵，要让何少白和何辅赞看看，他有能力制服别人。 对方那边的主子，见小欢是一个刺头，故意容忍自家小厮与小欢吵架。钟云嫱走过去，看清对方是庄子束和赵城言。 赵城言是一个严谨的人，钟云嫱害怕会被认出来，于是扯了一下帷帽，以免对方看到自己的脸，俯身向他俩道歉，“两位公子，对不起。我替我家小厮向你们道歉。” “我还以为是疯狗的主人也是疯狗呢？没想到是一个姑娘。” 赵城言制止庄子束，他听说话声，判断眼前人是钟云嫱。她的身形看着比先前在家的时候微胖一些，可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没变。 “你们家疯狗把我的人打了，肯定不能你一句道歉就完事了。我一个大男人不跟你一个女人计较，你让你家疯狗跪地磕三个响头道歉，我就放你们走。” 庄子束脾气暴躁，肯定不能激怒他，这件事他占理。 “磕头道歉，”他身边的一个小厮叫喊起来，其他人也跟着叫喊起来，围观的人群也这样叫喊。 小欢见形势不妙，想赶紧跑到钟云嫱面前，奈何他庄子束那边的人围住了。 “大姑娘，你赶紧走，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再闹下去，庄子束很有可能会把小欢抓起来。 “公子，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给您磕三个响头。”钟云嫱的提议得到了庄子束的认可。 “你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我就不计较了，你代疯狗磕头，可以，只磕一个就好了。” 赵城言看不下去了，“知行，你干嘛呢？” “是她自己说的，不是我逼迫她磕头，再说了我还让她少磕两个头。” “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当街为难一个女子，失了尚书大人的面子。” 今晚夜市人多，庄子束有些忌惮，气势弱下去了，但是嘴巴还是不饶人，“姑娘，要不你说怎么了解此事？” 钟云嫱认为刚才的磕头提议就很好，事情解决了，她赶紧带着小欢走，再拖下去，她担心身份暴露。 “公子，这姑娘带着帷帽道歉没有诚意，您让她把帷帽摘下来，给我们看看。看姑娘一眼，抵三个响头，这事儿就了了。” 庄子束今晚没能跟着父亲一起去钟鸣珂家，心里有些不开心，约赵城言出来逛街又遇到疯狗，心里很不开心，若是姑娘长得漂亮，倒是白捡一个乐子。 “对，既然道歉就要拿出诚意。”刚才与小欢厮打起来的一个小厮大声吆喝着。 “不可。”赵城言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小厮也不敢再说下去。 赵城言身旁的小厮附和，“就是，让姑娘当众摘下帷帽，不就是当街调戏民女吗？咱们公子都是体面人，咱们做下人的不能丢了主子的脸。” 何辅赞走到钟云嫱身旁，“两位公子，此事与我们家姑娘无关，我替我兄弟给二位磕三个响头。” 他弯下身，正准备往下跪，钟云嫱拽住了他的衣服，“我是他主子，他惹事了，我自会处理。” “姑娘，你带着你的人走吧。”赵城言此话激起了庄子束的不满。 “她的人打了我的人，你为什么放她走？” “知行，有什么话，回去我跟你说。”只听到赵城言呵斥庄子束后，庄子束让小厮停手。 “谢谢公子出手相助。”钟云嫱俯身行礼，还没来的及起身，只听到赵城言又说了一句，“姑娘要谢我的好像不止这一件事。前些天我带着我的朋友救过您的朋友。” 赵城言见钟云嫱身体停顿了，目的达到了，她知道他话中的意思。 “感谢公子多次相救。” 庄子束听两人说话，调侃赵城言，“你什么时候认识别的姑娘，我怎么不知道？咱们还是兄弟吗？你居然偷偷瞒着我认识别的姑娘。” 赵城言没有接话，而是问她，“我的那位朋友很想见您，不知道您——” “公子，劳您转达，我一切都好。” 先前他预想过，也许是因为小香被打si，导致她对那个家充满了恐惧。她不愿意见钟鸣珂，担心被秦王氏的人尾随发现，会被抓回家。现在御史中丞大人回来了，她肯定愿意回来。 她现在态度还是很坚决，不愿意见钟鸣珂，不愿意回家。 “姑娘，可否留个地址，过两天我和朋友一起前去拜访。” “若是有缘，自会相见。” 庄子束见赵城言一直说来说去的，“汉青，大晚上的人很多，不安全。咱们直接把姑娘送回去不就得了吗？” 第45章 何辅赞学过武术 何辅赞见何少白一直远远地站着，应该是担心被熟人撞见，他只好出面帮助钟云嫱解围。 他从小欢那里得知钟云嫱的一些事情，如果允许两位公子护送回去，她的身份暴露了，以前的努力前功尽弃，还会连累到何少白和云娘。 拔出萝卜带出泥，到那时会有更多的人卷入其中，后果不堪设想。 何辅赞希望他们能大人不记小人过，“多谢两位公子海涵，我负责保护我们家大姑娘回去即可，不敢再劳烦公子。” 钟云嫱估摸着赵城言还会继续帮她解围，于是示意何辅赞拽着小欢赶紧走。 庄子束的小厮再次前来围堵她，“姑娘，你的人打了我们的人，你自己说的要道歉，没道歉直接走人。不是我们不讲理，你这样做，到哪都说不过去吧。” “你想怎样？” 小厮听到钟云嫱生气了，反而更加亢奋，“不是，姑娘，你说话语气太冲了，你认为你还有理了？” “你们有理。得理且饶人。sha人不过头点地，你们是不是要把我的人当街拳打脚踢打si才解气？” 小厮愣住了，钟云嫱见他是怂样，继续说道，“打si他一个人不解气，要不连我俩也一起打si。” “赶紧动手吧，一圈人都围着看着呢？” 只听到庄子束叫喊着，“放他们走。”小厮嘴里嘟囔着，慢吞吞地走开。 赵城言心里欢快，钟鸣珂以前说过不要被他妹妹的外表欺骗了，耐心有限，惹急了她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送你一个天翻地覆。 事情了了，人群散去，庄子束心里还是有些不满，问赵城言，“她是你哪个朋友相好的？” 他不能跟庄子束讲实话，只说是先前遇到的一个江湖朋友。 “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绝对不会放她走。” 幸好放她走了，事情闹到大了，鱼死网破，她的日子不好过，你的日子也不好过。 当今圣上待她的好，远超过后宫里的那些公主。他们整个钟家都是因为她才能在朝堂上安稳十多年。还有她哥哥钟鸣珂，经常去忆章台，带坏了临都城内的一众公子哥，若是没有圣上从中庇护，早就被城中权贵灭掉了。 “大姑娘，以后您不用帮我，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可以解决。” “刚才那一局不公平，他们起初欺负你一个人才如此嚣张，我只是出面帮你撑场子。” 何辅赞见小欢还在生气，不敢上前安慰他，担心他再次发火，于是眼睛盯着路边的摊位。 原本一行四人，有说有笑，现在成了各自逛街，何少白见钟云嫱满脸焦虑，推着她的肩膀，让她挑选发簪。何辅赞蹲在钟云嫱身旁，帮她选了一朵带着桂花的发簪，钟云嫱喜欢。 “我觉得很好看，你再问问小欢的意见。” 只见小欢远远地站着，不说话。何辅赞起身走过去，跟他小声说话。 “别人家是奴才照顾主子，你倒好，主子讨好奴才。怪不得你在家总是被欺负。” 家里还是有很多奴才非常尊重她，另外一些人是被秦王氏挟持，不得不站在秦王氏那边，做一些对她不利的事情。 钟云嫱生气了，不再挑选发簪，起身直接走了。 何少白起身要离开时，摊主叫住，“公子，还没付钱呢？” 何辅赞看到了，拉着小欢跟在钟云嫱身后，两人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时不时回头看看何少白有没有跟上来。 摊主见簪子已经拿走了，开始坐地起价，何少白没有心情听，不再计较了，直接扔了两个通宝在摊位上，前去追赶他们。 女人都一样，讲理的时候很会讲道理，不讲道理的时候，扭头就走，八头牛都不一定能拉得回来。 何少白跑的时候，感觉身后也有人跑，他故意把一个通宝掉在地上，滚动了一段距离，低头捡通宝的时候，发现身后真的有两个人，其中一个人是刚才帮忙劝架的公子的小厮。 眼看着钟云嫱他们即将走向香药铺子，何少白加快速度追赶上他们，拽住钟云嫱的胳膊，眼神示意了一下左边。 钟云嫱准备往那边看，被他拽着向香药铺子对面走去。 “我们被跟踪了。” 小欢和何辅赞应该是经过训练的，立即转身背对着，朝前看。 “公子，香药铺我们不能去，家也不能回，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时间还早，先逛逛，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钟云嫱侧过身去，见到了跟踪他们的人，有赵城言的人。 “我有办法，你们等着。” 只见她直接走向那人，两人眼神对视，那人蹲下身去，躲藏起来。她加快跑步过去，何少白他们跟着跑过去。 那人见钟云嫱跑过来了，他们开始跑起来。 “这姑娘太野了，我们跟踪她，她居然敢追我们。” “我也不知道我们家公子怎么想的，看在你家公子的面子上，已经放她走了，为什么还要我们来跟踪他们。” 何辅赞见何少白跑过来了，“公子看好姑娘，我去追他们”。 小欢最后跟上来，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被何少白安排前去帮助何辅赞，“等我们抓到他们，我一定暴打他们一顿。” “何辅赞学过武术？” “学过，家里有人出家少林寺。” “他也是少林寺弟子？” “不是，俗家弟子都不算。” 钟云嫱懂得，只要是何少白不愿意说的，其中一定有原因，便不再继续问下去。 “以后我要好好教他识字读书，将来他就是文武全才。” 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嘴上虽然维护小欢，实际上与何少白一致，已经开始偏向何辅赞了。何少白认为照这样的趋势发展下去，将来钟云嫱对何辅赞非常上心，远超过他和云娘。 “但凡我哥有他一半好，我爹也不用发愁。” 何少白没有接话，钟鸣珂的前途完全不用担忧，已经有人给他铺好路了。 “大姑娘，您说怎么办吧？” “大姑娘，让我打几拳。让他们长长记性。” 钟云嫱走过去，见庄子束的小厮，鼻青脸肿，不服气，试图反抗，但是不知道小欢从哪里找来的绳子，捆绑住了双手，动弹不得。 赵城言的小厮情况好一些，浑身沾满了灰尘，左侧额头和颧骨处有擦伤，伤口处沾染着灰尘，豆大的汗珠顺着脸庞往下滚。 “你家主子是赵城言对吧？” 小厮点点头。 “麻烦你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我谢谢他出手相助，往后不要再派人跟踪我。这一次我让他们放了你们，下一次再被抓住，他们要sha你们，我就管不了了。” 第46章 不要被大姑娘听到了 “大姑娘，不能轻易放过他们。” 贪图一时痛快，sha了他们，只会招惹更多是非。 赵城言认出她，没有当众拆，即便以后跟哥哥讲，也算是给了她一条生路。就怕那个庄子束，万一猜到她的真实身份，可就麻烦了。 “赶紧放他们走。快点。” 庄子束是睚眦必报之人，他气不过，很有可能还会跟过来算账。 人放了，见他们走远了，何少白带着一众人回家。 “你认识程立放？” 何少白这样问，钟云嫱好奇反问，“你也认识程立放？” “他和他身边的庄子束曾经跟你哥一起去过忆章台。” 城里的那些长辈们讨厌我哥，算我哥活该。 庄子束，看着本就不是读书人，程立放完全就是一个书生，也被我哥带坏了。 城里的公子哥心思都放在忆章台了，哪还有会一心只读圣贤书呢，怪不得父亲骂哥哥的时候，说他还不如那些祖宗十八代没有读过书、从穷乡僻壤里走出来的男儿。 “他认出是我，但是没有当面拆穿，我不知道他会不会跟我哥讲。” 何少白很肯定地告诉他，“他不说，庄子束讲今天发生的事情，你哥或许能猜到他们遇见的人是你。” “对了，这两天我想去常先生家，让他帮忙打听打听郝可。” “你先前就是让他查出我的底细？” 何少白果然眼光毒辣，看出常先生不是普通开铺子的人。 “不是，是我舅舅的一个朋友。” 她母亲的娘家人能在两三天之内查到他的身份，让何少白有些害怕。 “怎么查到的？” “那位先生本意不是查你。在查其他人的时候，有人泄露了你的身份。我找先生帮忙，他才发现原来最不起眼的人才是真主子。” 何少白脸上拱起笑容，眼神里透露着得意。 钟云嫱打算拿着他的身份一直威胁他，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她发现她根本威胁不了她。何少白对她还挺好的，没有趁机打击报复，还伸出援手，现在已经放弃威胁了。 “先生说了，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你跟宫里的事情，与他无关。” “等眼下的事情处理完之后，我去见见先生。” “所以，你们认识？” “我不认识，我认识你，你认识先生，我想认识先生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吗？” 何少白这个请求多少有些为难她了。先生也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再说吧。” 何少白只是跟她开玩笑，他与她说的先生将来总是会见面的。 车里两人聊着，车外的两人也聊着，小欢还是生气好不容易抓住他们，又放他们走。 “大姑娘做事自有大姑娘的理由，他们都是官员家的公子哥，咱们犯不上跟他们起冲突。” 小欢生气反驳道，“难道官员家的公子哥比我们多一条命吗？凭什么我们只有挨打的份儿。” 何辅赞侧着头，让他小声点，“不要被大姑娘听到了。” 马车到了门口，小欢从车子上跳下来，直接往院门走去。何管家见状，也没有拦住他，走向马车这边来。 “你看看，你一直纵容他动不动生气发火，以后还怎么了得？” 钟云嫱没有搭理何少白，问何辅赞发生了什么事。何辅赞坦白，小欢生气直接把那两个人放走了。 何管家见钟云嫱脸色不好，赶忙接话，“大姑娘，我明儿找个时间好好说说小欢。” 钟云嫱只好点点头，她劝说不了小欢，何管家比她会说话，小欢应该可以听进去。 “管不住了吧？” 钟云嫱无视何少白嘴巴聒噪，不搭理他，往院子里走去。 柳嬷嬷招呼他们去膳厅等着吃饺子。钟云嫱让何辅赞去把小欢喊过来，得到的答复是小欢不吃了，睡觉了。 “我亲自去找他。”钟云嫱刚准备起身，被何少白摁住了。 “你现在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不要怕得罪人，该说的话一定要说出来，该立的规矩一定要立起来。家里就四个人，也没有太多事，很好管。你管不住小欢，是因为你允许他不断挑战你的底线。” 说完，何少白起身去找小欢。 何少白的话不无道理，小欢的确在频繁试探她，见到喜欢的东西一定要买，想做的事情必须要做到。钟云嫱突然发现管理家很难。 秦王氏蛮横，也许是管理好家的一种有效手段。我也要变成我讨厌的那种人吗？ 何辅赞起身去东厨帮助柳嬷嬷打下手。留下钟云嫱一个人坐在桌子前发愣，我好好跟小欢讲话，管不住他吗？还是让他识字读书吧，得到熏陶，应该会有所改变。 “大姑娘，对不起，以后我会注意收敛脾气。” 钟云嫱服了何少白，果然还是他有办法，小欢乖乖认错。 “没——”话还没说出口，见何少白威严面色，“家有家规，以后规矩不能破。我们都要遵守规矩。” 果然还是说不了狠话，何少白怀疑她到底有没有记性，为什么就是不长脾气呢？在自己家被人欺负多年，应该长点记性，应该懂得一些管事方面的道理。 那顿饺子吃得很安静，吃完了，何少白还没有要走的意思，钟云嫱以为他还有事情要交代，起身让他去书房。 “明晚，你亲自去，还是安排其他人去？” “我亲自去，其他人去我不放心。” “嗯，那你注意安全。” 钟云嫱已经无话可说了，见何少白还站在面前，“那你赶紧走吧，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养足精神。” 何少白心里有些不满意，“没有别的事情要说了？” “没别的，注意安全，如果太危险了，”钟云嫱知道他们既然已经定了明天捉拿秦王氏，早就做好了周密计划，担心意外发生，“你带着你的人赶紧撤退。” “你对我没信心？” 钟云嫱心里装着一堆事，赵城言认出她，如果今晚就跟哥哥讲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小欢，她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管教，还有秦王氏没那么容易被抓住…… 她整个人心神不宁，七上八下，何少白还不断挑事。 她走到门口，请何少白走人。何少白见她心情低落，开玩笑道，“真的赶我走？” 钟云嫱点点头，何少白见没趣，便不再逗留。 那晚的月光皎洁，像白纱覆盖了整个院子。何少白走到院子里，钟云嫱见他步伐有些沉重，觉得他帮她做了那么多事，她连一句感谢话都没有说。 “何少白，我想再麻烦你两件事。” 第47章 把我绑回去关起来 何少白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两人站在两处，一人站在屋檐下，身处黑暗之中，一人站在院子里，身上披着月光撒下的白纱，四目相对，看不清彼此的脸。 夜晚的寂静凝固了两人之间的空气，钟云嫱感受到只有用力呼吸才能透过气来，心被撕扯着，破碎一地。 “说，什么事？” “麻烦你以后好好跟我讲话，麻烦你以后对我好点。” 很多女人跟何少白说过，你对我好点，那些是逢场作戏，他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在女人堆里积攒的讨好女人的甜言蜜语，无法应对钟云嫱突如其来的要求。 何少白愣愣地站在原地，等待钟云嫱对他的恩赐。 “钟鸣珂，我亲哥，总是嫌弃我，把我当成麻烦。你现在也是这样。你我结为兄妹，难道你就是为了嫌弃我吗？” 她害怕她与何少白将来也会走到这一步。 “我曾经时常怀疑自己是不是钟鸣珂的亲妹妹，我现在时常纠结我要不要相信他。你知道吗？这样活着好累好累。” “我现在非常害怕我也会怀疑你质疑你，那我们结为兄妹还有什么意义呢？我和他无论怎样还有血缘关系，我和你又该如何维系？” 何少白没有回答，钟云嫱站在黑暗里，泪流满面。 她内心的不安，何少白不懂。她说出来了，希望何少白能够理解。 “何少白，我希望我们都好好地。” “你听到了没有？” 何少白抬起的脚，又退回来了，点点头，大声回答道，“我知道了”。 自那晚何少白离开，此后好多天他都没有再来过。第三天，何管家转告钟云嫱，秦王氏已经解决了。钟云嫱欢呼雀跃，等待着何少白回来后再当面说感谢。 她迫切要跟人分享这个好消息，带着带着小欢和何辅赞去了常先生家的铺子。 常先生说到了晚上，他去河边烧纸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小香父母。 “小香现在在哪里？” 常先生示意夫人，他先去楼下铺子里做事。 没找到，常先生会直接说没找到，难道这其中又发生了什么事？ “秦王氏给小香找的那户人家是庄大人家。” 庄大人？临都城内庄大人，只有一户，户部尚书庄永泰。 前些天，钟云嫱还提醒庄子束回去告诉他父亲，小心被人拉出去背锅。没想到咱们的庄大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钟云嫱准备去看看墓地，她盘算着让小香跟着她父母一样，灰土魂归大地。 小欢对此事不了解，只知道钟云嫱先前的丫鬟叫小香，听到夫人讲了这些事情后，他很生气，“大姑娘，我们一定要把这件事公诸于众。让天下人看看尚书大人是什么货色。” 夫人认为现在不是处理这件事的时候。钟云嫱一直躲藏在临都城内也不是办法，等到钟云嫱安稳下来了，再去处理小香一家人的事情更稳妥一些。 “夫人，您知道他们把大姑娘的丫鬟埋在哪里了吗？” 小欢刚问完这句话，只听见楼梯处传来噔噔噔脚步声。 一众人看向夫人，何辅赞悄悄躲藏在门后，小欢站在门口。钟云嫱见夫人仔细听后，摇摇头，她不再慌张。 “大姑娘，没有经过您允许，我带一个人过来见您。” 常先生说完话，侧身，钟鸣珂出现在她面前。 “兰芳。” 钟鸣珂见妹妹脸上残留着疤痕，看着比先前在家的时候气色好很多，长胖了一些，他终于可以放心了。 常先生见钟云嫱面色不太好，解释道，“我刚刚下楼见到大公子，来不及跟您讲。” “是我让他带我来见你的。” “你一直不回家，到处躲来躲去不是长久之计，你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现在，禁军还——” 钟云嫱期待着兄妹两人再次见面的时候，钟鸣珂首先会问她最近发生了什么事，遇到哪些事，躲藏在哪里？为什么不去找他…… “你们不是都期待我si在外面吗？你们省心了？我回去干嘛呢？回去等着你们把我关在院子里，老si一辈子？” 常先生和夫人拉着小欢和何辅赞跟着他们走。 “秦王氏是不是你派人做的？” 钟云嫱太气愤了，钟鸣珂还来指责她对秦王氏下手。 “是的，是我派人做的。怎么了？你要给她报仇吗？我就站在你面前，你赶紧动手呀？” 钟鸣珂见她情绪激动，劝说，“你是我妹妹，我不会对你动手。” “我是你妹妹？是吗？你管过我吗？小香被打si那晚你干嘛去了？我在大街上被人踢来踢去的时候，你在哪里？连小勺子都知道帮我，你呢？刚刚，你一上来不是关心我，而是指责我。你说你是我哥，你去外面问问，有几个人像你这样当哥哥的？” “你不是总嫌弃我吗？你放心好了，以后我都不会缠着你了，我是生是si，都与你无关。还有，你跟那个家里的所有人说一声，以后谁再敢对我下手，第二个被西瓜砸si的就是他们。” 何少白说的没错，那个家已经没有回去的意义了。回去了，反而会被他们困住。她根本不敢想被围困的日子要如何过下去。 钟云嫱担心行踪暴露了，再在这里废话下去，就走不了了。她快步往外走，被钟鸣珂拽住了。 “把我绑回去关起来？” 钟鸣珂见钟云嫱的眼神，恨透了他。 “没有人跟来，我没有跟任何人讲。” “什么意思？我还要谢谢你。” 钟鸣珂希望钟云嫱冷静下来，好好跟他说话，两人商讨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我以前好好跟你说话，你是怎么对待我的呢？把我从书房里推出来，外面狂风暴雨，你不管不顾，把我扔下马车，拿东西砸我。我现在这样，都是跟你学的。哥哥，你教的好，只可惜我太笨了，现在才学会。” 她离开家这些天，钟鸣珂去过她院子里几次，坐在藤椅上，想起过往，他意识到自己做的很过分。 “等眼下事情处理了，我保证，你想怎样都行。” “保证？”钟云嫱觉得可笑。 “哥，以前我每次生气的时候，时常想起娘亲的话，你是家里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我便收敛脾气。最近这些天，我时常回忆过去，想来想去，我找不到你对我好的记忆。你拿什么保证？” “当然了，你是比他们好，好在你没有把我往si里整。” 一家人全都是窝囊废，在外面屁都不敢放一声，只知道窝里斗，简直可笑至极。 “我对你们那个家里的所有人，不再抱有任何期待。我不打扰你们，也希望你们不要打扰我。” 第48章 让他们去岭南自生自灭 那个家，像个旋涡，她一靠近，就会把她卷进去，到最后窒息而亡。 “你回去告诉父亲，我不回去了，还有，衙门禁军追不到我，不要再派他们追查我。” 钟鸣珂见钟云嫱再次要走，“你真的忍心看着全家人流放岭南吗？” “什么意思？我不回家，跟什么流放什么岭南有什么关系？” 钟鸣珂从手中拿出一份手帖，“齐王爷交代了，你必须去。” 钟云嫱打开手帖，是先前在给可夫人上坟的路上遇到齐王爷时提到的逛齐方圆。 “附加在父亲身上的罪名已经罗列出来高达十二条，你如果不回去，宫里坐实罪名，我们全家人流浪岭南。” 很显然，如果没有齐王爷的手帖，家里人不会找她，继续对她不管不问。既然你们如此绝情，我为什么要管你们的si活呢？你们的si活与我们有什么干系呢？ “岭南比不上中原养人，倒也不至于让你们活不下去。莱国公寇准、庐陵胡铨以及东坡先生等数百人都被流放岭南，他们能够忍受降雨山洪、蚊虫密布，你们也可以。” 全家流放，王氏及其三个儿女都要跟着去。钟云嫱想想很痛快，她要看着王氏处心积虑十多年的谋划，毁于一旦。 “等你们到了岭南，日子过得比我惬意，天高皇帝远，不用整天提心吊胆被人追捕。府邸是我娘亲的嫁妆，我目前不打算卖掉，等过几年，你们从岭南回来了，我大发慈悲，可怜你们收留你们，给你们一个容身之处。” 人还是要想办法成全自己。云娘有自己的院子，钟云嫱也想要有一座属于自己的院子，在属于自己的院子里，别提活得有多自在了。 之前一直想着何年何月通过何种方式攒银子买院子，现在好了，不用考虑了，等他们都走了，一个人住一个院子清静。 “你怎么变得如此冷血无情？连伦理纲常都不讲了吗？” 可笑至极。你们所有人都是如此，有己无人，亡人自存。 “我冷血无情？我不讲伦理纲常？你有资格这样说我吗？你们都没有资格这样说我。我有家不能回，因为什么？因为你们！你们不觉得丢人吗？临都城内有谁家的主子被一个下人往si里整？” “你回去告诉他们，以前他们不管我死活，现在我不管他们的死活。再说了，他们一个个不是都非常有本事吗？流放岭南对他们来说不是事儿，死不了，在岭南开荒种地，一辈子也能衣食无忧。” 钟云嫱走出房间，夫人带着小欢和何辅赞站在楼梯口处等着她。 她在向钟鸣珂大声吼叫，他们都听到了。 “大姑娘，你做得对，以后不要再见他们了，让他们去岭南自生自灭。” 小欢不是小香，夫人听到小香说的话不得体，眼神暗示，小香懂得，小欢不是自己人，他也看不懂。 夫人担心他继续说下去，拱火导致兄妹二人反目成仇，于是把钟云嫱拉到西边的一个厢房里。 “你哥已经在我们家附近蹲守好些天了，客栈掌柜的家里出事那几天，他就来过，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事，中间有好些天没来。这两天又来了。” 钟云嫱并没有心思仔细想想夫人话里的意思。 “我们一直告诉她，你没有来过。今天允许他进来，是因为他昨晚说他知道郝可在哪里。” “他知道郝可在哪里？” 夫人点点头，“我们想代为转达，他不同意，要当面跟你说。” 钟云嫱起身冲出房间，刚准备往楼梯上去，钟鸣珂下来了。 小欢抢占在钟云嫱前面，何辅赞站在钟云嫱身后。钟鸣珂见他们保护钟云嫱，理解了钟云嫱为什么不愿意回家，为什么对家里人如此仇恨。如果换作是他，他也不愿意回家。 “我很能打架，还有他”，小欢指着何辅赞，告诉钟鸣珂，“他学过少林功夫。你休想打我们家大姑娘！” 家里人聊天，猜测她在外面过得很辛苦，缺吃少穿，饥寒交迫，度日如年。正如她想的那样，若不是面临流放岭南，是打算让她在外面自生自灭。 “郝可在哪儿？” “我答应你，我去齐方圆赴约，但是你必须要告诉我郝可在哪里。” 她对那个家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了，逼迫她回家，等于把她关进牢笼。钟鸣珂见她在外面一切都好，临时做出一个新的决定。 “你不用回家，到日子了，我接你去齐方圆。” 他突然改变主意，钟云嫱并不领情，“你已经知道我的行踪了，他们很快也会知道，把我抓回家是早晚的事。” 钟鸣珂在家的日子也不好过，姨娘回来后，对待他的态度没有先前好。随着父亲再次得到圣上重用，姨娘和她院子里的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把整个家搞得鸡犬不宁。 “你一直不回家，他们想进去你住的那个院子，被我下令禁止出入，小勺子整天带着人守着，没有人敢上前。” 钟云嫱所有的重要的东西都在那个院子里，如果被他们占去了，她真的就一无所有了。 钟鸣珂见钟云嫱怒气消下去了，才开始讲，“郝可现在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你说一个地点，我带她过来见你。” 钟云嫱正在犹豫，小欢叫喊道，“你怎么证明你知道郝可在哪里？还有，我们凭什么相信你说的，郝可是安全的？” 小欢的话，提醒了钟云嫱。他们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钟鸣珂骗她出来也不是没可能。 “兰芳，我是你亲哥哥，你不相信我？” 相信吗？还应该冒险相信吗？钟云嫱怀疑过他很多次，亲哥哥做了好多伤害她的事情，要如何相信？ “你不管我们大姑娘死活，我们现在为什么要相信你空口白话？” 钟鸣珂掏出一块碎玉，“她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那天从家里跑出来，身上挂着的玉不知何时碎了， 只剩平安扣绳系着的一小块碎玉，钟云嫱送给了郝可。郝可说她会找人打磨成两个玉环，一个自己留着，一个送给钟云嫱。 碎玉还是当初的碎玉。人已经经历太多事了，不再是当初见面时的人了。 “你尽量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跟她见面。” 小欢夺过碎玉，递给钟云嫱，呵斥钟鸣珂，“不用你提醒，我们家大姑娘知道怎么做。” 碎玉上面残留着血迹，钟云嫱记得当初给郝可的时候，上面有血迹，郝可认真洗过的。 “她身上的伤——” “是皮外伤，好了。不过，”钟鸣珂不知道应不应该现在讲。 “她不愿意见我？她恨我？恨我忘恩负义？恨我见死不救？恨我害了她家破人亡？” 郝可恨她，她无话可说，等到见面的时候，任凭她处罚。 钟鸣珂见她着急，决定还是说了，“她怀孕了。” 第49章 怀孕多久了 钟云嫱沉浸在得知郝可下落的满心欢喜里，期待着两人尽快见面。 怀孕？ 她怀孕了？ 太不真实了。 钟云嫱住在客栈的时候，郝可明确跟她说过，她还没有婚配，父母将来会给她找一户好人家。何少白去客栈结账的时候，她父亲看上了何少白，这，这，这怎么突然就怀孕了呢？孩子的父亲是谁？ “她现在怎么样？怀孕多久了？” “住的地方很安全，有丫鬟照顾她，吃住方面你不用担心，别的事情我不方便过问，等你见到她后亲自问她。” 有吃有住安全，那就好。 不过，钟云嫱不明白，她的行踪没有暴露，钟鸣珂为什么会认识郝可？ 此事说来还要感谢赵城言。那天，赵城言骑着刚刚从北方买来的三河马约他一起去看赛马。在去赛马场的路上，赵城言发现前方马车车轱辘上有血迹，他和赵城言尾随马车至一处院子。 一个孔武有力的车夫从马车上抱下一个麻袋，麻袋里装着的人不停地挣扎着，被扛进了院子。大概半个时辰后，两个车夫跟在一个掩着颜面的男人身后，走出院子，麻袋里的人没有出来。 赵城言认为麻袋里装的人，有可能是被两个车夫从外面偷来的女人或者是孩子，与钟鸣珂商议，决定不去赛马场了，到院子里看看，麻袋里装得究竟是什么人。 等天黑之后，院子里只亮了一盏灯，待两人潜入院中，他们见到穿着华丽的姑娘蜷缩在一张贵妃榻上，一动不动。 两人担心冒犯姑娘，准备快速离开。而姑娘此时垂下来的手臂上带着殷红的血迹引起了赵城言的注意。他走上前去看，姑娘的嘴巴被人用布料塞住了，用手试探了一下，还有气息。 钟鸣珂拿着油灯走过去，发现姑娘脸上有刀伤，嘴角撕裂，再见她脚上被绳子捆绑在贵妃榻上。他猜测姑娘应该是上午用麻袋抬进来的。 在赵城言的示意下，二人决定先把人偷出去再了解情况如何。等姑娘醒来后，经询问得知眼前的女子就是客栈掌柜的女儿。 不过，让钟鸣珂和赵城言都不明白的是，前两天，大夫在给姑娘把脉的时候，发现了喜脉。 “我和赵城言问了照顾她的嬷嬷和丫鬟，丫鬟说她自从进了院子之后，没有接触过外人。嬷嬷说有可能姑娘被抓的时候已经怀孕了，她自己不知道。” 那两个车夫知道她怀孕了吗？怀孕了为什么还把她绑起来？钟鸣珂和赵城言两个人男人有很多问题，既不方便仔细请教大夫，也不方便问姑娘，只能嘱咐丫鬟嬷嬷小心照应。 “是救我的那个江湖人吗？” 钟鸣珂到现在也没有见到过什么江湖人，也没有听郝可提起过江湖人。 “我一个未婚男子，问她这些问题不合适。她现在状态刚稳定下来，我没有照顾孕妇经验，担心万一问错话，影响她的情绪，怕对孩子不好。” 只要她是好好的，一切等到见面的时候再说。钟云嫱把手上的银镯子捋下来，让钟鸣珂转交给她，让她安心等到两人见面。 钟云嫱又从身上拿出一锭银子，“你把银子也带给她。” 她不知道在她拿出一锭银子的那一刻，钟鸣珂恨透了自己，是他把妹妹的一辈子都给毁了。一个女孩子，出门在外，可以毫不费力拿出一锭银子，银子从何处来？ 他不敢想下去，“我和赵城言不会亏待她。你出门在外也不容易，自己留着。” 说话间，钟鸣珂把身上搜罗了一遍，碎银铜钱，凡是值钱的东西，都交给了小欢，小欢拿不了了，招呼着何辅赞过来一起帮忙。 “你在外面，不必省着花。今天出门太匆忙，没有带银子。晚上我存几锭银子放在云娘那里，以后你直接去云娘那里拿。” 钟云嫱见钟鸣珂胡乱在自己的身上翻找的时候，鼻子泛酸，其实他也不容易，身为嫡长子，在家里说话还不如姨娘院里的一个嬷嬷管用。 她又把放在小欢手里的碎银铜钱都交到了钟鸣珂手里，“哥，不用了。沾你的光，云娘待我很好。” 小欢把何辅赞手里的捧着的玉佩也交到钟鸣珂手上，“那当然了，云娘待大姑娘非常好，我们待大姑娘也很好。不像你，现在才出现。” 钟云嫱把玉佩又重新系回钟鸣珂的腰间，“哥，我知道你跟他们不一样，我不会恨你。” 钟鸣珂哪能不知道，刚才在楼上，她很恨，恨不得动手打他，此刻又说不恨，“真的？” 这哥多少有点不是眼色，都让步了，还揪住不放。 “我恨你，行了吧。我恨你为什么整天去忆章台，我恨你身为嫡长子不愿担负重任总想着逃避现实，我恨你为什么不帮我总是嫌弃我？” 她是恨他，钟鸣珂这个亲哥总是对她不闻不问。以前，芝麻大的小事儿，他不管，她可以熬的过来，现在，天都快塌了，他还是不管不顾。 在场的人很多，钟鸣珂扶着她的肩膀，把她抱在怀里，安抚她的情绪稳定下来。夫人带着小欢他们去了东厨，给他们找点吃的。 “夫人，您和我们大姑娘的哥哥熟悉吗？” 夫人不喜欢小欢，主子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下人在背后嚼舌根，倒是何辅赞看着是很稳重的孩子，将来肯定有出息。 小欢见夫人没有回答，开始向夫人吐槽钟鸣珂，“我们家大姑娘的哥哥真不是人，去忆章台随便打赏小姐银子，对自己的亲妹妹很抠门，连一锭银子都不舍得给。” 夫人打岔，让他们两人吃杨梅。小欢没把自己当外人，直接伸手到簸箩里拿。 何辅赞腼腆，夫人见他没拿，劝说了几句之后，他顺着簸箩的边缘拿了两个，吃的时候很文雅，不像小欢，一口一个。 不知道这是谁家的孩子，小小年纪，稳重，看着将来也是读书人，跟着小欢一起当小厮，倒是可惜了。 “夫人，那人为什么不喜欢我们家大姑娘？” 夫人有些烦躁了，这小孩子太没教养了？平时也是这样跟姑娘说话的吗？夫人假装没听到，小欢再次叫唤夫人，“他为什么不喜欢大姑娘？” “你说的他是？” 小欢用头点着，示意着钟鸣珂的方向，“就是我们家大姑娘的哥哥呀。他们是亲兄妹，按理说，关系应该会很好。” “我不清楚，你回头自己问问大姑娘。” 第50章 你没有传到位 夫人自家的下人守规矩，见小欢这样没遮没拦的下人，心情烦躁，不想跟小欢说话，叫来了正在东厨里正在放柴火的小厮，让他们跟着小欢和何辅赞一起吃杨梅，堵住小欢的嘴。 堵不住小欢的嘴，小厮洗完手，刚走过来吃杨梅，小欢就问他们年纪多大，家是哪儿的，来店铺里多少年了。 夫人家的下人都是受过严格教导的，平时店铺里人来人往，他们识眼色，更不会乱说话。 “我是孤儿，我什么都不知道。”一个小厮干脆利落的回答，小欢惊讶。 “你呢？” “我跟他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另一个小厮也不想搭理小欢。 小欢还想继续问，被何辅赞打断了，人家都不想跟你说话，你还问。 “夫人，我想拿几个杨梅给大姑娘吃。可以吗？” “我给她另外准备好了，那些都是给你们吃的。” 夫人见小欢嘴巴四周都是杨梅汁，衣服上沾染上了，完全狼吞虎咽，一点规矩不讲。都吃一口锅里的饭，那个何辅赞还是很文雅。 钟鸣珂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先行告别了，夫人见到后，拿着杨梅，招呼小欢和何辅赞跟她一起出去。 夫人见钟云嫱脸上的笑容，看样子，兄妹两人把话说开了，那就好。钟鸣珂走到门槛处，转过身来看看钟云嫱。 打小都没了娘的两个孩子，相依为命长大，现在成人了，要互相帮助才好。 那晚，钟鸣珂没有在外面逗留，到家时已经是子夜了。 小勺子见钟鸣珂满身酒气回府，责骂车夫办事不利，照顾不周，没曾想倒是惹怒了大公子。 钟鸣珂要求管家把家里所有的下人都召集到院子里。管家不知道大公子因为何事，觉都不睡了，连夜整顿奴仆。 府上有些人怕是已经忘了自己的身份，明明是下人，整顿整顿也好，他这个管家以后也好成为真正的管家。 “除了祖母院子里的丫鬟小厮不用来，府上其他人下人都必须来，到这里跪着，听候我的命令。” 府上有些明眼人，平时受了不少委屈，此刻见钟管家精神抖擞，他们也跟着很开心，配合钟管家迅速传达命令。 很快，府里上上下下，到处都是提着灯笼往这边赶来的人，来了之后，把各自院子里的灯笼吹灭，集中放在钟管家身后的空地上。 子夜寂静，府上随处可以听到脚步声，钟鸣珂体会到钟云嫱说的，“我单枪匹马，斗不过他们”。听这些人的脚步声，只要有一半的人勾结在一起，足以把这个府邸踏平了。 “快点，快点，走快点。你们想让大公子等你们到天亮吗？”管家一声叫吼，很多人加快脚步跑过来。 钟鸣珂耳边的声音更大了，先前的半醉半醒，在众人脚步声的一次次震荡之下，彻底觉醒了。 钟管家见王氏院子里的人都没来，没有生气，今天大公子在这里，交给大公子处理。 “你们都看看，还有谁没来？” 众人看了看，没有人说话。 钟管家再次强调，“除了祖母院子里的人不用来，其他人都要来。你们再仔细看看，人都来齐了没有？” 乌泱泱的一堆人，没有人说话。钟管家原本希望借别人之口说王氏院子里的人都没来，但见没人说，只好想别的法子。 “所有人不要混在一起，东厨的人不能和门房站在一起，前院的人不能跟后院的人站在一起，你们找到各自的管事，跟着管事站。” 钟鸣珂平时不管事，对府上的一些事情有所耳闻。 “小勺子，你去指认那天在东厨打你的那个人。” 好戏开场了，小勺子拿着灯笼，昂首挺胸故意先去东厨那片看看，又绕到后院奴仆站着的地方看看，果然没来，一个都没来。 姨娘王氏院里的人，狗仗人势惯了，把钟鸣珂下达的命令当做耳旁风，继续睡觉。 “大公子，”小勺子装着很委屈的样子，“打我的那些人，好像，都不在这里。” 在钟云嫱被掳走的那晚，小勺子跟着大公子回到家后，气不过，想报仇。去东厨，正好撞见见到王氏院子里的人也在东厨，故意制造麻烦，双方厮打起来。很快，又来了好几个人，把小勺子打得鼻青脸肿。 “钟管家，我说的话，你没有传到位？” 钟管家赶紧跪下，承认自己事情没有办妥。 “钟管家，你亲自去传话，就说是我说的，我只给他们一炷香的时间，人没来，我就，”钟鸣珂指着东厨管事的王衡。 王衡，府上的老人了，当年，钟管家请求得到了钟云嫱母亲的批准之后，进入府邸，在东厨做事。忘恩负义的东西，小香受辱那天，见死不救。 “如果一个人没来，我就砍掉他一根手指，如果全部都不来，我就直接杀了他。” 钟鸣珂想让府上的人都知道，不按他的规矩办事，他直接动刀子，他想让钟管家和王衡知道，不知恩图报，背叛主子的下场就是死。 钟管家先前想着借着钟鸣珂整顿，涨自己的威风，此刻，汗都从头上冒出来了，根本不敢想别的，只想着如何把王氏院子里的人都喊出来。 王衡见钟鸣珂发威了，害怕了，赶紧跪地求饶。 “求我没用，你还是和钟管家一起把没来的人都叫来，否则你的手指头，还有你这条命，只能交代了。” 钟鸣珂倒想看看这府上到底有多少人不怕死，敢跟他叫板。 “滚！” 在钟鸣珂的怒吼声中，钟管家拽着王衡往王氏院子那边跑去。 先前站着，小声说话的奴仆，此刻安静了，蚊虫叮咬的厉害，也不敢挠，强忍着。 “大公子，老夫人听说您训话，吩咐我过来听训。” 此人当年是祖母的陪嫁丫鬟，进入钟家几十年。平时，钟鸣珂去给见到她的时候，都会跟她打招呼。现在，他坐在禅椅上，一动不动，接受她的行礼。 祖母派人来，代表她支持他的做法。小勺子立即从钟鸣珂身侧走出来，扶着老嬷嬷站在一边，陪着她听训。 第51章 按照家法处置 王衡从未见大公子如此发火，非常担心自己的手指被剁掉了，一路快跑赶往王氏院子，很快把钟管家甩在后面。 他又折返回来，拽着钟管家一起往前面跑。钟管家认为大公子发火，倒不至于真的切手指。此事，其实就是主子们斗来斗去的，他们这些做奴才夹在中间，被踢来踢去。 只要他们等会在王氏院门外死皮赖脸哭吼，吵得大家都不得安宁，王氏自然会出面帮他解围。钟管家不想被王衡再次连累，故意摔倒在地上，装作很痛的样子，让王衡自己先去敲门，他随后就到。 “钟管家，您是大管家，您不去，我怎么敢敲门呢？” 钟管家进一步，有大公子罩着他，他讨好大公子就万事大吉，退一步，有王衡当垫背的，进退皆有路的情况之下，他没必要在今晚得罪王氏。 “大公子让我陪你一起来，我来了呀。我现在脚崴了，你先去敲门，我随后就到。” 王衡还是不愿意自己去，拉着钟管家一起去，“就一炷香的时间，你想想你要挨骂还是被剁掉手指。你是靠着手艺吃饭，手指没了，你在府上来能混下去吗？” 王衡觉得钟管家说的在理，继续往王氏院子方向跑去，时不时回头喊道，“您慢点走。”“您快点来。” 到底是快还是慢？钟管家心里只有盘算。 听到王氏院子里的人站在院子里大吼，王衡在院门外用柔和的语气回复着，等到院里院外的人较量几个回合之后，钟管家才走到门口。 “咱们都不能替主子做主，咱们也不能帮主子做决定。大公子交代的事情，府上其他院里的人都执行了。你们有你们的难处，我理解，但是你们好歹也让我回去好交差呀。” “钟管家，太晚了，你们赶紧走，不要吵到姥爷夫人休息。” “大公子下达死命令，你们不去，他说到做到。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和王衡一把年纪了，开开门，咱们商量商量。” 王衡补充说道，“就是，大公子要砍我的手指，还说要了我的命。我平时待你们厚道，你们就当帮我这一回。” 钟管家希望王衡从此以后能活得清醒一些，如果他没有他平时故意讨好王氏院子里的人，今天来喊门的就是旁人了。自作孽不可活呀。 院门打开了，钟管家故意摔倒，摔倒的时候还拽着王衡的衣服，两人都倒在了门槛上，疼得直嗷嗷叫。 王衡告诉他们，钟管家刚才来的时候，跑得太快了，脚崴了。 “钟管家，现在怎么样？” “没事没事，这都是小事，休息两天就好了。” 钟管家看了一下，管事嬷嬷还没有出来。 先前的管事嬷嬷秦王氏莫名其妙地死在了城外的西瓜地里，具体死因不详。有人说是她偷府上的贵重物品，拿到集市上卖，被坏人盯上了，一命呜呼。也有人说是秦王氏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才被曝尸西瓜地。当然了，还有一个传言说是小香来索命。 无论那种传言，都无所谓，秦王氏死了，接替她位置的人在第二天早上就来到了府上。 新来的管事嬷嬷周王氏是夫人从娘家挑选过来的。目前看着，倒是比秦王氏和善，好相处，不惹事。 “你去看看你们管事嬷嬷醒了没有，醒了麻烦她出来一趟，我跟她说几句话。” “钟管家，我想帮你，但是我不敢去。大半夜的，我把嬷嬷喊醒了，她万一生气了，我可怎么办呢？” 看来这个周王氏刚来没几天，已经把院子里的人都修理了一遍。 “你去传话，你们嬷嬷不仅不会骂你，反而还会夸你。” 钟管家见她犹豫，对另外一个丫鬟说，“你也不相信我说的话？” 丫鬟半信半疑，在钟管家的再次催促下，她决定去喊嬷嬷。 “你看看人家，领赏的时候别眼红。”跑去喊周王氏的丫鬟听到钟管家这话，跑得更快了。 让所有人震惊的是，周王氏真的出来见钟管家了，两人小声说了几句之后，嬷嬷吩咐其他人，悄悄地起床，不要惊动姥爷和夫人。 钟鸣珂要处理的那些人，是秦王氏的心腹，并不是周王氏的人。 一朝天子一朝臣，今朝不认前朝人。周王氏有的是时间慢慢挑选自己的心腹之人。她没必要为了死去的秦王氏得罪大公子。 周王氏带着一众人前来，着实把其他人震惊到了。聪明的人已经意识到了周王氏与秦王氏管理丫鬟小厮的手段不同，脑子转不过来的人还在想着如何才能讨好周王氏。 周王氏先行跪下，向钟鸣珂认罪。王氏院子里的其他人，陆陆续续也都跪下来了。 事情是秦王氏时期的人做的，跟她无关，钟鸣珂没有搭理她的话，而是让小勺子去把那天打他的人挑出来。 “周王氏，这些人在府上惹是生非，你说怎么办？” 钟管家的心终于可以放下来了，他解脱了。 “大公子，这些人现在归老奴管教。老奴刚来没多久，好多事情他们不说，老奴不清楚。老奴不知道他们具体犯了什么事，但是既然犯事了，就按照家法处置。” 看来这个周王氏比秦王氏聪明，会办事，不得罪任何一个主子。 按照家法处置，要看大公子把这些人的错误定罪到哪种程度，如果严重处置，几十大板子下去，不死也残。 “你已经来了几天了，应该懂家法了，处罚交给你定。早晚你是要拿家法管教他们，那你就从现在开始拿家法处置。” 钟鸣珂到想看看姨娘新找来的嬷嬷，能耐如何。 周王氏见无路可退，只好向小勺子了解当时被打的情况，了解完了之后，按照家法，给每个人定罪。 “大公子，我听院子里的人说，先前处罚犯错的下人，也有把人遣送去看守庄上田地的例子。这几个人犯错了，按照家法，应该打二十大板。我想着他们年纪大了，能不能免除挨板子，把他们送去庄上种地。” 年纪轻一些的人，挨板子，年纪大一些的人，都被送出去了，让他们自生自灭。钟管家发现这个周王氏是一个狠角色。 钟鸣珂只管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别的无所谓。 “行，按照你说的办。” 第52章 柳嬷嬷以为她怀孕了 周王氏是姨娘王氏那边的人，钟鸣珂动不了，但愿她不要像秦王氏猖狂，跋扈，否则比秦王氏死得还要快。 “秦王氏的死在外面，官府那边传来的消息是秦王氏偷偷把府上的东西拿出卖，被人盯上了。” 他已经跟官府那边打招呼了，对外统一口径，秦王氏偷卖府上东西，找了一个死囚犯认下罪名，已经死无对证了。 “此事我已经交给官府来处理。官府过两天还会审问，你们照实说，把看到的和听到的都说出来。” 钟鸣珂巴不得王家继续闹下去，让临都城里的人都看看，王家养了一堆狼心狗肺的东西，敢掏空主子的家产。 “周王氏，尤其是你管的那些人，凡是有人不懂规矩，直接家法伺候。免得到时候出了什么问题，官府追究你的责任。” 他敲打周王氏，也是敲打王氏院子里的人， 别想着再像从前那样，为所欲为。 “以后再出现未经准许，私自出府者，死在外面喂狼算了。” “其他的家规，钟管家会给你们讲。” 钟鸣珂起身，看着跪在地上的人，有人晃动着身体，好像并没有放在心上。 “钟管家，从现在开始，到明日辰时。只要有人晃动一下，拉出去，十大板子。” 他倒要看看这些人身上的反骨到底有多重？大不了全都清理了。 小勺子送祖母院里的嬷嬷回去，他一个人回到书房，异常疲惫，整个身体松垮在梳背椅子里，脑子里想着钟云嫱小时候缠着他，拿他的书看。 “哥，娘亲以前说过，让我跟你学识字。” “走，小屁孩，别烦我。” “我不，我就要识字，我要像你一样，认识很多很多字。” “你走不走？你不走我走。” 钟云嫱拽住他的衣袖，“哥，我走，我走还不行吗？你想见我的时候，让小勺子喊我。” …… 是他把妹妹逼得有家不能回。 钟云嫱倒没觉得自己不回家，是钟鸣珂造成的，她认为这一切都是拜姨娘王氏所赐。她年纪越来越来大了，王氏防着她的心思越来越重。 她见到钟鸣珂之后，回来仔细想过，死了一个秦王氏，还会有下一个秦王氏，“杀秦王氏是不是杀错了呢？一定要杀了她吗？” “大姑娘，柳嬷嬷送紫苏饮子过来了。” 小欢直接推门而入，吓得钟云嫱心都停拍了好一会儿。 “小欢，你以后进门的时候，可不可以敲一下门呢？” “大姑娘，我以前都这样，您也没说什么，今天居然说我？” 柳嬷嬷打岔，把紫苏饮子端放在钟云嫱面前，不过，并不耽误钟云嫱继续说教小欢。 “我以前不讲这些，是因为我认为家里人本就少，我没必要讲虚礼。你以后要跟我一起出去，总不能也是二话不说，推门而入吧？” 小欢倒是有自己的一番说辞，“大姑娘，您放心，到了外面，我肯定会注意的。” 柳嬷嬷不希望小欢继续抬杠，“大姑娘说你，你就听着。你看看你，今天出去，身上沾了这么多杨梅汁，洗的时候很费劲。” 小欢正要说，钟云嫱不想听了，强装和善的样子对何辅赞说，“你跟小欢端着紫苏饮子出去，我有事情要跟嬷嬷讲。” “大姑娘，您生气了？” 钟云嫱无奈地摇摇头，挤出一个笑脸，向小欢解释道，“我跟嬷嬷说别的事情。” 等两人走出去，钟云嫱用双手抹把脸，长叹一口气，缓解一下压力。柳嬷嬷看出来，她是累了，忍着脾气没发火。 “大姑娘，您受累了。” 钟云嫱没有接话，她的确累了，但不完全是因为小欢。 “嬷嬷，我想问问，有了身孕，我应该怎么办？” 柳嬷嬷看了看她，心里有些发慌，有了身孕？几个月了？平时看着也不像有身孕？不过还是很快稳定情绪，笑着回话，“大姑娘，这要看有身孕多长时间了，一般身孕三个月，最好不要对外讲。” “三个月不能对外讲？” 怀孕不是一件喜事吗？为什么不能对外说？ “前三个月不稳定，说早了不好，一般三个月以后才会对外人讲。” “还有呢？我要注意什么？我要做什么？” 柳嬷嬷有些发愁，要注意的事情很多，要做的事情由她和何管家做，哪能劳累大姑娘呢。 “大姑娘，月份大了，行动不便，您以后有什么事招呼我就行。” “我想招呼你呀，可是——”郝可现在在哪儿她还不知道呢。她想把郝可接到家里来住，不过，这事儿要等到何少白来了之后再说，他如果不愿意，那就只能委托哥哥给郝可再找一个好一点的地方养胎。 “大姑娘，您现在不适合喝紫苏饮子，我先端走了。” “为什么？” “刚从碎冰里取出，太寒了。有身孕不能喝。” 聊了半天，柳嬷嬷以为她怀孕了。 “我没有怀孕，是我一个很好的朋友怀孕了，我想问问你，我应该怎么做。” 柳嬷嬷挖苦自己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听话都听不明白。她向钟云嫱讲了一些平时在饮食和睡眠方面需要注意的事情。 怀孕需要注意的事情太多了，饮食清淡，睡眠充足，不能长时间坐着不动，不能搬东西…… “庄稼人怀孕还在田里干活，他们不担心吗？” “庄稼人常年干活，皮实，吃糠咽菜习惯了，生出来的孩子养得也不够精细，能平平安安长大就行。” 钟云嫱想到了小欢的小名叫小狗，何辅赞的小名叫狗蛋，都是奔着好养活起名字。 父母过怎样的生活，孩子出生之后就跟着过什么样的生活。父母皮实，孩子养得粗糙。父母活得精细，孩子养得也精细。 钟云嫱见过姨娘生孩子，生素娥和玲珑的时候，姨娘得知是女儿，很嫌弃，不愿意看一眼，也不愿意抱，让秦王氏招呼奶娘赶紧抱走，不要打扰她睡觉。 祖母也是如此，亲孙女出生，没看一眼，吩咐嬷嬷前去传话，让姨娘出了月子再抱着孩子去她院子里请安。 姨娘生文博可就不一样了，儿子一出生，秦王氏不心姨娘睡不好，让奶娘抱走，被姨娘呵斥。文博裹在褓衣里，放在姨娘的肩膀处，姨娘不让任何人抱走，祖母来了，也只能在她房里抱着看看。 整个月子，姨娘没有抱着文博出房门。满月酒的时候，姨娘抱着文博去见祖母讨个彩头，家族里来吃满月酒的要亲戚要抱抱文博，姨娘偏偏不许。 第53章 以后你俩不要再找我评理 她和钟鸣珂活得有些寒酸，亲生母亲不在了，没有人庇护，连带着家里的那些下人们也不把他们当回事，好的待遇自然就没有了，每次吃穿用度都是先紧着姨娘王氏的三个孩子。 后来，钟鸣珂年纪大些，跟着书童和小勺子一起出府玩，钟云嫱出不去，只能留在府里，一个人太无聊了，去姨娘院子里找素娥和玲珑玩，姨娘不许。 她死缠烂打，最后还是被秦王氏抱出了院子。 “大姑娘，不允许以后再跨进我们院子，万一您磕着碰着，我们可赔不起。” “我小心，不会有事。” 一旁的小欢听出来秦王氏赶他们走，不让她们再来，便哄着大姑娘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此后，钟云嫱每次想去姨娘院子里找素娥他们玩，都被小香给拒绝了。 后来，小香的母亲告诉钟云嫱，姨娘一个人照顾三个孩子已经很累了，你再过去，她照顾不过来。 “大姑娘，您以后不要再去了，听话。” 她听话，以后都没再去过。长大些之后，她才知道自己打小就被姨娘王氏嫌弃。 外面一阵啪嗒声，杯盏破碎，钟云嫱惊醒过来，柳嬷嬷要出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被钟云嫱叫住了。 何辅赞不会惹事，小欢惹事，让他自己去处理。 倒是委屈了何辅赞，日常生活中多了很多麻烦事，不知道他能不能承受住小欢的品性。 嘭——门被推开，小欢又是直接推门而入，“大姑娘，您来评评理”，气冲冲地跑到钟云嫱面前。 柳嬷嬷赶紧起身，拦截住小欢，遇到天大的事情，也不能如此莽撞，在大姑娘面前大声叫喊，成何体统？ 小欢扒拉柳嬷嬷的肩膀，把她推到一旁，柳嬷嬷来不及防备，身体一个趔趄。 钟云嫱迅速起身，想去扶柳嬷嬷一把，中间隔着条案，远水解不了近渴，好在何辅赞反应快，扶住了柳嬷嬷的肩膀。 “向柳嬷嬷道歉。” 小欢磨叽半天，不情愿地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让你向柳嬷嬷道歉，不是向我道歉。” 小欢看眼色，见大姑娘这回是真的发火了，只好转过身去，朝着柳嬷嬷大声说对不起。 如果往后家里每天都是这个样子，郝可在这里怎么养胎？小欢动不动直接推门进入，郝可可以接受吗？ 房间里安静下来，钟云嫱正在想着如何跟小欢说，却听见小欢抽泣声。 “不是你哭什么呀？我打你还是骂你了？” 打不得骂不得，现在说也说不得，钟云嫱太累了，不知道以后应该怎么办了。 “说吧，刚才在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儿？” 小欢继续哭泣，不说话，何辅赞向来话少，此刻也没有说话。柳嬷嬷走过来劝说小欢，小欢这才开口。 事情很简单，何辅赞说小欢今天在常先生家吃杨梅的时候不应该狼吞虎咽。两人争执几句之后，小欢气得直接把杯盏摔碎了。 “大姑娘，您评评理，常夫人都没有说我狼吞虎咽，还告诉我想吃多少尽管吃，狗蛋凭什么说我？” 以钟云嫱对夫人的了解，她说这话，已经是对小欢厌恶透顶了，大概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没有发火。 “狗蛋就是担心我吃多了，他没得吃了。” 何辅赞始终没有说话，钟云嫱问他是怎么想的。 “大姑娘，我见常夫人家的小厮都是很细致地吃杨梅，连嘴巴都没有沾染上杨梅汁，猜测夫人平时肯定管教严格，我们吃的太狼狈了，人家嘴上没有说什么，心里肯定想着我和小欢没规矩。” 小欢愤怒回击何辅赞，“你怎么知道人家心里这样想？明明是你自己这样想，还诬陷别人这样想。” 钟云嫱在自己家，被一堆乱七八糟的琐碎事情搞得身心俱疲，照着现在的趋势发展下去，将来这里会变成跟家里一样，整日破事儿不断。 难道临都城内每个家庭都活得如此琐碎？大家习惯了？不累？日子过成这个样子，有什么意思？ 小欢和何辅赞目前是跟着她的小厮，但两人管教问题应该交给他们的主子来做。何少白没来，只能交给何管家了。 “我说过，家有家规。以后你俩不要再找我评理，有事找何管家。何管家没有偏私，赏罚分明，对你俩都公平。” 何管家平时看着和善，能被何少白看重的人都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把小欢交给他，好好管教，将来大家都省心。 “何辅赞，从明天开始，早上吃过饭后，你去阁楼识字读书，我没有发话，不许你走出阁楼半步。小欢，你明天找何管家给你评理。” 钟云嫱现在没有精力管教小欢这些琐碎的事情，她想着接下来如何照顾郝可。 “我这样处理，你们有意见吗？” 小欢以为大姑娘应该会帮他批评狗蛋，现在大姑娘不管了，他不开心，但是也无话可说，钟管家是家里的大管家，有资格过问此事。 人都走了，她终于清静了，但愿钟管家把小欢的情况告诉何少白和云娘，由他们出面加以管教。 现在应该想什么事？ 对，首先是郝可。郝可怀孕了，要看护好。她现在被哥和赵城言照看着，不会有事，等到见面之后，跟大家商议后，再确定如何安置她。 接下来是？ 接下来是小香。小香被埋在庄子束家的墓地里，墓地在哪里？今天跟哥见面的时候，应该问问。等到下次见面的时候问问。 再接下来是什么？ 去见齐王爷。见齐王爷对她来说，是件好事。齐王爷公开护着她，姨娘王氏和她的娘家人以后不敢再轻举妄动。 一想到以后再也不用到处躲藏了，钟云嫱如释重负。 还有什么事？还有什么事？还有什么事？ 钟云嫱脑子转不动了，也不知道还有什么事要处理，暂且先捋顺这些事情，等想到之后再说。 这些事情，仅凭她一个人无法处理，她需要有人帮忙。我那个哥，我那个不务正业的哥，何时才能改邪归正？ 第54章 吃里扒外的东西 她哥，钟鸣珂倒也没有她想的那么不堪。 “启玉——”钟鸣珂从忆章台回来的路上，拐到裁缝铺子里，准备给郝可置办衣服。他刚从马车上走下来，听到有人喊他。 郝可过两天要跟妹妹见面，若是妹妹见到郝可身上穿的衣服不是新的，估计会唠叨他没有把郝可照顾好。 郝可现在还没有显怀，等再过段时间，月份越来越大了，先前的衣服肯定穿不了，他一个男人不懂这些，只能请裁缝帮忙，看着帮忙做两身衣服。 “启玉——” 庄子束可真行，走到哪里都能遇到他。 钟鸣珂不打算等他，直接往裁缝铺里走去，小勺子跟在后面，“大公子，你看，赵公子和程公子也来了。” 这三人今天都不用在府上听教书先生唠叨？ 既然赵城言来了，等会找个时机跟他说两句话，把妹妹知道郝可怀孕的事情告诉他。 “启玉，你一个大男人来裁缝铺做什么？” 庄子束脸上露出奸邪的笑容，“给忆章台的哪位姑娘？” 钟鸣珂眼神跟赵城言和程立放打招呼，没接庄子束的话，直接往里走，掌柜的见四位公子今天又一起来了，直接带他们去楼上，招呼学徒赶紧端茶送水。 “启玉，你不说我也知道。忆章台来新人了，江南女子，个个长得秀气，委婉可人，看着惹人怜惜。” 钟鸣珂把手中的扇子直接扔向庄子束，庄子束接住，拿在手里。 “生气了？不让说？” 庄子束打开扇子，煽动风，“你放心，咱们是兄弟，还是老规矩，你看上的人，我绝不起邪念。” 两人相识二十年，钟鸣珂发现庄子束就这一个优点。 钟鸣珂在临都城内是出了名的放浪公子哥，其实，真正的放浪公子哥是庄子束。忆章台里的那些女子，很多都被庄子束调戏过。 当然了，大家都是玩乐，他愿意放浪，那些女子也愿意迎合，你情我愿，你来我往，这放浪才有处安放。 有些女子跟钟鸣珂走得近，又想来他面前迎合，他直接把银子扔过去，“不想死就识相点。”姑娘们知道了他的规矩之后，再也不敢迎合。 一行人走到了房间。他们每次来，都是先聊天，聊好了之后才喊掌柜的过来。掌柜的打完招呼之后，很识相地领着学徒走出来了。 “启玉，美人太多，你招呼的过来吗？” 钟鸣珂没搭理庄子束。庄子束自觉无趣之后，才说正事儿。 “我今天其实不是找你，我是找你妹妹的。” 先前，钟云嫱跟他说了城门校尉的事情，他回去跟他爹讲了。那个校尉已经被处决了，杀一儆百，其他人多多少少吐出来一些银两。 “这件事，说来说去还是要感谢你妹妹。我爹说了，让我请你带着你妹妹，抽空去家里吃顿饭，以示谢意。” 钟鸣珂现在不会把妹妹带出来的，她在云娘那里有吃有喝，活得自在，一旦露面，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来了。 等到见到齐王之后，看看齐王能不能劝说妹妹回家。 “知行——”程立放听不下去了，明明知道钟云嫱失踪了，还提请客吃饭。 禁军都出动了，还是找不到钟云嫱，庄子束惊讶问道，“启玉，你妹妹真的还没找到吗？” 赵城言确定那天在夜市见到的女子就是钟云嫱，她没有联系钟鸣珂？赵城言试图从钟鸣珂脸上看出蛛丝马迹，但见他面无表情，心里倒是有些愧疚，没有把自己遇到钟鸣珂的事情讲出来。 程立放心里隐隐不安，担心钟云嫱出意外。猜想没有根据，他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而是问钟鸣珂，“你们家的那个嬷嬷，从王氏府上出来的那个，死因查明了吗？” “府上好些下人说她经常把府上东西偷拿出去卖，这次估计是被人盯上了，曝尸荒野。” 现在坊间已经这样流传了，官府那边也找了替死鬼，正好告诉他们这几个人，再次坐实了事情，就不会再有人联想到此事跟妹妹有关。 “偷东西？这还了得？吃里扒外的东西，早就应该家法伺候，乱棍打死。死了活该。” 庄子束向来是他们四人中最敢说话的人。秦王氏如果是钟府自家的奴才，乱棍打死别人不能说什么，偏偏她还是都水监都水使者王照邻的家生奴才。 程立放不像庄子束只图情绪畅快，做出认真分析，“偷东西是家事儿，归家法管，但是她现在死在外面了，人命关天，此事交给官府处理。启玉，这样做甚好，王家自然也无话可说。” 赵城言见过钟云嫱，那天他派出去跟踪的小厮还被她抓住了，他猜测此事也许与钟云嫱有关。 偷东西的下人，无论放在谁家，都是一死。死在外面，钟家可以脱身，死在家里？有掌管钟府的王氏在，那个秦王氏就不可能死。 现在人死了，钟鸣珂和钟云嫱省心，王氏也不能继续包庇偷东西的下人，王家也不敢再追究，不得不说，这一招够狠。 “再过段时间，就是秋收时节。江南各地的运粮船由大运河向朝廷转运漕粮，王大人到时候很忙，你把秦王氏一事交给官府处理，帮王大人省去一桩烦心事。” 赵城言本想说，朝廷正指望着今秋漕粮填补国库亏空，掌管京杭运河漕运的王照邻此时圣眷优渥。他向圣上提出任何事情，圣上都会考虑。万一圣上若是重新追查此案，你和你妹妹又该如何脱身？ “家养了一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王大人还有脸过问？不就是死了一个下人吗？临都城内各家每年都有下人死去，也没见谁如此兴师动众。” 庄子束认为养出秦王氏这样的奴才已经够丢人的了，王家最好的做法是偃旗息鼓。 赵城言的话，提醒了程立放，他嗅到了一丝别的味道。 “启玉，你妹妹到现在都还没找到，若说是威胁你家，已经过去好些天了，怎么还没有任何动静。是不是他们一怒之下杀了秦王氏，给你们家的警示？” 程立放的分析不无道理，但是钟云嫱现在在云娘那里，钟鸣珂不能对外人讲。 “我跟官府那边说过，他们说没有证据证明绑匪行刺秦王氏是为了威胁我们家。绑匪拿走了她那天从府上偷出来的贵重物品。” “据我所知，我们家跟别人也没有仇怨。” 这倒是真的，你爹以前不结仇，现在，你爹是圣上面前的红人，就算跟人结仇，仇家在这个时候上门算账，那也是脖子送到铡刀下，找死。 第55章 感谢当年升斗米之恩 庄子束有些不耐烦了，秦王氏之死是必然的，是她作死。 “我说，咱们总聊一个死人，是不是太无趣了。” 赵城言和程立放还在琢磨秦王氏之死，庄子束大喊着让师傅量体裁衣。 钟鸣珂上下打量他，“早就过了长身高的年纪，你还用量？” 赵城言忍不住吐槽，“要量的，庄大公子向上生长不可能，但是他横向发展迅猛。” 庄子束不乐意了，“赵城言，你会不会说话？” “你这身衣服去年穿着合身，你再看看今年，你那肚子，少些胡吃海喝，潜心读书，才能修身养性。” 赵城言的话引起了钟鸣珂和程立放的注意，三人心照不宣，没别的，庄子束最近思想上的确松懈很多。忆章台新来了一批江南女子，庄子束居然是最先知情。 庄子束被他们三人看的下不来台，“钟鸣珂，你呢？我看你也长胖了。” “我去找师父量尺寸。” 赵城言见庄子束还在生气，待不下去了，“我不在这里碍眼了，我也去找师父。” 等钟鸣珂和赵城言离开后，程立放开始教育庄子束，打小一起长大，现在怎么连玩笑都开不起了。 “子昂，赵城言教育我清心寡欲，他也不看看他自己，都考了多少年了，还没有谋得一官半职。” 提起跃龙门，他们几个都不顺利，大概是皇宫的门槛太高了，导致他们一次次折戟沉沙。 “科考，咱们几个谁都别说谁，没有一个让家里省心的。”程立放也是如此，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写的文章也不差，可是到最后还是名落孙山。 “汉青提醒你，不要频繁出入烟花之地，他是把你当兄弟才提醒你，他怎么不说别人呢。” 庄子束听这话，觉得自己更憋屈了，“他就是觉得我好欺负，他才敢说我，他怎么不说启玉呢。启玉可是临都城头号风流公子哥。” “你跟他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程立放看着庄子束，见他一脸委屈的样子，是真的没看清楚其中原因。 这么多年，钟鸣珂一直放任自流，钟大人不管不问，无非是宫里发话了。有些事情，宫里没办法直接讲出来，但是宫里又不想制止，怎么办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一些事情发生。 忆章台如果真的被清理掉了，朝廷税收少了一个渠道，等于朝廷一年少了三四个省份的税收。这还是保守估算。 官府随时上门，忆章台时刻都要吐出来一些银两，就这一点，目前，没有一个省份可以做到。 程立放诧异，庄子束的父亲就是做这些事情的，他居然还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就看不出来吧，程立放只好另找一个理由，“他妹妹的贴身丫鬟在府里被人凌辱致死，你想想整个临都城内还有谁家发生如此恶劣之事？只有他家发生。” “他年幼丧母，没有依靠，府里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他去忆章台，无非是躲清闲。” 庄子束先前羡慕钟鸣珂去忆章台，经程立放这样讲，他开始同情钟鸣珂。 “你呢？你还跟他比吗？” 程立放想提醒钟鸣珂一直这样浑浑噩噩过日子，浪费了年华，目前应该把所有的心思放在科考上，只要名字写在榜单上，将来无论是留在临都城内任职还是到地方任职，总归是有一个自己落脚的地方。 程立放纠结，他认为钟鸣珂比他活得通透，不能肯定自己的想法是对的，所以一直忍着没有说。 “咱们四人中，我认为最优秀的是钟鸣珂，将来最有前途的也是他。” 此刻的钟鸣珂内心正煎熬着，至于前途，他没有心思去想。 “我见到我妹妹了。” 赵城言猜想证实了，秦王氏应该是钟云嫱找人动手做掉的。赵城言比较好奇她背后的人是谁。 “你父亲宴请百官那晚，我和庄子束在夜市见到一个姑娘，好像是你妹妹。” 钟鸣珂惊讶赵城言居然先于他见到妹妹，这么大的事情妹妹为什么没有讲？ 赵城言把那晚的事情讲了一遍，他希望钟鸣珂不要惊慌，他一直没有说，是不确定那女子就是钟云嫱，担心说了，会招惹出其他麻烦。 “客栈失火，我父亲愿意出面揽事，当时我不理解，后来我理解了。同样，现在我愿意帮你一起处理这些麻烦。” “为什么？” 这些事只要赵城言说出去了，分分钟可以把钟家击垮。 “为了你父亲曾经帮助过我父亲，为了你我将来同朝为官，还有，为了我父亲师妹的女儿。” 赵城言是从母亲那里听说，父亲当年来临都考试的路上，饿晕倒在半路，被钟云嫱的外祖父带到临都来，让父亲住在家里，提供衣食住行帮助。 “我父亲没有拜你妹妹的外祖父为师，与你妹妹的母亲以及当今的圣上没有同门关系，叫一声师父，是为了感谢当年的升斗米之恩。” 钟鸣珂明白了为什么钟云嫱母亲临终前曾多次嘱咐他，将来遇到困难了，去宫里和找齐王不方便，可以去找赵勋赵大人。 “当年的救命之恩，我父亲一直没机会还，我现在偿还，你能接受吗？” “接受。”钟鸣珂伸出手，与赵城言击掌达成约定。 “郝可的衣服，你不用管，我已经跟我母亲讲了，后天裁缝做好送到府上。你到时候来府上找我，我们一起去见郝可。” 钟鸣珂担心的事情，赵城言已经解决，如释重负。 “既然都来了，今天这衣服还是非做不可。” “非做不可。” 第56章 希望赵姑娘不要怪罪 庄子束叫喊钟鸣珂办事不利索，半天了还没把李师傅喊来。 程立放气定神闲喝茶，猜测钟鸣珂和赵城言应该是聊别的，只有庄子束这个大傻子还真以为两人找李师傅。 “别喊了，来了。” 随着一声回答，四人接连走进房间。 庄子束见到一个陌生的面孔，看样子很腼腆，“李师傅，新收徒弟了？” 新来的徒弟，没名没姓，李师傅赐以姓名李艺。 “哪儿的人？” 李艺没说话，低着头，手里攥着衣尺。 “庄公子，这娃打小到处流浪，一无所有，一无所知。我捡到他的时候，被打的鼻青脸肿，这两天才好些。” 李师傅让李艺抬起头给大家看看，通红的脸上，新伤还残留着未褪去的结痂，额头处一道带着沟壑的旧伤痕，双手洗得干净，但看着皮肤粗糙，不像一个小孩子的手。 赵城言希望他能放松些，“李艺，我们经常来，你不必太拘谨。” 看着李艺，钟鸣珂想起了妹妹钟云嫱。那天见妹妹的时候，脸上也有伤痕，不知道她在外面吃了多少苦。钟鸣珂劝说李艺，“就是，我们不严肃，都很随意，你只管跟着师父学量尺寸。” “李师傅，过两天我去齐王爷家，您看着我穿什么料子好。” 庄子束走过来，肩膀攀在钟鸣珂肩上，“兄弟，带上我吧。” “行，只要你父母允许你出门，你尽管来找我。” 父母先请来的教书先生，年过古稀，胡须发白，教书过于认真，听书时间太长，庄子束都快被疯了。 “你来找我吧，我父母一定放我出去。” 钟鸣珂不愿意。 小时候，钟鸣珂找庄子束玩，常常被门房的人赶出来。大概是庄子束父母不同意两人一起出去玩，怕钟鸣珂把他带坏了。 “我不学无术，我去找你，你父母肯定不会让你出来。” 庄子束见钟鸣珂不乐意，不再强求，到底是父母先前做的不对。 “启玉，我带知行出来，你带上我。这样行吗？” 钟鸣珂点点头，招呼赵城言那天也去。 “我不用你请，我本来就要去。我跟着我父亲去。” 正好，四人又可以凑在一起了。 “启玉，我可听说这次齐王爷送出来的手帖不多，你一个人带着两个人去合适吗？” “没关系，我就说你俩是我的护卫。” 庄子束没好气地伸手过来要打钟鸣珂，被他快速闪开了。 那天妹妹去，还有谁能管得了我带几个人去呢，去，都去。 “李师傅——”听到一个女儿家的喊声，李师傅招呼李艺先出去帮忙迎着。 庄子束看着程立放，“大哥，嫂子来了。你还不起身迎接？” 原本热闹的房间在此刻突然安静下来，程立放坐着不动，这个嫂子谁爱认谁认，他不愿意认。 李师傅给赵城言量完尺寸，正要给钟鸣珂量，被程立放拦住了，先给他量，钟鸣珂见他脸上烦躁的表情，主动退出来了。 来的女子是太常寺卿赵英天的女儿赵好。 “启玉，知行，你们也来了呀。” 庄子束想说一声“嫂子好”，见程立放的脸拉得老长，又忍住了。 钟鸣珂邀请赵好坐下，吩咐李艺端新茶过来。 “先前我去过你家，小厮说你不在家。后来，时不时有禁军搜查，我没再去，怕给你添乱。” 妹妹出事最初几天，每天有很多人前去家里拜访，他一律让管家给堵回去了。 姨娘王氏的三个孩子不听话，偏偏守在门口，见人来了，不顾管家阻拦，直接把人带进府里，钟鸣珂只好出去躲几天清静，交给祖母招呼。 祖母年纪大了，起初还能聊几句，后来，人来得太多了，受不了，府门关闭，禁止外人随便出入。 “小厮说过此事。父母不在家，事情有点多，我手忙脚乱，照顾不过来。希望赵姑娘不要怪罪。” 赵好对钟鸣珂的印象，不算好，也不算坏。外人都说他是放浪公子哥，赵好倒认为他是一个真君子。临都城内那么多公子哥去，大都是偷偷摸摸去，只有钟鸣珂敢堂堂正正地走进去。 就这一点，足够临都城内的公子哥学一辈子的。 庄子束也参与进来了，“赵姑娘，你今天来这里是置衣服还是拿衣服？” “我过两天去齐方圆赏花，想置办一身新衣服。” “我们也是。” 庄子束见赵好低下头，腼腆的笑，看样子，很开心过几天又能见到程立放了。 程立放根本没听他们说话，小声跟李师傅商量着尺寸。 都说女追男隔层纱，都多少年了，赵好和程立放中间还是隔着一层纱。 赵好来了，几个男人说话也没有先前放得开了，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赵城言与赵好两家住得近，两家父亲常常在一起当差，他俩关系自然亲近一些。 赵好家只有赵好一个姑娘，她母亲曾提议让赵城言当干儿子，但是赵城言与赵好母亲的八字反冲，这事也就不再提及了。 不过，两家人都姓赵，索性就直接以同姓氏的兄弟称呼。 “子昂，我好久没去盛隆酒楼了，等会我们一起吧。” 这话，听出来了，赵城言为了讨得赵好的欢心，又把程立放拉出来了。 程立放叹气，他不想去。 钟鸣珂也喊他，“子昂，走吧，一起。知行今天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过两天又被困在家里出不来了。” 庄子束也催促程立放。 都在催，躲不过去了，程立放只好投降。 赵好起身跟各位告别，先下楼去。 李师傅给大家量完尺寸之后，带着李艺一起下楼去了。 庄子束对程立放表示不满，“子昂，作为男人，不能让人家姑娘每次都眼巴巴地等你吧。” 程立放有些不乐意了，“我没让她等。” “不是，你明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你故意狡辩。” “我不是狡辩，我是真心实意。我不喜欢她，我也不可能娶她，我不能因为你们劝说，我就给她一个笑脸。” 庄子束继续劝说，“人家专门上楼来看看你，我没让你给她一个笑脸，你跟她打个招呼总行吧。” “不行。我宁愿她恨我。” 赵城言见两人快要吵起来了，摁着庄子束的肩膀，让他不要再说了。 第57章 你给她留点美好的记忆 “子昂，好好虽然不是我妹妹，但是打小我就把她当成亲妹妹看待。你不喜欢她，我劝说过她好些次，感情不能勉强，但是她心思重，对你还抱有希望。” 程立放走过来，坐在赵城言对面，很严肃地回答赵城言，“你我是兄弟，我想你应该能理解我。” 程立放的大姐姐当年突然被带去高丽，他曾一个人前去跟着，出城不久，被人拦截送回临都。此后好些天，赵城言情绪低落，整个人瘦到皮包骨。 “这辈子，我没打算结婚。我要结婚，就一定娶我喜欢的人。”这句话是程立放曾跟赵城言说的。 “咱们几个，除了庄子束可以清闲看书，其他人都别想了。我们娶谁？什么时候娶亲？这些都由不得我们做主。” 庄子束上面有个哥哥，在江南任职，家中有长子撑门面，他自然可以活得洒脱些。 “汉青，你妹妹年纪还小，不懂，可是我懂。我连我自己的将来都把握不了，我拉上你妹妹岂不是害了她？” “启玉，还有你妹妹。我先前跟你说过，你要对她好点。她在家待不了几年了，这辈子的好日子就在娘家这几年里了。以后出嫁了，整天熬日子，熬过一天算一天。你给她留点美好的记忆，将来哪怕她真的要熬苦日子，她也有个可以熬的念想。” “漠北极寒，你想过她要怎么熬？” 程立放对于男女之间的感情，敬而远之，对于婚姻，极度悲观。 “行了，你们以后都不要劝我了。咱们还是赶紧下去吧。” 只要提到感情，程立放整个人变得非常沉重，时常说的话，让其他三人喘不过气来。他们无言以对，因为程立放说的是事实。 大概是他们出入风月场所的次数多了，情绪低落，很快就能调整过来。 去楼下，见到赵好，每个人都恢复到各自的状态，好像刚才严肃的谈话没有发生过。 不可控的未来，现在还没来，此刻先逍遥自在。 盛隆酒楼，几十年前很兴旺，现在，随着其他酒楼兴起，相对冷清些。 “冷清无所谓，我只知道有些钱我能赚，有些钱，你就是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也不会赚。” 老板这话里的意思是，盛隆酒楼里，不会出现女子陪酒之类的。 “酒，是好东西，不能被腌臜了。” 据说掌柜的年轻的时候想参加科考入朝为官，偏偏考了十年都没上榜，索性就放弃了。 “朝中有人五十多岁才跳过龙门，您应该继续考。” “我不。我守着祖传的酒楼，每天喝个小酒，时常跟三五好友出去游山玩水，吟诗作画，无忧无虑，活得比当差不知道自在多少。” 读书人，没有入朝为官，大多有点怀才不遇的情绪。 盛老板的年纪与父亲相仿，但是看着要比父亲活得轻松。 “启玉，你父亲回来好些天了，什么时候有时间来酒楼一趟？” “盛老板，我回去一定把话带到。” “没关系，什么时候有时间来再来也行。” 盛老板招呼小二把酒菜送上去，站在楼下大声喊，“今晚你们几个都要回去，不许在这里留宿。” 店里其他人听到了，开玩笑，“盛老板，你不会做生意，哪有把客人往外赶的？” 钟鸣珂他们经常在这里吃喝玩乐一整天，夜里留宿。 盛老板听说钟鸣珂的妹妹失踪了，自然不敢留这些公子哥在这里留宿，万一有个好歹，他担不起责任。 “你们留宿我不会赶你们走，他们几个小孩子，没有家长照看，肯定是要回去的。” “盛老板，钟大人家的公子也是大人了，我大外甥跟他差不多大，都已经有个儿子了。” 这话说得，盛老板不知道如何接下去才好。 “人家父亲是御史中丞，轮不到咱们对人家指指点点。” “就是，他去忆章台他老子都不管的。” …… 盛老板不喜欢客人聊这些事，但是他也没办法阻止人家不聊。吃饭，喝酒，聊天，少了一样都不行。 他把手里的毛巾递给店小二，自己转身去了后院。 钟鸣珂在楼上房间里听到楼下人谈论他，庄子束要出去找人算账，被钟鸣珂拦住了。 “临都城内那么多张嘴，你拦得住吗？咱们该吃吃，该喝喝。” 钟鸣珂把话题转移到去齐方圆，赵好也有机会聊几句。 “赵姑娘，你是自己去，还是跟人约好了一起去？” 钟鸣珂这个问题问的好，但是赵好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她想跟他们一起去，担心他们会嫌弃她。她也没别的心思，只想着跟程立放多待一会儿，即便他不怎么说话。 “等到那天，我去你哥家找你哥，你跟着一起吧。” 钟鸣珂如此处理事情，没有问题，只不过，没有赵好想听的程立放。 “子昂，你到时候还是去接知行，我们在齐方圆门口汇合。” 赵好听到赵城言与程立放确定会合地点后，悬着的心，终于可以落地了。 小女孩不说话，心思全部都写在脸上了。钟鸣珂想起钟云嫱，对他不是撒娇，就是死缠烂打，让他觉得有些烦。 “启玉，你干嘛呢？” 经庄子束提醒，钟鸣珂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赵好看。 “哦，我想起了——” “想起了什么？” 赵城言见他不好意思提起钟云嫱，倒是帮他说话，“你妹妹，看着是个温婉的姑娘，脾气大起来，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程立放停顿了筷子，看着他，钟鸣珂也是如此。 “你们别看我呀，你们问问庄子束不就知道了吗？他可是被你妹妹训斥过的人。” “我什么时候？”庄子束健忘。 赵城言差点提起夜市，幸好没开口，一开口，估计临都城内又会遍布禁军。 “上次西瓜，车里，还有程立放，你们都忘了？” 庄子束想起来觉得好想笑，一个姑娘家，居然敢妄言朝堂上的事情，头仰着，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你们都说的不对，我听说，那姑娘是因为她哥在外面抢了哪个公子哥的女人，公子哥不敢对她哥下手，只好抓她。” “你听谁说的？”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你们想想，她一个小姑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里会得罪人？没有得罪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呢？” “钟家那个大少爷，在临都城内是数一数二的风流，他妹妹可是倒霉了，有他这样的哥哥？” …… 第58章 你不能随便说我妹妹 “被抓走好多天了，不知是死是活？活着，怕也是生不如死，不知道被糟蹋成什么样子了？” “可不敢胡说。” “刘二哪里胡说了，一个姑娘被抓好些天，还能有的好？” …… 庄子束听到楼下有人嚼舌根，气得嘴里的米饭难以下咽，看钟鸣珂装作没听见，更是生气。 “启玉，他们说你，你可以不在乎。你听听那些杂碎是怎么说你妹妹的——” 自从钟云嫱去忆章台找钟鸣珂后，临都城内与她有关的谣言，从未间断。钟鸣珂破坏了官宦世家子弟的名声，钟云嫱玷污了整个临都城内女子的名声。 “你真不管？” 庄子束说完见钟鸣珂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立即扔下筷子，起身跑到楼下，他倒是想见见到底是谁敢随便诬陷钟云嫱。 “这位”，庄子束看着他的年纪，“看你满脸褶子，年纪应该很大，我叫你一声大叔。” 庄子束，在场很多人认识，户部尚书庄永泰的小儿子，也是一位游手好闲的公子哥。 “庄公子，找我有何贵干？你坐下来，我们喝一杯。” 庄子束挠了一下额头，二话不说，拿起饭碗，直接扣在这人的脸上。 “你还想喝酒？满嘴粪便，吃大米都嫌浪费。” 周围人不敢上前劝说，店小二赶紧跑去后院喊盛掌柜的前来拉架。 程立放与赵城言随后跟过来，拉开庄子束。 “你凭什么打我？我说什么了我？我说你了吗？” 被扣饭碗的人，其实是这条街上出了名的泼皮，叫刘二，常年混吃混喝，家里前些年依靠堂客摆摊维持生计，现在孩子长大了，赚钱的人多了，他活得更加自在。 他扒拉下脸上粘连的米饭，揉搓之后，送到嘴里，慢慢地咀嚼。 “你说你说什么了？你有本事把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 刘二倒是没在怕的，“他在外面惹事，别人抓不住他，抓住他妹妹还债。我说错了吗？要不你说说，为什么禁军都找不到他妹妹？” 刘二的话，直接把庄子束问懵圈了，他也百思不得其解，难道钟云嫱真的……不可能，怎么可能呢？ “他妹妹在哪儿，关你什么事？你一把年纪了，为老不尊。” 庄子束这话倒是把刘二的脾气激发出来了。 “我为老不尊？你看看你，你看看你们几个，又能好到哪里去？多少年了，你们几个还没有考取一官半职，丢你们父亲的脸，丢你们祖宗的脸。” 刘二，刀刀致命。 “你们好歹也是达官显贵家地子弟，你们不愁吃穿，家庭根基深，你们不好好识字读书，整天游手好闲。” 程立放和赵城言见周围人都看过来，实在不好意思继续待下去了，拉着庄子束赶紧上楼。 “你说我？你都游手好闲多少年了你。” 庄子束觉得刘二不应该嘲笑他，五十步笑百步，谁也没比谁好多少。 “我游手好闲？我要是有个尚书大人当爹，你看看我还会游手好闲？” 刘二，家境差，父亲在他年幼的时候就去世了，母亲一个人拖着他长大，家里太穷了，他吃百家饭长大。 他经常对别人说道，上到白发老人，下至刚会说话的稚子，都知道他家境贫寒。 正当大家僵持着，钟鸣珂来了。 “刘二，你跟我父亲年纪差不多大，我当你是长辈，以前我也跟你喝过几杯酒。你可以批评我游手好闲，但是你不能随便说我妹妹。” 刘二自知理亏，刚才说的时候，嘴巴没把门。现在，他后悔了，但是话已经说了，收不回来了。 “以后我不想再听到你这样说她。” 盛老板见场面冷静下来了，又走到后院去了。他认为，让钟鸣珂听到刘二说的那些话，也未尝不可。 “禁军还在追查我妹妹，追查还没结束，你们不能当众信口雌黄，胡编乱造。” 事情本以为到此就结束了，谁知刘二又犯脾气了。 “你妹妹去忆章台呢？” “男人花天酒地，你妹妹去做什么？只是去喊你？” 钟鸣珂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其他人见他怂了，接连加入。 “你妹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去忆章台，都没人管？” “娘死的早，没人教养，要不怎么会去忆章台呢？” 有些喝醉酒的人，也加入进来说浑话。 “看钟大公子的长相俊俏，她妹妹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话不是这样说的，忆章台里的女儿呀，不仅长相好，还很妖，那可不是——” 话还没说完，直接被钟鸣珂拽起来了，连着打了好几拳。 程立放跑过去拉住钟鸣珂，庄子束不解气，跟那些人厮打起来，赵城言根本拽不住他…… “我打死你，我看你还胡说”庄子束继续跟他们厮打在一起。 “尚书大人的儿子打人了” “尚书大人的儿子把人打死了” …… 程立放劝说钟鸣珂冷静点，把事情闹大了，对他们不利。此时，钟鸣珂才罢手，跟着程立放一起去把庄子束从厮打在一起的人群中拽出来。 “刘二，你快说句话，快点，再打下去真的出人命了。” 钟鸣珂叫喊刘二。 刘二，穷，无赖，但是他在这一片说话有时候很管用。 只见刘二侧了一下头，其他桌上的人起身，前去拉架。 人群分开出来一条道，刘二站在中间，化身和事老。 “你们几个是公子哥，咱们呢都是引车卖浆讨生活，我们不一样。今天这事儿是由我引起的，大公子，你说怎么解决？” 庄子束跳起来，“启玉，不能轻饶了他们，一定要让他们长长记性。” 赵城言拽住庄子束，暗示他不要再挑起争端。 钟鸣珂转身，走到桌子旁，拿起一个酒壶，拿着两个酒杯，走向刘二。 “刘二，冤家宜解不宜结，各自回头看后头。事情是你挑起来的，你应该向我道歉。” 刘二见钟鸣珂给自己台阶了，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喝掉。 “大公子，我再喝一杯，为我刚才随便编排大姑娘道歉。” “这第三杯为我故意让兄弟挑性你道歉。” 第59章 你也嫌弃我们 刘二是泼皮，不过他懂得江湖规矩，认错认罚，不狡辩。 “刘二，我妹妹每次去忆章台都是喊我回家，我相信她一定会平安无事。改天你带着大家去忆章台打听打听，我在那里还存了一些银两，你帮我招待一下你的兄弟们。” 钟鸣珂拿起酒壶，一饮而尽。倒是让刘二有些措手不及。 “此事就此打住，往后谁都不许再提。” 说完，钟鸣珂转身往楼上走去，脚步异常沉重，他扶着木栏杆，一步一步往上挪动。赵城言让程立放看牢庄子束，他去追上钟鸣珂。 那顿饭，谁都没有心情再吃下去。 楼下很快恢复如常，大家继续吃饭，继续聊天，好像刚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店小二大声吆喝声混在众人的说话中，此起彼伏。 那晚，钟鸣珂和庄子束都没有回家。赵城言带着赵好回家，转道去了庄子束家，说庄子束今晚留宿在程立放家里。 程立放是他们四人中，相对来说，算是最招长辈们喜欢的，庄子束家的小厮很开心，还不忘嘱咐一句，“赵公子，麻烦您让程公子劝劝我们家公子，好好识字读书。” 赵城言无奈地点点头。 原来，全世界的人都认为他们应该好好识字读书，不应该出府，整天满大街转悠。 “好的，我一定会说的，我也会劝你们家公子好好识字读书。” 劝庄子束识字读书之前，还是好好劝劝自己吧。 夜幕降临，盛掌柜的推开门，见屋内安静，小声招呼着店小二，把饭菜端走，要不然该招来苍蝇蚊子。 他拿着油灯，往卧房走去，见钟鸣珂和庄子束两人并排躺在床上，脚朝着门的方向，今天不算是热，他还是招呼店小二抬过来一桶冰块，放在床边降温。 盛老板走出房间后，感慨道，“都还是没长大的小孩子。” 多经历一些事，但愿往后能够长长记性。 半夜，两人醒来，找店小二又要了一些快速治愈跌打损伤的药。 “刘二那帮人，下手太狠。” 庄子束担心明天回家被家里人看到，又该教育他了。 “没事，好不了也没关系，你明天早早回家，呆在书房里好好看书，没人盯着你的脸看。” 钟鸣珂这出的是什么主意？一整天看书，那跟蹲大牢有什么区别呢？ “行，我听钟大公子的。” 店小二又给他们送来了饭菜，两人开始吃饭。 “启玉，你说的那句，你妹妹是安全的，你是不是知道你妹妹在哪里？” 钟鸣珂没回答，钟云嫱要求他不要对外讲，他听话，不对外讲，也不告诉庄子束。 庄子束自言其说，“你要是知道你妹妹在哪儿，你肯定把她接回家，不会让她在外面流浪。” 钟鸣珂见识过家里的那些人，他这两天思考，以后要不要强留妹妹住在家里？如果不回家，一直住在云娘那里，肯定不合适。 那应该把妹妹安置在哪里呢？最好可以跟郝可住在一起，相互有个照应。 “不过，没关系，我们还是应该抱着一些希望，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否极泰来，你妹妹一定会遇到好人，得到好人的帮助，一定会没事的。” 钟鸣珂夹了一块猪肝放在庄子束碗里，心里想着，兄弟，对不住了，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第二天，盛掌柜的把他们都赶回家了，让他们最近不要再来了，不要耽误他做生意。 “盛老板，你也嫌弃我们？” 盛老板手里拿着德化手抓壶，悠哉悠哉地品一口茶，“你说呢？” 不给庄子束说话的机会，直接转身走到酒楼里去了。 两人各回各家，庄子束回家躲避家人，钟鸣珂回家躲进书房，想着要不要提前让妹妹见见郝可。 钟云嫱也想见郝可，整天跟柳嬷嬷聊应该怎样照顾有身孕的人，小欢有时候插嘴，柳嬷嬷赶他走，“小孩子，什么都不懂，还偷听大人讲话，小心我让何管家动家法。” 何管家说了，云娘托人过来，教育小欢的事情，交给他来处理。 小欢的确老实不少，通常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斗蟋蟀，玩蛐蛐。 实在太无聊了，跟着何辅赞一起去阁楼听先生授课。 他听不懂，也听不进去，多次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先生倒也没有喊醒他，而是继续给何辅赞授课。 钟云嫱曾问过先生，小欢睡觉会不会打扰他们授课，先生摇摇头，授课继续授课，睡觉继续睡觉，互不干扰。 “我也想让他识字读书。” “孔圣人弟子三千，贤人七十二，他愿意学，就允许他学，他不愿意学，强迫学，也成不了才。” 话是这样说，识字读书，向来哪有不吃苦就能学得了？ “役其所长，则事无废功；避其所短，则世无弃材矣。以后小欢自有路可走。” 他不参加科举，没有另谋生路，云娘也不会让他下半辈子没饭吃。 他们活着都很艰难了，留着小欢一人活着轻松点，过着与他们不一样的生活，也是挺好的。 “大姑娘，你会不会嫌弃我不识字？” “不会。你不识字，但是你擅长做其他的。你可以提起一桶水，我提不起来。你可以扛起一麻袋书，我扛不起来。你没有嫌弃我做不了很多事情，我肯定也不会嫌弃你不识字。” 钟云嫱发现，小欢逃避现实，试图给自己找一个不被外界打扰的生活。这样的生活不是轻易可以得到的，不过，有云娘在，他可以一直生活在院子里。 仔细想想，她曾希望哥哥能帮自己出头，自己躲在哥哥身后，过着安稳轻松的日子。 她现在的安稳日子是云娘和何少白提供的，不愿意回家，又何尝不是贪恋安稳轻松呢？ “大姑娘，你什么时候回家？” “不知道，我哥喊我回家，我再回家。” “我可以跟你一起回家吗？” 这个…… “你的主子是云娘，云娘待你很好，你不能对她有二心。” “我对云娘很忠诚，我只是想” 第60章 我们家我说话不算数 “你想什么?” 云娘管他吃喝，对他很好，他心怀感激，不过，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大姑娘现在跟哥哥联系上了，很快回到自己家，不在这里居住了，我呢？小欢不知道自己是继续留在这里，还是被云娘安排到其他人那里。 如果新主子像大姑娘一样和善，他当然乐意了，如果不是，他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云娘待我虽好，可是我的生活始终不确定，四处飘荡。 小欢想了想，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大姑娘，云娘管得严，不允许我随便出门，我也就是跟着您出去过几趟。我想跟着您一起回家。” 钟云嫱理解为他想跟着她，约束少，出去玩的时候方便些。 “我们家我说话不算数，带你要经过家里人同意。” 那天见钟鸣珂待大姑娘很好，府上的大公子发话了，别人还能说什么呢？他相信自己肯定可以进入钟府。 “我一定可以跟着您一起回去。” 钟云嫱清楚家里的环境，她无法很肯定地给出答复。 柳嬷嬷站在门外听到了他们的谈话，等他们结束谈话，才装作刚刚赶过来的样子，端着莲蓬进来了。 钟云嫱见着莲蓬，各个饱满，喜笑颜开，“嬷嬷，哪来的？” “何管家早上去街上买来的。” 小欢拿起一个莲蓬，掰下来莲子吃，嘴里不停地说着好吃好吃。他又问柳嬷嬷，“没有买荷花吗？大姑娘应该喜欢荷花。” 柳嬷嬷看了一眼小欢，对钟云嫱说，“大姑娘，何管家许是没看到卖荷花的，看到了他应该会给你买。” “怎么会呢？一般卖莲蓬的地方都会卖荷花。” 小欢随口说出的话，搞得柳嬷嬷心里很不舒服，大姑娘也在，她只好隐忍不发。 “估计是何管家去的太晚了，荷花卖完了。” 柳嬷嬷见钟云嫱和小欢都没有介意自己说的话，心也就放下来了。 随意说出地话才是真心话。小欢怕是留不住了。 云娘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养到今天变成了攀龙附凤的白眼狼，柳嬷嬷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柳嬷嬷拿走两个莲蓬，说要留给何辅赞，钟云嫱又拿了两个递过去，“他天天跟着师父识字读书，费脑子，东西应该多吃点。” 小欢正准备伸手拿回来一个，被钟云嫱制止。 “小欢，你要是好好识字读书，我也不会亏待你。” 识字读书，不愿意，还想跟着大姑娘一起去钟府？柳嬷嬷觉得可笑。 小欢现在没有读书识字，野心已经很大了，他若是识字读书长见识了，恐怕将来云娘也管不住他。找个时间跟何管家说说，安排一点事情给小欢做，忙起来，就没功夫胡乱瞎想。 钟云嫱倒是没有想到他们这些心思，整天脑子里想着去哪里见郝可？见面之后，如何安置郝可？我要是跟郝可住在一起，可以吗？郝可孩子的父亲是谁，他会同意两人住在一起吗？ 她要解决这些问题，仅凭自己，无法完成，她想要见何少白。说来也是奇怪了，何少白最近很少过来。 他跟哥哥一样不靠谱，关键时候，总是指望不上。 吃完莲蓬，钟云嫱跟何管家汇报，她要出去一趟。 “大姑娘，这次我跟着您一起去。” “小欢跟着我去就行了，您忙其他的事情。” 钟云嫱见何管家执意，追问其中原因。 “何公子吩咐我跟着您一起去，见见常掌柜，打个照面。以后若是遇到困难，我也好及时找常掌柜帮忙。” 这倒是，常掌柜若是不认识何管家，凭什么出手帮忙呢。 到了店铺，倒是何管家和常掌柜聊得多，钟云嫱找夫人讲了郝可怀孕一事，让她帮忙置办一些东西。 “你们什么时候见面？” “我还没有找好合适的地方，今天来就是想跟你们商量商量。” 夫人有些犯愁，“那姑娘有身孕几个月了？” “我不太清楚，两三个月吧。” “两三个月？”钟云嫱见夫人小声念叨着，满脸愁容。 “夫人，您只好帮我找到合适的房子，租金高一些也没关系。” “不是租金问题。好些人家不愿意把房子租给怀有身孕的人。” 钟云嫱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觉得有些匪夷所思，“我们可以白纸黑字写下来，如果出现问题，与房东无关。” “把房子租给怀孕身孕的人住，不好，孩子生下来，那家就会走一个人。” 忌生不忌死，钟云嫱头回听说租房还有这些忌讳。 “那怎么办？” 夫人一时也想不出别的办法，钟云嫱只好跟着夫人去见常掌柜和何管家。 刚走进房间，正听着何管家说，“钟公子的意思是，租房不是长久之计，倒不如买一个宅子。” 常掌柜的接着说，“等过个三年五载，孩子会走路了，到处跑，不可能一直关在屋子里。” 钟云嫱问，“你们的意思是买一个宅子？” 何管家说道，“对，钟公子和云娘他们的意思是，买个宅子，没有后顾之忧。” 买宅子，说起来容易，真买，太难了。她看过云娘的地契，价格太贵，如果按照父亲现在每年的俸禄，不吃不喝几十年都买不下来。 “算了吧，再想想别的办法，没有银子，买宅子，不太现实。都把银子花在买宅子上了，我们这些人吃喝都成问题。” 钟云嫱希望大家再想想别的可行性的办法。 “大姑娘，银子会有的。云娘的意思是让您帮忙参考宅子买在哪个地方比较好？” 还是别想了，云娘的银子来之不易，已经花了云娘好些银子了，不能再得寸进尺。 “按照临都城内现在的地价，哪怕是偏僻一些的地方，买宅子也需要很多银子。云娘的银子自有她的安排，我不能花她的银子买宅子。” 常先生见她误解了何管家的意思。 “大姑娘，买宅子的银子是大公子出，你俩是兄妹，分得太清了，反倒生分了。” 钟云嫱震惊到了，哥哪来的银子？他没有一官半职，整天游手好闲，哪来银子？ 第61章 宅子的地契放在您这里 “常先生，我想见见我哥。” 兄妹两人之间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解决，旁人不便介入。 “今天见还是择日再见？” “今天可以吗？我想尽快见到他。” 常先生找了一个小厮去告知钟鸣珂。 小厮走后，常先生与何管家盘算了一下银子。 “前两天，大公子来我这里，送一些银子过来，说是等您来了，让我交给您。” 哥哥在云娘那里存了一些银子，在常掌柜这里也存了一些银子，钟云嫱无法理解哥哥突然从哪里获取这些银子？坐立不安，很难静下心来聊天。 只听何管家对常掌柜的说，“银子加在一起，可以买一个宅子。” 钟管家先前跟祖母讲，家里马上要寅吃卯粮了，再下去，都揭不开锅了。问题来了，哥哥的银子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 常掌柜的平时接触的人多，听到的消息也比较多，推荐了几处宅子，让钟云嫱做决定。 钟云嫱拿着图纸上标注出来的宅子，心里很煎熬，她无法做决定。 何管家见她迟迟不下决定，只好说，“云娘说了，银子不够，没关系，她会资助一些，等到将来有钱了再还她，或者是宅子卖掉的时候，还她也行。” 她没钱，没胆量做决定。 为什么我不能变得有钱些？为什么我每次想办事情的时候，都是因为没钱而举步维艰？我要做什么赚钱？我要有钱。 钟云嫱希望自己有钱的想法再次冒出来，对，我要有钱。 长期活在捉襟见肘的生活里，钟云嫱无法适应有钱的日子。先前见云娘随手打赏一锭银子，她需要好些天才能消化这个事实，现在让她选宅子，她慌了，总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 常先生跟她接触时间长，对她有些了解，“大姑娘，大公子的意思是宅子的地契放在您这里，由您确定买哪个宅子。” “您的意思是，我哥的银子可以买一座宅子？” 常先生点点头，常夫人在一旁劝说道，“大姑娘，大公子既然提出来让您选宅子，那就说明他有能力买宅子。” “可是，夫人，您是知道的，以前——” 夫人怎么会不知道呢，以前每年来店铺里给可夫人买纸钱，都是精打细算。小香曾跟她说过，大姑娘日子过得很拮据，让常夫人帮忙说说，有些可以便宜卖给她们就便宜一些。 “大姑娘，我知道。但是，过日子嘛，总是会变得。” 何管家并不清楚钟云嫱一直担心这些银子来路不明，还以为钟云嫱是不舍得买宅子。 “大姑娘，宅子一家人要住一辈子。银子充足，买一个好一点的宅子，住进去之后，人旺财旺家旺，一顺百顺。” 这个她知道，人活着，买宅子讲究风水，人走了，埋在哪里，也讲究风水。 几经劝说，钟云嫱选了其中三处宅子，一处离忆章台不远，一处离常先生他们家不远。 这两处宅子，很显然是根据熟人住的位置来选的，第三处宅子，地价最贵，何管家看不出来她选择的理由是什么。 这里没有外人，何管家直接问了，“大姑娘，您选这处宅子，离我们都很远，长远考虑，很难相互有个照应。” 常先生夫妇看出来， 钟云嫱对钟府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了，离钟府近的宅子一律不看。 钟云嫱指着附近的一处宅子，“这是我舅舅家。我舅舅再过些年应该就能回来临都任职，有事我也可以找舅舅。” 何管家先前以为钟云嫱只是一时愤怒家里的人逼死了她的贴身丫鬟，事情过去了，一家人，恩怨也就一笔勾销了。现在看来，她完全没有要回家的意思。 也难怪何公子常常嘱咐他，不能缺着大姑娘银两。 钟云嫱见三人都不再说话，以为自己做错了，“这个宅子太大了，住不了，价格也太贵了，买这个宅子不划算。” 没钱，人变得敏感。 他们其实不是这个意思。 常先生劝说她，“大姑娘，这个宅子地段好，价格高，自然有高的道理。先选了，大公子如果说买不起，再放弃也不迟。” 她手里拿着摩挲着石膏块。 石膏块是常先生给人做寿衣时，剪裁布料时，用来划线的。此刻，正被钟云嫱搓一层白灰起来，她的大拇指指甲缝里塞进了石膏粉末。 犹豫了好久，她才再次在图上宅子处画了一个圈。 何管家和常先生商量着，两人抽空一起去看看宅子，常夫人走出去吩咐丫鬟换来一些新茶。 钟云嫱渴望已久的宅子，现在可以买了，按理说应该开心，可是她却开心不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不开心？ 派出去的小厮回来汇报，钟鸣珂不在府上，一大早去找赵公子了。 “赵公子？” 钟云嫱猜想，如无意外，哥哥应该是去找赵城言了。赵城言知道郝可的事情，也许两人今天一起去见郝可了。 “常先生，我想提前见郝可。” 何管家也知道郝可，是听何少白讲的，是客栈掌柜的女儿。客栈起火，烧得一干二净，何管家曾听说掌柜的唯一的女儿好像也被烧死了。 常先生看看何管家，何管家识眼色，正准备起身出去，被钟云嫱阻拦了。 “何管家，没关系的，何少白也知道郝可。” 何管家这才坐下，“何公子说姑娘需要帮助，让我尽力帮忙。” “目前我哥他们在处理。具体怎样我也不太清楚。” 常先生见两人毫无顾忌地聊郝可，这才回答钟云嫱的话，“大姑娘，您今天若是没有什么事，要不等到晚些时间见见大公子。” 如果可以这样，当然是好的。 “我看何管家的意思。” 钟云嫱担心何管家有别的事情要做，自然不能耽误他的正事。 “何管家如果有事要忙，我就先回去了，下次再来见我哥。” 何少白没有吩咐何管家干预郝可的事情，钟云嫱现在不需要帮助，他呆在这里，也没用。 “大姑娘，我带着小欢先回去，等到晚些时候，再来接您回家。” 这样也行，不过，钟云嫱觉得大家凑在一起的机会太难得了，难得可以聚在一起，索性一次性把事情都解决了。 “您见过我哥吗？” 第62章 只要会吃就好了 “先前去找云娘商量事情的时候，见过大公子几次。” 钟云嫱突然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很傻，哥哥是忆章台的常客，何管家怎么可能没有见过呢？ “如果您没有别的紧急事情要处理，我希望您能等我哥来。我们把接下来的要做的事情都确定下来。郝可怀孕了，时间拖不得，我们必须尽快做决定。” 何管家见钟云嫱把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也不好意思再走。 “何管家，您留在这里，我派人再去找找大公子。”常掌柜挽留何管家。 何管家同意留下，夫人拉着钟云嫱下楼去东厨招呼准备中午的饭菜。 走到院子里，钟云嫱见他又是一副狼吞虎咽的样子，跟常掌柜家的小厮比赛吃橘子，忍不住喊道，“小欢，你看看你。” 上次吃杨梅也是如此，何辅赞认为夫人嫌弃小欢没吃相，钟云嫱装作无意的样子瞥眼看夫人的脸色，完了，就是嫌弃。 “小欢，你先前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你出门在外守规矩，你看看。” 小欢听到这话，赶紧用衣袖擦干净嘴巴，手中的橘子也不敢再吃了，眼巴巴地看着钟云嫱。 “我不是不让你吃，只是让你不要狼吞虎咽。” “好的，我记住了。” 说完之后，小欢的确规矩了好多。 钟云嫱跟着夫人走进了东厨，听到小厮说小欢，“你家姑娘脾气真好，我还以为你会挨打呢。” “我们家大姑娘从来不打我，说我几句，也是为我好。” 大概是夫人也听到这话了，让丫鬟又送过去一些橘子给小欢他们吃。 夫人家的丫鬟小厮，都是从外面捡来的，长大之后，很多都离开了，至于去哪里，做什么，夫人和常掌柜也没有仔细讲过。 他们无儿无女，看淡了与孩子的缘分，只要想走，给些银两，决不挽留。 夫人对做饭这些事情很熟练，吩咐小厮淘米，吩咐丫鬟摘菜洗菜，她则把早上已经剁好的老母鸡放在锅里，加上一些中药，开始熬汤。 钟云嫱见丫鬟很快点燃木柴，往里面放两根木柴，看着很简单，她提出自己要烧火。 她学着丫鬟刚刚的做法，添了好些木柴放进灶台里，火却越来越小了，看花容易绣花难，她不会做这些事情。 “大姑娘，您起身，我闲着没事做，我来吧。” 夫人听到丫鬟这样说，对钟云嫱说，“大姑娘，您不用学，只要会吃就好了。我们隔壁邻居家的姑娘，常常陪着她娘做饭，每次都帮她娘把握味道。只要她不在，她娘做的菜，不是咸了，就是太淡了没味儿。” 倒是听小香说过，有些酒楼里的客人，嘴巴吃叼了，不用品尝，闻着味道，看着菜的颜色，就能知道这道菜做得怎么样。 “我什么都不会，不会做，也不会吃。只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您是大姑娘，这可不就是您的命数吗？” 夫人说这话，钟云嫱记得先前何少白在忆章台为难她的时候，曾说过，她如果不是御史中丞的女儿，去忆章台当小姐的资格都不够。 她觉得自己的命还是挺好的，最起码不愁吃不愁穿。 “您这话说得也在理。” 夫人讲她年轻还在娘家当姑娘的时候，不用做饭，不用打扫除尘，女红也不会，后来，跟常先生结婚之后，两人都不会做饭，那时候家里穷，没有丫鬟小厮也没有管家和嬷嬷，两人只好学着做饭。 “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们连买菜都不知道怎么买。好在街上邻居帮我们。我们这条街上，先前有户人家的老婆婆，为人很好，每次招呼我跟她一起上街买食材。她告诉我，不知道买什么，不知道哪家卖的东西好，只要跟着年纪大的人买，总是不会有错的。” 钟云嫱学到了，以后宅子买好了， 独立起火做饭了，她也跟在上了年纪的婆婆身后买东西。 “还有呢？” “还有好多呀，你问哪方面的？” 钟云嫱想想，“种菜，养鸡养鸭，养猪，凡事您会做的，您都可以讲讲。” 夫人喜欢钟云嫱，就她没有大户人家那些矜贵的毛病，待人接物有礼。 “种菜，倒是赶上时候了。韭菜还没种，等吃过午饭后，我种韭菜给你看看。” 钟云嫱吃过韭菜炒蛋，但是没见过种韭菜，满心欢喜。 “还有呢？我还能看到什么？” “看到喂猪，喂养鸡鸭鹅。” 丫鬟在一旁见钟云嫱开心到不行，提醒道，“大姑娘，您开心，那是因为您没见过，等您整天照顾它们吃喝的时候，您可就有的忙了。不能饿着不能渴着，还要留意它们不能生病。” 丫鬟讲，今年开春的时候，夫人买来的小鸡在三天之内全部死亡，问了街坊邻居才知道街上卖的老母鸡，有的发病了，传染给了小鸡。 “鸡瘟可厉害了，我们买药救都救不过来，小鸡扛不住，都翘尾巴了。” 一旁的小厮补充道，“不仅有鸡瘟，还有猪瘟，所有的家禽都会生病。” “那找你们这样说，养这些，也很费劲？” “大姑娘，我跟您这样说话，比养孩子还费劲，孩子会哭会说，这些家禽只会睡觉晕倒，您若是不注意，根本发现不了它们生病了。” 跟钟云嫱说这话的丫鬟才十一岁，还没到婚嫁的年纪，居然能讲出来养孩子的话。 “你才多大年纪呀，你照顾过孩子？” 丫鬟点点头。我们这条街上好多小孩子我都抱过，我跟着夫人学过如何照顾小孩子。 夫人一辈子没有生孩子，到底是太遗憾了。生养子嗣，讲究缘分，强求不来。 “夫人，我还担心我以后照顾不了郝可，既然你们都会照顾孩子，以后我要经常麻烦你们呢。” “不麻烦，你要是看着这丫头好，到时候你需要有人帮忙，跟我说一声，你把她带走。” 钟云嫱没想到夫人如此痛快，问丫鬟，“你呢？到时候愿意帮我吗？” “我肯定愿意。” 第63章 男娃女娃我都准备 他们做饭，钟云嫱在一旁跟他们聊天，东厨里很热闹。 钟云嫱喊小欢过来帮忙拿碗筷。 “夫人，只拿常先生和何管家的碗筷就行了吧。我不喝酒，跟他们一起吃饭没意思，我想就跟你们在东厨吃饭，热闹。” 钟云嫱在家吃饭，常年只有小香陪着，到了云娘府上，何管家和柳嬷嬷最初说下人不能跟主子一起吃饭，被钟云嫱拒绝了。 和管家和柳嬷嬷虽然答应了跟她一起吃饭，但是饭桌上常常只有小欢跟她是毫无顾忌地说话，吃饭，其实也冷清。 夫人在东厨里放了一张有半间屋子长的桌子，吃饭的时候，主子和下人都是一起吃饭。 “我们家很难一起吃饭，通常在后院忙的人先吃，吃完之后去前门守着店铺，店铺里的人吃饭。” “那很热闹呀。” “是热闹。” 吃饭的时候，完全没有主子和下人之分，都吃一锅米饭，饭菜随便吃。 钟云嫱发现大家毫不拘束，吃菜自己夹菜，饭吃没了自己去锅里盛饭。 她从来没有跟这么多人一起吃饭，边吃边聊，很热闹，她食欲大增，吃完一碗米饭之后，又自己去盛了一碗米饭。 她心里暗暗计划着，等到宅子买好了之后，她也要家里人都一起吃饭。 饭后，夫人带着钟云嫱回房间了，其他的事情交给了家里的小厮和丫鬟了。 后院二楼朝着西边，有个房间是书房。走进去后，夫人把西边的窗户打开，北边的窗户也打开了，午后的太阳照进房间，倒也感觉不到热。 她与夫人认识很多年，这是她首次走进她家的书房。书房分两间，一间是书房，一间其实是用来消遣的。 “夫人，您还会弹琵琶呢？” 话说出口了，钟云嫱觉得自己这话说得不得体，赶紧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我从来没见过您弹琵琶，看到琵琶，感觉很惊讶。” “我不会，”夫人突然腼腆起来，“我们家官人会。” 钟云嫱内心欢喜，抿着嘴巴，拖着长音，“哦——” 夫人见她模样，自己也害羞起来了，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簸箩。 “大姑娘，郝可怀孕身孕多久了？” “我不清楚。” “我想着，十月怀胎，如果明年春天生，我给孩子做几双虎头鞋，赶上夏天生，我先给孩子做几个肚兜。” 钟云嫱见街上有卖的，当然可以去街上买，夫人乐意做，她没必要扫兴。 “您先做肚兜吧，等到我见到她后，问问她，说不定我还能带着她来见见您呢。” “那我可要提前迎接着。” 钟云嫱见她簸箩里找不同颜色的线圈，“夫人，孩子还没有出生，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衣服怎么提前准备？” 姨娘当年生孩子的时候，为了图吉利，全部都是按照男孩子的款式提前准备好的。 “肚兜，龙凤呈祥，男娃女娃都行。等到月份大一些了，可以看出来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姨娘怀素娥和玲珑的时候，都说是男孩，生下来却偏偏是女孩，生文博的时候，也都说是男孩，姨娘还担心万一生下来又是女孩可怎么办？ 听到秦王氏说生了一个带把的，才吩咐院子的丫鬟小厮满府告知，夫人生了一个男娃。 可见，看孕妇肚子也不能准确判断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万一看走眼了怎么办？” 她在家里，不受待见王氏待见，王氏三个孩子又偏偏只疼爱儿子，夫人能感觉到钟云嫱内心里有些担心郝可生女娃，却没有准备女娃的衣服。 “大姑娘，男娃女娃我都准备。” 夫人见她对这些感兴趣，就多讲了一些。将来她也是要嫁人生育的，什么都不懂，去了婆家，遇到对她不好的嬷嬷，日子可就苦了。 “怀胎期间，不能什么都吃，吃东西要适量，不能贪吃。像山楂，贪吃会导致流产。前些年，街东边的有户人家的娘子，吃了十多个山楂后，孩子没了。” 怪不得先前姨娘怀孕的时候，吃饭都是东厨单独准备，每次都是秦王氏亲自监督做好端到院子里，不允许旁人插手。 “吃东西要注意，孩子太大了，生的时候很辛苦。” 她又讲起她帮忙接生，有家娘子个子小，体重很轻，两天才把孩子生下来。 “是个男娃，八斤重。那个娘子差点没挺过来。” “生孩子很辛苦，对身体消耗很大。生完孩子之后，还要喂养孩子。即便是补身体，也不一定还能恢复元气。” “我们女人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走一遭。” …… 钟云嫱听着有些头皮发麻，感觉生孩子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她先前很喜欢小孩子，听夫人讲这些事情之后，又突然觉得孩子好像也没有那么惹人爱了。 夫人见她有些害怕，看着应该是刚才的话吓到她了。 “大姑娘，也不是所有的女人生孩子都危险。平时多注意一些，问题不大。” 钟云嫱听出来了，夫人这话是安慰她，但是没用，因为她脑子里始终盘旋着怀孕生孩子的危险场面。 此时，丫鬟上来问她什么时候种韭菜。 太阳已经西斜了，夫人让他们准备一下，现在就去种韭菜。 他们家的菜园子就在院子的后面，等走出院子，钟云嫱发现，还有个池塘。 “什时候有池塘？我记得以前是没有的。” “我们几家，每家各让一步，一起挖了一个池塘。” 池塘里的水很清澈，靠近每家后院的位置都有一块青石板，听丫鬟讲，平时洗衣服，洗菜不在院子里用井水洗，就拿到这里洗。 “大姑娘，站在这里很好洗床褥。”丫鬟说着，向钟云嫱比划着自己如何洗床褥。 “怎么还有鱼呀？” 小欢尖叫声，引起了钟云嫱的注意。 小厮大声制止小欢，“不许你捞鱼。这鱼是要养到过年吃的。” 钟云嫱没见过，好奇走过去看看，鱼还在他们脚下不远处的水草里慢悠悠地游动着。 “鱼为什么不跑？不怕被抓住吗？” “不怕，我们鱼塘里的鱼知道我们不会随便抓它们的。我们洗菜，它们还敢游到我们身旁，捡菜叶子吃。” 第64章 我吃过韭菜鸡蛋 鱼已经跟这几户人家的人建立非常熟悉的关系，彼此互不干扰。 听夫人讲，每年农历十一月，把鱼打捞上来，每家每户平均分到一些鱼，剩下的鱼卖给鱼贩子，钱各家分摊一些，其余的钱留到来年春天的时候，买小鱼苗。 钟云嫱以前认为只要人多，事情总是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现在看来也不尽然，人多，只要彼此遵守约定，事情自然也就好办。 钟云嫱觉得自己好像跟夫人他们生活在两个世界。 小厮挖好一块地之后，刨出来一道道浅浅的沟，吆喝着可以开始种韭菜了。 丫鬟抓了一把看着像烂草根的东西放在手里，对钟云嫱说，“大姑娘，我教您种韭菜。” “这是韭菜？” “对呀，这就是韭菜。您不会连韭菜也没有见过吧？” 开玩笑，满大街都是韭菜，我怎么可能没见过韭菜呢？ 为了力证自己认识韭菜，钟云嫱理直气壮地说，“我每年都吃韭菜炒鸡蛋，你说我见没见过？” 丫鬟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看来是自己误会大姑娘了。 夫人理解钟云嫱不认识韭菜。 “你吃过韭菜，但是你没有见过韭菜根。韭菜长起来一茬，用镰刀割一茬，割完之后，铺上一层灶台里的草木灰，很快又长出来了。韭菜如果长得不好，要割的勤快些，不要放任不管。” 这倒是实话，钟云嫱哪知道韭菜的根长得像野草根。 钟云嫱跟着丫鬟学着做，把韭菜根分成一个个的，四个韭菜根放在一个窝里，另外一个丫鬟用锄头扒拉一些土盖上，有个小厮教小欢往土上铺一小把粪。 说起粪，钟云嫱又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她以前一直以为粪都是很脏很臭的东西，可是小欢跟小厮手里抓的粪，跟泥土一样。 “大姑娘，我们现在用的粪，都沤了一年了，哪还能看到鸡屎鸭屎猪屎。” 所以，小欢手里抓的都是屎？各种各样的屎？ 钟云嫱觉得不可思议，问小欢，“我看看你的手？” 小欢把手掌张开，朝着钟云嫱，“大姑娘，我手上没有屎。” 好吧，原来时间久了，屎都没了屎的样子，都化成灰了。 “臭吗？” 小欢摇摇头，“不臭。如果臭，我能闻到，您也能闻到呀。” 的确，她来菜园子里有些时间了，还真没有闻到臭味。 人多好作活，韭菜很快就栽种完了。小厮们用木桶从池塘里提水，丫鬟用葫芦瓢舀水，浇在韭菜上。 小欢在菜园子里摘了一个西红柿，洗干净之后，拿给钟云嫱。 “你摘西红柿，经过夫人同意了吗？” 小欢担心钟云嫱生气，指着正在采摘西红柿的小厮，“是他摘的，说可以吃。” 钟云嫱觉得不能再继续批评他，可是也不能不跟夫人打招呼，“夫人，我嘴馋，想吃西红柿。” “随便吃，有很多。喜欢吃，等会走得时候带回去一些。” 小欢手里拿着西红柿，钟云嫱没有发话，他不敢吃。 钟云嫱觉得自己刚才说话有些重了，小声跟他讲，“你没做错，但是夫人在这里，我们还是要跟夫人说一声比较好，你觉得呢？” 钟云嫱见他还有些不开心，“你埋怨我？” 小欢摇摇头，钟云嫱耐心跟他讲，“我们在别人家，一言一行都要谨慎。” “知道了，大姑娘。” “去吧，你去看看他们摘西红柿。” 钟云嫱有时候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教育小欢才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别人的客气是别人的事，我们该讲规矩还是要讲规矩，我们不能因为别人客气而不讲规矩。 夫人见钟云嫱看着小欢走到西红柿那片地，想着她现在也很辛苦，“大姑娘什么时候才能过两天清静日子？” 她招呼着丫鬟，提一篮子西红柿跟着她一起走向钟云嫱。 “大姑娘，您可把我当外人了哈。” 钟云嫱先是一愣，看到夫人眼神看向小欢，这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没有夫人。平时，他不守规矩，我不说，想着在自家怎么着都行。出门在外，我希望他能讲规矩。您不介意，有的人家万一介意，他还是一副不守规矩的样子，会招人烦。” 夫人叹气，拉着钟云嫱往院子里走去，“等到年纪再大一些，估计就好了。” 是吗？他不讲规矩，不是不懂事，而是懂事故意装作不懂事，这才是钟云嫱觉得最可怕的地方。 两人刚走进东厨，前院小厮前来汇报，钟鸣珂来了，说是还有一位公子也跟着来。 夫人见钟云嫱的鞋子和襦裙沾了泥土，让小厮前去传话，等会就到。 “走吧，我带你去换身衣服。” 鞋子脏了，还可以用襦裙遮盖住，可是海棠红襦裙下摆处沾上了泥土，很显眼，她用手揉搓拍打，还是能看到很深的痕迹。 “近些日子闲来无事，给你做了衣服和鞋子，本想着等你回去的时候找出来让你带上，现在正好把身上的脏衣服换掉，穿上我给你新做的。” 夫人的女红没得说，只要是她做的衣服，肯定很好看。 衣服是青蓝色的，穿在身上很合身，“夫人，我很喜欢这身衣服，衣服的颜色我也喜欢。” 钟云嫱穿上自己喜欢的衣服，很开心，在房间里转圈圈，太忘形了，头上的银簪子掉在地上，经夫人提醒，小心不要被绊倒了，她才停下来。 夫人手里拿着的鞋子是雨过天青色，与衣服相称。 钟云嫱穿上新的衣服和鞋子，在房间里大摇大摆地来回走，“夫人，我应该等到过节的时候再穿，现在穿有些可惜了。” 过节的时候穿新衣服，平时也可以穿新衣服。日子一天天过去，总要加入一些新鲜的欢喜才不至于太无趣。 “我呀，还会给你做的，你尽管穿。” 钟云嫱点点头，脚步不停，身体带动着手臂前后来回摆动，满脸笑容，不知疲倦，继续走来走去。 夫人见她太高兴了，没管她，任他继续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夫人去了房间里挑了一些发饰，走出来后，见她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坐着等她。 “夫人，我现在很开心，我想再走几圈。” 第65章 谁掏银子谁做决定 夫人点点头，允许她继续走。 “我告诉您，我要不是怕被别人认出我来，我一定要走到大街上，像螃蟹一样横着走，谁都管不了我。” 夫人忍不住笑了，“好，您横着走。” 钟云嫱听着夫人这样说，果真改变行走路线，开始在房间里横着走，走了两行之后，停下脚步。 “夫人，您家的房子太小了，我走不开。等到以后，以后我自由了，我去大街上横着走，让您看看我走得有多气派。” 夫人见她头发有些散乱，招呼她坐下，重新给她梳了发髻。 穿上新衣服，梳了从未梳过的发髻，钟云嫱欣喜之情难以言表，跟着夫人一起去店铺楼上见哥哥，走起路来脚步都变得轻快了好多。 等走到楼梯口时，她突然有些紧张，紧张什么呢？房间里的人都见过，为什么会紧张？ 钟云嫱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并不管用，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噔噔噔…… 我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变了？没什么可紧张的，都是自己人…… 一路上，她默默地劝说自己，挽着夫人的胳膊，往前走。 两人走到门口，夫人往里走，钟云嫱停下来，看着房间里的人，不知道如何走进去。夫人转过身来，只见她脸色通红，满脸女儿家的娇羞。 她不敢看别人，眼睛盯着钟鸣珂，大喊一声，“哥——” 钟鸣珂缓缓起身，上次见妹妹的时候，看着有些疲惫，今日再见，气色好很多，整个人都变得明亮了。 她走进房间，眼里没有旁人，直接往钟鸣珂走去。 “夫人帮我打扮的。衣服是夫人做的，鞋子也是夫人做的，还有”，钟云嫱侧着头，试图让钟鸣珂看清楚自己的发髻，“看到没，仙人髻，也是出自夫人之手。” 钟鸣珂哦哦，把椅子让出来，拽着她坐下。 “你对夫人说声谢谢了没有？” “我说了，我说了好多遍，不信你问问夫人。” 果然男孩子跟女孩子不一样，夫人见钟鸣珂反应太冷淡了，对钟鸣珂说道，“大公子，大姑娘说了，说了好多次了。” “给夫人添麻烦了。” “她经常来，我也开心，没什么麻烦的。” 何管家这才理解钟云嫱为什么在家的时候总是想着要到这里来，人家夫妻二人待她像亲闺女一样，来到这里，她整个人都变了。 “大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赵城言上次在夜市见她，没看到她的面容，今天见到了，脸上还残留一些疤痕，精神状态倒是比那天好很多。 “谢谢你那天没有拆穿我。要是被庄子束认出我来，估计我早就把禁军抓走了。” “你放心，我只告诉你哥我见过你，没有跟其他人讲。” “仗义。以后让我哥请你吃饭。” 钟鸣珂见赵城言跟她瞎扯浪费时间，故意转移话题，把图纸拿到钟云嫱面前，问她三处宅子最喜欢哪一处。 “这三处宅子我都喜欢，”钟云嫱见钟鸣珂脸上的表情有些嫌弃，“我没说让你都买，你看着只买其中一处就好了。” 钟鸣珂看到她选的三处宅子，从亲疏远近看，当然是选择离舅舅家近的那处宅子好一些，不过，舅舅还在江南任职，不知道何时才会调回京师临都，如果近些年都无法回到临都，也就照顾不了她。 当然了，他也希望妹妹住得离云娘近一些，那处宅子离齐王府比云娘宅子更近，妹妹遇到事情了，找不到云娘帮助，也可以找齐王爷。 不过，这些应该不是妹妹想要的。她更喜欢常掌柜家。离常掌柜家近些，夫人可以经常去看她，她也能得到照应。 “你哥我现在没有那么多银子，只能给你买一处宅子，你再好好选选，选好了，我好让常先生和何管家出面买下。” 她长这么大，很多时候没有机会做决定，时常期望自己可以自由些，能自己做主，现在轮到自己做主了，她纠结，不知道该如何做决定。 “钟姑娘，你住宅子有什么要求吗？比如，周围环境不能太喧闹或者是宅子里有花园？” “住着舒服就好。” 夫人提醒她，“大姑娘，采光也很重要。阳光充足，冬天方便晒衣服，晒被子。郝可孩子生下来之后，每天少不了要晾晒尿布。” 本就不知道怎么选宅子，夫人提醒后，她更加焦虑了。 “我没看过宅子，不知道宅子具体是怎样的，你们看着决定就好。” 买宅子是大事，能帮她做决定的只有钟鸣珂。谁掏银子谁做决定。 赵城言觉得钟鸣珂有些为难钟云嫱了，一个姑娘家，都没怎么逛过临都城，突然让她决定买房子，她犹豫不决也正常。 “启玉，你妹妹说得也有道理，买宅子也不能仅凭图纸上看看就买了，我们亲自去看看，综合考虑之后再做决定。” 他对妹妹心存愧疚，但是也不能逼迫妹妹按照自己的意思来。 常掌柜也劝说，“大公子，赵公子说的是，买宅子还是要去看看院子如何。” “哥，买宅子我听你的。” 钟鸣珂也不再让她做选择，开始讨论什么时候见郝可。 上午，他和赵城言去见郝可了，精神状态不太好，听照顾她的嬷嬷说，整天不说话，长期下去，肯定不行。 “她恨我吗？” 钟鸣珂没有问过，好好地家没了，大概是恨的，不过，郝可从来没有表达过恨意，“她想见你。” “我想提前见她，但是我不敢。我担心万一被人发现了，她万一有个好歹，很危险。” “那就等去了齐王府之后再见她。” 钟云嫱心情很低落，不知道为什么事情总是很棘手，她总是被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困扰着。 夫人知道她担心郝可的安危，想尽快见到她，于是提议，可以先把郝可接到家里来。钟云嫱同意，赵城言认为太冒险了。 “我和你哥上午去见郝可的时候，就被人跟踪了，我们在街上逛了好几圈才把尾巴甩掉。” 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秦王氏已经死了，钟云嫱过够了整天东躲西藏的日子。 “我现在出门，大大方方地走在大街上会怎样？被他们抓住了又会怎样？见过齐王爷之后，我就可以正大光明地活着吗？姨娘对我还敢借刀杀人吗？” 第66章 为什么对我不闻不问 钟云嫱见街上的禁军少了很多，也不会进入每个店铺检查，她认为也许是他们过于紧张了。 “我们今天的确被人跟踪几条街，我支持你哥的看法，万事小心为上。” 赵城言所言极是，只是一直躲着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姨娘王氏身体康健，我总不能一直跟她熬下去吧？ “哥，我现在活得就像早晨的露水，见不得阳光。这样活着，的确安全，可是我不可能永远这样活着呀。” 如果单纯只是王氏干预，钟鸣珂倒是敢带着钟云嫱走出去，问题是父亲现在好像也不太希望妹妹回去。 回来好些天了，提到过两次妹妹，一次是问妹妹躲到哪里去了，一次是问妹妹什么时候回家。而这些话，钟鸣珂不敢跟钟云嫱。 “父亲呢？他为什么从未找过我？为什么对我不闻不问？” 钟鸣珂不敢跟她讲实话，钟云嫱见他沉默，也能猜到一些。 “你跟他提起我，他还是装聋作哑对我置之不理？”钟云嫱冷笑道，“是的，姨娘已经生了两个女儿了，我存在对他和姨娘来说都是多余。” “不过，没关系。从小到大，他对我都是如此冷漠。我早就习惯了，刚才我只是自作多情了。” 赵城言和何管家见她反应变化如此之大，大概是习惯了父亲对他不管不顾，刚刚钟鸣珂的沉默，斩断了她对父亲抱有的最后一丝希望。 “哥，反正早晚我都躲不过这一劫，索性我就迎难而上。你和常先生还有何管家最好在最近两天之内把房子定下来。房子如果需要大的修整，尽快安排人在半个月内完工。把郝可安排好后，我可以放心解决其他的事情。” 她刚才还在生父亲的气，此刻就把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安排好了。赵城言发现，她大概是想依赖父亲和哥哥，没有了依靠，她又是一个杀伐果断的姑娘。 庄子束说的没错，她绝不是外表看起来的平凡无奇。 常先生见她已经下决定了，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提出要跟着何管家等会就去看房子。 “今晚去看宅子，庄宅牙人有时间吗？” “三个庄宅牙人知道我，三处宅子我去看过几次，他们跟我讲了，如果白天店铺忙我没时间看宅子，可以晚上去。何管家也在这里，我跟着他一起再去看看。” 有些话，钟鸣珂不好说，赵城言以一个外人的身份倒是可以说。 “常先生，庄宅牙人会不会见您着急买宅子，坐地起价？还有，商议价格的时候，还有议价空间吗？” 钟鸣珂虽然手上有银子，但是他接下来要养钟鸣珂还有郝可和她那未出生的孩子，需要一大笔开支，从现在开始要节俭度日，能省下一笔银子，将来生活上可以充裕一些。 赵城言的话，说的太直白了，钟鸣珂担心会让常先生有压力，便出面缓和。 “常先生，汉青的意思是，往后我要养活好几个人，没有开源再不节流，日子会过得艰难。买宅子交给您和何管家，你们看着总得来说合适，就可以定下来了，不用再听取我的意见。” 的确，钟鸣珂从一个游手好闲的少爷，突然要养活一大家子人，的确是有压力。 夫人也在劝说常先生，“价格上，你跟庄宅牙人再商量商量，能省下一两银子，将来可以给郝可的孩子请个好点的傅母。” 钟云嫱发现大的决定不好做，涉及到很多具体的事情，一谈到具体的事情，都需要银两。 “常先生您和何管家也不用有太大压力，你们看上的宅子，尽管买，大不了我去跟云娘借。” 赵城言发现钟云嫱对云娘也很信任。看来，这个云娘不简单，不是简单的忆章台小姐。 “我手上还有一些银两。就像钟姑娘说的，二位看宅子的时候不要有太大压力。”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常先生和何管家知道了大家的意思，便立即起身去看宅子了。 夫人招呼丫鬟小厮准备晚饭，饭后，赵城言提出要带着钟云嫱出去逛逛。 “今日十五，你上次去的那个夜市今晚更热闹。” 钟云嫱想出去透透气，也想见见夜市的繁华，但是她现在没心情，需要做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定下来，整个人心神不宁。 “启玉，常先生和何管家一时半会回不了，我们枯坐在这里是等，逛夜市也是等。” “大姑娘，整天闷在院子里，活得太憋屈了，跟着两位公子出去逛逛，散散心，解决事情也急不了一时。” 好吧，出去逛逛。 “来的时候，我坐在马车里，见到街上又新贴了布告，我这张脸，走出去，很快会被人认出来。” 正说着，小欢跟着小厮从外面走进来。 “大姑娘，我给你易容。” “你也会易容？” 小欢点点头，“您放心，我确保别人认不出您。” 说着，他问夫人寻找银针，猪皮。 何少白的易容术，是通过胭脂水粉改造，她见识过。 不过，上次逛街的时候，为什么小欢没有给她易容？ “小欢，我今天才发现，你对我还玩心眼？留一手？你想干嘛？” 小欢见大姑娘佯装生气，指责他隐藏技能，赶紧解释，“大姑娘，上次您脸上还有伤，何少白不让我动您的脸。他说我要是毁了您的脸，他就要了我的命。” 原来是何少白发话了，钟云嫱倒是不再生气了，“好吧，我原谅你了，不过，这一次你必须要拿出看家本领，否则，我也不放过你。” 何少白，何少白，何少白——钟鸣珂心里念叨着，好一个何少白，下次去忆章台，一定要好好看看他的真面目。 钟鸣珂再次向小欢确认，“你是说你会银针插入脑袋那种易容术？” 小欢见钟鸣珂表情严肃，不过，有大姑娘给他撑腰，“是的，我保证，易容之后，您也认不出来大姑娘。” 钟鸣珂走过来，往他的后脑勺轻轻拍打一下，“你小子，胆子够大的，敢往主子脸上动手？” 第67章 程公子知道吗 小欢心跳加速，他知道这位大公子，脾气上来了，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不放过，拿起东西就直接砸过来。 “大公子，我不敢——” “哥，你就让他帮我易容一次吧。” 钟鸣珂倒是要看看，小欢既然听何少白的话，要不要听他的话。 “小欢，你今天要是敢动手，我让你出不了这个门。” “大公子——” “我们就出去逛一趟夜市，你还又是银针又是猪皮的，以后我们每次出门，你都要扎一次吗？” 小欢看着钟云嫱，挤弄着表情，求她帮忙说情。 “哥，你吓着小欢了。” 赵城言提出还是像上次那样带着帷帽。 “赵公子，那是你心善，没有当面拆穿我。换了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也是，庄子束事后还曾问过他，帷帽姑娘怎么跟钟云嫱很像，当时应该撩开帷帽看看是不是钟云嫱。 “大姑娘，我帮您化妆吧。” “你也会化妆？” 小欢点点头，怯懦地补充一句，“就是不太精致，我只会往丑里化。” 钟云嫱笑了，何少白警告他，看来有道理。 “行吧，来吧，只要我能出门，丑就丑了。” 小欢看看钟鸣珂，脸色不好看，钟云嫱让他只管听她的就好。 “大公子，用温水就可以洗掉，不用银针，只要胭脂就行。” 钟鸣珂不情愿，但也没有了别的办法，只好随他去了。 妆后，看着也还行，脸上画了几个痣，脸颊斑点密布，下巴变得尖窄，不仔细看，真的看不出来是她。 “走吧，小欢，带你出去逛夜市。” 小欢想去，但是他怕钟鸣珂，还不如留在店铺里跟着夫人家的小厮玩。 “我不去了。” “真不去？你不用怕，今晚大公子有银子，喜欢什么只要开口，我就给你买。” 小欢还是摇摇头，“您看着给我买就行了。” “走了，别在这里耗时间了。”钟鸣珂拽着钟云嫱的胳膊往外走。 “好的，你在家听夫人的话，我给你买东西。” 夫人家的马车已经在门口备好了，钟鸣珂被钟鸣珂一路拽着进了马车。 “哥，你以后对小欢客气点。就像你对小勺子那样。” “小勺子可没他不守规矩。” 提起小勺子，钟云嫱才想起来，她好久没有见到他了。 “你现在出门都不带他？” 自从钟云嫱离家出走之后，小勺子一般都会被留在家里，负责等待与她有关的消息。 “城里好些人认识他，我若是安排他赶马车，那不就是等于告诉别人我去见郝可了吗？” “哦。” 赵城言发现，钟鸣珂对这个妹妹太不友好了，一言不合动手，不动手，说话语气也不中听。 “钟姑娘，你应该反驳他，你还是全天下都知道的浪荡公子哥呢，你被人发现的可能性更大。” 赵城言居然帮着妹妹来气我？ “赵公子说的对，哥，你怎么不反思你自己呢？等会在夜市，说不定我还会被你连累呢。” “启玉呀，你赶紧回答妹妹的话呀？万一被人认出来了，你打算怎么做？” 钟鸣珂见两人，你一言我一句的，不想跟他们说话。 “哥，你倒是说话呀——” 钟鸣珂见钟云嫱不依不饶，“你长得太丑了，瞎子才会看你。” “哥——” 钟云嫱伸手打在钟鸣珂的肩膀处，打了一下，见他没有躲闪，又打了一下。 “常夫人给你梳的发髻，你在乱动，都散下来了。” 听到这话，钟云嫱才停手，老老实实在一旁呆着。 赵城言认为，拿捏钟云嫱只需要一个钟鸣珂，那么，拿捏钟鸣珂需要一个谁呢？ 马车里安静下来，马车外的声音越来越喧闹。钟云嫱忍不住好奇，撩起帘子一角，偷偷往外看。 钟鸣珂闭着眼，见不得她往外看，“有什么可看的。” 钟云嫱不管，她就要看。 赵城言见他对钟云嫱管束太严格了，“启玉，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就让她多看两眼。” 他不是不让她看，他是担心她看多了，问题就来了。 这不，怕什么就来什么。 “哥，为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钟鸣珂挡回去了，“没有为什么。” 赵城言不理解钟鸣珂的做法，追问钟云嫱想问什么。 “街道两边的店铺的门，怎么都换新了。” “过些天，高丽使团前来朝贡。” 钟云嫱放下帘子，看向赵城言，“程公子知道吗？” 赵城言知道，程公子肯定也知道。 “我的意思是，程公子的姐姐跟着使团一起来吗？” “不清楚。” 自立朝以来，凡是和亲的女子，从未有人再回来探亲过。程立放姐姐回来的可能性极低。 “高丽使团这次还会提出和亲吗？” 赵城言只考虑过，漠北使团来临都，极有可能提出和亲，至于高丽使团，应该不会。 “高丽实力弱于我朝，我朝已经与之和亲了，这次不会再提和亲之事。” 但愿如此，不过，我朝与北方和西域也曾和亲过，十年不到，又再次和亲，高丽若是效仿，我朝为了边境安宁，应该也会同意的。 “但愿吧。” 赵城言被钟云嫱这番问答，问的心里有些发慌。她问的这些问题，他没有想过。钟云嫱的担心并不多余，也许又有哪家姑娘要遭殃了。 “程公子的姐姐没有回来，高丽使团如果像西郡使团那样带着城君公主的画像和家书来朝，对程公子一家人来说也能放心些。” 赵城言不知道应该如何接话，看向钟鸣珂闭着眼，没有对此事表态，他也选择了沉默。 钟云嫱心里很难过，女子本与父母是一家人，但是长大之后，却成了父母家的客人。 “想想和亲也不能说全都不好。在临都城内寻一门亲事，离父母近，常常可以见到，若是夫家糟糕，倒不如和亲远嫁。” 钟鸣珂睁开眼看着她，见她低着头，自言自语自己对和亲的看法。他没想到妹妹居然对和亲还有些盼望。家里人现在把她往外赶，娘家对她来说应该是很糟糕吧。 赵城言被钟云嫱的言辞震惊到了，他想说些话安慰钟云嫱，但是又说不出口。 外界流传她的名字也被宫里写进了前往漠北和亲的名单里，如果我军再次战败，漠北再来朝，她也许躲不过去了。 赵城言看向钟鸣珂，见他看着妹妹，也是有些伤感。 和亲，先前是皇室女子的宿命，自从西郡接纳了被圣上追封为城君公主的臣女之后，朝臣家女儿的命运成为朝廷维护友邦关系的一种手段。 第68章 你想去哪里 “赵公子，高丽向我朝纳贡，我朝应该可以提出娘家人见见远嫁的女儿吧。” 如果提及，高丽肯定会同意，但是圣上不会向高丽提出这样的请求。 赵城言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口。 钟云嫱继续说道，“程公子不想见他姐姐吗？” 钟鸣珂不允许她继续问这类问题，“朝中大事，不是你我能决定。你想这些与你无关的问题，徒增烦恼。” “哥——” “你能想到这些，程立放一家人也能想到。和亲再见面，没有你想的那么容易，其中牵涉到很多事情。” “对，钟姑娘，朝廷之事，向来要从大局出发。” “那也不能总是牺牲官宦之家吧。” 赵城言看钟鸣珂还在看着钟云嫱，没说话，他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哥——” 钟鸣珂大拇指来回摸着折扇大骨，表面强装镇静。 “好了。你好不容易出来逛一次夜市，不要再想着别的了。” 钟云嫱点点头，不再过问这些。转过身去撩起帘子角落，继续看向外面。 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享受当下的生活。哥哥说不要再想着高丽使团来朝，的确，看看大家，好像都没有在想这件事。 仔细说来，此事跟他们也没有关系。当然了，也许他们是升斗小民，和亲之事永远不会落在他们头上。 管家之家的女子享受到了家庭带来的荣耀，是有代价的。大概活在普通人家，女子的日子也许会好过些。 “哥，柳四海香药铺。” 临都城内除了官办香药铺子之外，柳四海香药铺算得上数一数二的香药铺子。 “你也知道柳四海香药铺？” “嗯，上次来夜市，何少白带我去过。” 又是何少白？看来，这个香药铺子跟何少白和云娘也有关系。 “他带你来这里干嘛？” 钟云嫱猜测柳四海香药铺的掌柜的与何少白的关系应该跟何辅赞爷爷与何少白的关系是一样的，何少白是他们的主子。 不过，此事关系到何少白的私事，她不愿意再未经何少白确认的事情告诉哥哥。 “何少白说忆章台的姑娘很多都在这里买香药，我没见过，他带我看看。” 钟鸣珂见妹妹这话是脱口而出，反倒怀疑自己刚才想太多。 赵城言也因为她这句话而改变了对何少白的猜疑。 “你要买香药吗？我带你去。” 她喜欢闻香药，但是又嫌麻烦，也就从未使用过香药。 “不了。郝可怀孕了，夫人说过，吃东西要忌口，常人适应的味道她不一定能闻。” 正说着，车夫在外面喊着，到地方了。 钟云嫱起身，钟鸣珂随后跟着，扶她走下马车。 “你想去哪里？” 上次来的时候，被人盯上了，来去匆匆，对夜市不了解，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 “我们从这边开始逛，然后绕一圈回来。” 钟鸣珂今晚也没有其他事情要做，就陪着她好好逛街。 钟云嫱后悔没有带上小欢，如果小欢在，见任何东西，肯定都会评价上一两句，她对这些东西，若说喜欢，看看就好，倒不至于像小欢那样开口评价几句，买回去的可能性也是极低。 她看得很仔细，想着小欢会不会喜欢，猜测他喜欢，就直接买了。 小欢喜欢狗，钟云嫱见到磁州窑玩具狗，拿在手里，仔细检查没问题，“哥，我要买玩具狗。” 钟鸣珂点点头，“其他的呢？” 钟云嫱见到，陶响球，想起上次在城西买过，后来因为去了乱葬岗，上面沾染了血腥味道，容易招苍蝇，一并扔掉了。 钟云嫱蹲在地上，拿起一个看看，侧身仰头看向钟鸣珂，“这个？” “嗯。” 小欢喜欢，何辅赞应该也喜欢。 “我想买两个。” 钟鸣珂点点头。 钟鸣珂蹲在身去，看着摊位上的小玩意，不理解妹妹一个女儿家为什么会喜欢这些玩意儿。 “玩具狗也买两个吧。你和小欢一人一个。” “是应该买两个，不能偏私，给小欢买了，也应该给何辅赞买一个。” 钟鸣珂听她提及一个陌生名字，何辅赞，跟何少白同一个姓氏，应该是何少白家的人。 “哥，小欢喜欢，小勺子应该也喜欢，给小勺子也买一个吧。” 钟鸣珂选了一个纯黑釉的玩具狗，“这个给他。” “好看吗？” “他喜欢黑褐色。” 钟云嫱倒是没有留意过小欢喜欢黑褐色，她不喜欢纯黑褐色，选了一个黑白釉色相间的玩具狗，“这个，他肯定喜欢。” 钟鸣珂倒也不再执着，听从她的选择。 钟云嫱又给小欢他们买了一些小玩意儿，买了针线给夫人，给柳嬷嬷买了一个喜鹊立枝头图团扇。 “你不买那些？” 胭脂水粉，她平时不用。每次出门易容，需要用，何少白上次带来的还在家放着呢。 “家里还有。我想给何管家买一只鹦鹉养养。” “你确定他喜欢鹦鹉？” 不确定，她没问过何管家喜欢什么，平时也没聊过天。 “不确定。” “等会问去前面酒坊给他和常先生一人打一坛子酒。” 男人还是懂男人。何管家在家鲜少喝酒，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跟常先生倒是喝了二两酒。他是能喝酒的。 路过裁缝铺子，钟鸣珂想起来过些天要去齐王府，问钟云嫱穿什么衣服。 “我打算就穿我身上这身。” 夫人做的这身衣服合身好看，不过，钟鸣珂还是希望她能穿一身新衣服。 “走吧，进去量体裁衣。” “不用了。我穿不了太多衣服。我从家里的出来的时候，衣服都没带，我现在穿的衣服都是新做的。” 云娘专门找了裁缝去家里给她量尺寸，布料都是上等的。 钟鸣珂想为她做点什么，她好像什么都不需要。以前在家的时候，钟鸣珂带她出来过几次，每次她都会为自己买东西，现在变了，完全忽略掉了自己，总是想着别人的喜好。 赵城言看出来钟鸣珂的失落，当即提出，“启玉，我们进去吃些东西吧，我有点饿了。” 第69章 我给我哥添了很多麻烦 “钟公子来了。”店小二招呼着。 “楼上有雅间吗？” 店小二抱歉说道，“钟公子，今天人多，雅间已经满了，只有一楼散座了。” 人多，一楼散座，桌子与桌子之间的间距非常小，钟鸣珂不习惯。 钟云嫱也不习惯。她也不习惯，好多人看着他哥哥，又看向她。她觉得大家的眼神都不太友好。 “哥，我们走吧。”钟云嫱拽着钟鸣珂的胳膊。 “汉青，人太多，我们再逛逛？” 赵城言见人实在是太多了，也想赶紧离开。 他也看到了钟云嫱因为别人眼光而感到不安。 想起了那日在盛隆酒楼，刘二他们挑衅说一些非常难听的话，担心万一当着钟云嫱的面，再次重现那天打斗场面，钟云嫱到时候无法自处。 “走吧，我们再逛逛，等会遇到合适的茶坊酒肆进去坐坐也行。” 钟云嫱抓着钟鸣珂的胳膊，头掩他身后，试图尽快逃离酒楼。 “钟公子，怎么走了？” “就是，钟公子坐下来一起吧。” 钟鸣珂感受到了钟云嫱对这种环境的恐惧，跟别人点头示意一下，没有回答，加快脚步往外走。 “启玉——” 刚走两步，就被迎面而来的人拦住了。 “汉青也在呀。” 钟鸣珂行礼问安，“戡世子安好。” 赵城言也行礼“戡世子安好。” 戡世子是齐王爷一母同胞哥哥的儿子。 当年，他父亲在夺嫡中因为站在当今圣上敌对势力那一边，事后被捕入狱，母亲追随父亲一起在狱中服毒自尽。 齐王爷可怜刚出生不久的戡世子无父无母，便把他接到了府中抚养。 钟云嫱行礼，没有开口说话，始终低着头。 “出门在外，我穿便装，没有人认出我是谁，你们不必如此行礼。” 话是这样说，该行的礼还是不能少。 “你们也来逛夜市？” 钟鸣珂点点头，“好久没来了，今晚闲着无事，过来逛逛。” “你妹妹——”戡世子看向钟鸣珂身后，见女子一直躲在身后，并没看清楚长相。 “我听齐王叔讲，还没找到你妹妹。” 再过些日子妹妹要去见齐王爷，到时候戡世子也会见到妹妹，眼下，钟鸣珂不打算主动交代，先听听戡世子如何说。 他如果认出妹妹，当场说了，就直接亮明身份，如果没有，就继续隐藏。 赵城言担心戡世子识破钟云嫱的身份，拽着钟云嫱藏在自己身后，“戡世子，还望见谅。这姑娘平时不出门，今天我和启玉来夜市，带她出来逛逛，她太认生了，很是紧张，一路上都藏在我们身后。” 夫人在世的时候，钟云嫱跟着母亲一起去齐王府拜年，戡世子见过她。那会儿大家都是小孩，多年过去了，现在见面，就算站在面前，如果没有自报家门，估计也认不出来了。 他听过前些日子钟鸣珂在忆章台动手打妹妹，他猜测钟云嫱失踪这么久了，估计不会担心妹妹是死是活。 “我齐王叔不会任凭你妹妹流浪在外，你回去记得提醒一下你父亲，若是你妹妹真的找不到了，你们全家年底之前就会被流放岭南。” “谢谢戡世子提醒。” 赵城言首次听说这事，看样子，圣上对钟鸣珂的父亲钟介城倒也没有外界传言的那样重视。 戡世子想了想，叫上钟鸣珂，“走吧，跟我一起去楼上，我还有些事情要跟你讲。” 赵城言倒是比钟鸣珂反应快，“启玉，戡世子既然有话要跟你讲，我带着她先走。” 钟鸣珂点点头，赵城言见钟云嫱愣在原地，拉着她的胳膊，“跟戡世子和钟公子打声招呼，我们要走了。” 钟云嫱没有说话，只是身体微微屈了一下，算是打声招呼要离开了。 “戡世子，您楼上请。” 戡世子趁着姑娘离开的时候，看了一眼姑娘侧面，面容不算白净，在他的印象里，钟云嫱与夫人一样，皮肤白净。 钟鸣珂以前虐待妹妹，连宫里都知道了，他不可能带着妹妹逛街，有那时间他倒是会溜进忆章台快活。 姑娘任凭赵城言拉着胳膊往外走，关系好像很亲近，猜测此女子也许是赵城言家的姑娘。 “赵城言没有姐姐，难道有个妹妹？” 钟鸣珂随着戡世子的眼睛看去，只见赵城言拉着妹妹快速往外走。此时，钟鸣珂对自己非常失望。 “两人肤色差不多。” 钟鸣珂听到这话，担心戡世子继续胡乱猜疑下去，“没听他讲过妹妹。小时候常去他家玩，后来就不怎么去了。” 戡世子知道齐王爷与妹妹母亲以及赵城言父亲之间的关系，钟鸣珂刚才这句话等于是回答了三位前辈的关系，并没有明确跟着赵城言身后姑娘的身份。 也许妹妹如果没有我这个哥哥，她的日子应该会好过很多。如果她有一个赵城言这样的哥哥，她肯定活得很幸福。 程立放多次说要对妹妹好些，钟鸣珂觉得自己不配当哥哥，没有照顾好妹妹，反倒给妹妹带来了很多麻烦。 赵城言拉着钟云嫱走到远离酒楼处，才松手，“对不起，钟姑娘，刚才事情紧急，我才拉着你走”。 今天幸亏遇到的是戡世子，但凡遇到别的皇家子弟，钟云嫱都不敢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赵公子，我是不是我哥的累赘？” 赵城言从小到大只跟赵好一个姑娘时常往来，赵好是他妹妹，两人沟通只要不提程立放，一切都很顺利。面对钟云嫱的问题，他无法立即给出答案。 “我给我哥添了很多麻烦，如果没有我，他可以活得很逍遥。” “钟姑娘，”赵城言想想到底应该怎么劝说，如果程立放在就好了，两个心思细腻的人，大概是能说到一起去的。 “并没有。你不是你哥的麻烦。我们男孩子都希望有个妹妹。像我，没有妹妹，我就认了太常寺卿赵英天大人的女儿赵好是我妹妹。” 不一样。赵好，她有父母，她遇到事情了有父母出面解决。而我呢，我和我哥哥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我在家，遇到事情了，就去找哥哥帮忙。 “真的吗？” 赵城言点点头，非常肯定地回答她，“是的。我跟你说，你是不知道你哥知道了郝可曾经见过你的时候，高兴到几天几夜没怎么睡觉，总想着尽快找到你。” 第70章 我只想尽力为她做些事情 “你想想，如果你哥觉得你是累赘，他还会迫切希望找到你吗？” “还有，你哥想过你可能会去找常先生夫妇，他曾经接连好些天都去常先生家附近蹲守。” …… 赵城言不会劝说，但是他的记忆力很好，把钟鸣珂做的事情讲出来了，钟云嫱的心情好过很多。 钟鸣珂此刻却是非常忐忑。 “今天既然遇到了，我跟你透露一些实话。先前宫里想着把你妹妹送去漠北，你应该也听说了，众多朝臣同意这个提议，后来硬是被齐王爷拦下来了。” “谁出的这个主意？” 应该不是圣上，圣上看在妹妹母亲的面子上，不会把她推向深渊。 “是谁，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圣上已经默许了。” 这倒是，只要圣上同意了，妹妹只有一条路，前往漠北。 “北方无战事，我妹妹应该不会——此事过去了。” 戡世子失望，钟鸣珂把去忆章台的时间，抽出来一小部分放在关心朝政上，也不至于问这样的问题。 “高丽使团即将到达临都。” “我听说了，是来朝贡的。没有听说再次和亲。” 戡世子叹气。 “启玉，无论是高丽还是漠北，都不是兰芳的归宿。你我曾经受恩于夫人，我们不能袖手旁观。”戡世子看不惯钟鸣珂的生活作风，但是为了钟云嫱的将来，也不得不勉为其难劝说他。 “你待兰芳不好，圣上也知道了。齐王叔在圣上面前为兰芳求情。圣上说，你们家没有一个人善待兰芳，临都城里妇孺皆知，将来即便给她在临都城内寻一门亲事，婆家人也会因为你们对她不好而亏待她。送去漠北，她在漠北可以得到尊贵的身份，将来也能在我朝历史上留下一笔，芳名流传万世。” 钟鸣珂此时才意识到，自己过去对钟云嫱做的那些事，负面影响绝不只是她被临都城里的人指指点点。 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畴，他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如何避免事情朝着戡世子说的方向发展。 “齐王爷让妹妹一定去见见他。齐王爷已经想出了帮助妹妹摆脱困境的办法了吗？” 戡世子终于见他有些慌神了，放下酒杯后，摇摇头。 “朝臣如果还是像上次那样，力推兰芳和亲，圣上只能采纳意见，齐王爷恐怕也拦不住了。” “齐王爷让我过些天带着妹妹去齐方圆，我还有必要去吗？” 戡世子听这话，猜测钟鸣珂已经找到了钟云嫱，现在还在藏着掖着，不过，这样做也好，最起码让朝臣们暂时不再打钟云嫱的主意。 “很有必要。齐王叔这样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 “还望戡世子指点一二。” “此次齐王叔邀请大家前去齐方圆观赏，手帖主要分发给了临都城内的官宦之家和书香世家，我觉得他应该是想让你妹妹趁着这个机会赶紧寻找一户人家。” 钟鸣珂对此有些疑问，“时间上来得及吗？” “只要你妹妹在齐方圆见到心仪男子，齐王叔肯定会出面说话。事情很快就能定下来。事后，即便有朝臣再拿你妹妹说事儿，圣上直接以木已成舟堵住众人之口。” 这是帮助妹妹摆脱困境的一个办法，也是给妹妹一次选择的机会。钟鸣珂双手唠会揉搓，心神还是宁，试图冷静下来，这种做真的是万无一失吗？ “不对，戡世子，万一男方不配合，使臣一旦来了，我妹妹还是——” 齐王爷在朝中有一定的威严，说话有分量，不过，万一真的遇上了刚正不阿的朝臣，顾全大局，见死不救，牺牲钟云嫱，那只能看情况而定了。 “但愿你妹妹看上的男子，”戡世子突然想起了刚才在楼下看到赵城言拉着姑娘往外走，“也许，到时候有男子出面解救你妹妹。” 钟鸣珂太紧张了，没有仔细体会戡世子话中的意思。 “您能帮我找一份手帖人员名单吗？” 说话间，戡世子招呼着随从，去门外找小二拿来了纸和笔。 戡世子心情大好，此刻的钟鸣珂终于有点当哥哥的样子了。 “你打算帮你妹妹选择夫婿？” 钟鸣珂点点头，“不知道她将来是感激我还是恨我，我只想尽力为她做些事情。” 戡世子曾与齐王爷等人一起研究过临都城内众位未婚配男女，多次了解他们的家世背景，人脉关系，最终才确定手帖拥有者，因此，他很快就把手帖持有者的名字都写出来了。 他拿给钟鸣珂，让他先看看。 钟鸣珂看完名单，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没有赵城言？也没有庄子束？” “赵城言是赵勋独子，圣上偏爱赵城言，他将来大概率是驸马。至于庄子束，他哥哥已经与江南大户联姻，他不如赵城言，不过有家境加持，也被圣上看上了。” 戡世子见钟鸣珂开始一个个认真研究，忍不住说了一句，“齐王爷本不想邀请皇室子弟。” 钟鸣珂试探性地问道，“是因为不想妹妹重复夫人的经历吗？” 他听家里的老嬷嬷说过，夫人当年不想嫁给到皇室，也不想嫁给父亲，形势逼迫，无奈嫁给了父亲。 “有这方面原因。还有另外考虑，朝堂不稳，北方连连进犯，皇室子弟身先士卒，前途未卜。” 戡世子作为皇室子弟，体会到齐王叔的深思熟虑。世人只见皇室男儿权倾朝野，钟鸣鼎食，却不见皇室男儿世世代代为权所困。 “齐王叔担心，若是不邀请皇室子弟，怕会耽误了你妹妹的姻缘。他大概是想弥补上一代人的遗憾。” 戡世子见钟鸣珂很认真地听自己说，“启玉，我本人，其实也不太希望你妹妹嫁入皇室。她在你们家争不到任何地位，在我们势位至尊家族里，又何以立足？夫妻琴瑟和鸣，对我们来说是遥不可及的梦。” 戡世子时常羡慕钟鸣珂的生活，甚至想着过上贩夫走卒的生活也不错。命运捉弄，这辈子是没机会了，也只能想想了。 第71章 到时候看姨娘的意思 他可怜自己不自由，从幼年时期，背负上了“叛贼”之子的帽子，好在齐王叔救助，才苟活到今天。 “你们还是有选择的余地。” 钟鸣珂则认为妹妹即便不和亲，将来嫁人姨娘肯定会干预。以姨娘对妹妹的仇恨，指定见不得她过得好，让她做了家族联姻的牺牲品。 “启玉，都这个时候了，劝说你妹妹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抓住这次机会，改变下半生的命运。” 戡世子见钟鸣珂还在思考着，再次提醒他，“齐王叔偏爱你妹妹，但也不是无底线偏爱。他也有他的难处，你们也多多体谅他。” 现在的确不是女儿情长的时候。 “麻烦戡世子帮忙递句话给齐王爷，我一定劝说我妹妹。” 戡世子点点头，“启玉，你这个做哥哥理应为妹妹的前途做点事情。” 临都城内流传钟家的大公子对待大姑娘不好，绝对没有添油加醋。话都说得如此明白 ，他还是不知道其中的意思。 “这事儿，我们大家都心急，但是只有你能帮上忙。那天，你妹妹跟着你一起去，你绝对有很多次机会可以改变你妹妹的后半生的命运。” 钟鸣珂恍然大悟。 “希望你妹妹不要让齐王叔的筹划付之东流。” “戡世子，您放心，我妹妹很聪明，她很懂事，绝对不会辜负齐王爷，也不会让自己陷入困境。” 戡世子但愿他说到做到。 名单上除了有男子的名字，齐王爷也罗列了一些女子的名字。 戡世子对这些人的家世背景非常了解，向钟鸣珂讲述，“赵好，太常寺卿赵英天的女儿，之所以在受邀名单中，是因为有个皇室子弟看上了。” 钟鸣珂扫眼看了姑娘们的名字，齐王爷的目的很明显，这些姑娘将来不是进入皇室就是圣上指婚。他直接跳过去不看，继续看公子哥们的名字。 “启玉，你我年纪相仿，你婚配与否？” 钟鸣珂摇摇头，“我呀，再说，到时候看姨娘的意思了。” 在婚姻上，他不准备抗争，对他来说，娶谁都一样。 “你姨娘？王照邻的妹妹？” “嗯，我姨娘有三个孩子，她太忙了，平时管不了我和妹妹，但是在婚姻大事上，她一定会尽心竭力。” 钟鸣珂话中透露着阴阳怪气的意思。 戡世子发现自己并不了解钟鸣珂，放荡不羁的背后也有无可奈何，“那天你也有机会认识姑娘。若是遇到喜欢的姑娘，齐王叔不会袖手旁观。” “谢谢戡世子和齐王爷的好意”，钟鸣珂很果断地拒绝了，他可以预测到，哪家姑娘嫁给他，指定过得很辛苦。 “为什么？” 一个常常光顾忆章台的男子，怎么可能斩断情丝呢？ “我妹妹是前车之鉴。外界知道我们家死了一个嬷嬷，是姨娘从娘家带过来的家奴，但是没有人知道我妹妹的贴身丫鬟小香在自家府上被人凌辱致死。等到我妹妹发现的时候，小香衣衫不整地被埋在木柴下面。” 戡世子震惊钟鸣珂家居然内斗如此凶狠，连钟云嫱的贴身丫鬟都不放过，“凌辱小香的人是王氏？” “是她的嬷嬷，死在外面的那个嬷嬷。” 戡世子打小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但是齐王府上上下下没有人把他当外人看待，对他跟齐王爷的子女一视同仁。齐王府内的人对他的小厮也很友好。 生活过得好好不好，取决于跟什么样的人一起生活。他现在不再羡慕钟鸣珂的自由。 “他们还把小香的尸体抢走了，到现在都还没找到。” “你父亲当时不在家，现在他回来了，你也没有跟他讲吗？” 钟鸣珂觉得父亲无情，当年若不是夫人嫁给他救他一命，他还能好好活着？即便不喜欢女儿，看在夫人的面子上，也应该对妹妹好点。 父亲应该不是不喜欢女儿，他也不喜欢我，他不喜欢一切对他无用的人。 “妹妹是他的女儿，他只问过我两次。至于死去的丫鬟，他不可能上心。” 戡世子想起了齐王叔说过，如果时间可以倒回，他一定横加阻拦这桩婚事。戡世子以为是齐王爷对钟云嫱母亲用情至深。现在听钟鸣珂的话，原来是钟介城非良人。 “妹妹不想回家，我非常能理解。我希望她在外面日子过得安稳，最好一辈子别回家。” 听小勺子讲，姨娘已经开始给素娥和玲珑寻找婆家了，父亲也知道此事，他们看上合适的男子，指定是不会想着妹妹的。 “戡世子，我跟您讲这些话，只有一个目的，将来若是出现意外，我希望您能出手帮我妹妹。” 姨娘的手段，钟鸣珂很清楚，如果姨娘再借用王家的势力，那么，他在他们面前没有一点胜算的筹码，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 钟鸣珂认为他比谁都希望妹妹可以寻找一个有权有势的婆家。可是，他又害怕妹妹将来在婆家还要继续经历深宅大院里的争斗。 戡世子半天没说话，钟鸣珂的话，敲碎了他印象里的钟府。 “我希望我妹妹嫁给一个有前途的男子，最好这个人能对她好点。” 钟鸣珂本想一直瞒着戡世子，话已经聊到这个地步了，索性坦诚交流，说不定可以赢得戡世子的帮助。他折叠好手帖名单，贴身放着，起身跟戡世子告别。 “你跟你妹妹说一声，我一定会帮她。” 钟鸣珂走后，留下戡世子面对着一桌子没有怎么动筷子的菜肴，“菜凉了，都撤了，换新的。” 自从钟鸣珂被戡世子喊走，钟云嫱总是心神不宁，赵城言没有劝说姑娘的能力，只能嘴上一直说着让她不要担心。 见劝说没有用，他只好没话找话，引导她看街上卖的东西，跟她东扯一句，西扯一句。 钟云嫱对物品保持着欣赏的态度，并不会买。赵好就不同了。赵好看上喜欢的东西，说买就买了，当机立断。 赵城言劝说她买，“你看上喜欢的物品，尽管买。事后，你哥请我吃顿饭就好了。” 钟云嫱摇摇头。从家里出来后，她发现赚钱很难很难，有段时间，她没日没夜画画写字，非常辛苦，经常熬夜至午夜，但是赚的铜钱还不够用来买莲花烛。 非常努力，但是却赚不到钱的日子，让人十分沮丧。她思考着，为什么赚钱对她来说是如此之难，究竟哪里出问题了。 第72章 我有嫂子了 赚不到钱，只能减少花钱，尽可能减少别人的负担。 不过，赵城言已经多次劝说了，钟云嫱也不想扫兴，让他觉得跟着她一起逛街太无聊。买了两个钗子，一个送给夫人，一个送给柳嬷嬷。 “你自己呢？” “云娘送给我好多在家闲着呢，我不需要再买了。” 赵城言看出来了，钟云嫱的意思是，需要再买，而赵好是喜欢就买。 “赵公子，酒坊到了。我哥说要买些酒。” 赵城言对买酒并不在行，自从上次生病之后，已经好些年没有喝过酒了。不过，他觉得买酒这个事情还是应该由男人出面比较好。 正当他准备说话的时候，钟云嫱已经跟老板打招呼了，“老板，我们要买两坛子酒，送给长辈。” 老板听完钟云嫱的话后，又看向了赵城言，向他确认。 “是，两坛子酒。” “具体买哪种酒？” “您这里都卖什么酒？” 老板见眼前姑娘好像懂一些酒，说起话来更加有耐心，“清香型、浓香型、米香型、酱香型和白酒，对了，还有刚刚运过来的绍兴黄酒，你们想买哪种？” 钟云嫱不知道每种类型的酒喝起来是什么味道，也不知道买哪种酒合适。 赵城言等着她回话，钟云嫱一时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决定。 “我见过何管家喝松花酒，不如买两坛吧。” 赵城言点点头，跟老板说要买两坛子松花酒。 钟云嫱小声问赵城言，“松花酒是什么酒？”赵城言摇摇头。 “没关系，我见过何管家喝过，应该不会差劲。” “嗯”，赵城言发现她也会给自己找理由，但是比她哥钟鸣珂有趣多了。 老板正在招呼店小二往外搬酒的时候，钟鸣珂赶上来了。 “钟大公子？” 老板认识钟鸣珂。 “老板，劳您安排两个伙计把酒送到盛隆茗铺，我回去的时候带上。” 他们的马车停在盛隆茗铺。盛隆茗铺是盛隆酒楼老板跟朋友合伙开的，不过盛隆酒楼老板不负责日常经营，年底拿分红。 钟云嫱见钟鸣珂很轻松，心情很好，看来担心是多余了。戡世子也不是那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打人的人。 “哥，戡世子刚刚跟你说什么了。” 钟鸣珂决定按照戡世子的说法，提前不跟钟鸣珂说齐王爷的意思，到了齐方圆见机行事，反倒有利于把事情尽快定下来。 “问我有没有找到你，还有，那天不带着你一起去齐方圆，全家等着被流放。” 钟云嫱笑了，“看来他没认出我来。回去之后，要好好夸赞小欢。” 钟鸣珂不给她开心的机会，“他还问我，你是不是赵城言的妹妹。” 赵城言觉得匪夷所思，“我妹妹？” “对。你俩皮肤都黑，戡世子误认为你俩是一家人也是情有可原。” 赵城言有些生气，我黑？开玩笑吧。他撸起袖子，看着自己的胳膊，明明很白的好吧，质问钟鸣珂，哪里黑了。 “不是我说的，是戡世子说的。” 钟云嫱看着赵城言，的确没有哥哥白，见赵城言有些生气，“你别生气，我也被说黑了，我都不生气。” 赵城言不断来回揉搓自己的胳膊，试图证明自己不黑。 钟云嫱推搡着他的胳膊，劝说他不必生气。 “大哥——” 斜对面的街道上传来喊声。 “大哥——” 钟云嫱见钟鸣珂往声音方向看去，她个子矮些，视线被被往来的人群挡住了。钟鸣珂告诉她是素娥姐弟三人。 “怎么办？我不能跟他们见面，我先走吧。” 已经来不及了，文博跑过来了。 钟鸣珂拽住她的胳膊，“走不了了。” “怎么办？” 赵城言往前一步走，把钟云嫱护在身后，侧头小声跟她讲，“你躲在我身后别说话。瞒得了戡世子，也能瞒得了他们。” 话刚落音，钟云嫱低着头，听到文博说，“大哥，你天天往外跑，他们跟我说你看上别家姑娘了，我还不相信呢。” 他的眼睛已经盯在了钟云嫱的身上，继续说道，“看来是真的，我有嫂子了。” 钟鸣珂看向赵城言，接下来的事情，只能随机应变了。 “你跟谁一起来的？” “你瞧，那不是吗？大表哥大表姐还有姐姐都来了。” 瞒得了戡世子，真不一定能瞒得了他们。 戡世子对她不熟悉，这些人非常熟悉她，戡世子说话办事讲究分寸，他们不是。尤其是文博，万一直接跑到她跟前来，很容易辨认出来她。 “启玉，看来姑母猜得没错，在夜市真的可以遇到你。” 钟云嫱听声音，是王照邻的儿子王广川。 “启玉，忆章台的花看厌了，到外面寻觅？” 许久未见，说话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说话不着四六。 钟鸣珂不愿意搭理他，每次去忆章台都是偷偷摸摸，给姑娘银子的时候抠抠搜搜，玩不起就别玩。 “大哥。” 听声音是玲珑。 “赵公子——”说话声音拖得老长，钟云嫱很想笑。 平时在家张牙舞爪，跟弟弟打架，现在倒是知道娇羞了，原来呀，你对比自己大好多岁的赵城言倾心。 “赵公子好，没想到你跟大哥一起来逛夜市。” 这是姨娘的大女儿素娥。听两姐妹说话，就知道她没有她妹妹幺蛾子多。 “启玉表哥好，”这姑娘是王照邻的女儿王芳歇。 “汉青，我好久没有见到你妹妹了，她现在怎么样？” 钟云嫱又嗅到了一丝别样的味道，王芳歇称呼赵城言，直接是汉青。两人的关系这么熟吗？ “她反正整天闲着无聊，你有时间可以去府上找她玩。” “嗯，那是自然。我听说齐王爷送手帖，你妹妹收到了吗？” 赵城言不想给妹妹添麻烦，“我没收到，她应该也没有收到吧。如果收到了，她应该会向我显摆。” 王广川插话，问赵城言，“汉青，这姑娘是你的还是启玉的？” “王广川，什么谁的，跟你没关系。” 王广川没想料到钟鸣珂生气，“怎么？启玉，出了忆章台就玩不起了？” “你就算在忆章台，你也玩不起。欠人家姑娘的钱，赶紧还了。” 第73章 你也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临都城内的男子大都像王广川一样，偷偷摸摸去，事后向他人吹嘘自己在忆章台如何潇洒。闲聊之间，互相攀比谁玩得更潇洒。 钟鸣珂当众拆穿王广川去忆章台潇洒不给钱，让王广川无地自容。 “启玉，你好好说话。” “我怎么没有好好说话。要不现在就去忆章台，让你看看我怎么好好说话。” 素娥见形势不妙，说和二人。 王广川的妹妹却见不得哥哥就这样败下阵来，继续问钟鸣珂，“启玉，你妹妹找到了吗？你这个哥哥当的真不怎么样，妹妹失踪了，你还有心情逛街。” “大哥，你还没找到兰芳姐姐吗？” 玲珑，小小年纪，心机深重，看似关心自己的亲姐姐，实际上是帮着表姐把刀刺向自己的亲哥哥。 “找寻你姐姐的事，跟你无关。” 玲珑听见赵城言的话，不敢再说话了。 “跟我有关系，我是钟家的男子，我要保护好兰芳姐姐。” 文博，年纪还小，钟云嫱向来不计较他说的话，全都当成是童言无忌。 听他这话觉得可笑。又是一个被姨娘教坏的孩子，打小学会两面三刀，自家人不计较，等到长大之后，有苦头吃。 钟府乱七八糟的事情，赵城言没有心情听。 “启玉，我们先走了。” 他没有等到钟鸣珂回答，也没有跟其他人打招呼，拽着钟云嫱的胳膊正准备离开，不料，钟鸣珂的手却被玲珑紧紧地拽住了。 赵城言看着她，“松手。” “赵公子，她是谁呀？” 赵城言不想把话说的太重了，担心玲珑受不了。 “启玉，你们家的姑娘都不学规矩吗？” 素娥见赵城言生气了，走过去，拉着玲珑赶紧放手。 玲珑不死心，侧着身子看向钟云嫱，“脸黑黑的，头一直低着，你的头”，说话间玲珑用手托起钟云嫱的下巴。 钟云嫱没有防备，一瞬间就拖起来了。赵城言赶紧挡在钟云嫱的面前，不给他们看到脸的机会。 玲珑还是看到了，“长得挺黑的。” 其他人听她这样说，更加好奇这姑娘是谁。 “三姐，她跟兰芳姐姐身形有些像，不过，兰芳姐姐长得白净。” 她一直低着头，没有人会想到她是钟云嫱，文博的话，倒是引起了王广川的兴致。 “汉青，这姑娘就站在我们面前，你让我们见见。” 钟鸣珂站在他面前，堵住他的视线，“什么姑娘你都相见，你也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启玉，我跟汉青说话，轮不到你插嘴，你今天为什么总是跟我作对？” 钟鸣珂已经做好了奉陪到底地准备。 “汉青，你们先走，我看谁敢拦着不让你们走。” 赵城言听到这话，抱着钟云嫱的胳膊，从人群侧面离开。 文博正准备追上去看看跟在赵城言身边的姑娘到底长什么样子，被钟鸣珂叫住了。 “文博，你再走一步试试。” 王广川不乐意了，“钟鸣珂，你怎么回事，文博怎么说也是你弟弟，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那赵城言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这样护着他？” “就是，大哥，文博只是想看看姑娘到底长什么样子。又没有别的坏心思。” 素娥叫住玲珑，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了，“大哥，麻烦你帮忙向赵公子说声抱歉，刚才是我们唐突了。” 王芳歇不喜欢素娥这话，“有什么可道歉的，那赵城言去忆章台又不是没有抱过姑娘，当街装成谦谦君子只是装给我们看，令人作呕。” 钟鸣珂不想再跟他们继续纠缠下去，快步离开。 赵城言回头看，还没有发现钟鸣珂，心里着急，见钟云嫱一直低着头走路，也不看路边的摊位。 他斟酌好久，对钟云嫱说，“他们刚才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没有放在心上。”钟云嫱抬起头看着她，“我真的没有放在心上。” 她见赵城言眼神中充满怀疑，突然心生一计，“我放在心上了。原来，很多女孩子都喜欢你。” 不是，这是什么话。赵城言满脑子都是钟云嫱生气他们说的话，她怎么会想到别的女孩喜欢他呢？ “王芳歇，跟你关系很亲近，直接叫你汉青，你还答应了。” 赵城言想解释，“那时因为我妹妹”，钟云嫱听不得这话，妹妹的朋友直呼你“汉青”，你就答应了？ “好，就算你说的在理，那玲珑小小年纪，已经把你放在心上了。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钟云嫱刚才被玲珑逼到无路可走，纯粹是因为妒忌使然，对赵城言已经着迷了，不允许他身边出现任何姑娘。 赵城言被逼问到无话可说，“她年纪还小，她是你妹妹，你怎么也会这样想呢？” “不是我这样想，而是她表现出来的妒忌心太强烈了，真的吓到我了。” 钟云嫱把赵城言说到哑口无言。 “启玉，你看看你妹妹。” 钟鸣珂见赵城言满脸无奈，以为发生什么事了，得知两人在聊玲珑倾心于赵城言，倒是放下心来。 “汉青，我可以不想当你大舅哥。” “好呀，你们兄妹二人合起伙来揶揄我吧。” 钟云嫱笑着回答道，“赵公子，我可没有，我只是跟你说实话。” 夜市，人多，钟鸣珂经常会遇到熟悉的人，好在跟别人只是闲聊几句。 不过，钟云嫱已经受不了了，毕竟她的这张脸，已经在临都城内张贴了好久。 “我想回去了。” “这才哪到哪，夜市一半都还没逛完。” “你认识的人太多了，非常不好。” 赵城言补刀，“你哥认识的姑娘更多，说不定哪天成千上万个姑娘跑到你面前，让你喊她们嫂子。” 钟鸣珂不管，任凭两人调侃。 钟云嫱真不想逛下去了，现在不是闲逛夜市的时候。出来这么久了，她想知道宅子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哥，你看看滴漏。”钟鸣珂指着古玩店门口的滴落，让他看看时间，“已经很晚了。我们走到茗铺也需要时间，总不能让常先生和何管家等我们吧。” 第74章 我不能随便把人带走 钟鸣珂同意返回，带着两人穿过一条小巷子，走到了另外一条街上去了。 两条街，中间只隔着几个院子，街上的景象完全不同，眼前这条街非常安静，有些店家还开着门，但是店里面非常冷清。 当然了，也有热闹的，主要是人们吃饭喝茶的地方。 “哥，你怎么知道这里还有条街？” 赵城言发现钟云嫱对自己的亲哥一点都不了解，“整个临都城都在你哥的脑子里，夜市周围你哥更是了解。” “怪不得总是往外跑，原来好玩的地方这么多。” 钟云嫱感慨哥哥的生活多姿多彩，自己的生活是府上那四方的小院子。钟鸣珂没想到妹妹重来都没有逛完整个夜市，后悔当初出来玩的时候没有带上她。 “那是，你哥的快乐，你永远体会不到。” “赵公子，不许你这样说我哥。” 赵城言倒是没想到钟云嫱如此护着钟鸣珂，“行，你哥哥，我不说，好了吧。” 那晚逛夜市，钟云嫱后来时常想起。 房子定了，与云娘的家中间隔着齐王府，这样也好，小事，常先生夫妇可以帮忙照应着，大事，只能麻烦齐王爷。 钟鸣珂对宅子很满意。 “你打算什么时候带着郝可住进去？” “等见过齐王爷之后，我跟郝可喜气洋洋住进去。大家到时候都去，热闹热闹，给新房子增加一些人气。” 小欢追问钟鸣珂，“大姑娘，我想跟着您一起住进去。” 钟云嫱没有立即回答，“好”或者是“不好”。 如果是何辅赞提出这样的要求，她立马答应了，但是小欢，钟云嫱心里没底。 钟鸣珂见妹妹有些为难，严肃告诉小欢，“我不允许你去。” 小欢也知道宅子是钟鸣珂买的，他不允许他住进去，理所应当。 他还是很小声地反问钟鸣珂，“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宅子里的人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我也可以干活。大姑娘知道的，我可以提起一桶水，我很有力气的。” 其实，钟鸣珂也挑不出来小欢的不好，但是妹妹犹豫了，那就说明，她有自己的想法。 “大姑娘，您跟大公子说说。” 钟云嫱再次把问题抛给了钟鸣珂。 “小欢，我已经找好管家了，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他去管理。那个管家很严厉，不允许任何人插手。改天我带你们见面，看他的意思。” “真的吗？” \"真的。不过，你要好好表现，表现不好，人家不要你，你可不要怪我们。\" “大公子，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表现。” 小欢高兴地跑到楼下去找夫人家的小厮玩，向他们炫耀他将要跟着大姑娘住到新的宅子里去了。 “哥，你找谁当管家？” “还没定下来。我刚才那样说，不想让小欢太难过。” 何管家也在，他毕竟是何少白和云娘的人。钟云嫱时常觉得自己就是另一个小欢。 她对何管家和柳嬷嬷一直心存一些戒备，时刻提醒自己，谨言慎行，不能让人家有理由看轻了自己。 “小欢是云娘培养出来的人，花费了很多心思，我不能随便把人带走。” 钟云嫱说这话，回答了钟鸣珂的困惑，同时，也是告诉何管家，她的处事态度。 回到家后，小欢好像变了一个人，整天也不再斗蟋蟀了。找柳嬷嬷，主动干活，找何辅赞开始学习识字读书。 钟云嫱心里很不是滋味，见不得小欢整天不停地证明自己能干活。 午后，钟云嫱躺在床上小憩，院子里的知鸟吵个不停，睡也睡不着，真的太烦了。钟云嫱招呼着小欢和何辅赞把知了都粘连了。 竹竿的长度不够，小欢扔下竹竿，往树上爬。 “小欢，你赶紧下来，太危险了。” 钟云嫱话还没说完，何辅赞也爬到树上去了。 近些天，教书先生说何辅赞进步很大，钟云嫱对他识字读书也没有先前管得那么严格了。何辅赞在小欢的影响下，身上有些调皮的本性会暴露出来。 “何辅赞，不许你往上爬，太危险了。” “大姑娘，每年夏天，我都会爬树摘知了。这棵树对我来说，小菜一碟。” 在乡间长大的何辅赞爬树的速度的确比小欢快速很多，在树上，行动也很敏捷。 钟云嫱见劝说不下来他俩，只好妥协了，“何辅赞，你每年都爬树，你比小欢有经验，你要照顾好他。” “好的，大姑娘，天太热了，您先回屋休息，等我们把知了抓完了，我就带着小欢下去找你。” “大姑娘，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把所有的知了都抓完。” 钟云嫱后悔自己刚才提出抓知了，夏天的知了，抓也抓不完。 “大姑娘，您赶紧回去吧。” 小欢又催促钟云嫱回去，见她没走，还是时不时看过来，钟云嫱不想给他们添乱，直接去了书房。 这两天天气反常，比前些天燥热好多。钟云嫱心里烦躁，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 在屋子里纠结半天，还是走到书架上，拿出来一本书看。 书刚看两页，听到柳嬷嬷在外面敲门。 钟云嫱以为是柳嬷嬷送冰凉解暑的茶饮来了，只见她满头大汗，手上没有茶饮，“柳嬷嬷，怎么了？” 一般家里有事，都是她和何管家商量着来，钟云嫱从来不过问。不过，从钟云嫱住进来之后，家里一直很安稳。 “小欢从树上掉下来了。” 钟云嫱原本拿着书的手，不自觉地发抖，眼睛怔怔地看着柳嬷嬷。 柳嬷嬷见她这样，心里也跟着慌了，“大姑娘，您别担心，小欢现在已经被何管家送去见大夫了。” 钟云嫱松开手，书从手中滑落到桌子上，她把手放在双腿上，试图控制自己不再抖动。 当开口说话的时候，牙齿互相碰撞，“伤到哪里了？” “只是腿部受了一些伤。” 从树上摔下来，怎么可能只有腿部受伤呢？ “何辅赞呢？” 她交代过的，让何辅赞照顾小欢。 “他跟着何管家一起送小欢去见大夫了。” “我现在应该做些什么？” 柳嬷嬷被她问住了。人已经被送去救治了，家里人在家等消息，没什么可做的，只能等消息。 第75章 我真的无路可走了 “大姑娘，我先去前院等消息，只要一有消息，我立即转达给您。” 柳嬷嬷走后，钟云嫱一个人呆呆地坐在书房，还能听到屋外传来的一阵阵知了拼命地扯着嗓子的叫声。 她害怕，书房里太空了，呆不下去了。 她走到门外，站在院子里，任凭太阳暴晒，脸上的汗水滑落，正午时分的太阳，刺的眼睛睁不开，她伸开双臂，任凭太阳照在身上。 过了许久，身体晃动，摇摇欲坠，整个人直接重重地坐在地上，呼吸越来越重。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小欢一定会没事的。” 她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佛堂走去。 云娘是信佛之人，整个家里最贵重的地方就在佛堂。她很少回来跪拜，倒是时常让何管家转达柳嬷嬷不要忘了跪拜菩萨。 钟云嫱不信这些，以前见过祖母整天在佛堂一跪跪好几个时辰，她不知道祖母为什么可以在佛堂里跪这么久。 现在，她也不懂，跪在蒲团上，抬头看着菩萨，眼泪打落在蒲团上。 菩萨好像不懂她的心事，依然面容和善地看着她。 她现在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救了那么多人，也救救我吧。” 祖母说过拜佛要诚心诚意，钟云嫱不知道此刻应该怎么表示自己的诚心，低下头，在佛前跪拜，祈祷菩萨可以看见她的诚心。 柳嬷嬷按时前来佛堂上香，见钟云嫱跪在佛前，上香之后，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跪在佛前，钟云嫱把自己有记忆以来做的所有的罪恶的事情都跟佛讲了，诚心忏悔，求得佛的庇佑。 之后，柳嬷嬷来过几次，见钟云嫱还在跪拜，转身离开了。 等到天色渐晚，钟云嫱更加心慌，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柳嬷嬷，小欢怎么样了。” 柳嬷嬷没有回答她问的话，走上前去上香。 钟云嫱抬头看着菩萨的脸，烛光照映下，看着比午时的脸更加和善。 “是不是很严重？” “没有很严重。”说话声从她身后响起，她转过身去看，是许久未见的何少白。 “大姑娘，公子去见过小欢，他会跟您讲小欢现在的情况。” 说完话，柳嬷嬷离开佛堂。 钟云嫱瘫坐在蒲团上，面对着何少白，“真的吗？” 何少白多次见过她糟糕的模样，哪怕是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时，也没见她眼睛哭到红肿。 何少白走到她右侧的蒲团，跪下来，向菩萨磕了三个头。 “小欢腿伤了，养两天伤，就回来了。” “身上还有其他伤吗？” “有擦伤，擦点药膏就好了。” 钟云嫱不相信，如果只是小伤，何少白应该会把他带回来了，为什么还要在外面休养两天。 “我想去看看他。” 何少白沉默没回应，就代表着不答应。 “我想看看他。何少白，你就让我见见他吧。” “当初，如果我守在小香身边，那些人肯定不会把小香带到我找不到的地方去了。” 此刻何少白明白了，钟云嫱担心小欢会像小香一样遭遇不幸，她连最后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他过两天就回来了。” “何少白，我真的只想看他一眼。你就让我去看看他吧。” 何少白还是没有答应，“我保证过两天我一定把他接回来。” “我是不是一个大麻烦？我总给你们添乱？你们是不是都很烦我？我也讨厌我自己，为什么总是给别人带来麻烦。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就让小香把西瓜送到东厨去，然后小香就没了，我嫌知了太吵了，我就随口说了一句抓知了，然后小欢就从树上掉下来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你说我是不是太招人厌烦了？我太能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觉得我就是你们的累赘，我活着很多余，你说说，这些事情，明明是我提出来的，应该惩罚我呀，为什么会落到小香和小欢身上呢？” 何少白听何管家说钟云嫱最近心情很好，他还想着等她从齐王爷府上回来之后，再跟她见面，见最后一次面，权当是告别了。 小欢的事情，再次刺激到她了。也许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小香的事情并没有过去。 “我总是给别人添麻烦，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何少白，你说话呀，你告诉我呀，我怎么办，我真的无路可走了。” 何少白从蒲团上抬起的手，想给她擦去脸上的眼泪，还没抬到钟云嫱面前，停滞了，立即起身，“你在家好好呆着，不要多想，过两天，我让何管家把他送回来。” 说完，何少白往外走去。 钟云嫱以为何少白回来，会帮她，但是他还没听她说两句话就要走。 是她想太多了。钟云嫱仰头看着菩萨，问道，“你是不是也不想管我了？” 何少白右脚迈出了了佛堂，左脚还在佛堂之内，他冷静下来，此刻他不能停留，没有回答，走了。 钟云嫱发现自己又活成了独自一个人。 本就世间不起眼的一棵荒草，我为什么会如此贪恋人间？一个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何少白走后不久，柳嬷嬷进来了，劝她多少吃点东西，要不然身体承受不了，她拒绝了，让柳嬷嬷不要打扰她。 “嬷嬷，我想一个人静静，我想在佛前好好呆着。” 柳嬷嬷担心她的身体吃不消，但是也不敢勉强她吃饭，暂且按照她说的来。 让柳嬷嬷没想到的是，钟云嫱在佛前跪了一整夜，第二天辰时，她还是不愿意起来。 “大姑娘，您好歹吃点饭。您要是身体饿坏了，我没办法向公子和姑娘交代。求您看在我平时照顾您的份儿上，吃两口饭。” “我不吃饭，就是给您添麻烦。” 柳嬷嬷立即跪在地上，“大姑娘，您没有给我添麻烦，是我照顾不周。” 钟云嫱认为，我不吃饭，何少白和云娘会责罚柳嬷嬷，这样一来，我不就是给柳嬷嬷添麻烦吗？ “柳嬷嬷，您先起来，我吃，我把这碗粥全部喝完。” 第76章 我明天亲自接他回来 柳嬷嬷不知道钟云嫱为何突然性情大变，只见她突然端起一碗粥，抬着胳膊，把粥直接往嘴巴里灌。 柳嬷嬷更加心慌，担心钟云嫱会呛到，上下抚平她的背部，\"姑娘，您慢点。\" 熬得大米粥，有些米粒带着粘稠从她的嘴角滑落，掉在衣服上和蒲团上。 她很快吃完了，翻着碗，让嬷嬷看，“嬷嬷，我吃完了。您看看。” 柳嬷嬷赶紧从她的手中把碗拽过来，放在盘子里，准备端走，只见钟云嫱低着头，正在拾起衣服上的米粒往嘴巴里送，被柳嬷嬷拦住了。 “饭掉出来，我捡起来吃。你跟他们说，我好好吃饭了，连掉下来的米粒都捡起来吃了。” 何少白走得时候，只是交代过，钟云嫱情绪有些不稳，让她照顾好钟云嫱。 柳嬷嬷不知道情绪不稳应该怎么理解，大姑娘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因为小欢从树上掉下来，自责深重导致的？ 柳嬷嬷已经顾不得琢磨其中原因，拿出手帕，把钟云嫱的衣服擦干净，捡起蒲团上的米粒，把蒲团也擦干净了。 “给我，我要吃。” 柳嬷嬷迅速把手绢藏在袖子里，钟云嫱翻她的衣袖。 “大姑娘，”钟云嫱才停下来，看着柳嬷嬷。 柳嬷嬷觉得钟云嫱有些发疯了似的，“大姑娘，您有什么话可以跟嬷嬷说，嬷嬷我帮您做。” “我想要见小欢。” 何少白走的时候交代过，不允许钟云嫱走出院子半步，不可能允许她去见小欢。 “家里没有马车，我们去不了，等到马车回来了，我带您去。” “我们走着去，走走总是能走到的。” “太远了，我走不动很远的路。” 钟云嫱又想了一个办法，“我们可以去客栈租一辆马车。” “大姑娘，小欢养伤的那个地方我没去过，我不知道在哪里。” “对，我也忘了问何少白小欢在哪里休养。您能不能去忆章台找何少白问问。” 柳嬷嬷没别的办法了，只能先骗她，能骗多久是多久。 “您好好呆在佛堂里，哪都不要去，我去问问小欢在哪里。” 那之后，柳嬷嬷再也没有来过佛堂，直至到了中午的时候，柳嬷嬷端着饭菜过来了，告诉她，何少白不在忆章台。 “他去哪里了？” “云娘说，何少白去看小欢了，让您安心在家等着。” “何少白还会回来吗？” 又把柳嬷嬷给问住了，只能继续欺骗她，“云娘说了让您好好在家吃饭，何少白肯定会回来跟您讲小欢。” “是的，我应该好好吃饭，养好身体，就能见到何少白了。” “何少白从来没有骗过我，他说来，他一定会来的。” 柳嬷嬷不懂她自言自语，时不时肯定她说的话，“对，公子肯定会告诉您的。” 第二天，何管家回来了，柳嬷嬷把钟云嫱的情况说给他听了，让他去忆章台找何少白。 何少白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原本打算只是看她一眼就走，发现她还是跪在佛堂里。再这样跪下去，身体肯定吃不消。 “你先起来。” “我不能起来。我起来了，菩萨会觉得我不是诚心诚意跪拜，就不会保佑小欢。” “小欢他没事。” “何辅赞都回来了，他为什么还没有回来？” 何少白无言以对。 “你不用骗我了，从树上掉下来，怎么可能只是腿部有伤呢。” 何少白招呼站在门外的何辅赞进来说话，让他把小欢的情况讲给钟云嫱听。 “他伤的不重，为什么不回来养伤，家里人多，我们大家都可以照顾他。” 何辅赞低着头，不说话。 何少白接着回答，“他明天就能回来了。我明天亲自接他回来。” 钟云嫱听到这话，很是高兴，“真的？” “真的。你现在先起来，洗漱休息，明天中午我带着小欢赶回来吃午饭。” 钟云嫱拽着何少白的胳膊，晃动着他的衣服，“谢谢，谢谢你何少白。” 何辅赞见状，退出去，走到前院去了。 跪的时间太久了，钟云嫱的腿麻了，起不来，何少白伸出胳膊，她借力，还是起不来。 “对不起，我可以在这里坐一下再起来吗？” 何少白被她突如其来的“对不起”弄得不知所措，敷衍地点点头。 “明天中午就能见到小欢了，真好。谢谢你何少白。” 何少白没有接话，钟云嫱继续说小欢。 “小欢虽然调皮，但是他没有坏心思，对我很好。整天不停地喊‘大姑娘，起床了’‘大姑娘，吃饭了’‘大姑娘，我帮您打一桶井水上来散热’‘大姑娘，狗蛋的蟋蟀又被我打败了’，你是不知道，他心很大，我说他，他根本不记仇，过了没多久又开始喊‘大姑娘’。” 何少白侧头看着她，见钟云嫱的眼睛盯着前方的佛像，嘴巴不停地讲着过去，在她的眼里，很多很琐碎的记忆都是美好的，小欢叫喊声，对她来说都是幸福的。 “小欢每天可以发现好多新鲜的事情。我已经习惯了小欢整天时不时喊我，一会儿跟我讲个这，一会儿跟我讲个那。” 她讲的这些事情，超出了何少白先前的筹划。 “你以后”，何少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听到柳嬷嬷来了，不说了。 “我以后怎么了？”她反问。 何少白只好借口，“我的意思是，你先跟柳嬷嬷走，以后的事情别想了，好好休息，明天就能见到小欢了。” 柳嬷嬷看着何少白侧身看钟云嫱的眼神，可怜了公子。 钟云嫱走后，何少白一个人留在佛堂，等到柳嬷嬷把钟云嫱安排入睡之后，又来到了佛堂见他。 “她今晚一个人可以吗？” “公子放心，房间里的蜡烛还在点燃着，夜里我打地铺睡在姑娘房里。” “辛苦。” 真正辛苦的人，是眼前的有话只能憋在心里的人。 “明天，何管家带新人进来，有人专门负责做饭，前院打扫也有人负责，您只要照看好她就行。尤其是小欢在她跟前的时候，您一定不能走开。” 第77章 每天鸡叫起床读书 “公子，您以后空闲的时候，常回来看看。” “怎么了？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没发生什么事。您最近经常不回来，大姑娘问我您在忙什么？怎么连回家的时间也没有？” 何少白的心思在这一刻被打乱了。 他与钟云嫱之间隔着一条水流湍急的河流，他站在桥的这边，想从桥上走过，又有些犹豫，万一走走到半路，没有退路怎么办？即便走到对岸之后，他与钟云嫱会有好结果吗？ “我知道了，您先去看着她。我今晚不走了，夜里有事喊我。” 柳嬷嬷走后，何少白仔细回味柳嬷嬷刚刚说的话，他觉得也许是自己刚才想多了，钟云嫱只是习惯了依赖他。她希望他回来，回来后跟他商量郝可或者是小欢的事情。 何少白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不自觉地笑出声音来，心里想着，好歹在忆章台混了这么久了，见过好多姑娘，怎么会因为钟云嫱的一句话就认为对方喜欢自己呢。 钟云嫱跪在佛堂里，喜欢看菩萨的脸，他学着她，仰起头看菩萨的脸，试图弄明白她在菩萨的脸上看到了什么？想不明白，想的太久了，心思跟着飞走了。 直至外面打更声音响起，何少白才回过神来，起身走出佛堂。 见到佛堂外的何管家，他有些不自在，好像担心心思被人看透了一样，稳定情绪之后才问何管家什么时候来的。 “我检查完院子，刚刚到这边来。” 何少白听到这话，心里才放松下来。 “柳嬷嬷说您今晚住在这里，洗漱用的水已经备好了。” 何少白跟着何管家走到房间。许久没有住过，一眼看过去，房间打扫地很干净。 何管家拿着烛台，走到书房，“公子，您放心，屋里的摆设没有动过，大姑娘下令，您的房间只许柳嬷嬷进来，别人都不能进来。” 看着保持着原来的模样，应该是鲜少有人进来。 他把洗脸水端到何少白面前，趁着洗脸洗脚的功夫，跟他说了家里的一些事情。 “姑娘有时候过来找书看，看完之后还回来，继续找书看。” “她在家经常看书？” “姑娘很喜欢看书，整天书不离手。若是朝廷允许女子科考，咱们家的姑娘肯定能考个状元回来。” 向来谨言慎行的何管家没注意到，他提到钟云嫱的时候，说的是“咱们家的姑娘”。何少白注意到了，假装没听到，他心里认可这种说法。 “姑娘看书，遇到想不明白的，去阁楼那边问先生。您是不知道，先生说了，咱们家的姑娘比好多公子哥聪明。好多公子哥坐不住，只要一看书心情就不好。咱们家的姑娘就不一样了，不仅聪明，也能静下心来看书。” 何少白向来只关注钟云嫱吃穿用度，从来没有了解过她喜欢看书。是他太粗心大意了，她当初坚持让小欢跟着何辅赞一起识字读书的时候，他就应该想到她本人应该就是一个重视读书的人。 等到何少白洗完脚之后，何管家又点燃了一个烛台，往书房走去。从书案上拿起一沓纸，递给何少白。 “公子，姑娘看过的书都写出来了。她说您的书放乱了，很难找。等她把所有书看过一遍之后，按照‘经史子集’重新分类归置。” 何管家见何少白在灯下认真看钟云嫱写的书目，端着洗脚水，悄悄离开房间。 公子肩负重任，但也不能一直是一个人，需要有个人帮他料理家里的事情。 何管家认为自己和柳嬷嬷年纪大了，能陪着公子的时日有限，别的人，终究是外人，何少白需要一个体己的人。那个人最好是钟云嫱。 钟云嫱的父亲是御史中丞，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公子除了没有在朝廷谋得一官半职，别的方面远胜过临都城内很多公子哥。钟鸣珂也没有入朝为官，看样子，钟家对于官场并不感兴趣。 何管家的心思，何少白没有看出来，他担心自己的心思会被人看穿，表面上装作很冷静，一如往常。 装吧，有时候用力过度，反倒搞得他很狼狈。 何少白还在睡梦中，听到了远传传来的鸡叫声，再仔细听，在自家前院。 家里什么时候养鸡了，养母鸡下蛋，养公鸡干嘛？没有公鸡打鸣，天也会亮。 一声声公鸡打鸣声，吵得何少白睡不着了，只好起床。 他以为他是起的最早的，走到前院，发现何管家、柳嬷嬷都起来了。 “公子，怎么起来了？” 何少白也不好意思直接说自己是被公鸡吵醒了，睡不着了，找了个借口，说自己不困。 柳嬷嬷剁了一些菜叶子，何管家提出泔水桶，倒掉一些水，沉底的米粒倒在盆子里。 “你们这是干嘛？” “喂鸡。” “家里还养鸡了？” “先前养了几只小鸡，还没长大，最近又买了几只大公鸡。” 何少白听柳嬷嬷讲这话，以为她闲着无聊，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何管家接着柳嬷嬷的话来说，“姑娘让买的。说是家里有书人，每天鸡叫起床读书。” 何少白难以置信。 柳嬷嬷见他没说话，“大姑娘对狗蛋看书非常重视，每天鸡叫起床去阁楼读书，风雨无阻。” 每天早上，钟云嫱卯时起床，陪着何辅赞读书背书，到了辰时的时候，去膳厅吃饭。吃完饭之后，何辅赞跟着小欢玩半个时辰，去阁楼听先生授课。钟云嫱开始坐在院子的亭子里看书。 何少白远远地听到何辅赞背书的声音，偶尔出现中断，听到钟云嫱说话声。等他走到阁楼前，看到靠窗户的房间里有光亮。 他没有上前打扰，而是坐在连廊下，静静地听着他们读书背书。 他年少时每天早上跟着先生早起读书背书，只要背不出来，先生拿着戒尺往手上打。有时候，先生打得越狠，他越生气，根本没心情继续背书，导致背书越来越差，气得先生只好先走出书房，在院子里大喊自己学富五车教不了他这个顽劣的小儿。 听声音，何辅赞好像比他那会儿背书顺利。 钟云嫱也比他先生那会脾气好，从来不发火，而是引导何辅赞坚持把书背完。 第78章 大姑娘说您了 在连廊下坐了很久，何少白觉得背书已经背的很久了，决定去阁楼喊他们下来吃饭。 钟云嫱背对着门坐着，何辅赞坐在她对面，背书的时候见到了何少白，突然卡住了。钟云嫱看着他，他小声说着，“公子来了。” “然后呢？” 何辅赞被钟云嫱的话问住了，见钟云嫱生气了，没敢把自己的真心话说出来。 何少白走上前去，“我刚才在下面听到，你们背书背的很好，非常棒。” 钟云嫱没有说话，阁楼里异常安静，何少白心里有些不安，“他背书背的好，应该给予奖励。” 钟云嫱觉得他来添乱，“你先出去，我们还要再背会儿书。” 何少白见她直接背对着自己，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直接把自己赶出去，心里有些不痛快。 “他还是个孩子，你管得太严格了，他受不了，产生厌学情绪。” 何少白小时候的确出现过，表面上服从先生，心里面却想着别的，有时候故意跟先生唱对台戏，气得先生吹胡子瞪眼。 “你再不走，耽误我们背书时间，等会我们只能延长背书时间。” 何辅赞放下书，起身走到门口，招呼何少白离开，关上门。 何少白气不过，并没有办法，不敢大声嚷嚷，房间里此时已经响起了背书声。 他又去东厨那边找柳嬷嬷了，柳嬷嬷见他脸上没有高兴的神色，猜测他挨骂了。 “公子，大姑娘说您了？” 何少白掩饰，“我喊他们吃饭，她说还要再背会儿书。” “每天早上读书一个时辰，时辰不到，谁去喊，都会被姑娘赶出来。” 柳嬷嬷的话，等于拆穿了何少白被钟云嫱赶出来的事实。 “姑娘这样做是对的，识字读书如果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那还费功夫干嘛呢。小欢坐不住，狗蛋可以坐得住，姑娘要求早上读书一个时辰，狗蛋从来没有埋怨过。听教书先生讲，狗蛋现在认识好多字，现在已经可以大致读＜史记＞了。” 何少白有些不服气，“毕竟是小孩，哪能天天如此学习呢？时间长了，受不了。” “小欢受不了，狗蛋肯定可以受得了。先生有事来不了，他就拿着书，去书房找姑娘。” 柳嬷嬷的话再次把何少白堵到私交，无话可说。 何管家听到这话，也走过来了，“是，狗蛋是个读书料。照这样下去，狗蛋将来肯定可以金榜题名。” 狗蛋家里人希望狗蛋跟着何少白，读书识字，长长见识，没想着金榜题名，但是如果他真能一朝入龙门，何少白也会大力支持。 “小欢，聪明，到底是辜负了姑娘的心意。”柳嬷嬷其实也支持小欢跟着何辅赞一起识字读书，只是小欢太不懂事了。 “也不是那样说，不是所有孩子都是读书料。” 柳嬷嬷经何管家提醒，想着自己刚才说的话有问题，“也是，小欢在干体力活方面是一把好手。” 何少白已经对小欢识字读书不抱任何希望，只希望他能老老实实安分守己。 “小欢平时很难管吗？兰芳说话，他能听进去吗？” 何管家明白何少白的担心，“姑娘说话他能听进去。他最近坚持陪着狗蛋一起听先生授课。” 何管家理解何少白偏向于何辅赞，现在忍耐着小欢，但愿小欢不要再做非常过分的事情，否则真的就被送去南边开荒了。 “我等会带着何辅赞一起去接他回来，往后家里还是要对他管家严格些。” 话刚说到这里，听到何辅赞跟在钟云嫱身后往这边来了。 柳嬷嬷和何管家起身，把菜拿到桌子上。 “大公子。” “嗯。书背完了。” “背完了。” 以前，每次背完书，来吃饭，大家有说有笑，今天何少白在气氛突然变得非常诡异，很少说话。 钟云嫱觉得很别扭，柳嬷嬷和何管家说话也变得很客气。 其实，这种情况是正常的。何少白是他们的主子，对他当然是毕恭毕敬。 “何辅赞，你早上背书辛苦了，这个煮鸡蛋给你吃吧。” 柳嬷嬷早上煮鸡蛋，大人一人一个，何辅赞一个人吃两个。 “谢谢公子，我已经吃了两个了。” “没关系，再吃一个。” 说着，何少白没等何辅赞接着，直接把鸡蛋放在他面前。 何辅赞并没有吃，何少白以为他不敢吃，又说道，“没关系的，你吃吧。我不喜欢吃鸡蛋。” 柳嬷嬷见两人推来推去的，对何少白说，“姑娘要求，狗蛋和小欢每天吃两个鸡蛋，多一个少一个都不行。” 原来问题的关键在钟云嫱。何少白看了一眼钟云嫱，夹菜吃饭，免得尴尬。 何辅赞把鸡蛋又放回何少白面前，“谢谢公子。” 何少白觉得自己前面二十多年所有的挫败感加起来还没有今天早上经历的多。他想说些什么，见柳嬷嬷眼神，还是不说了，免得自己当众难堪。 “兰芳，我等会儿带着他一起去接小欢。他明天开始学习。” 只是何少白没想到，钟云嫱问何辅赞是怎么想的。 “大姑娘，我去接小欢回来，今天欠下的课，我跟先生说以后找时间补回来。” “等会先生来了，你先问问先生的意思。” 何少白现在深刻体会到何管家和柳嬷嬷说的，钟云嫱非常重视何辅赞识字读书。 何辅赞早早地吃完饭，去门房等着先生。 现在家里所有人都要服从于何辅赞的时间，何少白不太适应。 钟云嫱吃完饭之后，跟柳嬷嬷聊了两句之后，起身离开，不一会儿，何少白跟着她离开。 “看来公子现在也有怕的人了。” 柳嬷嬷听懂何管家话中的意思，“嗯，不仅怕，而且还非常怕。” 钟云嫱故意慢走，她猜测何少白会随后跟来，走出前院，何少白就已经跟上来。 听到何少白已经在身后了，钟云嫱转身看着他。何少白被看的有些发毛。 钟云嫱跟忆章台里的姑娘不一样，那里的姑娘要么像秋香那样，仗着主子云娘的身份，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大声呵斥，更多的是脾气温婉，即便想要表达不满，也会通过甜言蜜语让男人屈服于她们的言辞。 第79章 怎么没把我喊醒 “是我不对。” 今天早上发生的诸多事情，钟云嫱认为是自己的没有向何少白讲明。 “何辅赞现在跟着先生识字读书，必须要立下规矩，规矩一旦立了，谁都不能随便破坏。” 何少白懂得，“我知道。” “你也不例外。” 好吧，何少白清楚自己的确没有胆量搞特殊。 “嗯，我知道了。” 她说明白了，何少白能理解，她也就不再找补几句。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何少白想了一下，“我想跟你说小欢的事情。院里就小欢和何辅赞他俩，你只管理何辅赞，不管小欢，有些厚此薄彼。” 两个小孩，性格不同，人生志向也不同。钟云嫱想过很多，但是面对小欢她常常手足无措。 “何辅赞将来科考，不成问题。至于小欢，他想过普通生活。有你和云娘在，他一辈子衣食无忧。” 何少白不知道钟云嫱到底经历了什么，突然不再执着于让小欢识字读书。 他没说话，钟云嫱问他，“你不会反悔了吧？对他不管不问吧。” “没有。就算我不管，云娘肯定会管的。” 那倒是，钟云嫱没有打听到小欢和云娘到底是什么关系。不过，从何少白对小欢和何辅赞的态度来看，她认为小欢应该是云娘那边的人，何辅赞是何少白这边的人。何少白是云娘的主子，不干涉云娘照顾小欢。 “小欢不爱学习，但是他懂事，思考人生，做好了长远打算。他选择过普通生活，我觉得很好。” 想想很多人活着，一辈子争抢，到最后，什么都带不走。钟云嫱觉得还是小欢活明白了，活着的时候，不争不抢，不亏待自己，安稳度日。 何少白在去接小欢的路上，一直想着钟云嫱说的话。 他和云娘，从前的何管家和柳嬷嬷，打小从苦日子走过来，长大之后，习惯性地认为，人活着一定经历苦日子，不能享乐一刻。 “小欢是不幸的，他成为你们其中的一员，他必须要过着刀尖上舔血的日子，没有机会过着普通人的安稳生活。” 何少白不否认钟云嫱话中的意思是对的，他的确没有问过小欢要不要整天过着打打杀杀的日子，而是已经把他未来的生活已经规划好了。 何辅赞也是如此，他将来一旦入朝为官，是否愿意与朝廷为敌？ 小欢见到何少白，担心何少白又会教育他。 “你不用说了，你说的话我记住了。你可以让狗蛋监督我，但凡我子再犯错，你直接乱棍打死我，我绝无怨言。” 何少白不跟他计较。 何辅赞告诉小欢，“公子是来接你回家的。你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回家吗？” 小欢想想昨天自己被何少白骂得狗血淋头，现在又接他回家？， 他质疑，又问何辅赞，“狗蛋，他说的是真的？” “公子说的是真的，我们接你回家。大姑娘在家里等着你回去呢。” 两人坐在马车上，说个不停，何少白当做没听到，他已经选择了何辅赞，只要管好何辅赞就好了，就像钟云嫱说的那样，小欢这辈子永远有饭吃。 “何辅赞，下午先生过来授课吗？” 何少白的一句话中断了两人谈话。 “不来，先生有其他的事情要忙，明天再过来给我授课。” 何少白又问他今天下午闲着干嘛？ “我听大姑娘的安排。她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何少白没话可说了。 小欢回家后，最高兴的是钟云嫱，让他安心养伤。 钟云嫱看何少白始终拉着脸，好像小欢犯下了天大的事情一样。 他向来就不喜欢小欢，现在脸上的表情更是明显了，钟云嫱把他叫到书房里商谈。 “小欢回来，你好像很不高兴。” 何少白高兴不起来，“我没有高兴，也没有生气。你愿意让他回来，我就把他接回来。” “你为什么生气？” 她家里的男人都是如此，生气，总是把心里的话憋在心里，让她猜。 “小欢懂得识人脸色，你拉着脸，他肯定知道你厌烦他。我们以前在忆章台见面的时候，你很会演戏。我想麻烦你，在家里偶尔也演戏。行吗？” 何少白怒气消退，但是还想继续跟钟云嫱抬杠，“在外面演戏，在家也演戏，我什么时候可以不演戏？” 的确，他演技再好，他也是个人，情绪也要有个归宿。 “在我面前你就不用演戏。现在书房只有你我，你有什么话都直接讲出来。讲完了，走出书房，别再拉着脸就行。” 钟云嫱认为自己帮不了何少白多少忙，听他抱怨情绪，还是可以做得到的。 “你是主子，家里人都看你脸色行事。你虽然是主子，但你也不能总拿着主子的身份压制他们。整天要跟他们相处，气氛太压抑了，日子怎么过下去？” 此时，何少白认为钟云嫱并没有真正理解他生气的关键所在。 “大夫说，小欢的腿不像是意外从树上掉下来摔伤。” 钟云嫱思考了一会儿，追问何少白，“你这话什么意思？” 何少白发现钟云嫱就是脑子比较简单，不会把人往邪恶里想。 “不是意外摔伤，那他是怎么伤的呢？是何辅赞推他造成的？”钟云嫱做出如此邪恶的猜想，之后又反思，“不会，何辅赞肯定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是的，何辅赞不会做这样的事情，那会是谁呢？府上总共就四个人。 何少白再次提醒钟云嫱，“事发当时，柳嬷嬷和何管家都不在场。” “你是说小欢自己把自己弄伤？” 何少白希望钟云嫱长点记性，不要认为人畜无害的人就不会伤人，“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不打算再追究。” “何少白，小欢跟你们的关系如此亲近，说话要讲究证据。” 何少白希望钟云嫱往后能够留个心思，不要什么话都跟小欢讲。 钟云嫱不太愿意相信何少白说的话，为小欢辩解，“他爬树，没有何辅赞灵活，也许是他自己掉下来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钟云嫱不愿意面对现实，何少白也不愿意再辩解了，让钟云嫱自己去悟。 第80章 小欢年纪还小 难道真的是小欢自己弄伤自己？ 钟云嫱思来想去，还是想不明白，“小欢没理由弄伤自己。” “你那边的宅子买好了，他想跟着你一起离开这里。” 开玩笑吧，小孩子的心思哪有这么重。他想跟着我一起走，他已经直接说出来了呀，为什么还要伤自己一回呢？ “他问过我哥，我哥说家里大小事务全部都交给管家处理，让他好好表现，将来帮他在管家面前美言几句。” 钟鸣珂摆明了糊弄人，已经看出来小欢是什么样的人，大概率是不会让他入府。 小欢为了确保自己可以入府，上演了一出苦肉计，利用钟云嫱的愧疚心里，达成自己的心愿。 钟鸣珂已经有了打算，何少白不想再聊小欢，转移话题，“郝可呢？” “她怀孕了，等宅子那边收拾好了，就带她住进去。” 何少白诧异，先前她还是没有婚配，这么快已经怀孕了？ “她父亲把她许配给了谁？” “我哥也没有见过她丈夫。我哥让我最近没事不要出门，我没有机会见她，等到将来稳定下来了，我带她来见你们。” 何少白想跟钟云嫱继续聊下去，想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应该聊什么。 正赶上何辅赞拿着书，过来找她看书。两人拿着书去了院子里的红木香花架下，何少白也跟着过去了。 他俩看书，何少白坐在藤椅里闭目养神。 钟云嫱让何辅赞去找柳嬷嬷要来了丝衾，盖在何少白身上。 等到傍晚柳嬷嬷前来，跟她商量晚上吃什么的时候，发现何少白还在睡觉，把他喊醒了。 “公子，你睡一下午了。” “嗯，怎么没有喊醒我？” 柳嬷嬷看向钟云嫱。 钟云嫱与何辅赞讨论书本，都没把他吵醒。看来，何少白太困了。 钟云嫱告诉他，“我见你睡着了，想着你下午应该没什么事要做，就没喊醒你，让你好好休息休息。” 何少白也没想到自己能睡这么长时间。 “今天教书先生不来，我带着你们出去逛逛。” “去哪里？” “宅子买了，我还不知道宅子格局如何。去常先生那里看看，顺便把我带来的长白山人参带两个送过去。” 人参放在东厨，钟云嫱早上吃饭的时候见到了，以为是何管家买的，没想到是何少白带过来的，尤其是没想到还要送给常先生。 她时常给常先生添麻烦，却从来没有想过要送贵重的东西给常先生，很显然，何少白比她会办事，比她懂人情世故。 “公子，我听何管家说常夫人擅长女红，您带来的料子，我也用不完。我挑些出来，麻烦您给带过去。” 钟云嫱发现大家都很懂人情世故，只有她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只能感受到常先生夫妇对她好。 何少白送的，终究不是自己送的。给常先生夫妇添了很多麻烦，等到下次见到哥哥的时候，委托哥哥买点贵重的东西送过去。 何辅赞见大家都有安排，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做什么，询问钟云嫱，“大姑娘，我怎么办？” “你抱着布料跟着我们一起去。” “小欢呢？” 何少白见钟云嫱有些犹豫，替她回答，“小欢腿摔伤了，让他好好在家养伤。” 钟云嫱嘱咐何辅赞去小欢房里说一声他们要出去一趟，问问小欢有没有什么要买的东西，他们顺路买了带回来。 何辅赞跟着柳嬷嬷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你看我干嘛？”钟云嫱感受到何少白的两只眼睛一直盯着自己，被他看的有些发毛了。 她总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也难怪小欢敢用阴招利用她。 “不能看？” “你怎么还理直气壮呢？你整天在忆章台见过的花容月貌还少吗？” 钟云嫱发现何少白有时候跟她哥很像，说话呛人。 何少白没说话，钟云嫱把书放在书案上，见他还是坐在那里看着她。 “别看了，你走不走？” “当然走。” “当然走？你起来呀。” 钟云嫱没等他直接往外面走去，何少白一直跟在她身后。 见何辅赞背着小欢正往这边赶来，钟云嫱小步跑过去迎接他们。 “大姑娘，我想跟你们一起去。” 钟云嫱看着他的腿，“你的腿——” “没事的，狗蛋背着我就没事了。” 何辅赞看出来钟云嫱为难，“小欢，是公子带我们出去玩，你跟大姑娘说，她也做不了主。” 不用问，小欢很清楚，何少白肯定不会让他去的，他希望大姑娘出面帮他说话。 “小欢，我们出去就是送人参和一些绸缎去常先生家。” 钟云嫱故意不再说下去，希望小欢放弃跟他们一起出去，不过，小欢装作故意没看懂她的意思。 “大姑娘，我现在腿伤了，走路不便，我肯定不会给你们添乱的。何少白听您的话，您跟他说说，他肯定同意我去。” 钟云嫱听到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也只能转身跟何少白说。 何少白听完之后，没有表态，而是径直往前走，让何辅赞把小欢放下来。 “小欢，她现在是你主子。你是云娘养大的，你好好想想你刚才的所作所为对得起云娘吗？” 钟云嫱见何少白说话很重，拉扯一下他的衣袖。 何少白觉得继续容忍小欢放肆下去肯定不行，“我最后一次提醒你，以后再动歪心思，我跟云娘实话实说，让她令派别人过来。” 小欢向钟云嫱求救，眼泪很快夺眶而出。 钟云嫱拿出手帕准备给小欢擦眼泪，被何少白拽住了手腕。 “何少白，小欢年纪还小。” “他还小？云娘比她年纪还小的时候就已经——” 何少白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换了另外一个说法，“我和云娘还有柳嬷嬷和何管家，我们像他这大年纪早就开始做事了。” 钟云嫱忘了，小欢跟小香的出生不一样，她与何少白的出生也不一样，这就决定了何少白和云娘他们必须在很小的年纪开始谋生。 “何少白，走了呀——”钟云嫱担心何少白继续当众教育小欢。小欢心思重，听不进去何少白的话，到时候两人吵起来了就麻烦了。 第81章 我就站在你面前了 等到他们到达前院的时候，柳嬷嬷和何管家已经拿着人参在等着他们了。 柳嬷嬷见何少白看着像是刚刚生气过，不知道其中缘由，笑着问道，“大公子，您这是怎么了？” 何少白没说话，钟云嫱替他回答，“嬷嬷，小欢想跟着我们一起去常先生家，何少白担心他腿伤不便，没让他去。麻烦您等会去看看小欢。” “这个小欢，真是不懂事，”柳嬷嬷自从从何管家那里听说小欢故意把自己弄伤之后，非常苦恼小欢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大姑娘，您放心，我等会忙完了事情之后就去看看他。” 钟云嫱有时候不敢把话说的太重了，主要是觉得自己毕竟跟他们不是一路人，她不是小欢的主子，管束小欢，多少让人觉得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好的，麻烦您了。” 钟云嫱又对何少白说，“好多事情是何管家和常先生经手办理，让何管家跟我们一起去，万一有事可以当场商量个结果出来。” 何少白点点头。 钟云嫱看到何少白快速点头表示同意的瞬间，突然觉得好难过。 人性很荒凉。人，一定要做一个有用的人，一定要做一个不招人烦的人。 她不是指责何少白区别对待小欢和何管家，而是想到原来自己在面对现实的时候，也会做出利己的选择。 坐在马车上，何少白检查何辅赞最近的学习情况，除了背诵篇章还要回答他提出的问题。 “你认为金日磾sha子谋求存身之道是否可取？” “公子，金日磾谨言慎行，修身齐家，他是忠诚于汉室。不过，他很清楚毕竟他曾经是匈奴王族太子，身份与其他朝堂汉臣不同，任何言行都会被过度解读，很容易被人解读为贰臣贼子。金日磾以儿子仗着皇帝恩宠而放浪形就该杀震惊朝野，也被认为他其实是一个大奸之徒。他不动手，他儿子将来可能会惹出更多祸事。他sha子，向皇帝以及天下人宣告了自己的——” 何辅赞说到这里，明白了公子问他这个问题，表面上是跟他讨论金日磾sha子，实际上提醒他不要像小欢那样恃宠而骄。 “公子，我记住了。我一定不会辜负公子的栽培。” “你不用紧张，我希望你听先生授课的时候，不要浮于表面，不要只听信于先生的一面之词，你要有你自己的想法。” 小欢不知道金日磾，如果把金日磾的事情讲给他听了，他能从中得到启发吗？ 不过，小欢追求稳定，过着一日三餐的生活，基本上不跟外界接触，不需要懂得太多的道理。 “狗蛋，看来也是真的把书看进去了，没有辜负姑娘整天陪你起早贪黑看书。” 何辅赞听何管家这样说，赶紧向钟云嫱表示感谢。 “你感谢你家公子吧，是他请来的先生。” “谢谢公子。” 何辅赞认为自己识字读书机会难得，学，就一定要学出一个门道来。 “狗蛋，你好好学，咱们府上将来就指望你考个状元回来。” 何辅赞点点头。 钟云嫱不知道将来何少白放何辅赞去官场，还是把他继续留在自己身边，索性从来不跟何辅赞说科考。 “何辅赞，你的衣服有些短了，过两天我派裁缝到家里来给你做两件衣服。” 钟云嫱鲜少见到何少白表扬何辅赞，大概是男人与男人之间说不了太细腻的话，只能用做具体的事情来表达自己的情感。 何少白一个大男人都能注意到何辅赞的衣服有些小了，钟云嫱整天见何辅赞愣是看不到。 钟云嫱嫌弃自己每天活得稀里糊涂。 马车在店铺门口停下，学徒见到钟云嫱之后，满脸欢喜，比平时欢喜很多。 “小学徒，我可是要告诉常先生的呀，你整天偷着乐，不务正业。” “大姑娘，求您别说，求您了。” “那你跟我说说，你为什么高兴？” 钟云嫱故意讹诈他，想知道小学徒今天到底因为什么事，乐得像朵绽放的花。 “钟公子来了。” “我哥来了？” 钟云嫱顾不得等待后面的何少白，直接往后院跑去。 丫鬟见到她欢喜，用手指着楼上，“大姑娘，大公子刚到没多久，现在在楼上呢。” 钟云嫱一路跑着，踩着楼梯木板发出噔噔噔响声，“大姑娘——” 钟云嫱抬起头看到是小勺子。 自那天两人从府上分别之后，再也没有见过面。小勺子直接跪在楼梯口，哭着看向钟云嫱，好像受到了很大的委屈。 钟云嫱提着裙子，继续往上跑。 小勺子没变，还是像从前那样。 “起来吧。” 小勺子用衣袖擦干脸上的眼泪，“大姑娘，我可算见到您了，我还以为——” “我就站在你面前了，你见到我了呀，你还哭什么哭。”钟云嫱拿出手帕递给小勺子，小勺子接住了，攥在手里，并没有直接用来擦眼泪。 他带着钟云嫱一起去见钟鸣珂。 走路的时候，时不时回头看。 “你看什么？我脸上没有花。” 小勺子笑了，“大姑娘你的脸上虽然有些疤痕，但是您还是长得很好看，大姑娘您就是朵花。” 疤痕是先前从家里逃出来被人打的，原来事情 钟云嫱笑了，小勺子比以前更会说话了。 “你在哪儿学来的油嘴滑舌？” 小勺子挠挠头，继续往前走，没有说话。 看来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哥呀，以后还是少去忆章台，小勺子都变了。 何少白一直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只可惜，小欢没有小勺子的觉悟。 “你俩不用介绍吧。” 钟鸣珂知道来者是何少白，故意问，“这位是？” “他是何少白呀，哥，你俩没见过面？” 见面，在忆章台见过无数次，不过，忆章台里的何少白可不是眼前这般风度翩翩公子哥模样。这样看，他脸上倒是有些前朝穆王的影子。 “兰芳，不能怪罪你哥，是我平时形象太邋遢了。” 第82章 我们还是朋友 钟云嫱想想，也是，何少白在忆章台的形象的确很邋遢，哥哥认不出来他，也是情理之中。 “何公子，在忆章台不便当面感谢你照顾我妹妹，等会我先敬你三杯酒。” “出了忆章台，我们还是朋友，不用客气。” 何少白见钟云嫱一直挽着钟鸣珂的胳膊，对他非常的依赖，人家是兄妹，以往有再多的怨恨，也能和解。 “何公子你和何管家来的正好，我正跟常先生商量让他帮忙找几个可靠之人，把宅子里里外外检查一遍。” “我听兰芳和何管家说了宅子已经买下来了，我今天过来也是想向常先生了解一下宅子的情况。” 何少白没想到会遇到钟鸣珂，担心自己的心思被钟鸣珂看清楚了。 “云娘先前派了一个小厮跟着兰芳，那小厮这两天摔伤了。” 钟云嫱不明白何少白为什么突然把话题扯到小欢身上。 钟鸣珂懂得。 “是叫小欢吗？” “对。您应该见过。” “我见过。”钟鸣珂不打算让小欢跟着钟云嫱一起到新宅子那边去，借口说，“我找了管家，他说他到时候要把家族里几个孩子带过去。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说过家里的事情交给他去处理，我再插手不太好。” “对，小欢打小是云娘辛辛苦苦带大的，我劝说他应该守着云娘。小欢心思重，有时候也只有云娘说话管用。” 何管家在一旁急得不行了，公子今天说话怎么颠三倒四的。 “钟公子，小欢曾私下向我提起过，让我帮他向云娘求情，他说他想跟着姑娘走。我和公子的意思是，他还是留在云娘身边比较好。” 何管家的这番话，钟鸣珂才明白，原来，何少白也不希望小欢到新宅子去。 钟云嫱终于听懂了他们说话，真相把事情真相直接说出来。见何少白和何管家都没有明说现在为了达到目的，不惜弄伤自己的腿，钟云嫱决定还是等到私下有时间再跟哥哥讲。 “我也没有答应他要带他一起去新宅子。”钟云嫱希望他们不要再讨论这个问题了，转移话题，问钟鸣珂，“我刚才听小勺子说你在家生气。你为什么又生气了？” 小勺子摇摇头，示意钟云嫱不要再说下去了。 “他不说，你来说。” 小勺子见钟鸣珂没有严令禁止他不能说，大概讲了一下事情经过。原来是姨娘府上胆子比较大的丫鬟和小厮趁着黑夜，爬到钟云嫱住的院子里偷东西。 “我和公子那晚本来是去检查门窗是否关好了，谁知正好赶上几个丫鬟和小厮偷东西，当场把他们抓住了。” 姨娘院儿里的丫鬟小厮向来猖狂，打死打残也是活该。 “姨娘找你麻烦了吗？” “我把人带去她的院子里，当着她的面儿执行家法。结果是三死一残。” 了解兄妹两人过往的常先生，认为钟鸣珂杀一儆百的做法可取。 何辅赞到底是太年轻了，沉不住气，没忍住看了一眼钟鸣珂，等收回眼神的时候看到了何管家的眼神，赶紧低头，不再看向别处。 何少白听钟云嫱讲起她贴身丫鬟小香的事情，钟云嫱也曾向他抱怨过她哥不靠谱整天只知道去忆章台，看来，钟鸣珂现在觉醒了。 “哥，你损伤了姨娘四个佣人，姨娘不会放过你的，你以后还是谨慎行事为妥。” 钟鸣珂想起程立放说的话，钟云嫱有家不能回，跟他这个做哥哥的有很大关系。等到妹妹住进了新宅子，钟鸣珂再动手把家里的乌烟瘴气全部都清理出去。 “你院里被偷走的物件全部追回了，等到新宅子收拾干净了，我派人送过去。” 先前为了缓解手上银两不足，钟云嫱变卖了一些，仔细想想，家里已经没有多少值钱的物件了。 既然物件放在家里总是被人惦记着，钟云嫱想着还是尽快搬出来，避免给哥哥找麻烦。 “哥，你要不然带着常先生、何少白还有何管家一起去看看新宅子，我想尽快搬进去。尤其是上次说的留给郝可的那个小院子，将来小孩子也要住，你要看仔细些。” “你不去？” 钟云嫱认为宅子现在还是一片狼藉，没什么可看的，再说了，她也不懂，有他们把关就行了。 “夫人说晚上都在家里吃饭，我去东厨帮她打下手。” 几人听到如此安排，随即陆续起身，往门外走去。 “何辅赞，你也跟着去看看吧。” “大姑娘，我不去。” 何辅赞摇摇头，他坚持不想去，钟云嫱也不再勉强。 “好的，那你跟小勺子一起也去东厨添柴洗菜。” 何辅赞和小勺子是第一次见，钟云嫱发现何辅赞好像跟小勺子更玩得来，在小欢面前，他通常不怎么说话。 钟云嫱想起小欢，就有些揪心。 人成全自己，但是不能是拧巴地成全自己。 “大姑娘，我带着何辅赞一起去院子外面劈木柴。” 钟云嫱点点头，小勺子挎着何辅赞的肩膀，两人有说有笑地出去了，像极了年幼时期的她和小香。 “大姑娘，这个孩子很好，以后带去新宅子那边吗？” 夫人不喜欢小欢，钟云嫱看见过。 “他呀，是何少白的人，何管家和嬷嬷整天希望他将来可以入朝为官，他不一定会跟着我走。” “跟着你走，也不耽误他考科举呀？” 话是这样说，钟云嫱很清楚何少白对他非常重视，请的教书先生听嬷嬷讲是江南大儒，还专门租了一处宅院，给大儒在临都安家。 何少白为他投入太多了，钟云嫱不想因为自己自私的想法而导致他们前功尽弃。 “不去也没关系。都在临都城内，他有时间也可以去看看我。” 夫人见钟云嫱没有明白她的意思，也就没有再说下去。何辅赞好好读书，将来入朝为官，也不会忘了姑娘的恩情。 她这辈子是没有这个福分了。没有子嗣，捡回来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要么远离临都，要么不怎么往来，想留他们在家住一晚都难。 第83章 打算穿什么衣服去 逢年过节，别人家热闹，自家也热闹，但是比不不了别人家是几代同堂热闹。 “你那宅子离我这里近，等到郝可住进去之后，可以派个小厮过来找我帮忙。” “您不怕麻烦？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这丫头，跟我还客气什么客气，咱们都往来多少年了。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 钟云嫱不知道娘亲是如何跟常先生一家人认识的，也不知道其中有何渊源，夫妻二人对她非常好，远胜过她那个还在世的父亲。 常夫人又讲起她在街上接生过多少个孩子，抱过多少个孩子，有多少孩子穿过她做的鞋子和衣服。每次提起这些，常夫人非常高兴，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她很喜欢孩子，老天偏偏跟她开玩笑。 钟云嫱想着，等到将来见到郝可之后，问问郝可的意思，如果她同意夫人帮她照顾孩子，就把夫人接到家里住。 丫鬟走过来，提醒夫人猪蹄子已经煮了很久了。 夫人放下手中的蒜瓣，走向灶台，边走边说如何养孩子，钟云嫱并没有听进去多少，总是想着以后把夫人接到新宅子那边去待一段时间。 从前院换班过来的小厮，见到钟云嫱总是躲着走。 钟云嫱仔细想想，好像也没有发生什么事，不过小厮的行为太可疑了。 “夫人，今天店里来了特殊客人？” 夫人摇摇头，“除了你们没有别人。” 夫人见钟云嫱看从前院换班来的小厮，眼神有些不正常，总是躲闪。 “前院发生什么事了？” “回夫人的话，前院一如往常。” 小厮见夫人追问，只好老实交代了，“坊间流传钟公子和庄公子因为姑娘的事情，跟人在盛隆酒楼打架。” 钟云嫱困惑，哥哥不是跟着常先生他们一起去看宅子了吗？怎么又会跟庄公子混在一起？还在什么盛隆酒楼打架？ 有常先生他们在，我哥不可能跟别人打架。 “现在是什么情况？” 小厮怯懦回答钟云嫱的问话，“据说是先前打架，当时钟公子拿出银两请他们吃饭喝酒，事情了解了。” 钟云嫱没有听哥哥讲过，也许就是醉酒之后，遇到酒鬼挑衅。 “过去就过去了，现在大家不都是相安无事吗？这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姑娘，听说庄公子因为此事被关禁闭了，出不了府门。” 禁止出府，又不是什么大事，庄府院落面积大，足够庄子束在里面走一圈了。 “行了，我知道了，等我哥回来之后我问问他。” 小厮见钟云嫱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跟着放松心情。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事情打架？” 钟鸣珂没有说过，钟云嫱不知道，不过，能让他哥因为她跟别人打起来，倒是很稀奇。 “也许是因为跟我去忆章台有关，那些酒鬼说了好多难听的话，我哥听不下去了才大打出手。” 夫人心里也是心疼钟云嫱，好好地姑娘，就因为去忆章台找哥哥，被临都城内的百姓念叨好几个月。 “打就打了吧，我见我哥也没有受伤。让那些胡说八道的人长长记性也好。” 控制别人说话，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不在乎别人说什么，才是天下无敌。 往后我出现在大众面前，还会面临很多闲言碎语，我若是介意了，日子肯定过不下去，我要做到心远地自偏。 “我希望我哥等到忙完宅子的事情之后，好好读书，准备科举。” 钟云嫱认为姨娘有王照邻做后盾，父亲对哥哥不管不问，哥哥要想以后不再受气，只有走上仕途之路。若是以其他方式谋生，王照邻求得一道折子，顷刻间让我哥一无所有。 “是要考，”夫人倒是没有说出来后半句话，钟鸣珂在朝中有个一官半职，将来钟云嫱找婆家的时候，也能实现门当户对，父亲不管事，夫家看在她哥的份儿上，也会有几分忌惮，不敢轻举妄动。 “去齐王府的日子快到了吧？” 夫人认为齐王爷绝不是单纯地让她在众人面前露脸，估计还有其他打算。 “是的，后天去。” “打算穿什么衣服去？” “上次您给我的那身襦裙，我觉得很好，我打算穿着去。” 那身衣服，夫人是花了心思的，“头发怎么梳？” 钟云嫱拿了一个碗递给夫人装拍撒的大蒜。 “那天的仙女髻我很喜欢，柳嬷嬷也说好看。” 夫人心里盘算的事情，钟云嫱并不清楚，只是以为夫人对她前去齐方圆的穿着打扮上心。 “姑娘，我可以跟您一起去吗？” “嗯？” 夫人不是一个爱热闹的人，知道去齐方圆的人大都是年轻人，她也提出要去？ “我喜欢种花，听人说齐方圆里的花还有从大光、波斯和天竺移栽过来的，我想跟着您去见见。” “行呀，原本打算带着小欢一起去，他的腿受伤了，到时候我带着您和何辅赞一起去。” 夫人见钟云嫱同意的非常痛快，还是不放心，又问道，“要跟大公子说一下吗？” “不用跟我哥商量，我带着你们去就好了。有您在，我也安心，万一齐王爷问我话，我回答不出来，麻烦您在旁边给我一些暗示。” 女人这辈子的机会太少，遇到好的机会一定要抓住。 钟云嫱不知道的是，当晚夫人就拿着从钟鸣珂那里得到的手帖人员名单，开始琢磨那些公子哥们。 已经到寅时了，夫人还在研究公子哥，常先生从外端来一盆水，洗把脸，清醒清醒，“夫人，姻缘讲究缘分，勉强不得。” “姑娘她经事少，不知道如何把握前途。你难道还指望她那个嫌弃她的姨娘帮她许配一门好的婚事？” 到时候王氏不再中间使绊子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常先生洗把脸之后，走到夫人跟前，跟着夫人一起研究这些公子哥。 “这些公子家境都不错，不过人品方面参差不齐，主要是不能让大姑娘受委屈。” 常先生知道夫人对钟云嫱的终身大事很上心，他也希望夫人如愿。不过，他总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姑娘的婚事也许不会顺利。 他怕夫人担心，只敢心里默默想着。 第84章 怕是委屈了姑娘 鸡鸣声响起，家里的丫鬟小厮还有学徒陆续起床，院子里的开始热闹起来。 “我说，你怎么会看上庄子束呢？你别忘了，姑娘是知道庄家人对小香做的那些事。” 钟云嫱一直没有对庄家发难，不代表小香的事情就此一笔勾销了。让她加入庄家，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没有庄子束的名字，说明将来庄家权势还会壮大。庄家对小欢做的那些事，跟庄子束没有关系，是他父母做的。我看那个庄子束对姑娘还是很上心的，将来也不会委屈了姑娘。” 程立放带着庄子束来店里几次，问有没有见过钟云嫱，常先生起初是明确表示自己没见过，后来直接说自己也好些天都没有见过钟云嫱了。 话中的意思，以程立放的聪明才智，是可以听得出来，钟云嫱在事发之后应该是来过的。而程立放没敢再往下接话。 常先生认为程立放喜欢钟云嫱，但是他的思想太沉重了，背负了太多东西，不敢往前再迈一步，只是远远地看着钟云嫱。 钟云嫱将来婚嫁肯定会受到姨娘钳制，以程立放懦弱怕事的态度，两人到最后也不会走到一起去。 那个庄子束看着没有程立放学识渊博，也没有他沉稳。他现在有父亲支撑着家，将来还有他哥哥帮衬着，再加上圣上的偏爱，将来肯定不会混得差劲。 “姑娘很痛心小香被庄家埋葬，但是她能一直忍着，可见姑娘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姑娘了。” 夫人听丈夫这话，这才想到姑娘的确跟以前不一样了。此事放在一起，估计她早就去庄家闹个鸡飞狗跳。 “如此一来，怕是委屈了姑娘。” “以姑娘现在的处境，生存是首位，儿女情长是次要的。再者说来，嫁给庄子束远胜于嫁去漠北。” 夫人听到“漠北”两个字，便不再执着自己的意见了。 那是自然，庄家在朝廷上还是有些权势的，比王家位高权重，将来公子再入朝为官，姑娘的处境自然不会查到哪里去。 “夫人，你以后可以跟姑娘聊聊这些事情，探探她的口风。” “我已经聊过了，她去齐方圆带上我，我帮她把把关。” 常先生喜出望外，“夫人办事利落。” 常先生先前跟夫人谈论过齐王爷邀请一众姑娘公子哥去齐方圆观赏，没想到夫人已经得到了姑娘的准许，跟着姑娘一起去。 “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先去休息了，要不然明天没精力陪着姑娘一起去赏花。” “好好好，我让丫鬟她们都不许打扰你。” 一夜没合眼的常先生，此刻精神抖擞，关上房门，快速从楼上往下走，刚走几步，听到脚步声太大了，扶着栏杆，轻手轻脚往下走。 丫鬟小厮见到他，正准备大声喊，被他立即禁止，指着楼上卧室，小声说着，“你们干活声音小点，不要吵到夫人休息。” 丫鬟小厮点点头，把还在院子里逗留的家禽全部都赶出院子。 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钟云嫱一大早也很高兴，跟着何辅赞读完书后，从阁楼上下来，见何少白在池塘边喂鱼。 “何少白，大早上，鱼都还没睡醒，饭后，我们吃剩下的饭或者米糠，团成一个小球，直接扔进去就行了。” 何少白昨天去了宅子，要不了几天就可以入住进去，常先生选了一个吉利的日子，下月定在下月初一。 钟云嫱听他们讲了好多关于宅子的事情，很是兴奋，她说她终于有了一个自己可以支配的院子。 何少白心里其实不怎么高兴，不过也不会表现出来。毕竟，她搬走是早晚的事情。 她一旦搬走了，再见面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何少白不知道要以什么样的理由去见她。 何少白见她走到跟前来了，收起悲伤的情绪，“你会养鱼？” “跟何管家比，我自然不算是会养鱼。不过，跟你比，我好像又算是会养鱼。” 何少白并没有告诉她，忆章台的鱼，现在就是他在负责看守。 “嗯，饭后，你可要教教我。” “没时间。”钟云嫱拒绝地很干脆。 “为什么？” “因为我要陪小欢斗蟋蟀。” 何少白羡慕小欢，钟云嫱时时刻刻关照他的情绪。 “你不是说斗蟋蟀玩物丧志吗？” “何辅赞玩，我肯定不同意，小欢嘛，他喜欢，让他玩好了。” 何少白不再接话，反正钟云嫱的心里总是没有他的位置，想想有些生气了，忍不住加快步伐。 钟云嫱以为他跟她开玩笑，也跟着加快步伐，不过，看何少白的背影，好像不是故意斗她玩，而是生气了。 她停下来，叫住何少白，“何少白，你为什么生气？” 何少白听到这话，才停下脚步，没有转身，而是大声说着，“我就是想跟你比赛走路，想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嘴犟，大概是男人的天性。 她哥也是，有时候明明是他错了，偏偏不承认，赵高在世，指鹿为马。 “看来你不够强壮，走两步都跟不上了。” “好的，你强壮，你有能耐。” 说话间，钟云嫱拐弯，走过穿堂，从右边的廊檐下，绕远去前院东厨。 何辅赞跟在钟云嫱后面，接受钟云嫱训话。 “我告诉你何辅赞，你以后长大了，要是也敢动不动给我甩脸子，小心我让人打你。” 何辅赞没想到战火这么快烧到自己身上来了，不知如何应对，钟云嫱立即停下脚步，他差点来不及反应，撞到了钟云嫱的身上。 “姑娘，对不起。” 钟云嫱见他认错态度好，认为刚才是何少白为难她，跟何辅赞没关系，把他牵扯进来不合适。 “我刚才跟你讲的话，你还记得吗？” “姑娘，我记住了，我一定不会惹您生气，我好好读书背书，认真听先生授课。” “这就对了，男子汉大丈夫理应顶天立地，方寸海纳，哪能天天沉溺于日常鸡毛蒜皮的小事，到最后把意志都消磨没了。” 第85章 我看他有胆子把我打死 何辅赞知道钟云嫱现在在气头上，他不敢多说话，只顾着不断地点头，迎合着钟云嫱。 何少白走了好远，回过身来看，见身后空无一人。他故意放慢速度，走了几步之后，身后还是没有人，又故意在原地打转，还是空无一人。 他慌了，赶紧往回走，穿过院子，回到了两人争吵的地方，还是没有见到人。 人去哪里了？ 躲起来了？ 钟云嫱幼稚到躲猫猫？ 不会。钟云嫱脾气倔的不行，跟云娘的贴身丫鬟秋香有的一拼。 秋香会大吵大闹，钟云嫱不会，钟云嫱直接不搭理，完全不给人留活路。 何少白只好继续往东厨走去，事情是自己惹出来的，也只能自己收拾。 “公子说去喊你们吃饭，他人怎么还没来？没见到你们吗？” “嬷嬷，公子见到我们了。我们走的不是一条路，估计等下公子就到了。” 小欢见钟云嫱的脸色，好像是刚生气过，“狗蛋，应该是何少白惹姑娘生气了吧。” 何辅赞没想到小欢还把事情又挑起来了，没有接话，选择沉默。 “姑娘，您别生气，何少白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小欢，你说什么呢。”柳嬷嬷嫌弃小欢总是诋毁公子，就差没说，要是没有公子，你哪来的今天，不知道感恩戴德，还时时恶语中伤。 “嬷嬷，我说的是实话，何少白有时候对姑娘就是不好。他若是君子就应该有谦谦君子的样子。” 何少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穿过月亮门，走到东厨。 天气晴好的时候，早饭直接在东厨门前的小院子里的吃。何辅赞看到何少白来了，立即起身。 “你们怎么比我走得还快？” 钟云嫱不想搭理他，明明是你一大早没事找事，现在还装作没事人一样。 “公子，我们是从穿堂那边过来的。” “嗯。” 小欢见钟云嫱起身分发碗筷，心情没有好转，忍不住继续嘲讽何少白。 “何少白，你来了准没好事，你不在，别提我们过得有多好。” 何辅赞听小欢说这话，吓得直接去东厨找嬷嬷，帮忙端菜。 “我们姑娘跟忆章台的姑娘不一样，你的那些招数在我们姑娘面前不管用，只会招她更加烦你。” “小欢，早上喝药了没？一天三次，你还没好利索，一次都不能少。” 钟云嫱把话岔开，希望小欢不要说了。 “还没喝？” “嗯。” 钟云嫱大声喊着何辅赞把小欢的药端过来。 “何少白，你也别闲坐着，去喊何管家来吃早饭。” 何少白坐着不动，他心情不好。钟云嫱见他不动，她只好自己去。 “何少白，你——”小欢见钟云嫱回头面色难看，不敢再说下去了，接过何辅赞端来的药，一饮而尽。 柳嬷嬷在东厨里，听到了院子里的说话声，她不知道事情前因后果，但是姑娘既然给公子台阶下了，公子就应该顺着台阶走下来，矛盾自然也就解除了。 公子总是跟姑娘怄气，只会把姑娘气跑，将来可不要后悔才好。 柳嬷嬷走出来，见公子还坐在桌子旁边，“公子，去看看姑娘和何管家怎么还没来吃饭？” 何少白起身走开了。 小欢忍不住向柳嬷嬷告状，“嬷嬷，何少白现在把谁都不放在眼里。” “小欢别胡说话，公子刚刚不是听我的话了吗？” 小欢并没有就此放弃，继续说道，“那他招惹姑娘生气。” “小欢，这些事情跟你没有关系，你呢，管好你自己。” 说着柳嬷嬷把盛的粥放在小欢面前。 “别说了，吃饭。”柳嬷嬷现在不想听小欢再说一句话，一个下人，总是干涉主子的事情，没规矩。 柳嬷嬷侧身跟何辅赞聊天，询问他今天早上读诵那些书。 “柳嬷嬷，你能听懂吗？” 小欢不喜欢柳嬷嬷故意装作读书人的样子。 “何辅赞跟着姑娘读的书很深，你听不懂。” 柳嬷嬷和何管家虽然活得艰难，但是他们都曾读过书。钟云嫱不允许小欢轻视柳嬷嬷。 “小欢，你刚才说什么？” 小欢看钟云嫱脸上的表情严肃，以为是还在生气何少白，于是天真地说着，“我说柳嬷嬷，她大字不识一个，居然还敢问狗蛋早上读什么书？” 钟云嫱见柳嬷嬷一直低着头，手不停地晃动筷子，把饭碗里的饭。 “向嬷嬷道歉。” 小欢耍赖，“姑娘，我说的是实话。柳嬷嬷就是没有您学问高，她问不了狗蛋背书读书。” “我再说一遍，向嬷嬷道歉。” “姑娘，我又没做错什么？” 小欢又是用哭腔说话，求得钟云嫱原谅。 “嬷嬷是你的长辈，什么时候轮到你指指点点？” 小欢气不过，用力把饭碗放在桌子上，手撤离的时候，饭碗侧翻在桌子上，碗里的粥都流淌在桌子上。 钟云嫱受不了了，想发火，但是见柳嬷嬷掉眼泪，又忍住了。 钟云嫱见他哭了，走过去，把撒在桌子上的粥用筷子都扒拉到碗里。 小欢生气，拿手里的拐杖捣地面上的泥土，一不小心，带动饭桌也晃动起来了。 “小欢，你要是吃饱了，我让何辅赞把你背走。” 小欢没说话，钟云嫱吩咐何辅赞去东厨重新拿个饭碗给小欢。 “你要是不想吃，我让何辅赞把你背走。你不吃，我们还要吃。” 小欢哭着说，“姑娘，我是为您说话，您倒好，还责罚我。” “不吃赶紧滚！”何少白一声怒吼，院子里安静下来。 “应该滚的是你。”小欢毫不退让。 何少白走过来，架着胳膊，看样子要对小欢动手。 钟云嫱赶紧起身拽住他的双肩，拦住他。 “姑娘，您别拦着他，我看他有胆子把我打死？” 何少白使劲往前走，钟云嫱眼瞅着都要拽不住了，“何少白，嬷嬷忙了一大早上准备了一桌子饭菜，现在该吃饭了。” 钟云嫱不明白，都闹到这个地步了，何管家和柳嬷嬷为什么都没人站出来说句话。 “何少白，”钟云嫱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摁在椅子上，把碗放在他面前。 第86章 我无法接受 钟云嫱见他坐着，没有盛饭，于是起身帮他盛饭。 “你要喝粥还是吃米饭？” 一大早接连发生让人生气的事情，追根溯源，钟云嫱觉得自己应该承担主要责任。如果没有她跟何少白怄气，后面的事情也就不可能发生了。 “何少白，这些饭菜你都不喜欢吃吗？” 饭桌上，大家都看何少白的脸色行事，如果他不吃了，其他人还怎么吃下去？钟云嫱希望何少白赶紧把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都翻篇了。 “要不然我给你盛米饭吧，你昨晚都没怎么吃饭。” 何少白知道钟云嫱的心思，她接连给台阶了，他自然要走下来。 “嗯，我吃米饭。” 柳嬷嬷擦干眼泪，准备起身盛饭，钟云嫱把她的饭碗接过来，帮她盛饭。 何管家拿出自己酿的药酒，给何少白倒了一杯，两人聊着自制酒，钟云嫱一旁听着，嬷嬷偶尔插嘴说两句话，何辅赞送小欢返回饭桌，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说话。 钟云嫱其实根本没有心情吃饭，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怎么了？ 何少白生气了，一直隐忍不发。柳嬷嬷和何管家今天的表现很反常，始终没有怎么说话，尤其是何管家，完全置身于事外？ 云娘说过，小欢如果不听话，何管家出面管教小欢，一直以来也都是何管家管教小欢，今天偏偏一句话都没有说。 钟云嫱看着何管家和何少白喝酒聊天，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何少白陪着何管家喝完两杯酒后，吃了一碗米饭之后，起身说是去书房。在座的人都很清楚，他这句话是说给钟云嫱听的。 他现在心情很不好，钟云嫱不敢再招惹他，见他起身走出月亮门之后，也起身了。 “嬷嬷，我不吃，我先——”她指着何少白走出去的方向。 嬷嬷点点头，嘱咐她一句，“姑娘，公子若是说了一些不中听的话，您多担待些。” 她不担待也不行了，何少白生气，她也生气，对小欢很不利。 虽说已经过了盛夏时节，但是早上的太阳还是有些晒，钟云嫱走到书房所在的院子里，没有立即进入书房里，而是站在院子中间的甬道，闭着眼睛，面对着太阳，努力让自己平心静气。 何少白对小欢的不满已经达到极致了，她想尽力挽救。 她见何少白坐着看书，“你也在看《史记》呀？” 何少白没有接话，好像完全没有听到她说话一样。 接下来要说些什么呢？钟云嫱琢磨着。 她没有讨好男人的能力，以她哥为例，总是嫌弃她。如果她会撒娇，会说好听的话，也许她哥从前也不会对她不闻不问。 “何少白，我知道你生气了，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再生气了。” 她说完这些话，看看何少白，好像没什么反应。 “你认识小欢，比我早，你肯定知道他是什么样的性格。他其实不是坏孩子，只是有时候说话有些不中听。” 何少白还是装作没听到的样子，翻书的时候，都没抬眼看她。 “有时候，我不赞成他的言行，但是呢，我试着去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做。理解理解，也就不再跟他计较了。” “他还是个孩子，我们是大人了，我们怎么能跟一个孩子计较呢？你说对吧。” 钟云嫱觉得自己都快窒息了，绞尽脑汁还是得不到何少白一句话。 “何少白”，她走到何少白跟前，两人中间只隔着一张书案。何少白还是无视她。 钟云嫱直接夺过他手中的书，“何少白，你让我来，你又不说话。我不是葡萄，你不用晾晒葡萄干。” 吃饭的时候，何少白的确很生气，现在不生气了，不说话，只是想听听她到底能说出多少话来。 她说自己不是葡萄。她是怎么想的？一大早还能想到葡萄？脑子里天天在想什么？啥时候能想点有用的？整天被小欢牵着鼻子走。 “然后呢？” “然后？你应该说话呀。你不说话吗？” 钟云嫱以后要多留意，是不是全天下的男人生气的时候都不愿意说话。 “你让我说什么？” “说小欢呀？你不是生气吗？你不是对他不满吗？你不是想——” 你不是想把他从这个院子里赶出去吗？ “我想什么？” 何少白发现钟云嫱有时候很勇敢，有时候很怂，“把小欢赶出去”这六个字，她没有胆量说出口。 “我怎么知道你在想哪件事？你脑子里装了那么多的事情。” 何少白今天非要逼迫她把话说出来，于是又从书案上拿起一本书，不过被钟云嫱迅速伸出手，按在书案上。 “小欢。我知道你早晚有一天会把他赶出这个院子，但是，我无法接受。” 两人上次这样面对面讲话还是她第一次进入忆章台的时候。 那时的钟云嫱眼神中有恐慌，但是表现出来的却是勇敢，此刻，她眼神很坚定。 钟云嫱拽住书，试图把书从他手中夺过来，何少白加大力度，钟云嫱也跟着加大力度。 她双臂架在书案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书案上了，抢夺书的手指压在书上，已经泛白了。 她抬眼看着何少白，看不懂他的眼神，既然较量，她也不想退缩。抢赢了，她就有了筹码，可以跟何少白谈判。 何少白好奇她莫名其妙的获胜心，想知道她到底要干嘛，决定跟她一较高下。 钟云嫱眼睛盯着书，把另外一只手里的书放在书案上，腾出手来，去掰开何少白的手。 何少白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她扒拉两下，何少白的手没有任何挪动，改变策略，先掰开他的手指。 果然管用，他右手大拇指轻轻一掰，就掰开了，钟云嫱担心他又把大拇指摁在书上，把自己按压在书上的那只手挪到何少白的手旁边，把他的大拇指放在自己的手上。 何少白的心已经不再较量了，只见她低着头很用力掰起他的食指，脸色通红，憋着一口气，看样子想一次性取胜，但是何少白不会让她心满意足。 他用力的时候，连带着按压在她手背上的大拇指的力度也加大了，两人皮肤接触的地方已经泛白了。 何少白想继续陪她玩下去，但是不忍心看她一直费劲，突然决定松手，在他松手的瞬间，钟云嫱的整个身体往后倒，何少白赶紧伸出右手，勾住她的后脑勺。 第87章 要给人改过自新的机会 事发突然，钟云嫱真的以为自己要倒下了。 等情绪稳定下来后，发现何少白在护着自己，笑着对何少白说了声谢谢。 何少白后悔自己刚刚的邪恶行为，换成是小香，他确定自己肯定会挨骂。钟云嫱心大，何少白有时候忍不住想刁难她。 “站好了吗？” 钟云嫱点点头，何少白才慢慢地从她的后脑勺抽出手。 她为什么很好欺负？傻子。 钟云嫱的确没有多想刚才发生的事情，而是继续跟他聊小欢。 “何少白，你不能把小欢赶出去。” “为什么？” 男人都很心大吗？两人认识多年，难道不知道小欢是什么样的人吗？ “他会很伤心的。” “我现在很生气，怎么办？你只顾及他的感受？那我呢？” 这倒是。小欢的确有时候说话伤人太狠，何少白已经容忍很多次了，可是他还是没有悔改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会再说说他，你这次就放过他吧。” “如果我不放过呢？” 小欢一直触碰何少白的底线，连柳嬷嬷都说了，按照何少白的脾气，小欢早就被骂过无数回了，早就被赶走了。 “何少白，他不是别人，他是小欢。如果是别人，你把人赶走甚至是卖掉，我都不会说什么。可是小欢不一样呀。” 钟云嫱希望他看在云娘的面子上，再次原谅小欢。 “他知道他的使命，他还肆无忌惮地说话。换成是别人，早就被扔到深山老林里喂狼了。” 他们身份特殊，肩负使命，从柳嬷嬷和何管家日常行事能看出来了，他们容不得任何人活得太放肆。小欢的言行已经逾矩了，换成是旁人，真的有可能被喂狼了。 “何少白，我会劝说他的。就放过他这次吧。” 何少白认为钟云嫱品性软弱，将来即便是搬去新宅子了，也不一定能管好家，很容易被人拿捏。也难怪钟鸣珂要亲自挑选管家，家里的大事小事交给管家处理。 “你以前劝说过他很多次，有用吗？你凭什么确定这次他会听你的话？会改邪归正？” 钟云嫱无话可说。她的确不能确保小欢能听进去他的话。尤其是在她得知小欢为了跟她一起去新宅子，甚至不惜弄伤自己，还妄图嫁祸给何辅赞，连带着利用她的愧疚心里，达到自己的目的。 “何少白，人无完人，人都会犯错的，要给人改过自新的机会。” 钟云嫱希望何少白不要以自己的偏见耽误了小欢的未来。 “谁给我机会呢？谁给云娘机会呢？” 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有改过自新的机会。他和云娘行差踏错一步，身后就是万劫不复。 小欢现在不是重要的存在，将来也不会是，何少白不想因为小欢的事情为难钟云嫱，只是希望她能够吸取教训。 有的人既然教化不了了，不要再浪费时间消耗精力去管束了，索性就让他自生自灭。 “那你接下来会怎么对待小欢？” 何少白见钟云嫱脸色有些惨白，如果所有人都像她这么好骗就好了。 “事发突然，我还没想好怎么办。”何少白不希望钟云嫱太担心，决定缓和一下，“我觉得你说得对，我不能直接把小欢送去深山老林喂狼。我会和云娘商量商量，听听她的意见。” 如果真的如此，小欢的前途也不算是太坏。 “真的？” 何少白点点头。 其实，何少白早就对小欢有安排，只是钟云嫱突然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等到钟云嫱搬走了之后，再执行计划。 “好的，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何少白无法接受自己太没有存在感，事情谈妥了，她转身就走了。 “你有事？” “嗯，我要去常先生家，明天我跟着夫人去齐王府。” 何少白一时之间倒是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我送你去。” 钟云嫱摇摇头，“你忙你的吧。” 何少白隐隐觉得等到钟云嫱从齐王府回来后，她可能不再是现在这副模样，往后两人见面可能艰难。 “还是我送你去吧。” “你没事情要做吗？” 何少白摇摇头。 钟云嫱还是一如以往地偷偷撩开一个帘子的角落，看向马车路过的街道两侧。 何少白看着她，心里很不是滋味，不知道齐王爷会给她介绍什么样的男子认识？她自己是否同意这门婚事？ “何少白，等到下次你回来之后，我们白天出来逛逛好吗？” “我都好久没有白天出来逛过街了。” “白天逛街看得远。” …… 钟云嫱说了一大堆话，何少白没有回答一句。她转过身，见何少白正看着自己，低头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 “我身上有什么吗？” 钟云嫱不知道何少白一直盯着自己看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 “你一直盯着我看，我还以为有什么呢。” 当然是有什么了，只是他没说出口。 “我听你说你看到的什么。” 算了，说了半天没听进去，看来他是不感兴趣，索性就不说了。 “何少白，你已经去过新宅子了，往后你有时间的话，可以随时去。我时刻欢迎你去。” 恐怕是不能了。 不要说时刻，但凡只要能见上几面都是奢侈了。 钟云嫱以为他拒绝，帮他想了不去的理由，“也对，你有你的事情要做，我已经给你和云娘添了很多麻烦了，不好意思再麻烦你们了。” “不过，我以后恢复身份了，我可以去见你们。” 她正说在兴头上，何少白突然打断她的话，“不必了。” 拒绝的如此突然绝情，钟云嫱不知道如何是好。 何少白解释，是因为他和云娘的身份太特殊了，跟他们走太近，容易被人发现。 钟云嫱能理解，他们有他们的使命，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而破坏了他们的事情。 “你如果想见我们，你让你哥去忆章台的时候，带句话给我们。我们事先约定好。” 无法光明正大的活着，人活得异常艰难。 钟云嫱自离开家之后，失去了自由，才知道以往可以正大光明地活着有多难得。 第88章 我们家姑娘是最好看的 常先生倒是意外又是何少白陪着钟云嫱来的，领着两人到了后院。丫鬟见钟云嫱来了，赶紧喊夫人下来。 夫人见到何少白也是有些惊讶，打了招呼之后，心里有些不安。他的确帮了姑娘很大的忙，但是不至于让姑娘到了以身相许的地步。 姑娘不应该和他这样的人再有过多的纠缠。 说着，她带着钟云嫱去了位于西侧二楼的内室。 常先生看出来夫人的紧张情绪，因此在与何少白聊天的时候暗示齐王爷可能会给钟云嫱寻找婆家。何少白早就猜想到了齐王爷的意图。 只是他不知道常先生跟他说这话的意思，就是告诉他，你与钟云嫱无缘。 “有齐王爷把关，兰芳肯定可以许一门好的亲事。” 常先生听何少白话说得如此坦荡通透，不得不让人另眼相待。自己刚才那些想法倒是多余了。 临走的时候，常先生让何少白跟钟云嫱打个招呼，他说不用了，不去打扰她和夫人聊天。 何少白不敢打招呼，不知道自己如何面对钟云嫱。 从常先生家出来后，何少白没有立即会忆章台，而是让车夫把马车赶到了郊外，去了何辅赞家，他在那里住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夫人和钟云嫱早早醒来。夫人先起床，装束打扮自己。钟云嫱躺在床上看着，想起了小时候，她也是看着娘亲梳妆打扮。 想到这些，心里有些难过，担心自己一大早哭，影响到夫人心情，于是偷偷擦干眼泪，喊着夫人，“您也要给我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姑娘放心，我肯定拿出我的绝门手艺。” 话是这样说，等到真正梳妆的时候，钟云嫱倒是不希望自己打扮过于出挑。皇亲国戚的人都在，她还是活得低调一点比较好。 她最近几个月，在临都城内的名声不太好，今日若是打扮的太出挑，那不是给自己再次增加麻烦吗。 装束还是那天的，挽起飞仙髻，额头处的伤疤用胭脂遮盖，还是能隐约看见一些痕迹。 “大姑娘太漂亮了，仙女下凡。” 小勺子第一次见钟云嫱打扮的如此隆重，走到她跟前，盯着她的发髻看，被钟鸣珂训斥没规矩。 钟云嫱倒觉得没所谓，低着头，让他看清楚。 “好看吗？” “好看，很好看。我们家姑娘是最好看的。” “会说话，等会你不要走远了，有好吃的，我拿给你吃。” 小勺子狂点头，毕竟齐王府的美食也不是家里能吃到的。 临走的时候，为了安全起见，常先生派出自己的一个学徒跟着小勺子一起赶马车，还嘱咐他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常先生的担心，钟鸣珂知道，不过，今天去的人都是有身份的，齐王爷提前肯定做好了防卫。 而坐在马车上的钟云嫱一直跟着夫人有说有笑，并没有注意到钟鸣珂内心的担忧。夫人看到后，头递过来眼神，示意她会保护钟云嫱。 小勺子把手帖递交给护卫，有人走过来，牵着他们的马车，往另外一条幽静的小道走过去。小勺子注意到了异常，没有说话，猜测可能是直接被带去见齐王爷。 他把右手放在背后，在车上轻轻地敲了三下，钟鸣珂听到之后，立即警醒。 “兰芳，外面有什么花？” 钟云嫱听到这话，还以为真的是让她掀开帘子看花，想着反正也不是马路，直接就把帘子大开着，看外面。 “也没什么，湖还没有忆章台的湖大。” “花嘛，倒是很多，但是好多我都不认识。” 夫人侧身告诉她，她们面前的是什么花。 “夫人，这些花颜色各异，我们怎么辨别呢？” 夫人懂了他话中的意思，开始详细介绍一些花的特色。要记住齐方圆的格局，一定要记住一些奇特的花木。 “临都居然也能种植千年枣？” “千年枣？” 钟云嫱顺着夫人手指的方向看去。 “千年枣应该是产自波斯，以前有人尝试种植，但是气候太冷了，难以养活。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 钟鸣珂闭着眼睛，继续听两人聊天，试图记住更多的东西。 马车走到茶园尽头的一处院子前停下来，院门前等候的人迅速跑过来迎接。 “钟公子，钟小姐，请随我来。” 夫人和小勺子他们被留在了门外等候。 走上台阶的时候，钟云嫱侧眼看到地基和台阶接触的角落里长出了苔藓，看样子不是常有人在此居住。 香烟缭绕，看来齐王爷平时倒是有闲情了解熏香。 不过，院子里很安静，钟云嫱拽着何少白的胳膊。何少白感受到她有些害怕，放慢了脚步。 院子是依山而建，往里走一个院子，地基就被抬高大约五米，又要走过好多个台阶。钟云嫱四处看看，院子其实有点像依山而建的寺院，左右两边的房子矮小，难道是供佣人居住？ 终于走到了位于院子最高处的房子，钟云嫱跟着钟鸣珂一起往里走，但是钟云嫱却被留下来了，旁边站着的丫鬟带她往西边的连廊走去。 “哥。” “我先送你过去。” “钟公子，不必送，齐王爷已经在等候钟姑娘了。” 钟鸣珂仔细琢磨这人的话。 钟云嫱等不及了，“那你为什么把我和我哥分开？不让他跟我一起去？” “回姑娘的话，公子也有要见的人。” 钟鸣珂理解了，看来今天的大人物除了齐王爷，还有其他人。 钟云嫱困惑了，“哥，你不想见齐王爷？” “我确实约了别家公子见面。你先过去跟齐王爷打招呼，我等会去找你。” 钟云嫱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是既然哥哥是见别家公子，她还是自己先去见齐王爷好了。 一路上，心里有些紧张。害怕见到齐王爷，害怕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齐王爷的问话，害怕齐王爷发火…… “兰芳？” 钟云嫱正低头走着，心里想着别的事情，听到有人喊她，抬头看，是戡世子。 那天在夜市见过，戡世子没有认出她来，她装作不知道眼前的公子哥是戡世子。 “姑娘，戡世子带您进去。” 第89章 就是出去玩儿两天 钟云嫱这才跟戡世子打招呼。 戡世子回忆那天夜市见到的女子，再看看钟云嫱，是自己猜错了，那女子很显然比不了钟云嫱。 钟云嫱跟齐王爷书房里收藏的一幅画像里的女子很像，同样的发髻，同样的衣服，身形也很像。戡世子猜测那女子应该是钟云嫱的母亲。 “我们小时候见过，你还记得吗？” 钟云嫱点点头。多年未见，戡世子的个子长得比她哥的个子还要高，她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他聊天。 “我前些天在夜市见到你哥哥，不知道他跟你讲了没有。” “讲了。” “我还说你哥，太自私了，只管自己出来玩不管你。” 钟云嫱不想跟他聊这些没什么意思的话。再说了，两人不再是儿时的小孩子了，聊这些没什么意义。 戡世子见她话很少，觉得自己可能说的太唐突了，便不再说话了，安静地带着她走向了佛堂。 “七叔，兰芳来了。” 原本跪在蒲团前的齐王爷叩头之后，起身，正准备跟钟云嫱说笑，但转身的那一刻，看到她，怔住了。 太像了。 先前她去给可夫人上坟的时候，两人在路上见过，当时只是觉得眉眼间有些像，而今天看着完全就是故人在眼前。 “齐王爷好。” 随着钟云嫱的打招呼声，齐王爷才缓过神来。戡世子从齐王爷的反应中，更加确定他曾在齐王爷书房里见到的那位画中女子是钟云嫱的母亲。 “兰芳，好久不见。” 齐王爷见她额头上的伤疤，印证了最近一直在外流浪，遭了很多罪。 戡世子跪在蒲团上，接过旁边姑子递过来的香，钟云嫱见状，跟着跪在蒲团上，学着戡世子跪拜。 这一跪，跪的不知所以，但愿菩萨不要怪罪。看在我虔诚跪拜的份儿上，千万不要怪罪。 姑子过来拿过钟云嫱手中的香，她准备起身，见戡世子还在跪着，只能继续跪着。 等到姑子走后，齐王爷发话了，两人才站起来。 齐王爷先前准备好好教训她，一个姑娘家，随随便便离家出走，但是看到她的脸，又不忍心责骂了。 “兰芳，你最近去哪里了，为什么一直不回家？” 事情已经惊扰临都城里的人很久了，齐王爷肯定也是知道的。 “我没去哪里，我就是出去透透气。” “透气？” 钟云嫱不想把家里的那些破事说给他听。他是王爷，是圣上最放心的亲兄弟，手中掌握着生杀大权，可以拿住姨娘，但是拿住姨娘了，家里的日子就会好过吗？ 不会的。姨娘的三个孩子在王家的支持下，现在愈发变得飞扬跋扈，真的姐弟三人联手，外加王家的辅助，钟云嫱自认为自己不是他们的对手。 “透气是什么意思？” “就是出去玩儿两天。” 她没有说实话，还没有意识到形势的严重性。 “你出去玩两天，惊动了禁军。这些天禁军一直在找你，你不知道吗？” “为什么一声不吭离家出走？” 钟云嫱听齐王爷发火了，不敢再看他，低着头。 “我府上像你这么大的姑娘都已经许配婚事了。你还随随便便离家出走，一点规矩都没有。” 昨晚，夫人跟她讲过，齐王爷万一发火了，让她不要说话，千万不能顶嘴。 “我为你，你最近一直在哪儿玩？整个临都城都被禁军翻好几遍了，愣是没找到你，你到底藏在哪里？” 戡世子也没想到齐王爷会发火，同时，他也不理解齐王爷为什么发火。 他拽着钟云嫱赶紧跪下，向齐王爷认个错。 “你以后要嫁人了，还是如此说走就走吗？” “我不嫁人。” 正在气头上的齐王爷很是意外她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兰芳。” 戡世子希望钟云嫱能少说两句话，她的将来还是要指望齐王爷帮忙。 “我说的是实话。我为什么要嫁人。嫁人有什么好。” 戡世子也无话可说了，不知道钟鸣珂平时怎么看管她的，居然教她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名门女子哪有不嫁人的说法。 “这些浑话都是谁教你的？” 钟云嫱抬起头看着齐王爷，掷地有声地说道，“我教我自己的。” 她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果然是母女，反抗起来的样子都是一模一样的。 “我早就跟你哥讲过了， 你是一定要嫁人的，你必须要尽快嫁人。” 所有人都对她下达命令我，完全不顾她的感受。她以前在家的时候，认为忍忍就过去了，现在不这样认为了，为什么要忍？离家出走就不用跟家里那些人打交道了，就不用忍了。 凡是想操控她人生的人，她觉得没必要忍就不必忍受。 “为什么连您也想操纵我的人生？” “兰芳，七叔真的是为你好。” “可笑，逼迫我嫁人就是为我好？” 戡世子没料到钟云嫱现在的脾气如此暴躁，先前想着他在一旁帮忙说话，接下来让她去跟那些指定的公子哥们见见，赶紧把婚事定下来，现在倒好，完全听不进去任何话。 “兰芳，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我就跟你实话讲了吧。七叔邀请大家来齐方圆观赏，其实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戡世子见齐王爷没有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把宫里希望和亲的事情也说给她听了。 钟云嫱瘫坐在地上，原来等待她的是没有商量余地的和亲。 近些年关于和亲的传言很多，事情每到最后一步，不是定局，就有转机。当然了，如果运气非常不好，像程立放姐姐那样，只能认命了。 “和亲是帝姬郡主县主皇室宗亲女子的使命，而我只是一个正四品官员的女儿，无福消受如此高的恩赐。和亲兹事体大，我难当大任。” 这些话，在圣旨面前，毫无分量可言。 钟云嫱见齐王爷不说话，戡世子也不说话，害怕了，已经定下来了吗？ 钟云嫱跪着挪到到齐王爷跟前，“舅舅，求您救救我，我害怕和亲，我不要去和亲，我一定不要去和亲。” 第90章 这究竟是怎样的孽缘 她抓着齐王爷的衣摆，祈求齐王爷能出面救她。 齐王爷不会对她不管不顾，不过，也不想立即答应她，而是要借此事好好杀杀她的锐气。 一个女子活得太尖锐了，将来无论嫁到谁家，都是要吃亏的。 钟云嫱见齐王爷不为所动，又转身向戡世子求救。 戡世子很清楚，齐王爷断然不会看着钟云嫱直接被送去漠北了，齐王爷此时不说话，一定是有原因的。他开始劝说钟云嫱。 “兰芳，你先别急，我先想想办法。” “我不和亲，打死我都不去和亲。” 和亲的女子是没有资格自戕的，一旦自我了结，株连九族。圣上下旨确定和亲的女子，谁都不能采取谋杀行动。简而言之，和亲女子只有一条路，好好活着不连累其他人丧命。 “兰芳，你先冷静一下，你听我说，我有办法让你不去和亲。” 钟云嫱听到这话，冷静下来，认真听戡世子讲。 “今天来的人多，好些公子还没有订婚约，你等会挑挑看。” 不是和亲，就是嫁人。 戡世子见钟云嫱瘫坐在地上，可见那天他嘱咐钟鸣珂要记得跟钟云嫱暗示齐王爷的苦心，看来是没有讲。 钟云嫱她一个女儿家不懂这些，倒也罢了，钟鸣珂为什么还是如此糊涂呢？都已经你把饭端到嘴边来了，还是不张嘴？真的打算就这样饿死吗？ “如果我不嫁，会怎样？” 这话倒是把戡世子问住了。事情并不是没有回旋的余地，关键看齐王爷和圣上怎么想，如果他们能抗住外界的压力，钟云嫱倒也不是一定要立即结婚。 “如果我不管不顾家人，任由你们把他们流放南方，是不是我就解脱了？” 可笑。她的生死无人在意，而她却要为一堆人的生死负责。 “我的父亲只是万千朝臣中人微言轻的那一位，我只是一个被家人时刻嫌弃的女子，我以为我会在别人的奚落声中走完这一生。”钟云嫱苦笑着，看着戡世子，“现在我却成了稳固江山社稷的关键人物，你不觉得可笑吗？” “阴谋！全都是阴谋！” 钟云嫱不知道是谁想出如此恶毒的计策，将来若是有了机会，她一定让对方尝尝过着无法安生的日子究竟是怎样的煎熬。 齐王爷发现钟云嫱并不是那种看不清世事的女子，只是眼下已经到了这一步了，钟云嫱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王照邻最近又筹集到了大批粮草，即便北方现在发生战事，也足够用半年了，圣上对他更加信任，要不了多久，南方的的漕粮也会运到临都。 打仗需要的粮草，国库又得到了充盈，两件大事办妥了，圣上没有理由不提拔王照邻。其他朝臣趋炎附势，再次提议派钟云嫱和亲，圣上肯定会站在众臣那一边。 既然已经看透了，未来已经无路可走了，齐王爷希望钟云嫱不要再心存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自开国以来，已经有数十名朝臣女子和亲稳固江山。你若不想和亲，今日就把亲事定下来。” 钟云嫱从来没想过嫁人，她好不容易熬到现在，有了属于自己的新宅子，她要在那个宅子里陪着郝可把孩子养大，看着何辅赞将来入朝为官，给常先生夫妇养老送终。 关于未来的日子，她幻想过很多，所有的都是美好的。 “我嫁给谁呢？我嫁人了，所有的麻烦都能了结吗？” 戡世子劝说钟云嫱，最起码 “我不会幸福的，没有人期待我幸福，不是吗？” 戡世子想起了钟鸣珂那天跟他讲家里的事情，的确，家里没有人期待她过得幸福。 “所以，你要自己争取。兰芳，今天就是一个很好的时机，是你改变命运的机会。等会外面来了很多公子，你可以选，无论你出于什么原因选择对方，我们”，戡世子改了一个口径，“我都会想办法帮你。总比你将来被家里人指婚要好。” 的确，今天她选择一个人，最起码见过面，将来若是姨娘插手，她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估计没见面就直接把她嫁出去了。 但是，她不想结婚，不想嫁人。 “我哥刚给我买了一处宅子。我死里逃生熬到现在，终于熬到了苦尽甘来时刻。我期待着住进去，过两天好日子，好好感受感受福满华堂的家。” 戡世子事先不知道买宅子这事，若是知道……即便知道了，今天安排她要做的事情，一件都不能少。 “我没想过要嫁人，也不喜欢嫁人。我只想在那个宅子里安安静静地过一生。” 戡世子不知道应该怎么继续劝说钟云嫱，看向齐王爷。只见齐王爷背对着他们，他猜测应该是在想别的办法。 “兰芳，哪有姑娘不嫁人的呢？你哥以后成家立业，有自己的家庭要照顾，就不能像现在这样照顾你。” 钟云嫱想过这个问题，她打算等搬到新宅子之后，跟着云娘或者是常先生学着赚钱。手里只要有钱了，就可以找人帮助自己解决问题。 “还有，你有没有想过，你说你不想嫁人，你真的就可以不嫁人吗？” 姨娘一直都在谋划着用她的婚姻拿捏她，父亲对她不管不顾，姨娘怎么可能让她轻易如愿呢？ “我没有退路了吗？” 戡世子点点头。 眼泪模糊了双眼，钟云嫱无力地问戡世子，“我嫁给谁？你们指定的人是谁？” 钟云嫱放弃挣扎了，与其将来被姨娘干预，还不如让齐王爷和戡世子出面，最起码他们待她还是讲些人情味的。 “你自己有满意的人选吗？” 钟云嫱思考了许久，指向了齐王爷的方向。 戡世子吓得大叫起来，“兰芳，你疯了。七叔是你的长辈，你怎么——” 齐王爷转过身来，见钟云嫱的手指向自己。 这究竟是怎样的孽缘？ 当年在这个佛堂里，她母亲也是向他求救，不要和亲，不要嫁去外族，不要嫁给父亲指定的钟介城，像她一样，手指向他。 第91章 你不能开这种玩笑 齐戡世子小时候听家里人讲过，王爷与钟云嫱母亲的关系虽然不如当今圣上那般亲近，而两人之间的关系则更复杂，齐王爷曾经拒绝了钟云嫱母亲，娶了皇太后的外甥女。 时隔多年之后，钟云嫱居然也钟情于七叔？ …… 戡世子不知如何是好，想走，也找不到离开的理由。 钟云嫱仰侧着头，看向齐王爷，戡世子担心赶紧走上前去，把她的胳膊按住。 “兰芳，七叔是你的舅舅是你的长辈。你不能开这种玩笑。” 已经没有退路了，勇敢面对。听戡世子的话，尽可能嫁一个有权有势的人家，即便婚后受苦，只要能让姨娘他们畏惧于她，不敢再造次即可。 “我没开玩笑。我娘亲说过，她不在了，我遇到困难了，找齐王爷帮忙。她说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有可能害我，唯独齐王爷不会。” 娘亲的确说过齐王爷会帮她。齐王爷位居高位，与圣上兄友弟恭，与朝臣没有利益纷争，帮她的时候动机相对单纯些。 钟云嫱决定赌一把，把事情交给齐王爷去处理。 “这些人是您请来的 ，您心里应该有合适的人选。” 那天，钟鸣珂说自己无法为妹妹做主，戡世子当时还以为钟鸣珂是故意想推脱责任。刚才她接连问话，戡世子无言以对。看来钟云嫱生气，一般的男人真的扛不住。 她胆子也挺大的，跟齐王爷说话忘了尊卑，完全是随心所欲。 “的确有意向，但不止一个。你先跟着他们出去看看，看完了之后回来告诉我。” 齐王爷出面了，事情就好办很多。 “您真的能为我做主？” 齐王爷点点头。 “戡儿，你跟着兰芳一起去。” 戡世子从前担心钟云嫱被那些公子哥们牵着鼻子走，不过，现在他想看看钟云嫱是怎么处理他们的。 “我哥呢？” “你们先去，你哥随后就到。” 戡世子见她脸上已经哭花了，招呼着姑子领着钟云嫱洗漱之后，才带着她走出院子。 等在院子外的有个老嬷嬷和两个小厮，有个小厮是钟鸣珂的随从，先前见过，叫小勺子。 在小勺子的带领下，三人一起向戡世子行礼。 夫人见钟云嫱的脸上有哭过的痕迹，又见她神色很好，试图猜想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大姑娘，大公子又给您脸色看了？” 钟云嫱见他看向自己的脸，是误以为自己刚才哭过，是因为钟鸣珂。 “没有。我们进去之后就分开了，他去拜访别人了。” 她已经问过戡世子了，说是有很多公子哥在，她出来的时候，也就没有再等着哥哥一起出来。 “你们跟着我们一起走吧，你们家公子已经招呼人招待他了，等会有人带他去齐方圆。” 齐方圆是得到了宫里的关照，当年修建御花园的工匠们参与修建的。面积不及御花园十分之一，花木品种也是无法企及的，但对普通百姓来说，可以观赏到皇家园林，是极大的恩赐。 大概是命中与花草树木无缘吧。钟云嫱先前在家养的花草，从来没有成活过。小香说她就是当姑娘的命，做不了粗活。 钟云嫱不相信，往后两三年又种植了很多花，只有栀子花种活了，今年还开花了呢。 种不了花，也无法真心欣赏花，因为没有付出过。 夫人见到这些花，倒是能说出个一二来。钟云嫱也只是听着，戡世子好像很感兴趣，还追问夫人一些关于种植方面的问题。 “给戡世子请安。” “免礼。” 看向钟云嫱。 钟云嫱首次见，完全可以装作不认识。对方认识她。 她的画像在临都城内张贴许久了，只是画像上的钟云嫱画的有些丑，发髻跟现在也不一样，远远看着像两个人。 走近仔细瞅瞅，还是能认出她来。 钟云嫱被他们看的有些发毛了，挪动脚步，退到了戡世子身后。 戡世子想笑，跟七叔吵架的时候也没见退缩过，这会儿倒是知道害怕了。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我们刚到。正准备先过来拜访齐王爷和您。” “嗯。不过，齐王叔现在忙，不一定有时间见你们。要不你们先随处逛逛，我等下帮你们转达。” 三个公子哥很识趣地走了。 “他们三个是谁？” 人走了，才敢说话。 “你不用了解，他们都已经有婚约了。” 钟云嫱很后悔自己刚才多嘴说话。 夫人倒是听出来了，看来，她和常先生猜测没错，齐王爷分发手帖的确是为了钟云嫱。 小勺子忍不住笑出声来，钟云嫱质问他笑什么。 “我没笑什么。” “你没笑什么，你看你，还在憋笑。” “小勺子，你现在是不是不怕我了？” 小勺子经闭着嘴巴，摇摇头，手指着身后方向，钟云嫱看过去，刚才走过去的三个公子哥，其中有两个人回头正看向这边，正好与她的眼神相撞。 钟云嫱点头跟他们算是打招呼了，其中有个公子点头回了她。 “小勺子，你年纪还小不懂。你看夫人懂，夫人就没有笑。” 钟云嫱说着有些伤感，可笑，她现在就像开屏的孔雀，吸引各家公子哥的眼睛，想想都觉得自己活得太窝囊了。 “但愿有一天我也能像你这样，肆意大笑。” 大笑？奢侈。整天不要愁眉苦脸过日子就好了。 “你哥跟我讲，你跟赵城言他们很熟悉，等会我把你交给他们。” 今天来的公子姑娘太多了，戡世子还是要见见的，陪不了钟云嫱多久。 戡世子认为自己一直带着钟云嫱逛齐方圆，不便于她见到更多的公子。 “你去干嘛？” “我去看看你哥。” 程立放人很好，跟着他即便等会遇到不认识的人，他应该会出面帮忙解围的。 这个时间，人陆续从前门走进来。 很多人跟戡世子问安的时候，看看钟云嫱，眼神或者是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钟云嫱实在受不了了，索性一直低着头，不让别人看见她的脸。 夫人知道钟云嫱难过，鉴于戡世子在，想着没人敢说不中听的话，提醒钟云嫱一直低着头，不太雅观。 第92章 我要在这里等他 “姑娘，您没有做错什么，抬起头来，今天人多，让他们好好看看他们亲眼见到的钟云嫱是怎样的姑娘。” 面子是要靠自己挣回来的。过去的诸多传言对钟云嫱不利，夫人希望钟云嫱今天大大方方地面对所有人，洗刷过去污名。 她告诉钟云嫱，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怯场，鼓励钟云嫱大胆面对现实。 戡世子以为夫人是钟家的女眷，今天跟着钟云嫱来观赏花木，听她刚才对钟云嫱说的那些话，像是见过世面的女人，不太像是大半辈子深居后院的女人。有这样的人在钟云嫱身边很好，可以教她一些东西。 “兰芳，夫人说得对。你失踪了，现在被七叔找回来了。别人反应强烈，只是意外突然见到你。” 她的名声已经很不好了，经常去忆章台，离家出走，临都城内找不到第二个像她这样不守规矩的未出阁的姑娘了。 “您说过，只要我看上了，你们都会帮忙的。对吗？” 钟云嫱想到什么说什么，戡世子有些不太习惯她说话的方式。 “是的。” “我是来办正事的，您放心，我今天一定把事情办好。绝对不让齐王爷担心。” 刚才还是扭扭捏捏的，现在又一副上战场慷慨赴义的模样，女人都这样吗？ “你呢？” 戡世子听到她说的是“你”而不是“您”，看样子已经不打算再跟他假客气了。 “我什么？” “你娶了哪家姑娘？” 戡世子皱着眉头，想知道钟云嫱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明明刚才说自己的事情，现在怎么扯到我身上来了呢？ “我从未有过婚姻。” “对不起，我以为——” “你以为，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你以为。你有功夫你以为，你好好琢磨自己的事情。” 戡世子引着他们前往水中央的一个亭子里。 今天来到齐方圆的人大概都想跟齐王爷见一面，要从这个亭子路过，他们只需要坐在这里等着，肯定能等到赵城言。 钟云嫱侧身背对着戡世子，夫人提醒她，她转身问戡世子介意吗？ 戡世子摇摇头，“不介意，你只要不走，好好坐在这里，想看什么尽管看。” 戡世子则和夫人聊起了花木种植。小勺子起初站在夫人身旁，听他们聊，没过多一会儿，听不下去了，走到围栏处，坐下，看着水中的鲤鱼。 “大姑娘，您快过来看看，这里有好多鲤鱼。” 钟云嫱从石凳子上站起来，走过去看鲤鱼。 这些鲤鱼好像不怕人，听到说话声，不仅不会散开，还会聚在一起。 “戡世子，你家的鲤鱼可以听懂人话呀。太聪明了。” “嗯，鲤鱼还能陪你聊天。” 戡世子没法理解，钟云嫱经历了波折之后，怎么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看来，给她找夫婿的责任很重大。 她在看鱼，有人在看她。 “你说那是钟云嫱？” 赵城言很肯定地回答。程立放不相信，钟云嫱什么时候被找出来了？ “距离这么远，你怎么知道是她。” 赵城言没说那天在常先生见过钟云嫱就是这副打扮，还有跟戡世子坐在一起的那个夫人，就是常先生的夫人。 “我猜的。敢在戡世子面前放肆的姑娘可没几个人。整个临都城，有几个姑娘敢如此放肆？” 这倒是实话。皇室宗亲的女子都是拿着戒尺教化出来的，即便偶尔任性，也不会当众任性。 “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赵城言可不敢说其实她一直都藏在临都城里，“你等会儿问问她。” 程立放见庄子束还在那里跟人聊天，派身边小厮去喊。 “程立放，今天就是出来玩的，我跟他们多聊几句你还不允许。” “你不是经常猜想钟云嫱去哪里了吗？她现在人就在眼前。” 庄子束听到这话，眼睛亮了，看过去。 “你说那个把胳膊伸出亭子的姑娘是钟云嫱？” “赵城言说的，我没说。” 庄子束不管是谁说的，一路小跑过来，想看看究竟是不是钟云嫱。 跟戡世子打完招呼，见姑娘还是趴在围栏上，只有小勺子起身跟他打招呼。 看来是没错了，钟鸣珂不在，让小勺子守着她。 “兰芳——” 钟云嫱不想见到庄子束，听到他说话，装作没听到一样。她想发火，想质问庄子束，究竟把小香埋在哪里了，担心闹到鸡飞狗跳，事情人尽皆知，反倒不利于解决问题。 他朝着小勺子，张开嘴巴，没有出声，“你家姑娘生气了。” 小勺子摇摇头，他也不知道姑娘为什么不愿意搭理庄公子。 庄子束认为自己没有招惹钟云嫱，索性就在她身旁坐下，“兰芳，你走了好些天，你去哪里了。” “小勺子，你帮忙找来一些鱼食。” 小勺子看向戡世子，戡世子吩咐守在亭子处的小厮去找鱼食。 “兰芳，你哥呢？” 钟云嫱这才侧头看向庄子束，好些天没见，庄子束变胖了，双下巴都出来了，别的没什么变化。 庄子束收起脸上的笑容，不知所措，“兰芳，你什时候回来的？” 钟云嫱真的很想问问庄子束，朝廷已经严令禁止官员及其三代以内家人冥婚，为什么你父亲知法犯法？为什么会盯上小香？还以残忍的手段夺取小香？ 庄子束见钟云嫱脸上的愤怒的表情越来越严重，心里更加慌乱了。他想了想，他确定他没有招惹钟云嫱。 “兰芳——” 程立放他们已经跟来了，跟戡世子打招呼。 赵城言意外在这里也能见到夫人，他看向夫人，只见夫人的眼神撇走了，看来，夫人是希望两人装作不认识。 程立放也看向夫人，戡世子介绍，“这位是陪着钟云嫱过来的夫人”。 其实，程立放见过夫人，他先前在常先生家遇到钟云嫱给可夫人准备上坟的纸钱，只是夫人倒是忘记了他。 “夫人好。” 程立放打招呼之后，赵城言也跟着打招呼。 钟云嫱坐在围栏处，看着赵城言，“程公子好。” 程立放见她的眼神，没有先前明快了，笑起来有些苦涩的味道，历经沧桑，都写在了眉眼里。 “你好。” 钟云嫱看向赵城言，“赵城言，我哥现在有事，来不了，我要在这里等他。” 程立放惊讶，两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熟络？钟云嫱居然直呼赵城言的名字？看样子，在今天以前，两人应该见过，也许还不止一次。 第93章 钟云嫱认为自己已经赢了 “几天前，我已经跟你哥商量好了，今天我们一起逛逛。他现在有事，我们在这里等他。” 哥哥跟赵城言商量好了，等于与庄子束和程立放也商量好了。 “我听我哥讲，你妹妹今天也来。我好久没见过她了，她现在在哪里？” 钟云嫱与赵好首次见面是小时候跟着娘亲一起去宫里拜年。那时候，两人年纪太小了，在大人的介绍下，彼此打个照面，并没有说话。 往后，又见过几次，两人的胆子也变大了，开始在一起玩耍。 娘亲去世后，钟云嫱不再去宫里。再见面就是偶尔两人在大街上相遇。 钟云嫱每次见到赵好的时候，忍不住羡慕她的生活。家庭和睦，父母很宠爱她，还有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赵城言哥哥，对她也是体贴入微。 说来，两人目前的关系不算是非常要好，而相较于其他家的姑娘来说，两人见面的次数是最多的。人有见面之情，既然今天她也来这里了，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增加两人之间的感情。 郝可的事情，赵城言帮了很大的忙。往后，还有需要赵城言帮忙的地方。赵好跟赵城言一样，是一个热心人，听哥哥讲，她前些日子还曾亲自去家里表达关心。 只是眼下自己的名声不太好，不知道赵好是否还愿意跟她交好。 赵好现在应该是跟着帝姬、郡主她们在一起了。赵城言不知道钟云嫱愿不愿意见，戡世子在这里，他说话自然是要严谨一些。 “她说她先去见见跟她有手帕之交的那些朋友们，等得闲了再过来找我。” 这样也好，只要是今天能见上面，聊上两句就行。 庄子束发现，钟云嫱区别对待三人，跟程立放打招呼，跟赵城言有说有笑，对他不闻不问。他正准备找钟云嫱说话，戡世子突然转移了话题。 “子昂，不如我们来一局。” “您要下棋？” 程立放不想，他是出来游玩的，不想费脑子。何况，他今天来也不是单纯地游山玩水，他还有别的任务。 他要见齐王爷，了解姐姐的情况。高丽来朝，事先已经朝廷已经收到消息了，他家却没有收到姐姐的消息，是姐姐没写家书回来，还是说姐姐写家书了，没有告诉他们？ “戡世子，这回我可无法陪您下棋了。生病刚好，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不在状态。赵城言倒是精气神十足，陪您下棋绝对稳妥。” 赵城言也不想下棋，推脱给了庄子束。 “戡世子，您可饶了我吧，我整天被困在家里看书，我今天好不容易借着程立放的名义逃出来，您忍心让我动脑子吗？” 戡世子倒也没有生气。 大家都想好好玩，不想下棋。 戡世子提出下棋，打发无聊时间，等待钟鸣珂。钟云嫱不想让戡世子失望，连个陪他下棋的人都没有，于是自荐。 “你会下棋？” 钟云嫱摇摇头，“我不会。” 她只是依稀记得小时候背过，输棋只因出车迟，马行一步一尖冲，什么过河横进退，马常守中卒，过河车炮上，炮在后为先…… 她背这些口诀，直接把一众人笑翻了。 大家明了，她是真不会，连口诀都背不清楚。 戡世子从桌子下面，拿出棋盘，“你什么都不会，你怎么跟我下棋？” “你不应该问我，你应该问你自己。我什么都不会，不按照套路来，胡乱下棋，指不定咱俩谁赢谁。” 这棋还没开局，钟云嫱认为自己已经赢了，忍不住调侃戡世子，“你放心，你不会输得太惨。我背后还有军师，他们不会袖手旁观，不会任由我肆意妄为。” 戡世子以为钟云嫱会因为自己不会下棋而有些畏惧，而她刚刚说的话，倒是有点英雄多出草莽的意思。 钟云嫱见戡世子带着怀疑的眼神看着她，“来吧来吧，赶紧先来一局。” 她的话激起了旁边人的兴趣，大家都想看看这棋到底怎么下。 “咱们事先说好，咱们要能输得起，可不能哭鼻子。” 不会下棋，输了正常，赢了，属于运气好，老天眷顾。 “我不会哭的，但是有个前提，我身后的军师要帮我。” 庄子束棋艺不怎地，但是喜欢凑热闹，果断同意当钟云嫱的军师。 这棋怎么下？程立放不明白戡世子为什么会浪费时间陪着钟云嫱做这些看起来很傻很天真的事情，与其在这儿耽误时间，倒不如带着大家在这附近逛逛。 赵城言是看出来了，戡世子的意图不再下棋，而是在帮助钟云嫱。戡世子的言行代表了齐王爷，他对待钟云嫱的态度，很大程度上会影响别人对待钟云嫱。 钟云嫱虽然受到很多委屈，但也不是一直受委屈，帮她出面解围的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整个临都没有几个姑娘可以享受到如此殊荣。 齐王爷与当今圣上的关系，天下人皆心知肚明。钟云嫱的苦日子终于熬到头了。 赵城言看向程立放，程立放二话没说，直接退到围栏处坐下。 “程公子，你不打算帮我？” 程立放拿起鱼食，往湖里扔了一小撮，“你放心，你今天肯定不会输的。” “为什么？” 程立放看看戡世子，两人心照不宣，戡世子问他，“兰芳邀请你当军师，你还不乐意？” “不了，太累了。有赵城言一个军师在就可以了。” 赵城言见程立放是真的不想参与这莫名其妙的棋局，招呼钟云嫱，“那好。我舍命陪君子，兰芳，你放心好了。” 棋局打开，楚河汉界，钟云嫱凭借着记忆里的口诀，落定旗子。 她没有章法，真的是难住了戡世子。 “兰芳，你不是会被口诀吗？你怎么还胡乱落子呢？这才开始你就乱了——” 正说着，小厮快步走过来，“戡世子，有贵客到访。齐王爷派小人传话给您。” 贵客？今天来的都是贵客。能让齐王爷亲自吩咐戡世子去见的人，那就是宫里的人。 这棋是下不去了，钟云嫱让戡世子帮忙传句话，她先跟着赵城言他们一起四处逛逛，让哥哥尽快来找她。 第94章 齐王爷会帮我的 后来，戡世子多次后悔，当时应该带着钟云嫱一起走，不应该把她交给赵城言他们。 不下棋了， 一众人送走了戡世子之后，在赵城言的带领下，开始逛园子。只有程立放对花木感兴趣，跟夫人有说有聊，其他人都是敷衍了事，走马观花。 “兰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庄子束脑筋转不过弯，钟云嫱之前没回答的问题，他继续问。 “我什么时候回来的，跟你没关系。” “我这不是关心你吗？” “您可别关心我，我承受不起。” 一看到庄子束，钟云嫱就会想起小香，想生气发火。 不过，以庄子束的性格，他若是知道了父母助纣为虐，对小香下手，在面对她的时候，应该不会如此轻松。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钟云嫱试探他，“你还是关心关心你家人吧。” “我家人？我家人怎么了？” “你哥——” 钟云嫱故意停顿了一下，等待庄子束的反应，看他满脸惊讶，难道真的不知道父母残忍对待小香？ “我听说你有哥哥。我没见过。就是随便问问。” 钟云嫱在没出事之前，见到庄子束的时候，就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两人说不到三句话，就会吵起来。程立放担心两人在齐方圆会吵起来，提醒钟云嫱，“兰芳，他哥哥已经结婚了。” 庄子醒在江南任职，已婚，这些钟云嫱都知道。 “哦。庄子束，你有几个哥哥？” 庄子束另外一个哥哥早逝，程立放和赵城言都知道，而赵城言要比程立放明白钟云嫱一直追问庄子束哥哥的缘由。 “兰芳，你一个姑娘，总是打听别的公子，不好。” 程立放希望钟云嫱就此打住，但是钟云嫱偏偏不。 “我只是问问。我听说他哥哥很优秀，而他呢，看书头疼，贪恋吃喝玩乐。亲兄弟差距太大了。” 庄子束习惯了别人总是夸赞他哥，看不上他，不过，贬低他的话从钟云嫱口中说出时，心里很不是滋味。 “庄子束，我只是随口问问。你要是不高兴了，我以后见到你，直接把嘴巴封上，不跟你讲话。” 没人能体会庄子束的心情，想发火，又没有理由发火。 赵城言出来活跃气氛，“兰芳，你可要管管你这张嘴。好在庄子束不是小心眼的人，换成是别人，听到你刚才说出带刀子的话，肯定要跟你翻脸了。” 今天不是翻旧账的时候，钟云嫱收到提醒，决定适可而止。 原本很活跃的一众人，被钟云嫱破坏了，变得很冷清。只有程立放继续跟夫人聊花木。 钟云嫱觉得很无聊，脑子里想着她要如何尽可能多的见一些公子哥。看着四处一堆堆的人，她发愁，不理解，齐王爷既然让她挑选人，为什么事先没想办法把所有没有婚约的公子聚在一起呢？ 现在怎么办？难道真的要被送去和亲吗？ 提起和亲，钟云嫱变得很紧张，可以听到自己的心“噔噔噔”跳动。她着急到搓手。环顾四周，又担心被人看到自己局促的样子，闭上眼，努力稳定情绪，让自己平静下来。 “没关系的，别担心，齐王爷会帮我的。我一定不会被送去和亲。” 是的，一定不会被送去和亲，一定不会的。 再说了，还有其他宗亲官员家的女儿也被列入和亲名列，事情没有板上钉钉，我不必如此慌张。 齐王爷说的没错，我要为自己的前途考虑。 …… 多年来，钟云嫱已经具备了通过语言哄好自己的能力。 很快，她的情绪恢复正常。 “子路。” 赵城言又遇到了认识的人。 钟云嫱不愿意再看过去，来者是何人。大家都认识她，她不认识大家，如果眼神相撞，她若是不跟对方打招呼，显得很尴尬，若是跟对方打招呼，无非就是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更多人想知道，动用禁军，闹得满城风雨的人，为什么突然又出现了。 看人热闹的人多，真正关心她的人屈指可数。 钟云嫱索性直接站在赵城言他们身后。 “子昂，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钟云嫱听着程立放说话的语气充满了伤感。 两个男人见面聊天，有什么可伤感的呢？ 庄子束问子路，“高丽人快来了，你最近应该很忙吧。” “还好。” 子路负责接待高丽人？他是礼部的人？ 钟云嫱正想着这些问题，被突然转身的赵城言吓到。 “什么？” 赵城言见钟云嫱神色慌张，便向钟云嫱介绍子路。 “兰芳，你哥还没来，你代表你哥，跟吴其远吴大人打个招呼吧。” 吴其远，长了一张国字脸，五官立体，看着一脸英气。说实在的，比她哥和赵城言他们都显得有精神。尤其是他那双眼睛，看着很丰富，却又让人觉得很亲近，像微风吹过脸庞一样。 刚才在路上遇到其他人，赵城言都没有提出单独让她出来跟人家打招呼，偏偏遇到吴其远的时候特殊对待。 对了，吴其远既然是负责接待高丽的人，也就是说，他也许是专门负责接待外邦的官员。即便他不是专职官员，赵城言让她跟对方打招呼，肯定是有目的的。 不管是什么原因，吴其远在朝为官，好好跟他打招呼，争取留个好印象。 “吴大人好，我是钟云嫱。初次见面我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希望您见谅。” 外面传言，钟云嫱是一个没规矩的女子。吴其远对钟云嫱是什么样的女子不感兴趣，倒是很想知道她是怎么逃过禁军搜捕的。 “你好。” 吴其远想着，她今日能出现在齐方圆，看来她与齐王爷交情匪浅。皇家的事情，很难辨出个泾渭分明来。 钟云嫱见他只是淡淡地回答两个字，觉得不够，明知故问，“你是朝中官员吗？” 吴其远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胆子如此大的女子了，“是的，我是朝中官员。” “我父亲是御史中丞，您呢？” “我是主客郎中。” 钟云嫱能明显感受到他对待她的态度不再是冷淡，敷衍。 第95章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主客郎中？” “对。” “我对朝廷官职不了解，不知道主客郎中是隶属于哪个部的？” 庄子束忍不住笑出声来，“兰芳，你一个女人，将来不用参加科考，你了解朝廷官职干嘛？你想了解朝廷官职，你回去问你父亲呀。你在这儿问吴大人，纯属耽误吴大人赏花。” 程立放自认为以前以前懂钟云嫱，不懂现在的钟云嫱。大概是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她的胆子变大了。 赵城言倒是对钟云嫱的表现很满意，同为男人，他很肯定吴其远已经记住了钟云嫱。 “对不起，吴大人，我刚才只是想到了，就开口问了，您不必放在心上。” 他已经放在心上了。 “我今天来游玩的，大家闲聊几句倒不算是什么大事。主客郎中隶属于礼部，往上追溯，与子昂的父亲程尊仰程大人同属于尚书省。” 他见钟云嫱点点头，便没有再说下去。 “那——”，钟云嫱想问今年除了高丽人来朝以外，还有何人会来？她又有些担心，初次见面，问太多问题，吴其远会烦躁。 “我看起来很严肃，吓到你有话不敢说？” 钟云嫱摇摇头。 吴其远见她眉头紧锁，想着，你要是问我关于和亲的事情，我是可以跟你说一些的，你不问，我也不能当众讲。 “子路，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程立放主动邀请吴其远吃饭，意图很明显，想打听姐姐的事情。此事应该去问你父亲，若是你父亲都不知道，我又哪能知道呢。 回答不了程立放的问题，吴其远还是答应了他，晚上一起吃饭。 正说着，小勺子突然示意钟云嫱看向别处，是姨娘的两个女儿，她们居然是跟着赵好一起来的。赵城言旁边还有其他姑娘。 钟云嫱的话打断了他们的谈话，“赵城言，你妹妹来了。” 赵城言看过去，赵好的确来了，不过，她姨娘的两个女儿也来了，一下子遇到两个宿敌，钟云嫱可是危险了。 “你的两个妹妹来了，你们也好久没见面了，等会可要好好打招呼。” 钟云嫱没所谓，素娥识大体，不会胡来，至于玲珑，擅长窝里横，今日各路姑娘公子众多，晾她也不敢掀起什么大的风浪来。 赵城言见她没回答，担心她也许应付不了，提出要带她去见她哥哥。 “不了，都是自家姐妹，我会很懂事的。” 程立放原本想帮她，但是听她与赵城言说的这些话，不明白他们到底在说什么，改变了主意，决定先看看再说。 小勺子站出来，给钟云嫱壮胆，“大姑娘，您不用怕她们，她们现在很怕大公子，不敢对您不敬。” 即便没有哥哥出面，钟云嫱觉得自己现在也可以拿住她们。 “兰芳姐姐——”玲珑一路小跑向这边过来，笑容灿烂，裙摆随风漂浮，看着很活泼可爱。 如果她今日说话不刻薄，不挑事，钟云嫱暂且认为她本就是美好的女子。素娥虽然着急，还是很规矩地跟着赵好她们一起往这边走过来。 玲珑还没跑到跟前来，小勺子已经伸出胳膊，挡在钟云嫱身前。 “不用。” “我不管，我就要拦着。大公子说了，让我以后时刻保护您。” 听出来了，因为小欢的事情，小勺子应该受到很大的惩罚。 钟云嫱预判玲珑一定会招惹她，说一些不中听的话，提醒小勺子，“等会儿不允许你吵架。” “大姑娘——” 夫人接话了，“你就听姑娘的，胳膊放下，不要吵架。这么多人在呢，还能打起来不成？” 小勺子认为这些人都是大公子的人，即便吵架打架，他们看在大公子的面子上，肯定也会照顾大姑娘。总之，大姑娘不会受委屈。 “兰芳姐姐。”玲珑满脸通红，先跟钟云嫱打招呼，接着眼睛嘀哩咕噜转一圈，把众人看了一个遍。 是同父异母的姐妹，但是两人的关系真的很生疏，以致于钟云嫱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的话。 “兰芳姐姐，你跑去哪里了？我们找了你很久，都没找到。我娘也很担心你，担心你——”她没把话说完，不难猜到，担心肯定是不好的。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对呀，你回来了，怎么没回家呢？” “我昨晚在常夫人家住的，今天又来到这里，没时间回家。” 玲珑走过来，挽着钟云嫱的胳膊，小勺子坚决不肯退让，还伸出胳膊，拦在两人之间。 “四姑娘，大公子生气可是很厉害的，别怪我没提醒您。” 玲珑反驳，“我只是跟我姐姐说说话，哥哥什么时候跟你讲的，不让我挽着姐姐呢？” 的确没说。小勺子不说话，伸着胳膊继续警示她不要再过来了。钟云嫱看向小勺子，人都在，不必如此计较，不知道的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了。 小勺子只好放下胳膊。 “兰芳姐姐，好久不见，你变漂亮了。” 钟云嫱随口小声“嗯”了一声，把她介绍给大家认识。 在场的人都看出来，钟云嫱对这个妹妹态度很冷淡。 吴其远在此时终于看明白了一些事情，大户人家各方之间发生矛盾了。有矛盾，钟云嫱作为姐姐，在大庭广众之下，也应该大度一些，而不是挂脸色。 小女孩的心思，藏不住，她多次故意躲闪看向程立放的眼神，被大家都看到了。 庄子束忍不住笑出声来，就你一个妾室，还敢打程立放的主意。 钟云嫱看向庄子束，知道他笑什么，“庄子束，开心的事情，应该说出来让大家都乐呵乐呵。” 借给庄子束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说出来。将来他出门玩耍还需要程立放带他出来，得罪了程立放，对他没有好处，只有坏处。 庄子束咳嗽了两声，摇摇头，说没什么可笑的事情。 气氛到此，显得很是尴尬，钟云嫱认为是她的原因。 “程公子，要不你先带着吴大人先去逛逛，我等会去找你们。” 吴其远不明白钟云嫱为什么偏偏让程立放带他离开？他们之间又有怎样的纠葛？ 程立放领会钟云嫱的意思，但是他拒绝了，他不介意等等。 第96章 别给我乱点鸳鸯谱 玲珑七上八下的心，终于安定下来了。 庄子束挑事，“程立放，你就听兰芳的，带着吴大人逛逛，总不能耽误了吴大人的时间。” “没什么耽误不耽误的，大家都是来游玩的，聚在一起聊聊也好。” 钟云嫱不了解吴其远，不知道他这话是真的想自己留下来，还是借口托词。两人眼神相撞的时候，钟云嫱试图看懂他，不过，只能尴尬地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话。 赫连蘅，其父是匈奴贵族子弟，当年随匈奴大汗来临都，没有回去，留在临都。几年后，他迎娶了当今圣上哥哥的小女儿，也就是赫连蘅的母亲。 听说，当年皇子夺嫡的时候，赫连蘅的父亲与齐王爷一道，暗地里支持圣上。 女婿不仅不支持岳父夺权，而且还暗地里帮助岳父的敌人打败岳父。这是赫连蘅父亲多年来饱受争议的地方。 不过，胜者为王，圣上登基，书写了那段历史，称赫连蘅的父亲有安邦定国的之心，堪比春秋伍员。朝野即便对赫连蘅父亲有微词，也只能藏在心里。 赫连蘅的母亲是郡主，按理她应该跟其他宗女一样，不再可能是郡主了。齐王爷的夫人收她为义女，圣上特封她为郡主。她成了皇室宗亲里的一个特例。 众人行礼之后，赫连蘅看着钟云嫱，她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子搅得满城风雨。 “钟姑娘，初次见面，我听说过你。素娥也跟我提起你。” 最近几个月，整个临都城内，到处流传钟云嫱的名字。 “郡主好。” 钟云嫱不想再应付这些无聊的场面话。 素娥很开心见到她，有好些话想说，见钟云嫱对她的脸色不好，自知自己母亲做的那些事，她也不敢跟她多说话。 “兰芳姐姐好。” “嗯。” 赫连郡主见自家姐妹见面，脸色都很难看，原本打算坐在一起聊聊，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钟云嫱不希望大家再别扭下去了，主动提出离开。 “郡主，我哥让赵城言带着我去跟他的朋友们打声招呼，我暂且无法陪您一起逛园子。” 赫连蘅好奇钟云嫱是怎样的一个女子，可以离家出走好多天，连禁军都找不到。她要走，赫连蘅也只能放她走。 “好的。往后几天我都住在齐王府，欢迎你来找我玩。” “谢谢。” 庄子束直接傻眼了，钟云嫱居然还让赫连郡主求着找她说话，不得不说，胆子够大。 “好好，你好好陪着郡主，我先送兰芳过去。” 赵好听哥哥赵城言讲起，钟云嫱在家经常受气，连素娥和玲珑也敢欺负她。自己过得很幸福，赵好希望别人过得幸福。 钟云嫱是被逼离家出走的，已经很可怜了。她嘱咐赵城言，照顾好钟云嫱。 “好好，谢谢你。谢谢你的关心。等我有时间了，一定去府上找你玩。” 赵好知道她的一些近况，安慰她，“没关系的，你先照顾好你自己。还有，需要帮忙，尽管找我哥。” 钟云嫱喜欢赵好，远胜于玲珑。两人都喜欢程立放，如果一定要在两人中间选一个的话，她宁愿程立放选择赵好。 玲珑好不容易见到程立放一面，自然不愿意就这样分开，“兰芳姐姐，我想跟你一起逛逛。” 君子有成人之美，钟云嫱认为自己此刻是奸邪小人，“我有事情要处理，不方便带上你，你先跟着郡主走。” “兰芳姐姐，你就带上我嘛？我不会给你添乱的。” 钟云嫱看向程立放，见他还是不说话，这大哥今天怎么回事，明明是为他好，他居然一动不动，一句话都不说。 赵城言出来解救钟云嫱，“你兰芳姐姐说的是，的确不便带上你。” 玲珑小声说着，“你是男的，你可以跟着去，我是女的，我跟着我姐姐，怎么就不方便了呢？” 庄子束又咳嗽了一声，站在一旁看戏。 小勺子希望玲珑知难而退，“四姑娘，不要说你了，刚才我和夫人也被拦在门外，也没有被允许进去。” 素娥马上反应过来，钟云嫱说的话是真的，劝说玲珑不要跟着兰芳姐姐走。 “二姐姐——” 素娥知道她想跟程立放多待一会儿，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钟云嫱走到了程立放的身边，对玲珑讲，“有些话等我回去了再跟你讲，好吗？” 玲珑不明白她的意思，见她与程立放的关系很好，将来可以通过她单独见到程立放。不急于一时，她听从钟云嫱的建议。 终于把一众人送走了，钟云嫱看着她们的背影忍不住长叹气。 “兰芳，看来你还是很有办法的，我以为你们会打起来。” “赵城言，你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太讨厌了。” “我也以为你们会打起来。”庄子束终于不用再忍了，可以大胆说话了。 “有程立放程公子在，我那个妹妹肯定不会跟我撕破脸的。” 钟云嫱很确定，玲珑已经打主意了，让她帮忙牵线搭桥。 “程公子，我觉得你身上的玉佩就很好，给我吧，我带回去交差。” 以前，钟云嫱绝对不会开这种玩笑，现在她直接脱口而出。人都是会变得，何况她经历很多事情，自然也是会变的。 程立放有时候希望钟云嫱有些变化，有时候又觉得变化后的她没有先前纯真了。 “交差是你的事儿，跟我无关。还有，别给我乱点鸳鸯谱。” “我没乱点，有些话我不便跟她说，最好你自己想办法解决。” 庄子束觉得程立放有些不识好歹，两个姑娘同时喜欢他，他还爱答不理的样子。 “你们都有理由，不把话说明了。下次我见到她，我替你们说。” 赵城言挖苦庄子束为了此事出头，“你插手，事情只会变得越来越乱。” 一行人，走在前面，小厮跟在后面，前面的人穿着光鲜亮丽，可是心情都很沉重，倒是还没有他们身后的人活得轻松自在。 “乱就乱了吧，想不乱，也不是一个人能左右的。” 钟云嫱说的很小声，位于她左手边的夫人听到了，右手边的赵城言也听到，身后的小勺子心疼她。 第97章 你给我留两个位置 “听说在西北方向有流觞曲水，你们要过去看看吗？” 赵城言手指着西北方向，猜测那里应该有各家的公子姑娘在，一轮下来，大家很快就熟络起来。钟云嫱可以借此机会认识很多人。 程立放无所谓去哪里，吴其远也是如此，庄子束只关注钟云嫱的想法，“兰芳你要去看看吗？” 庄子束爱凑热闹，什么热闹都往上凑，只会害了你。 钟云嫱反问他，“我已经好久没有认真看书了，我怕接不了诗句，到时候你能帮我接两句诗吗？” 别的，庄子束可以尽力帮忙，诗词这些，他脑子是空的，真的帮不了，“这不是还有程立放、赵城言，对了现在还有一个学富五车的吴大人。” 有人帮忙顶着，那就去。 他们赶到的时候，水流两边已经坐满了人，看样子，大家都很喜欢流觞曲水。 这些人不仅出身富贵，脑子里也装满了学识，钟云嫱自愧不如。 站在假山凉亭上，钟云嫱看向下面，听大家吟诗作对，没多久，乏味了，喜欢上了水面上摆放的荷叶盘，还有莲花盏。 “程公子，你能看出来荷叶盘和莲花盏出自哪里吗？” 距离太远了，程立放看不清楚，盲猜应该是景德镇的。吴其远则认为是郊坛下官窑。 “子路，离得这么远，你怎么判定茶盏是郊坛下官窑？” 朝廷近两年，接待异邦人主要用郊坛下官窑产的器具。齐王爷喜欢，经圣上准许，先前还带回来好几套。 “我最近经常看这些，水面上的荷叶盘和莲花盏跟郊坛下官窑产的那套很像。” 庄子束见钟云嫱喜欢，建议她开头找齐王爷要一套。 朝廷现在对各大官窑监管很是严苛，皇室物品数不胜数，但是都登记在册了，哪能随便就打赏给了她呢。 “我没地方摆，怕是浪费了好茶盏。” 赵城言见这茶盏看着不像是价值连城，在皇室眼里，不值钱，恐怕只图好看。 “你有地方呀。院子那么大。” 钟云嫱愣住了，听不懂赵城言的话。赵城言此时才想起来，钟云嫱还没有去过新宅子，当然是不知道院子里有湖有山，想挖一个流觞曲水，还是很容易的。 “我是说，你哥也喜欢，你找齐王爷要一套，你哥也可以沾沾光。” “算了，我哥三天两头去忆章台，那边也有流觞曲水，他的快乐我想象不出来。” 赵城言觉得钟云嫱有时候说话真的很伤人，程立放皱着眉头，审视钟云嫱，一旁的庄子束笑的直接歪倒在程立放的肩上。 吴其远先前不太确定外面流传钟云嫱经常光顾忆章台，现在看来是真的了。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丝毫没有觉得一个女孩子不应该讲烟花之地。 “庄子束，你又不是没有见过那个场面？你还笑什么呢？” “我笑很多姑娘恨你哥，恨到咬牙切齿，但是不敢说任何怨言，也就你敢直接调侃你哥。” 那倒是，得亏有血缘关系，否则她也不敢说。 一个经常光顾烟花之地，不着家的男人，没有位高权重的权力，也没有富可敌国的财富，钟云嫱真不知道忆章台的姑娘图她哥什么？ 图长相？那还是拉倒吧。 “知行，”流觞曲水处有人喊庄子束，“真的是你呀？你不是说你不来吗？” 那人看着跟庄子束一样，身上透着玩世不恭的气息，钟云嫱把脸撇过去，看向别处。 “我没打算来，子昂去我家约我，我就跟着一起来了。” 赵城言小声嘀咕着，“庄子束，你的良心喂狗了吗？明明是你求子昂带你来。” 庄子束听到了，没接话，反正嘛，程立放又不会当众追究他说谎。 “来都来了，别在上面一直坐着，赶紧下来吧，下一局马上开始了。” 庄子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当即拒绝。 “子昂，汉青，你们呢？都不参与？” 程立放心里想着别的事情，没心情参与玩乐。 赵城言要去，“马上就去，你给我留两个位置。” “两个？” “对，两个。” 钟云嫱是背对着他们坐着的，不知道那人朝着她看了几眼。 “好。你赶紧下来。” 赵城言预留两个位置，一个是给吴其远的，还有一个是留给钟云嫱的。 “我不去。我不认识他们，我要坐在这里等着夫人回来。” 在来流觞曲水的路上，夫人中途遇到了熟人家的女儿，跟着人家一起聊会天，钟云嫱则跟着赵城言他们一起到了这里。 “兰芳，你可以趁着机会，跟大家认识认识。” 钟云嫱想认识人家，可惜人家不一定愿意认识她。一路上，她见过很多人的异样眼神，大都是看笑话的。胡屠夫他们那条街上的人，说钟云嫱跟陌生男人搂搂抱抱，还有人说她跟带着黑色帷帽的男人私奔了。 “赵城言，我不想扫兴，我不想惹事，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呆着。” 编造道德败坏的故事，可以轻松改变一个女子的人生。 钟云嫱明白了云娘凭借自己的能力吃饭，买了宅子，为什么有时候会对生活很失望。 “我真不去了。” 赵城言也不再劝说，带着庄子束走出亭子，绕过花坛，往那边走去。 钟云嫱侧过身，看着流觞曲水的地方，有人端起酒杯喝酒，还有人大喊着自己微醺，脑子转不过来，才没对上诗句。 “兰芳，你不必把别人的话放在心上。” 说不放在心上，哪有那么容易。 “以讹传讹，固然可恶。可是，大家更加愿意相信这世上没有空穴来风，把他们听到的流言蜚语当成事实。说不介意是假，不过，我觉得我还是很幸运的，如果没有那个人救我，也许我早就死在那条街上了。” 赵城言的父亲曾出面帮助过钟鸣珂找钟云嫱，程立放从他那里获知一些事情，的确怨不得钟云嫱。正如她说的那样，人们总是愿意把自己听到的流言蜚语当成事实，钟云嫱很难自证清白。 “兰芳，往前看。” 钟云嫱点点头。 第98章 姐姐一辈子活得太可惜了 吴其远以为自己是个局外人，没想到钟云嫱说话没有避开他，让他觉得她是一个活得很坦荡的女子。他好奇她的经历，想知道差点导致她暴尸于市的事情。 三人坐在亭子里，看向曲水流觞，安安静静地，只能感受到微风吹过，带走一阵阵清脆的风铃声。 庄子束又是无话可说，接不住了，程立放假装懊恼，“下次不带他出来了，太丢人了。” 钟云嫱突然想起了小欢。小欢说过，不必所有人都识字读书，读书人有读书人的快乐，白丁有白丁的快乐。 “大姑娘，我们白丁有很多快乐是你们读书人感受不到的。” 小欢这话直接惊到了钟云嫱，贪玩不求上进，好像还活得很理直气壮。 “为什么？” “你们读书人的脑子，都被读傻了，脑子条条框框太多，自然就少了很多乐子，我就没所谓，想到什么说什么，活得很自由。” 当时钟云嫱还教育小欢，不能总是为自己不识字读书找理由，太荒唐了。现在看庄子束一次次哑口无言，气氛变得很活跃。 庄子束显然没有小欢可以随时自洽的能力，被大家的笑声，折磨的有些下不来台。 “程公子，说两句话鼓励一下庄子束吧。” “表现太差了，还说什么鼓励的话。我说不出口。” “你告诉他，虽然是玩，但是大家都展示实力，让他不要再藏拙。” “藏拙？” 钟云嫱希望这句话能让庄子束的心情能变得好一些。 “你自己跟他说吧。” “你说话嗓音大。” 吴其远不知为何，突然心情变得很好，“子昂，你要是不说，我说给知行听。” 在吴其远朝着庄子束喊话的时候，钟云嫱看到庄子束明显变得开心很多，吴其远又跟庄子束说了一些安慰的话，庄子束站起来，朝着这边行了一个礼。 钟云嫱突然想起一件事来，“程公子，听说高丽的人马上就到京师了。你们家的那位姐姐会跟着一起回来吗？” 程立放今天来就是想打听一些消息，不过，他到目前为止，还没机会见到齐王爷。 “不知道。” 见她一声叹息，钟云嫱问吴其远，“吴大人，您是主客郎中，高丽那边的事情，您听说过吗？” 程立放的姐姐已经嫁出去了，在高丽的生活状况如何，他的家人以及朝廷都无权干涉。吴其远认为钟云嫱其实更应该担心担心自己。 目前，她是漠北和亲人选中，呼声最高的女子。 程立放隔在两人中间，钟云嫱觉得聊天不方便，起身，走到吴其远身后，“吴大人，您也不知道吗？” 钟云嫱站着，气势很强，吴其远有些不知所措。 “还是您不方便说。” 事情已经定局了。程立放的家人都是经历过大事的人，应该可以扛得住。圣上没说，齐王爷也没有说，他目前也不知道原因是什么。 吴其远希望钟云嫱明白，和亲是一件非常残酷无情的事情。 “钟姑娘，女子一旦被送去和亲，关于女子的一切都是朝廷之事，女子家人没有资格过问。” 钟云嫱记得从前跟程立放聊的时候，他家人曾收到过姐姐的来信，现在没有了，她还以为是高丽使节此次来临都会带几句话过来。 “可是，她无论嫁到哪里去，她程家的女儿呀。朝廷凭什么对母家封锁消息？” 她在质疑朝廷的做法。 不可否认，朝廷做法的确不讲人情。 “吴大人，是不是因为程公子的姐姐不是宗室之女，所以你们就不管她的死活了？” 她的问题太犀利了，吴其远无言以对。 “宗室之女享受到至高无上的地位和荣华富贵，理应为朝廷做事，可是程立放的姐姐只是一个朝臣的女儿，她没有地位，没有富贵，为社稷安定做出巨大牺牲，你们怎么能过河拆桥呢？” 人情，在普通人家可以讲，在皇权之下，无处可讲。 程立放担心钟云嫱祸从口出，劝说她不要再问了，不要为难吴其远。 钟云嫱冷冷地哼了一声。 吴其远见她反应如此激烈，想说的话，不敢说出口，但愿她不再走程立放姐姐的老路。 夫人回来了， 见钟云嫱脸色很难看，以为她是累了，说是园子里有歇息的地方。 “大姑娘，给您。”小勺子提着一个食盒放在钟云嫱面前。 “哪来的？” “夫人认识的姑娘给的。” 钟云嫱吩咐小勺子拿过去，分享给程立放和吴其远。 “姑娘，我看着那个穿着深紫服饰的公子，好像是赵公子呀。” “是的，他旁边的庄子束。” 那边很多人，钟云嫱却坐在这里远远地看着。 “姑娘不去吗？” 钟云嫱摇摇头，她不想让夫人难过，借口说自己有些累。 “小勺子，你想不想去看看？” 小勺子点点头，“我怕你惹事，你带着夫人一起去吧，听夫人的话，不能乱跑。” 夫人懂了钟云嫱是派她近距离看看那些公子，自然乐意前去。 钟云嫱一直喊夫人夫人，吴其远不知道她喊的夫人究竟是哪家夫人，看服饰，应该不是官员的夫人。这位夫人也是一个谜。 “兰芳，你有喜欢的人吗？” 程立放觉得自己的姐姐一辈子活得太可惜了。 “没有。” 程立放的双臂依靠在围栏上，看着钟云嫱，“临都城里还是有好多好男儿。” “今天来的这些人里，你觉得哪些是好男儿？” 你一个姑娘家，胆子可真是大， 这种话都敢接。 吴其远正想着钟云嫱不太像官宦家的姑娘，毫无顾忌地跟程立放聊姻缘之事。 “吴大人，您有婚约吗？” “哦，父母找人介绍了几户人家，觉得不合适，还没定下来。” 他参加过殿试，放榜之后，应该被很多人看上吧。怎么会没有婚约呢？ “兰芳，吴大人跟你哥哥见过几次面。” 钟云嫱不希望气氛变得很尴尬，“我哥的朋友好多我都不认识，我只认识你们三人。” 她手指向流觞曲水那边，“那边的，我也不认识。” 第99章 赫连郡主也是为你好 程立放感觉到自己一个男子跟钟云嫱讨论这些事，不方便，索性不再提，朝着守在亭子外面的小厮挥手，吩咐小厮去看看钟鸣珂怎么还没来。 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中了，天气变得越来越热了。 钟云嫱觉得晒得慌，不再趴在围栏上，而是坐在亭子里面，眼睛不再盯着流觞曲水。 “兰芳，你家的妹妹也在。” 两个妹妹都在。钟云嫱看了两眼之后，又坐回了座位上，慢慢地品尝点心，身后的风铃声传来，她转身看过去，盯着在风中摇曳的 风铃。 “你那个小妹妹好像跟人吵起来了。” 钟云嫱一动不动，程立放问她，不担心被人说她这个当姐姐的，不照顾妹妹，冷血无情。 她的心，对她们已经热不了了。 “人家要打她。” 钟云嫱听声音，能辨别出来，玲珑跟人发生争执，素娥在旁边劝说。 “打吧。一堆人在，没有人上前阻拦，看来大家都想看这场戏。” 程立放见她还是很淡定地坐着，不再说了，他也想看看接下来如何收场。 “你们家的姑娘都是有娘生，没娘养。” “你说什么呢！” “你那个姐姐，跟别的男人私奔，禁军找了好些天没找到，现在回来了，是不是男的不要她了？” 钟云嫱听到了，胸口好像被堵住了，呼吸也变得缓慢了。 程立放看了看钟云嫱，见她还是坐着不动，难道真的让那人继续骂人？ 素娥上前说话，“不是，姐姐没有。” “好多人都看到了。她跟着一个江湖人跑了。” 钟云嫱隐约听到素娥的哭声。 “你们怎么不说话了！我原以为，你们的母亲还活着，你们有人教，言行举止得体，没想到玲珑你跟你那个没娘教的姐姐一样放荡。” 程立放刚转过头来看钟云嫱，发现她已经冲出了亭子，吓得他赶紧吴其远，两人紧跟着走出亭子。 “子昂，钟鸣珂干嘛去了？总是不出现，他不管他妹妹吗？” 钟鸣珂但凡对钟云嫱上点心，她也不至于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好好的一个姑娘，还没出阁，惹得一身麻烦事。 “她之前在大街上被人打，钟鸣珂也不管吗？” 钟云嫱运气不好，母亲早亡，父亲对她不管不问，哥哥呢，常常见死不救。 “子路，有些事情也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可以说得清楚的，咱们还是先去救她。” 钟云嫱不用他们救。 她跑过去，从人群中挤进去，那姑娘见她来了，跟玲珑吵架更厉害了，看样子是故意挑衅，认为她只有挨骂的份儿。 玲珑痛苦，抱怨道，“都怨你。” 素娥拉着玲珑的胳膊，劝她不要再说,“我说错了吗？是她私奔，凭什么连累我们。” “看吧，素娥，你自己都说了你姐姐私奔，大家都听到了哈。你们家三个姑娘，都是——” 钟云嫱一巴掌打过去，用力太大，她的手也很疼。不过，她用手绞着衣服，试图让自己镇定些。 姑娘捂着半边脸，哭着质问钟云嫱，“你敢打我？你凭什么打我？” 钟云嫱不知道她打的是谁家的姑娘，已经打了，后续算账的时候，她的日子肯定不好过。既然如此，今日直接把这个姑娘制服，让她以后再也不敢乱嚼舌根。 “你是没娘养的，怪不得会打人。” 钟云嫱再次打过去，那姑娘侧身躲闪，还是没能躲过一劫，后背重重地挨了一拳，直接把她打倒在地。 赫连蘅走上前来，挡在两人中间，“钟姑娘，你不能动手打人，打人伤人性命。” 刚才玲珑和素娥被骂的时候，没有人站出来，现在见这个姑娘被打了，才站出来伸张正义。太可笑了。 “郡主，动手打人是伤人，胡言乱语就不伤人了吗？” 玲珑之前跟她说过，钟云嫱很厉害。她感受到了，她不是钟云嫱的对手。 “钟姑娘，我的意思是你，”赫连蘅不希望闹剧继续发展下去，“大家都看着呢。” 人越多越好，钟云嫱倒是希望看热闹的人多一些比较好。 “正因为大家都在，所以没有人可以胡言乱语。她刚才骂我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如果她今天拿不出证据，我不会放她走。” 赫连蘅见钟云嫱很生气，害怕她真的会追根到底，再次劝说钟云嫱。 “钟姑娘，如意郡主等会还要见齐王爷，怕是不好交代。” 原来，这姑娘也是郡主，只是不知道是皇室哪家的。她既然是郡主，刚才为什么没有人上前阻拦她和玲珑吵架呢？ 赫连蘅站出来为如意郡主说情，那也就是说，两人应该是有交情的。 玲珑吵架的时候，不知道跟她吵架的女子是如意郡主吗？如意郡主是一个人来的？没有同行之人？ 赵好走到钟云嫱身边，“兰芳，赫连郡主也是为你好，要不就算了吧。” “可以。只要她向玲珑道歉，我就不再继续追究。” 道歉？这怎么可能。 如意郡主好歹也是郡主，玲珑呢，朝臣的女儿，其母还是续弦，身份尊卑，不言而喻，不可能道歉的。 庄子束很高兴，看着赵城言，向他伸出大拇指。赵城言不想搭理他，而是走向了程立放。 两人彼此交换眼神，这一局，钟云嫱没有输。 “你想让我道歉？太可笑了。你以下犯上，我——” 钟云嫱听如意郡主讲话，绕过赫连蘅，走过去。 “你怎么？你的身份尊贵，你是郡主，可是，你怎么跟街上地痞无赖一样，喜欢乱嚼舌根呢？” 钟云嫱就想看着她气得有话说不出来。 “你生气了呀？你也知道生气呀？我说你乱嚼舌根是事实，你为什么会生气呢？你张口闭口说那些没有根据的话，你有没有想过，我听了也会不舒服呢？” 在场的人，听了很多关于钟云嫱的事情，以为对她很了解，现在，对她的印象更加深刻。 后来，钟云嫱才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讨厌她跟如意郡主较量。有些姑娘甚至觉得钟云嫱很胆大，活出了她们渴望的一面。 “他们都这样说。” “他们是谁？你告诉我。” 的确有很多人说，但是如意郡主没有胆量指出在场的人。 “很多人都这样说。” 她究竟是皇室哪家姑娘？身为郡主，一点脑子都不长？皇室的血脉到她这里怎么就变窝囊了呢？ “如意郡主，很多人都这样说，就可以认为是事实吗？年初立春的时候，坊间流传今年夏天临都大旱，秋收粮食减产。事实想必你是知道的，今年夏天一如往年一样，有高温有下雨，风调雨顺。” 第100章 为了找你动用了禁军 在事实面前，如意郡主无话可说。 “如意郡主，您是有人生有人养，想必您听说过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的道理。既然如此，为什么别人说什么你都信以为真呢？您放心，我不会为难您，不会认为您愚蠢，我谴责那些欺骗您的人们。” 钟云嫱说话阴阳怪气，如意郡主听出来了，是在骂她愚蠢。 她伸出手准备薅住钟云嫱的衣服，被钟云嫱迅速抬起的右胳膊打掉了。 “如意郡主，别逼我动手。” 赫连蘅走上前去，拉住如意郡主，示意她适可而止，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钟姑娘，麻烦你给我个面子，好吗？” 她的面子还是要给的。赫连蘅是齐王爷的义女，再者，看在齐王爷帮她的份儿上，也不能把今天的局面搞得太难看了。 “郡主，我听您的。不过，如果今天她在乱嚼舌根，只要被我听到了，我还是不会放过她。” 如意郡主准备继续反驳钟云嫱，被赫连蘅挡住了。 “如意，齐王爷邀请大家来游玩，他若是生气了，追问事情，我到时候也帮不了你。” 钟云嫱已经偃旗息鼓了，她如果还不撒手，就是她的错。如意郡主服从赫连蘅的建议。 风波就此平息了，钟云嫱以为自己可以活过来了，而玲珑直接再次让她再次坠入深渊。 “兰芳姐姐，大家都在，你好好说说你为什么好多天不回家？还有那个江湖男人是谁？他现在在哪里？” 我不回家？你不知道原因吗？如果我当众把你母亲做的那些事都说出来，你脸上有光吗？ 玲珑继续劝说钟云嫱“兰芳姐姐，您当众讲清楚了，以后不会再有人再说三道四。” 吴其远也好奇，其他人也好奇。 玲珑并没放过她，继续追问，“对，你就说说吧。” 吴其远看见钟云嫱看向玲珑的眼神中是无尽的绝望时，从心底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如果说刚才她跟如意郡主争辩的时候是一头凶猛的老虎，那么面对玲珑刁难，她成了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 其他人见玲珑咄咄逼人，也加入进来。 “你离家出走，为了找你动用了禁军。” “问题的关键是，禁军找她，也没找到她。” “钟姑娘，怕不是外面流传的是真的吧。” “你父亲可是朝中大臣，你居然跟江湖人勾结在一起。” 夫人走过来，站在钟云嫱身旁，想帮她说话，被钟云嫱摇头示意她不要说。此事与夫人无关，常先生以后还要做生意。 在场的这些人都是有权有势的人，使个眼色，就能让常先生的铺子关门大吉。 钟云嫱要好好想想如何脱身。就在此时，程立放站出来了。 “各位世子、郡主，公子，姑娘，我程立放站出来说句话。大家今天都是拿着手帖来齐方圆逛园子，你们现在各种质疑钟云嫱，而她有口难辩。若是让齐王爷知道大家对他的安排不满意，那他该是有多伤心呀。我们岂不是辜负了齐王爷的美意了？” 程立放希望钟云嫱赶紧嫁人。嫁人了，就能远离家里那些人。 钟云嫱感激程立放在关键时刻站出来为自己说话。雪中送炭之情，感激不尽。 “子昂说的是。手帖不是所有人都有，不是随便乱发放的。我王叔肯定是经过慎重考虑之后才给钟姑娘也发了手帖。如果钟姑娘真如坊间流传的那样，以我王叔的品性，断然是不会让她来。” 钟云嫱不知道这位帮她说话的男子是谁。他喊齐王爷为王叔，看来是皇室宗亲里的公子。 他说几句话，比钟云嫱说千句话，万句话都管用。 “我赞成向禄的说法。咱们不能听到坊间流传什么，就信以为真。去年冬天的时候，我跟着戡世子穿着便服一起去夜市逛逛，路上突然被人塞了一锭银子放在手里，我当时没反应过来，直接就拿着了。谁知被之后追赶上来的人诬陷我偷银子。当时夜市里的人把我和戡世子围起来了，都说我是小偷，偷银子还不承认。我百口莫辩，连累了戡世子也被抓起来了。你们中间好些人知道这件事，你们还是很有智慧的，没有因为夜市里的人说我是小偷就认为我是小偷吧。至于钟姑娘，她现在已经回来了，我们呢，不能听信坊间那些没有经过证实的乌烟瘴气，我们要相信齐王爷。” 这位公子，她也不认识。大概是看在前面那位公子的面子上，站出来帮钟云嫱解围。 赵好看了看玲珑，心里很是嫌弃。她如果是钟云嫱，有玲珑这样的妹妹，她会直接扇嘴巴，让她的嘴巴永远说不了话。 赵好看向哥哥，见哥哥眼神示意她赶紧离开，她走到赫连蘅旁边，“郡主，我们先走吧。” “兰芳，过两天我还去找你玩。” 赵好特地用了一个“还”字，钟云嫱感受到了温暖。 赫连蘅不知道钟氏姐妹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就刚才发生的事情来看，玲珑心机深重，当众让自己的亲姐姐难堪，是个狠心人。 以钟云嫱的心思，她完全可以当众把玲珑制服，但是她没有。就这一点，赫连蘅觉得钟云嫱是一个很有智慧的姑娘。 “你不能只跟赵好玩，你也要跟我玩，我也会去找你的。” 钟云嫱没想到赫连蘅也会当众说出愿意跟她一起玩，站在原地发呆，赫连蘅见她没反应，佯装生气，“怎么？你嫌弃我，你只愿意跟赵好玩，不愿意跟我一起玩？” 钟云嫱摇摇头，“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就好。以后你来齐王府，我若是不在，你可以派人去找我。” 素娥见赫连蘅都站在钟云嫱这边了，慌了神了，走过来，准备说话。 赫连蘅没搭理她，“如意，我和赵好还有事，你要不要走。” 形势完全转向了钟云嫱那边去了，如意肯定不愿意再留下来了。 随着如意离开，一场闹剧就此结束。素娥和玲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被赫连郡主抛弃了，跟钟云嫱闹翻了，两人在一众人中，显得尤为孤单。 “素娥，你帮我问问好好，她哪天找我玩。” 第101章 你们可不要嫌弃我 素娥感激钟云嫱以德报怨，让她不至于活得太难堪，“好的，我这就去。”离开的时候，她拉着玲珑一起离开。 夫人扶着她的胳膊，安慰她艰难过去了。 人走了，闹剧散场了，对旁人来说，一切都结束了，而对钟云嫱来说，依旧煎熬，她不知道自己还能维持当下的体面多久。 庄子束提议大家一起进行下一轮流觞曲水，其实，大家都没心情玩了。那个叫向禄的男子同意了。 赵城言问钟云嫱，“兰芳，你哥还没来，不如你跟我们一起吧。” 钟云嫱猜测，这个地方，目前说话最有分量的人是向禄。他刚才帮过她，她心情难过，但是不能一走了之。 “好的。如果我接不上来，你们可不要嫌弃我。” 程立放笑着说，“你比庄子束看的书多，庄子束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 庄子束应和着，“就是，兰芳，你别担心。如果你真的接不上来，没关系，我替你喝酒。” 那个刚才接向禄话的公子打断了庄子束，“知行。咱们的规矩你是懂得，没有替喝酒。再说了，钟姑娘也没说自己不能喝酒，你不能破坏规矩。” 庄子束没见过钟云嫱喝酒，担心她喝不了。 钟云嫱见他想解释，“庄子束，我实力不如你，但是你也不能小瞧我。” 还来真的？她还真喝酒？ 赵城言以为她不再伤心难过，看着好像心情转好，不想打扰她的兴致。“兰芳，你今天只要赢得了庄子束，明天你跟我妹妹一起逛街，你想买什么你尽管买，银子算在我头上。” “算我一个。汉青已经下赌注了，我不愿意输给他。这样吧，你只要比庄子束少喝一杯酒，今年你逛街买东西的银子算我的。” 程立放的赌注，很大，不过，也让向禄等人产生了别的心思。 庄子束没想到自己的好朋友落井下石，“兰芳，他俩都下赌注了，我本着愿赌服输的原则，你赢了，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买什么。” 庄子束也下赌注了，大家更加困惑钟云嫱与三个男人之间的关系。难道平时他们与钟云嫱都这样？三个男人是钟鸣珂的朋友，所以把钟云嫱当妹妹看？ 关系猜测，只能等到以后长远观察了解。 有人问向禄，“我们要不要也下赌注？” 他们之间的事情，向禄认为还是不要参与了。流觞曲水本就是文雅之事，总不能弄得像赌场一样吧。 “他们三个哪里是下赌注，他们是在较量。咱们就不参与了，咱们好好看戏。” 很快，大家找到位置坐下来。 流觞曲水本是杯盏停在谁面前了，谁拿起酒杯喝酒吟诗作对，但是这里的规则是，有人起头一句，后面人接着作答，只要大家觉得吟诗作对不好或者是接不上来，当事人要接受罚酒一杯，酒后可以继续自己作答，也可以找他人帮忙，如果他人作答的结果，大家还是不满意，那么当事人要再喝一杯，直至大家一致认可才算结束。 那个叫向禄的公子打头阵，庄子束与他一边，中间隔着一个人，他斜对面坐着的是吴其远，钟云嫱与吴其远坐在一边，中间隔着两个公子，钟云嫱的左手边是程立放，赵城言则选择坐在了最末位。 向禄首先起了一句：一人一影一清谈，一杯一酒一心田。 坐在向禄对面的人表示不满，“您这都说的什么？我怎么接？” 很明显，向禄故意放水，图个乐子，没有较真，只做到了七言在结构达到基本工整。 钟云嫱认为，刚识字读书不久的何辅赞都能说得出来。 吴其远接话，“感谢世子降低难度。” 其实，吟诗作对对吴其远和皇室宗亲来说，家常便饭，没有任何难度。 很快轮到了庄子束。 “我想想。” 他小声琢磨着，总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其他人等不及了。 世子提醒庄子束，“知行，很简单，只要结构上可以说的过去就行。” “好的，再等我一下。” 他一直低头琢磨，还不断伸出手指盘算着。吟诗不是算账，还用手掰扯算来算去。 “庄子束，快点，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就是，知行，咱们等你有时限，不能一直空等你。” “随便说说，我们听着顺耳就行。” “对。又不是殿试，没那么多讲究。” …… 其他人催促，庄子束还是很镇定地琢磨着。 钟云嫱没有跟他聊过学问，不知道他的能力。 她坐在亭子里的时候，见庄子束被罚好几杯酒，也许庄子束真的不擅长。不过，毕竟庄子束也是被困在家里听先生授课讲学，应该不至于一句七言都说不出来。 钟云嫱看着他，等待着他开口。 他抬起头看向钟云嫱，“兰芳，你帮我吧。” 钟云嫱看他表情，是让她帮忙，“好的。” 庄子束提醒她，“你好好作答，不要让我被罚酒。” 庄子束的请求打乱了钟云嫱的计划，她原本打算先听听庄子束的七言，跟在他后面起句就行。 突然轮到她说了，她很紧张。程立放劝说她不用紧张，大不了庄子束喝酒。 钟云嫱觉得自己还是要尽力，只是不知道应该要拿何物说起。她低头看到身旁有一片从银杏树上落下的银杏叶，叶子的一侧边缘有些泛黄。 秋季来临，万物凋零，好多树叶泛黄破败，而同样银杏树叶总是在最后泛黄，即便掉落后，色彩也是有活力的，让人看着心生希望。 她看向庄子束，“一叶一树一秋黄，一言一行一希古。” 唐突之下，她这句七言说的并不好。不过，大家已经说好了，只追求结构工整即可。 她说完之后，在场的人没有立即接话，冷场了。 有人低头，有人看向别处，庄子束盯着她，她觉得自己这句说的很糟糕，不知所措，看向身旁的程立放。 “不可以吗？要不我再想一句吧。” 流觞曲水这一轮只有钟云嫱一个女子，程立放听出来钟云嫱这句七言里好像藏着女儿家的小心思，他能听出来，其他男人应该也听出来了。 事情偏离了方向，超出了大家的预想，导致大家没能立即反应过来。 “这句七言是怎么来的？” 第102章 你赶紧帮帮我 钟云嫱捡起身旁的那片银杏树叶，“银杏叶。我看到它，想到了唐朝沈佺期那句‘人间满目皆清欢，唯有银杏不负秋’。” 程立放点点头，她这番说辞，很纯粹。 “银杏叶没有辜负秋天，我不会辜负庄子束的嘱托，我想尽力帮他想出一句，不让他被罚酒。” 她变了，并没有完全变，还是像以前那样，认真。 “我觉得你说的比他们几个都好。” 钟云赶紧摇头，可承受不起程立放夸赞，世子和吴其远学识渊博，她比不了的。 “他们都说什么喝酒，人生呀，老生常谈，没什么新意。我就是说的最好的。” 程立放越是肯定，钟云嫱越是不敢承受。 庄子束大喊钟云嫱，“兰芳，你说的就是好的。” 钟云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庄子束叫喊世子和吴其远他们评价。 他们都没放在心上，跟在世子后面，随便说说两句，只有钟云嫱一个人较真了。 “知行，我同意子昂的说法，钟姑娘说的最好。” “世子，您是什么态度？” “这一局，你赢了。”向禄回答他的话，眼睛看向钟云嫱，钟云嫱也看向他。 皇室宗亲里的姑娘，要么规规矩矩，从不逾矩，要么像如意那样，任性过头，有时候让人心烦。她，应该是处于两者之间。 “其他人呢？” 本就是玩乐，不较真。世子都已经发话了，其他人也没什么可说的。 坐在最末位的赵城言喊话庄子束，“庄子束，我看你呀，让兰芳替你回答好了，你不会输，不会被罚酒。你还是赶紧准备银子吧。” 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钟云嫱觉得没意思，她觉得是她破坏了规矩。如果换成别人，说不定世子会较真。另外，庄子束怎么可能会被这么简单的一句七言难住了呢？ “庄子束，接下来你自己作答吧。我要退出了。” 她要退出，再说下去，也是没意思。 “你要退出？” “是的，我要退出。” 这一局，其他人都是陪衬，明明才开局，她却要退出。接下来，真的玩不下去了。 庄子束着急了，“你为什么要退出？才刚开始，你就退出？” “你放心好了，我输得起，银子我肯定给你。” 与银子无关，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扫了大家的兴致。在亭子里，她看过流觞曲水，那会儿大家都很开心，自在，不是像现在这样拧巴。 “不是银子。我不要你的银子，我哥有银子，他会给我银子。” 程立放支持钟云嫱的决定，只是此刻他不便站出来表态。 “你缺银子了？”钟云嫱听到身后的竹林处传来哥哥说话的声音。 终于出现了，再不出来她真的要撑不住了。 “哥，你赶紧帮帮我。” 钟鸣珂在竹林那边，其实已经听个七七八八了。 钟云嫱跑到钟鸣珂面前，拽着他赶紧过来。 “启玉，这可不行，我和子昂还有汉青，我们三人跟你妹妹打赌，没有跟你打赌。” 钟鸣珂看着他，还好意思说赌注，在场的人，谁不知道你放水。她不下去，你一直放水，别人还怎么玩呢。 “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你跟我妹妹的赌注，今天暂且先放下。” 庄子束只见她走到了假山与流觞曲水相接处的连廊里坐着，便不再呼喊她。 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了，接近午时，逐渐变得燥热，到底还是考虑周到，每个人身旁放置了一把青绢凉伞遮阳，大家感受不到炎热，这会还是很有兴致吟诗作对。 丫鬟见她一直坐在这里好一会儿了，暂时没有离开的打算，走上前递给她一份茶饮单子，让她挑选喜欢喝的茶饮。 单子上的茶饮种类，比食肆酒楼饭馆里的丰富。 郝可家的单子，看一眼，大概能把茶饮里的原材料猜个八九不离十，而眼前的单子上写的名称，好多她都没见过，名字也很华贵，猜不出是什么。 更让她为难的是，有的字，她不认识。眼前的“香薷饮”，她想着香什么饮？这个字“薷”，念需？懦？儒？还是？ 她不想露怯，暂时就不喝了。 丫鬟见她看的很认真，向钟云嫱详细解释，“钟姑娘，这份茶饮单子是我们王妃亲自过目后确定下来的，”她指着单子上的一部分茶饮名字给钟云嫱看，“钟姑娘，这些茶饮在集市上见不到，是我们王妃专门从宫中御膳房里拿来的秘方。” 市井里的茶饮自然比不上宫里的，宫里的虽好，可是对钟云嫱来说，也不是必须要喝的。她不感兴趣，不会勉强自己必须喝。 “我等会还要去别处逛逛，如果有需要，我再选。” 丫鬟退出来了，边走边心里犯嘀咕，为什么直接拒绝呢？宫里的好东西，有机会品尝，好歹尝尝鲜，好多人想尝还没机会呢。 钟云嫱心里装着事情，整个人都快疯掉了。 她也没有心情欣赏风景，总有意外发生，她需要时刻提心吊胆过日子，太艰难了，太累了。 好难呀，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 夫人从东司回来，见钟云嫱坐着，背部往下塌，头往前伸着，双臂交叉叠放在双膝上，从远处看，她的身上好像承载着千斤重物，压得直不起腰，让人看着很是心疼。 她一个姑娘，背负太多，的确很累。今天见到的公子，有好的，只是不知道姑娘能不能抓得住，但愿不要出现意外才好。 两人挨着坐着，看着流觞曲水处。已经是秋天了，还能听到蝉鸣声，偶尔想起一阵吱吱吱吱声，拽着钟云嫱的思绪回到现实。 “夫人，我今天是不是不应该来。” 她一上午，没有见到多少人，事情倒是已经惹了一堆。 今天，等她走出齐方圆，也许就能听到临都城内满大街都在流传她打人。 “你见了好多人，也见了世面，应该来。” 是见了好多人，也见世面了。她想过了，今日见到的这些人，不是必须要见的，这里的世面，也不是她必须要见的。 第103章 这个谬论是你跟你妹妹说的 今天，一出出闹剧，导致她在大家的心目中的印象更差了，她在临都城内的恶名再次远扬。 今日见过的世面，对她往后的人生好像也不是很有用。贩夫走卒家的女儿也能和和美美过一辈子，她呢，见过世面了，可是面对现实的时候，还是无能为力，并不比贩夫走卒的女儿活得幸福。 这些事情，不想还好，一想，总是找不到解决的办法，越想人越崩溃，钟云嫱甚至觉得有时候呼吸都变困难了。 “夫人，我名声不好，没有哪家公子看得上我。” 另外，她认为自己也没有能力去讨好一个男人。 她跟大家打交道的时候，夫人站在一旁，看到一些。 “姑娘，您不能妄自菲薄，您也是有您的优点的。这些公子中，有的是明智的人，能分辨是非曲直。” 话可以这样说，他们的父母能接受钟云嫱吗？ 云娘说过，男人很现实，他们可以在忆章台里流连忘返，但是他们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妻妾在外面有一丁点不好的传闻。 即便结婚了，将来她的丈夫还能一如既往地忍受她身上的这些传闻吗？ 人性经不起考验，钟云嫱不想在男人身上冒险。 “姑娘，这里不便聊这些事情。我们现在先看，晚上回去之后，再仔细聊。” 钟云嫱已经没有任何心情再去考虑等会如何记住自己见过的公子哥。 如果跟这些公子哥联姻，她手上没有任何筹码，且已经被对方吃的死死的，但凡把坊间传闻拿出来一个说说，她的生活就暗淡下去了。 这样的婚姻，要它干嘛呢。 钟云嫱见夫人继续执着，不再说下去，心里盘算着，等会好好玩，好好逛逛，好好吃饭。 一轮结束之后，有人站起来伸懒腰，有人转动一下身子，面朝着身旁的茶几，继续盘腿坐着喝茶，也有人装作无意的模样寻找她。 庄子束大声喊钟云嫱，让她过去。 钟云嫱听到了，只是挥挥手，并没有起身。 “夫人，您说他知道那事吗？” “应该是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了，还这副德行，那他的城府很深，是一众公子哥里最阴深的。” 夫人说的不无道理。 庄子束跟哥哥相识多年，经常一起玩，从来没有听说过他做过阴险毒辣的事情，经常被欺负，不像是有很深城府的人。 钟云嫱不知道他们说些什么，庄子束突然害羞起来，有两个公子哥，走到他身旁，勾着他的肩膀，三人勾肩搭背，说笑着。 钟鸣珂往这边走过来，程立放随后跟着过来。 等走进，钟云嫱才发现，钟鸣珂手中拿着蜜橘。程立放空手而来，发现自己没有钟鸣珂细心。 钟云嫱起身，迎接上去，结果钟鸣珂手中的蜜橘，小声说道，“哥，你等下问问戡世子，这回高丽使节来临都都有哪些人。” 钟鸣珂先是一愣，见程立放愁容满面，立即明白其中意思。 “子昂跟我说过。目前还没机会单独跟戡世子聊天。” “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在亭子里问吴其远的时候，他一言不发。程立放已经做了不好的打算。 钟鸣珂见他有些丧气，轻轻推了他肩膀两下，“我会尽力的。” “你还是多放些心思在你妹妹身上。” 她跟人在这里吵架，有人传到他耳边了，他才有机会提前出来。要不然，不知道还会被留在那里聊多久。 赵城言和吴其远往这边走来。 赵城言告诉钟云嫱，“兰芳，庄子束输了，你记得找他要银子。” 开玩笑，非亲非故，哪能真的花他的银子。 “我哥有银子，那个赌注不算数。” “我们可是当真了。子昂也当真了。” 钟鸣珂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钟云嫱把刚才打赌一事讲给他听。三个男人，还玩这种幼稚赌注，有些可笑。 “你们都还伸手找家里要钱，哪来的银子给我妹妹花。我呢，不是很富裕，但是我还是能养得起她的。” 赵城言听不下去了，钟鸣珂在向他们炫耀，有妹妹。 “对了，程公子，庄子束不是天天在家看书吗？他怎么连一句七言都接不上来呢？” 钟云嫱明明问的是程立放，赵城言却反应很及时，“那是因为。” “那是因为他整天心思不放在书本上。教书先生说他看书三心二意，他的书童说他整天看书态度不积极，好像他给别人看书不是给自己看书。” 庄子束呀庄子束，你父亲优秀，你哥哥优秀，你怎么就跟他们不一样呢？ 钟云嫱不理解，“他觉得自己看书是给别人看？他怎么会这样想呢？” 赵城言侧头看了一眼身后，庄子束正往这边赶来，“这谁知道呀。他来了，你好好问问他。” 此事与钟云嫱无关，她没必要追问过问，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问，很显然会让庄子束难堪，下不来台。 “没关系，你们男子年幼时期贪玩，等到长大之后才会醒悟。” 赵城言诧异钟云嫱居然说出这种荒唐的话，三岁看老，小时候不喜欢看书，就是长大一百岁也不喜欢看书。 “启玉，这个谬论是你跟你妹妹说的？” 钟鸣珂没说过，猜测应该是教何辅赞识字读书的那个先生说的。不过，他还是认领了，“以前说过。” 赵城言拍打钟鸣珂的肩膀，“好呀启玉，你可是把你妹妹带坏了。” “赵城言，不允许你说我哥哥。他是他，我是我。我现在长大了，我也是有想法的人，不会人云亦云。” 赵城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多嘴说话，可又让钟鸣珂逮着机会，乐得嘴巴合不拢了。 玩笑归玩笑，改办的正事儿还是要办的。既然齐王爷已经把戏台子搭好了，钟云嫱可要好好演戏，不能浪费了这次机会。程立放提醒钟云嫱，“兰芳，你今天更要有想法。” “你都看到了，我有没有想法已经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程立放自然知道她这话中的意思，她一个朝臣之女，敢动手打郡主，这事儿一定会传出去，这些公子哥的父母更加看不上钟云嫱。 “事在人为。” 在现实面前，她已经无能为力了。 “什么事在人为？” 第104章 会有人站出来帮她 “咱们和兰芳的赌注，只是暂时搁置，往后抽时间完成赌注。” “那是自然。我当众说了，肯定会做到。” 向禄世子带着一众人来了，钟鸣珂等人上前迎接，大家跟在向禄身后，有说有笑朝着吃午饭的方向走去。 听向禄世子讲，今天人多，为了让大家在天气炎热的时候不至于烦躁，齐王爷让人腾出一幢两层楼，供大家吃饭休息。 房子位于东厨的东北方向，面积很大，看着跟常先生家店铺上下两层差不多。等他们到达的时候，已经有好些人三三两两站在二楼上了。 见他们来了，有的人跟向禄世子的关系好，主动跟他打招呼，有的人不敢高攀，规规矩矩地站着，看着正在楼下的一众人，还有很多人眼神搜寻钟云嫱。 男子常常有机会出府，他们彼此之间即便没有往来，但是也不陌生。楼上楼下，聊起来了。 “你们不用下来了，我马上就上去了。你们人太多，都在这个时间下来了，楼梯太拥挤了。” 向禄世子劝说大家不必太过讲礼节。 现在这些人讲礼节，刚才如意郡主大闹流觞曲水，怎么没见人他们出来劝说呢？一群人，任由如意郡主胡闹，钟云嫱总觉得匪夷所思。 “今日男丁女眷没有分开安置，启玉，你妹妹跟着我们走。” 钟云嫱被单独拎出来说，钟云嫱不知道是何意。夫人则默默地离开钟云嫱，带着小勺子退到一边去。 夫人不在身边，钟云嫱心慌，不知道等会万一遇到事情了，要如何处理。夫人眼神示意她，有事向哥哥求救。 她不必担心，今天她无论何时遇到事情，都会有人站出来帮她。 此时，戡世子赶过来，局势变了，向禄世子退居到戡世子身后，钟云嫱跟着哥哥走在宗室子弟身后。 这是吃饭吗？不是。钟云嫱觉得浑身不自在，好在他们一直有说有笑，她不用接话。不说话，可以减少很多烦恼。 钟云嫱先前在楼下的时候，见到楼上廊檐里站着好多女眷，上了二楼，却没有发现赫连蘅等人。她们去哪儿呢？难道她们已经走了。 “兰芳，夫人安排赫连做事去了，她不在这边吃午饭。你不用拘束，跟着你哥哥坐下。” 当时的钟云嫱并不知道，向禄世子和戡世子都让她跟着哥哥坐，是齐王爷安排的。钟鸣珂倒是看出来，戡世子是有意而为之的，告诉今天所有来的人，齐王爷抬举钟云嫱，其他人不能再刁难她。 “好的。” 钟云嫱小时候去宫里拜年，见识过皇室规矩，座位不能乱坐。每个座位的背后，有好多含义。 她不懂，安安静静地站在哥哥身后。她以为是戡世子安排座位，没想到居然是向禄世子招呼大家坐下。她和哥哥则被安排在了戡世子右手边的方向坐下，与戡世子之间隔着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 座位安排好后，她没敢在抬头看向别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面前的桌子，耳朵听大家讲话。 “向禄世子，我就坐在这里好了。” “汉青，你去那边坐。” “我坐在这里很好。” 钟云嫱没有抬头看赵城言和向禄世子，根据声音传过来的方向，判定他们应该是在争抢戡世子正对面左侧靠近大门的那个位置。 向禄世子把自己的姿态摆的很低，可是他毕竟也是世子，赵城言肯定不能接受。 两人争着，中间有人站出来劝说，不过，没能劝说得了。等到戡世子发话了，赵城言才不再跟向禄世子争抢下去。 钟云嫱觉得自己是个另类，一桌子人，就她一个女子，不知道这顿饭要怎么样才能熬过去。 听向禄世子讲，饭后，天气还是很热，出不了门，安排大家留在这里听南戏看影戏。 “今天只有好菜，没有好酒。” 戡世子接着向禄世子的话，“南戏影戏都是从宫里请来的。喝酒万一喝醉了，辜负了齐王爷的美意。酒，今日喝不成，我另做安排，下午大家离开的时候，可以带回去。” 钟云嫱没看过没看过影戏，也没有听过影戏。还是从宫里请来的，她非常期待。想到这些，整个人也就没有先前那么紧张无聊了。 吃饭的时候，他们聊很多事情，不过，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 钟云嫱还以为皇室子弟只聊家国天下事，没曾想，他们也能聊市井之事。 戡世子聊起夜市来，滔滔不绝，比钟云嫱知道的多很多。向禄世子也是如此。两人经常相约一起出去逛逛。 钟云嫱想起那天在夜市见到戡世子，还以为他穿着便服，体察民情，原来是被那家的菜吸引过去了。 “启玉，就是上次我们遇见的那家。他们家从吴越地区请来了一个厨子，专门负责炒糯谷，一个个糯谷炸开了花，撒一些霜糖，吃着很脆，还有淡淡的甜味。吴越地区把这种美食叫做孛娄。” 提起吃，戡世子有说不完的话，他还能点评桌上的每道菜。 钟云嫱打心底里表示佩服，不要说讲每道菜是怎么做的，还能讲出菜的起源和发展，就是记住这些菜的名字对她来说都很费劲。 当今圣上是一个喜好书画和吃喝玩乐的人，朝中大多数人随波逐流，喜欢圣上喜欢的，就连庄子束这种不爱看书的人，也要附庸风雅买过几幅书画，还非要对书面说出个一二三来。 他们这些距离皇权更近的这些人，远胜于庄子束，他们的眼睛和手早已伸向了南方。从南方的美食，聊到了南方人的日常消遣。 “南戏，我们不一定能听懂。” “我先前去江南，听吴越方言，连猜带蒙，”向禄世子直摇头，自己还是听不懂。 “唱南戏的那些人会说官话吗？” “会，但是如果完全用官话唱出来，失去了原来的味道。” 向禄世子还向大家展示他在吴越地区学的一些地方话，钟云嫱听着，好奇他是怎么说出来的。 她抬起头看向向禄世子，发现一桌子人，没有人能快速猜出话里的意思。也有人模仿，请教这些话是怎么说出来的。 第105章 我这辈子都脱离不了他们 钟云嫱听着吴越方言好像不是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的，而是糅在一起，怎么说呢，好像一个字含糊只说一半，另外一个字也只说一半。 她不确定，又认真听了一遍，她的理解好像也不太对，毕竟有的字还是一个个说出来的，还是能听明白。 舅舅当年刚去南边任职，最初两三个月，不知道别人说什么，常常是鸡同鸭讲。 一群人都听不懂吴越方言，偏偏要听南戏，这不是为难自己吗？宫里的人是怎么听的？应该有人讲给大家听吧。 正在走神中的钟云嫱突然听到赵城言在喊她。 “兰芳，你应该能听懂吧。” 他要干嘛？她没有去过南方，怎么可能听懂吴越方言呢？ “你舅舅在南方当差多年，他往年回京述职，你听他说吴越方言，应该是懂得一些吧。” 赵城言呀赵城言，可真会给我找事。我本就没有语言天赋，短时间内怎么可能学会说吴越方言呢？不要说让我说了，就是让我听，我都听不懂。 钟云嫱赶紧摇晃脑袋，太用力了，脑子都摇懵圈了，“我不会说。” “那你应该能听懂吧。” 不是，他为什么非要让她当众丢脸呢？ 程立放接着赵城言的话，对钟云嫱说，“兰芳，阳辰小时候在南边呆过，他会说一些吴越方言。我们等会听南戏，全都指望你俩了。” 阳辰？ 钟云嫱看过去，阳辰脸型轮廓柔和，眉如墨，眼如葡萄，肤质白皙，看着比她的肤色还要白。 他看钟云嫱的时候，脸部到颈部通红，看着很害羞。钟云嫱只是点了一下头，算是跟他通过眼神打了一下招呼。他也没有说话。 坐在阳辰旁边的男子却接过话，继续说南戏。看来他应该是很懂这些，不过，钟云嫱没听进去，她的心跳声掩盖了他的说话声。 钟云嫱手伸到桌子下面去，拽了一下钟鸣珂的衣服。 钟鸣珂明白了她的意思，小声告诉她，“等下就好了。” 他们说话，她插不上嘴，已经到了坐立不安的状态了。程立放见她的手在桌子下面，不停地攥着自己的衣服，于是提出带她到廊檐下看看盆栽。 她跟在程立放身后，留给大家一个欢快的背影。 “程公子，谢谢你。” 程立放明知故问，“谢我什么？” “谢谢你带我出来。我坐在那里，都快要疯了。” “为什么快要疯了？” “我还想要说你呢。” 程立放见她翻脸太快，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 “你为什么要向我提起那个阳辰？”钟云嫱说完话之后，侧身看看周围没人，继续小声说道，“我听不懂吴越方言，你让我怎么办？” 上午发生的事情，真的打击到她了。她真的自暴自弃了？ 程立放介绍阳辰的家境，他的外祖父是太保，他的祖父是大理正，从朝廷到地方所有的疑案最后都是由他祖父判定。 “他的父亲跟你舅舅是同年，被调去巴蜀地区任职。” “谢谢你的好心。我们不可能。” 赵城言故意提阳辰，程立放觉得阳辰与钟云嫱合适，所以刚才在饭桌上才多嘴说话。 “他家里都是读书人，心明眼亮，不会拿外界那些言论看待你。” 临都城内，一块板砖下来，就能砸倒七八个读书人，还不是有人乱嚼舌根。 “我不敢痴心妄想，我只够我能够得着的。” 程立放不赞成这种说法，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女子找婆家最好还是要找家境比自己家家境好的。 “你能够得着哪些人？” 钟云嫱回答不上来。她有自知之明，她已经配不上这里的公子哥。 “你今天出现在这里，你除了是御史中丞的女儿，齐王爷也是你的靠山。来的那些公子心里已经清楚了你的身份。” 夫人也这样提醒过她。齐王爷的身份在朝中无人能敌。 “兰芳，你的身份是很多女子这辈子都得不到的。你现在不想总想着你能否够得着，你应该想着要赶紧看人。” 钟云嫱懂这个道理，但是等到实际执行的时候，却犯难了。 “云娘跟我讲过，有的女子依靠娘家势力嫁人，婚后日子过得凄惨有的是，她说女子还是要依靠自己。” 云娘在忆章台里陪客人消遣度日，钟云嫱衣食无忧，两人的家境不同，钟云嫱的家境云娘这辈子都赶不上，程立放不明白云娘为什么跟她讲这种话。 “云娘有没有跟你讲过，她遇到客人刁难的时候，会提你哥的名字呢？” 钟云嫱愣住了。 “她遇到不懂事的客人，把你哥搬出来，镇住对方。你能说她没有依靠你哥哥吗？你的父亲对你再怎么冷漠，在外人眼中他还是你父亲，别人看在他的面子上，自然会给你几分情面。上午在流觞曲水，你跟如意郡主发生争执，为什么只有赫连郡主上前解围？你想过吗？” “因为齐王爷。” 程立放点点头。 “如意郡主平时嚣张跋扈惯了，你打她，人群没有欢呼，已经是客气的了。你今天只要不把她打死，都是她活该挨打，她家里人也不敢追究。” 好吧，钟云嫱还纳闷，这些高门显贵家的姑娘公子怎么跟市井里的泼皮一样没有良心，见死不救。原来是大家借她的手，制服如意郡主。 “我父亲，齐王爷，我这辈子都脱离不了他们。” “是。你想脱离也脱离不了。庄子束脱离不了尚书府二公子的身份，我脱离不了左仆射家的公子，赵城言也是如此。我们都脱离不了。我们父辈给我们的身份，我们接受就好了，你不要把身份当成一个负担，天下好多人想拥有却得不到。” 一个姑娘家，在外面流浪几天，就想着脱离家族，还想着自立门户。有雄心壮志好，但是不能好高骛远。 天下道理犹如浩瀚无边的海水，我们只要舀一瓢出来，就足够我们过好这一生了。好多事情，还是需要她自己想清楚。 钟云嫱看着一盆火红的花，发呆，程立放倒也没有喊她回神，在一旁静静地等着她。 第106章 我不知道我应该选谁 屋内的说笑声，时不时传到耳边，钟云嫱还是愣愣地看着花，完全不受影响。程立放依靠在围栏处，看着钟云嫱，不知道她在思考什么，如此专注，如此长久。 赵城言从屋内走出来，见两人的状态，没有上前打扰，又退回屋内。 “程公子——程公子——程公子” 程立放转过身去，看向楼下，小勺子正在楼下朝他挥手。 “程公子”，他说话的声音很小，程立放可以听得到。程立放朝着他摇了摇头，示意他离开。 小勺子悻悻地走了。 “兰芳，想清楚了吗？” “没有。” “什么没想清楚？” “我不知道我应该选谁。” 程立放忍不住笑出声。云娘教你那些大道理，怎么没有教你如何看男人呢？该教的一点不教，不该教的乱说。 “你记住了对方的长相或者是名字，晚上回去你跟我们讲。” 程立放是男人，不懂她的心思。她一个姑娘家，怎么可能随便朝着别的男子看过去呢。本就名声不好听，万一再被人误认为很风流，钟云嫱真不知道接下去要如何在临都城内立足。 “云娘说，你们男人很懂男人的心思，一个眼神传递八百个意思也能看懂。你们能看懂，你们为什么还让我选呢？” 程立放无言以对。云娘都究竟跟她到底说了多少不着边际的话。他决定尽快跟钟鸣珂说说，让他提醒云娘，不要跟钟云嫱说讲这些。 不过，她说的话也有道理。她不了解这些公子哥，让她在几个时辰内确定相守一生的人，的确是为难她了。程立放也不清楚，为什么齐王爷坚持让钟云嫱自己选。 程立放说不过她，转身要去屋子里去。 “你还没告诉我，怎么选？为什么让我自己选？我哪里知道你们男人怎么想的？” 她还没把想要说的话说完，只见阳辰和另外一个素未谋面的公子从屋子里走出来。 程立放直接走上前去跟他们打招呼，聊了几句之后，招呼钟云嫱过来。经介绍，阳辰旁边的公子是他的表弟陈立遇。 “你的字？” “程公子，我还没到行冠礼的年纪，还没有字。” 陈立遇接着向钟云嫱行礼，“钟姑娘好。” 两人是表兄弟，眉眼之间长得有些像。钟云嫱猜测，阳辰长得更像母亲多一些，他的母亲应该是个大美人。 在两人交谈中，钟云嫱得知陈立遇还有一个哥哥。 “我哥已经可以出门了，他就在那湖边一处阁楼里。” 他来了，程立放想去见见，钟云嫱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可做，如果程立放走了，她一个人孤单站在这里，倒也很无聊，决定跟着程立放一起去见见。 路上，程立放与陈立遇你一言我一句，钟云嫱从他们的聊天中得知，陈立遇的哥哥受过伤，现在好不能自己走路，需要有人搀扶。 陈立遇是阳辰的表弟，那么，陈立遇的爷爷就是太保，当朝太保是谁？钟云嫱后悔自己来之前没有好好了解朝廷官员。 齐方圆里的阁楼，比云娘家的阁楼气派好多，总共有三层，走进去，继续直走，推开门，有个连廊，站在连廊上，可以把湖里的景色尽收眼底。 “哥，哥，你在哪里？” “我在楼上。” 短暂的声音，钟云嫱来不及回味，跟在陈立遇的身后，往楼梯走去。陈立遇侧身，让钟云嫱先走，他慢她一个台阶。 阁楼的扶梯比家里的宽敞些，钟云嫱走着有些不太习惯，手扶着栏杆，一步步走上去。 她走完台阶，抬起头，见对方已经在看着他了。 男人的眼神没有凌厉，但是钟云嫱有些畏惧。 “钟姑娘，这就是我哥。我没有字，我哥有字，你就叫他抚礼。” 初次见面，直接称呼对方字，不合适，钟云嫱还是坚持直接称呼他，“陈公子好。” 陈立遇为自己的自作主张而有些羞愧，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程立放不希望大家尴尬，便立即招呼陈镇遇，两人好久不见，有很多话可聊。钟云嫱坐下来后，很紧张，即便是抬起头，眼睛也只敢盯着自己面前这一块桌子。 “钟姑娘，你不用紧张。我哥是一个寡言少语的人，看着很严肃，其实——” 陈立遇的话被陈镇遇打断了，让他吩咐人送些茶水过来。 桌子上的小炉子正在烧着水，还没有烧开，哪里是没了茶水了呢。陈立遇了解了哥哥是嫌弃他话多，他闭嘴不再说话，按照哥哥的吩咐做事。 钟云嫱坐在这里，也没话可说，还不容跟着陈立遇一起。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啊？不用。我去楼下吩咐人送过来就好了。” 钟云嫱没有见他人的眼神，她这句话也震惊到了程立放。钟云嫱什么时候胆子变得如此大？ 程立放见陈立遇没明白钟云嫱的意思，补充一句，“她还没来这边逛过，你带着她去楼下转转。” “你想逛逛？” 钟云嫱点点头。 “走吧。我带你去。” 她起身跟大家行了一个礼之后，跟着陈立遇走了。程立放提醒她不要走远，不要在外面呆太久。 “好的。我不走远。我要是没回来，你要走了，记得喊我。”她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停下脚步，只是留给程立放一个背影。 “程公子，你放心，我们不会走远的。” 钟云嫱跟陈立遇很快熟悉了，可能是陈立遇跟小勺子一样，都是很爽快很单纯的人，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程立放坐正身体，见面前两位公子哥都看着自己，不自觉地解释刚才那一幕。 “她哥还在陪着戡世子他们吃饭聊天，她坐不住了，我带她先出来逛逛。” 程立放与钟鸣珂往来频繁，两位公子哥知道。只是意外程立放与钟鸣珂的妹妹关系也非常熟悉。 “子昂，这姑娘就是钟家那个找了好多天没找到的姑娘？” “是。” 外界向他打听她的事情，以前他总是说不知道，现在她回来了，他也没办法再一问三不知。 “据说是在大街上被江湖人绑架了，齐王爷托人把她找回来了。” 第107章 你怎么会认识她 不是实话，而外界永远无法求证真相。 “大概是受惊了，在外面休养一阵子才回来。今天齐方圆热闹，齐王爷让她也过来看看。” 这话的言外之意是齐王爷知道钟云嫱这些躲在哪里，但是因为一些原因不便说，所以她一直没有回家。 他们好奇钟云嫱，钟云嫱好奇他们。 “程公子跟你哥哥认识？” “是。以前他俩还去西边马场学骑马。” “哦，那你也认识程公子？” “我不认识。” “啊？” 大概是钟云嫱反应太大了，陈立遇倒是有些慌了。 “我就是随便问问，我以为程公子认识你哥，也认识你。” “没有。我以前太调皮了，家里人不让我出门。我出门只有一个去处。” “哪里？” “马场。” 跟庄子束一样，也是被家人管理的非常严苛。 “你在家需要识字读书吗？” “需要。”陈立遇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我学得不好，常常把先生气得不行。” 钟云嫱宽慰他，“你没有把先生气晕倒，就已经很不错了。” 陈立遇觉得自己遇到了知音，终于有人跟他一样不喜欢听先生讲授。 “你把先生气晕倒了？” 钟云嫱没有，她自母亲去世后，她没有机会见到先生。姨娘的小儿子倒是把先生气晕倒了。 “我们家先生的确晕倒过一次，醒来后，一直嚷嚷着以后不来府上了，我父亲好说歹说，先生才又回来授课。” 父亲为了让姨娘的三个孩子识字读书，花费了好多心思和银两，不过，好像没什么用，玲珑小小年纪，还是活得很刻薄。 “那现在你喜欢听先生授课吗？” “我现在长大了，我可以自己看了，偶尔遇到不懂的，才会向先生请教。” 何少白从江南请来的大儒，原本是教何辅赞的，钟云嫱时常给他添麻烦，向他请教。好在大儒是一个极度渴望求知的人，每次都会认真讲。 “我以后要上战场打仗，不当文官，我不用学那些费心思的东西。” “谁告诉你当武将不用识字？” 陈立遇试图向她解释，他不是一个字都不识，他只是不需要读《史记》《尚书》那些书。 “你知道卫青吗？” “我知道。卫青以前在平阳公主府当差，得到汉武帝提拔，后来成为武帝时期的大司马大将军。” 钟云嫱点点头，陈立遇见她肯定自己的说法，便继续说下去。 “我觉得卫青就是运气好，被汉武帝选中，否则他的名字也不会被写进历史。” 钟云嫱不认可他的看法，汉武帝一生提拔无数人，可是只有卫青达到了别人无法匹敌的高度，这与卫青本人的实力有很大的关系。 “你知道卫青二出定襄吗？你知道卫青为何奇袭高阙吗？你知道他年纪轻轻为什么会被汉武帝封为关内侯吗？” 陈立遇傻眼了，她不是不喜欢看书吗？她不是把先生气晕倒过去了吗？她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呢？ 钟云嫱后悔了自己刚才说话有些咄咄逼人，他是陈立遇，两人首次见面，她太多管闲事了，招人烦。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多看些书，了解古人的那些经历，以后你打仗的时候，说不定也能用上。” “是的，先生现在让我开始背诵三十六计。” 他虽然不如何辅赞好学，但是他能听进去别人的劝说。听人劝吃饱饭，将来也会有所作为。 “我觉得你以后一定可以成为我朝名留青史的大将军，像卫青之于大汉那般重要。” 陈立遇先前总是被家人各种打击，认为他将来一事无成，也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与卫青相比。听完钟云嫱的鼓励之后，他精神振奋，对将来有信心，立志要成为像卫青那样的大将。 钟云嫱以前夸赞何辅赞，何辅赞从未向陈立遇这样表现得很欣喜，每次都是以非常谦虚地方式回答她，“谢谢姑娘夸奖，我会继续努力的”，还有“不辜负姑娘期待”之类的话。 如果将来有机会，钟云嫱一定会介绍两人认识。 “陈立遇，你在哪里干嘛呢？” 陈立遇认识的人，钟云嫱没有抬头看，听声音，全部都是公子哥。 钟云嫱不喜欢，听声音不喜欢，说话声音跟忆章台里的龟公声音很像。这里毕竟不是忆章台，有身份的人，说话也不知道检点一些。 “钟姑娘，我朋友。” “我不想认识他们，你赶紧把他们带走。” “他们都是——” “你如果不把他们带走，那我就先走了。” 陈立遇不愿意把钟云嫱惹生气，只好起身跑过去，带着那些人离开。 “她是谁呀？” “看衣服，是打如意郡主的那个？” “就是她。” “陈立遇，你怎么会认识她？” “你们聊什么呢？” …… 他们一行人，陈立遇一个人根本应付不过来，着急也没用，人还是朝着钟云嫱走过来了。 陈立遇挡在前面，不让他们靠近。 “哟，陈立遇，没想到呀，你小小年纪，可是长本事了。” “就是。你还知道保护她。” “陈立遇，她不用你保护，她会打人，打人的时候，下狠手，把如意郡主的脸都打肿了。” “我们跟她讲几句话，你别拦着了。” …… 钟云嫱见陈立遇拦不住，自己一直躲闪也不是办法，拉开陈立遇的胳膊，站在他们面前。 眼前这几个人，出自哪家？谁家会养出这种丢人现眼的软骨头呢？难道平时在家都没人管束吗？ 云娘教过她，遇到男人多的时候，一定不能怯场，一定要敢于跟他们对视，男人的猖狂气势一定会弱下去。 钟云嫱看了看这几个人，脸上嬉皮笑脸的笑容沉下去了，刚才污言秽语也没人敢说出口了。 “各位公子好。找我有什么事吗？” 其中有个公子咳嗽了一声。还是云娘对付男人经验丰富，居然连男人咳嗽都能猜得到。 “只要有男人咳嗽，你更不用怕了。你不怯场，你就赢定了。” 第108章 我们只是跟你开玩笑 钟云嫱回忆云娘跟她讲的那些招数，开始积极应战。 “钟姑娘，我们走吧。” “走什么走，这几位公子要跟我打声招呼，我如果走了，倒是我失礼了。” 刚才她说不要见这些人，现在又要跟他们说几句话，陈立遇不懂钟云嫱。不过，他立即调整状态，要像钟云嫱那样勇敢无畏地面对他们。 “说吧，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就是，你们说吧。” 钟云嫱在他们心目中，是一个离经叛道的姑娘，先前搅得临都城好久不得安宁，今天又当众打了如意郡主。他们想亲眼见识见识钟云嫱到底有多嚣张。 “诶，你们不是有话要说吗？你们谁先说？” 陈立遇配合钟云嫱，一唱一和，想想心里还是很开心的。 “陈立遇，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瞎掺和什么呀？” “大人说话，没你什么事，别多嘴。” “我们说什么你能听懂吗？” …… 钟云嫱把陈立遇直接拉在身后，“你们都是哪家公子？磨磨唧唧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不觉得丢人吗？” “嘿，你嘲笑我们。” “我说的是事实。”这都什么人？皇室宗亲里有这样的人吗？到现在也没有听到有人喊什么世子、郡王之类的，看来应该是别家人。 这些人是从哪里偷来的手帖混进园子里？既然撞上了，就别怪我了。 “你们想挑事，我奉陪到底。如若没事，我建议你们赶紧滚。” 陈立遇吆喝了一声，“赶紧滚。让你们赶紧滚，听到了没？” “陈立遇，你一个大男人，躲在女人背后算什么男人？” 钟云嫱猜测这些人只是图一时痛快，并不敢真的跟她较量。程立放说别人看在齐王爷的面子上，不敢对她怎样。看来，是真的。 “你们算什么男人？你们欺负一个小孩算什么男人？” “就是，你们丢不丢人。你们不怕丢人，我等会跑到人多的地方，跟他们讲讲你们，欺负我们，拦住路不让我们走。” 钟云嫱听到对面有个男人小声说钟云嫱的不好传闻，当即推开挡在前面的人，正在小声说话的人，被她吓得愣住了。 “你刚才说什么？有本事你大声说一遍。” “我——”，那人吭吭哧哧，“我没说什么。” “你没说什么，怎么不敢大声说。胆小如鼠。” 云娘说，男人在人多的时候，最怕丢面子。钟云嫱利用这一点，正好再次抓住男人的软肋。 “你做了，还不让人说？” 又是坊间传闻，这些人都没有长脑子吗？传言什么，都信以为真？ “我做了什么？你说。” 他不敢说，上午如意郡主被打了，他要是说出来，肯定也会被打。 陈立遇也很好奇钟云嫱的那些经历，曾经也想过也许她就是传闻中的那个样子。看她现在敢于跟人叫板，又觉得传闻没什么可信度。 “我现在给你机会，你倒是说呀。” “反正就是街上都传遍了，你都听到了。” “你太怂了，话都不敢说。看你这身皮囊，家境也是很体面的吧。你堂堂男子汉，怎么就不敢做也不敢为？” 钟云嫱就是想激怒他，嘴欠的人必须遭到惩罚。 “他们说你跟别的男人跑——” 钟云嫱踮起脚，往他的嘴巴上打过去。 原本沉浸在说笑中的其他人，被这一把打清醒了，都安静下来了。被打的人，捂着嘴巴，一脸奸笑，看样子是打算继续跟钟云嫱耗下去。 “耶，我长这么大，还没哪个女人敢打我呢？” “下次我再听到你胡说八道，我还会动手打你。” 他脸皮太厚了，钟云嫱打了一巴掌，在他脸上连个痕迹都没有留下。 “别以为我不敢打女人。你再动手打我试试？” “你再说一句试试，你看我敢不敢打你？” 不敢，没人敢。在大街上，他们也许会跟钟云嫱继续吵下去，在齐王爷的地盘上没有敢。 男人的个子不算高，只比钟云嫱高半头，他倾斜着身体挑衅钟云嫱的时候，能够清晰看到他下巴上的胡茬子。大概是很多天没有刮胡子了，参差不齐地嵌在下巴上，看着有些脏。 钟云嫱往后退，见陈立遇还愣在原地，扯着他胳膊上的衣服离开。 “你打人了，连句道歉也没有？” “就是。你不能走。” “你应该说句道歉。” …… 这都是什么人？钟云嫱快气炸了，比忆章台里的那些小厮们还胡搅难缠。 “要道歉是吗？也应该他向我道歉。” “你打我了，我又没打你。你难道不应该道歉吗？” 钟云嫱放下陈立遇的衣袖，走到那个男人身边，“是你和他们先来招惹我的，是你们出言不逊在先，是你们拦住不让我走。你们还有理了是吗？” “我说的是打人，你一个姑娘家动不动就伸手打人，成何体统？” 钟云嫱发现他们做事没有底线，反倒喜欢教人要有底线，“你们一群男的，围住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流氓小混混呢，你们又成何体统？” “你——” 吵架，吵得时间千万不要生气，会影响发挥。吵架绝对不能认输，尤其是在男人面前，绝对不给他们小人得志的机会。 “钟姑娘，我们只是跟你开玩笑。” 男人怎么这么自信，他想跟我开玩笑，我要搭理他？ “你是谁？你凭什么跟我开玩笑？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开玩笑？你们把胡言乱语当做开玩笑？” 遇到钟云嫱计较，说是开玩笑，为自己解脱，如果钟云嫱不计较，他们还不知道会得意猖狂成什么样子呢？ “你们凭什么说钟姑娘。” 陈立遇为钟云嫱说话，他刚说完，有个男的伸手往陈立遇后脑勺打过去。 他的身高太高了，钟云嫱着急转动，看到花坛里有一块瓦片，她捡起来，直接往那个人身上砸去。那人躲闪及时，瓦片砸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刚才被她扇巴掌的男的走过来，拽住钟云嫱的胳膊，“你还动手打人？是不是以为我真的不敢打你？” 第109章 你知道你打的人是谁吗 陈立遇着急不行，边跑边喊，“哥”“哥”“程公子”“程公子”“钟姑娘被打了”…… 刚才他被打之后，脸上还有些邪魅的笑容，此刻，脸色拉下来，看样子是真的生气了。 生气了又能怎样？ “你问问他，他凭什么打陈立遇？” 那人觉得自己很委屈，解释自己没有打陈立遇，只是在陈立遇的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我往你头上轻轻拍一下，拍出响声的那种你能接受？” 那人不说话了。 “放手。” 钟云嫱挣扎着，试图把自己的手腕从这个人的手上挣脱出来，但是他的力量 太大了，钟云嫱看着自己的手腕泛红了，还是没能挣脱。 她站在原地不动，反正这个人没胆量一直拽着她不撒手。 “放手！”钟云嫱听到话，是程立放喊声。 他并没有立即放手，身边有个人告诉他，“左仆射家的公子。” 他好像不认识程立放，继续抓住钟云嫱的手腕。 “赵可寻怎么也在？” 旁边其他人都催促他赶紧放手，有人见他没动，直接拉着他的胳膊，快松手呀。 “你敢招惹赵可寻？” 赵可寻是谁？ 钟云嫱看向人群，一个是陈立遇，一个是程立放，还有一个是阳辰，另外一个人，没见过。他是赵可寻？赵可寻又是哪家公子哥？ 等到他们走近了，他才松手。 钟云嫱不打算走了，当着程立放他们的面儿，好好教训教训这群人。 “钟姑娘，你不用怕。” 陈立遇跑得很快速，最先来到她身边。程立放等人随后到了。 “他把你手腕怎么了？” “抓住了，不让我走。” 钟云嫱也不想太矫情，只是抓住了一下，没有流血，只是泛红，很快就会消下去。 “赵公子好。” 钟云嫱看过去，原来赵可寻就是阳辰。 “赵公子，我想麻烦你两件事。” “你说。” “第一件事”，钟云嫱手指着那个刚刚打陈立遇的人，“他刚刚打陈立遇了，现在让陈立遇还他一巴掌。” 赵可寻应该是不支持她的提议，看了看程立放，程立放则装作没看见的样子， 愣是没有看赵可寻一眼。 程立放清楚，钟云嫱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她提议打回去，一定是对方刚才太过分了。 “陈立遇，你怎么说？” “我——” 钟云嫱见陈立遇犹豫，提醒他，“你要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不惹事，但是也不能怕事。他打你，你就应该打回去。你不还手，他会认为你好欺负，往后每次见面都打你一下，你能受得了吗？” 陈立遇又不是傻子，肯定不愿意别人打他成为习惯。 赵可寻不支持她的提议，但是又找不到不支持的理由。她说的有道理，平白无故被人打，总不能一直忍着，继续挨打吧。 “我听钟姑娘的，我——” 陈立遇没有十足的把握打回去，试探赵可寻的意思。 钟云嫱不希望赵可寻纵容这些泼皮无赖。 “需要我帮你打吗？” 陈立遇摇摇头。 钟云嫱走开，给他腾出位置。她不想再卷入任何是非之中来了，没有逗留，没走几步，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响。 事情解决了，她并没有很开心，反倒觉得有些累。 “钟——”等陈立遇打完人回头看时，钟云嫱已经走远了。 “你以后不要招惹我们，我们也不招惹你。” 说完这句话，陈立遇跑着追赶钟云嫱，把后续的事情留给了赵可寻去处理。 程立放见她远去的背影，太沉重了，她大概也不想以牙还牙，但是又必须要这样做。 “钟姑娘，你怎么走了？” 陈立遇很开心地追上钟云嫱，可是她脸上没有任何笑容，他不明白为什么。 “嗯，我听到你打回去了。” 陈立遇怯懦地说道，“我以前没有打过人。” “我以前也没打过人。但是呢，有时候遇到一些非常招人烦的人，我不得不动手打。” 两人正说着，小厮走过来，告诉陈立遇，他哥找他。 “估计是我哥看到我们出去太久了，担心我们遇到麻烦了。” 当时，钟云嫱也是这么想的。 等到上楼后，看到他哥一脸严肃。 “哥，表哥和程公子跟那些人谈话，我和钟姑娘先回来了。” 家里的老大是不是都喜欢对弟弟妹妹摆脸色，只有这样才能显示他们作为老大的身份？眼前这个哥，跟他哥以前是一样的，没有好脸色。 “怎么处理的？” “他打我一下，我打他一下。” 陈立遇很开心地讲，见到哥的眼神和脸上的表情，顿时做好，不再说话。 房间里只剩他倒茶水的声音。 钟云嫱不知道他们兄弟两人平时是如何相处的，从陈立遇的反应来看，他哥应该是生气了。 “是我的主意，是我让陈立遇打回去的。” 陈立遇认为钟云嫱很仗义，帮自己出头，他不能让钟云嫱再帮自己背锅了，“哥，钟姑娘也是见我被人打，想教训他们，让他们以后不敢再打我了。” 钟云嫱喜欢打人，与他无关。教育陈立遇是他的事情。 “哥，我真的只是打了一下。” 今天来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钟云嫱打人有齐王爷兜底。万一打的是皇室宗亲家的公子，麻烦可就大了。 “你知道你打的人是谁吗？” 陈立遇不知道，只知道他是哥哥朋友的朋友。 “你不知道对方是谁，你就敢打回去？郡王世子也教不了你守规矩？” 钟云嫱这才明白过来，他哥担心他打了有身份的人。 陈立遇不会说话，钟云嫱帮他回答。 “陈公子，那些人太败类了，肯定不是皇室宗亲子弟。” 皇室子弟中没有败类？他不知道她哪来的这些想法？还有，敢开口就评价皇室子弟，胆子也真是够大的。 “你以后不能随便打人。” 陈立遇小声回答道，“好的。” 钟云嫱听这话有些生气，什么叫随便打人？明明是那些人打他好吗？要被那些人打死也不还手？ “陈公子，请问，难道皇室宗亲的人就可以随随便便动手打人吗？” 陈镇遇抬眼，两人眼神相撞，钟云嫱读不懂他的意思。他认为她是被娇宠怀坏了，喜欢惹事，脾气大，当然了，她也有资格继续耍横。 第110章 他脸皮太厚了 陈立遇太佩服钟云嫱了，敢跟他哥叫板。 “我没有说皇室子弟可以随便打人。” “别人打陈立遇，陈立遇为什么不能还手呢？” 陈立遇听着问题，都不敢呼吸了，害怕惊扰到两人。 他哥不说话了，钟云嫱也不说话。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准备起身离开。 “钟姑娘你的手腕。” 陈立遇说完之后看了看他哥。 “没关系，一会儿就消肿了。我要去找我哥了，先走了。” 陈立遇想留她再玩一会儿，等着程立放他们回来再走，可是他哥总是拉着脸，让人家钟姑娘还怎么坐下去呢。 “我送送你。” “不用。我还记得来时的路。” 钟云嫱只想赶紧逃离，她太生气了，再待一会，肯定会跟陈立遇的哥哥吵起来。 随着她“噔噔噔”下楼声越来越远，陈立遇身体懒散地靠在椅子上。 “哥，其实钟姑娘人挺好的，她伸张正义，你干嘛一脸嫌弃？” 她还伸张正义，没有哪家姑娘像她这样，走到哪里都惹事，走到哪里都打人。 “她也不是那种很娇气的姑娘，她的手腕就是刚才被人抓伤的，她没有哭，也没有跟人家叫嚷，也没有动手打人。” 他不想再思考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往后不再见的人，不必思考。 钟云嫱走到楼下，见不到刚才那几个泼皮无赖，站在原地等着程立放他们走过来。 “程公子，我跟表哥还有些话要说。你们先过去，我等会去找你们。” 钟云嫱很感谢赵可寻出现，没有他，估计那几个泼皮很难被制服。 “赵公子，谢谢你帮我解围。” “我已经跟那些人讲了，他们以后不会再随便说话。” 赵可寻认为她一直打人，消除闲言碎语，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也许还有别的办法。他一个旁人，不便对她的事情指手画脚。 当然了，也许会有别人帮她，比如程立放。 程立放不打算劝说钟云嫱，她遇到有人说闲话，想打就打好了，嘴欠的人，该打。 “程公子，刚才那些人是谁？” “能进入这个园子的，都是有来头的人。” “不会真的是皇室宗亲吧？” 难道陈立遇的哥哥说的是真的，他们打了皇室宗亲。 刚才那波人里，的确有皇室宗亲，不过，他们打的人不是皇室宗亲。人家也没打算计较，反倒害怕钟云嫱跑到齐王爷面前告状。 “没有。就算你打了皇室宗亲的人，你也不用怕，是他们先招惹你的。” “是的。我也这么觉得。” 跟程立放沟通很顺利，就在这一点上，只要目的达到了，事情做了就做了。 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小勺子正跟别人家的小厮一起坐在墙角里闲聊。 “大姑娘，你的手怎么了？” 程立放此时才看向钟云嫱，问她怎么回事。得知是刚才那些人拽的，问她为什么刚才没说话。 “在你来之前，我已经扇他一耳光，他脸皮太厚了，没打肿。” 这样说来，她也没吃亏。 她以前遇到事情，总是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能忍气吞声，没听说过她会打人，现在变化太大了，今天已经打了两个人。 从哪儿学来的？也是云娘教的？ 程立放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钟云嫱失踪这么多天，是在云娘的安排下，躲藏起来的？ 极有可能如此。要不然，他真想不到别人了。 小勺子跟那几个人一起向她讲述，他们今天中午吃的很好，喝了一些以前都没见过的茶饮。 看来，园子里的人很贴心，想的周到，让那些陪着主子来的小厮丫鬟们，也能享受一次。 “姑娘，您喝过好喝的茶饮吗？” “我没有。太多了，我不知道选哪种好。” 另外一个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厮跟钟云嫱讲，可以问问这里的人，单子上的每个茶饮，他们都能用准确地描述出来。 钟云嫱蹲在地上跟小厮们聊起来了，程立放见她聊得开心，也愿意等她再聊一会儿。 大家认识钟云嫱，但是没有几个人愿意跟钟云嫱讲话。对程立放就不一样了，只要是能说两句话的，都会走过来跟他聊。 程立放明白，自己今日之所以受欢迎，跟钟云嫱有很大的关系，他们想借机看看钟云嫱。 启玉聪明，把妹妹交给我，自己躲清闲。晚上必须要多喝两杯酒才算解气。 钟云嫱蹲在地上，听到来人了，也没起身，继续跟小勺子他们聊天，来的人，只能看到她的侧脸或者是她的背影。 小香在的话，见她蹲在地上，会说，姑娘，蹲在地上不得体，赶紧站起来或者找个地方坐着。 现在没有人提醒，她无所谓， 大不了明天再流传她没规矩。 人，一旦学会了自我劝诫，好像就没有什么可以再伤害到自己了。只要自己可以自圆其说，别人都不再会被放在眼里了。 “启玉呢？我好久没见到他。” “我出来的时候，他还跟着戡世子聊事情。” “我去找他，你们一起吗？” 程立放见钟云嫱完全装作没听到，看来是不想再见陌生人了，当场给拒绝了，让他们先去。 她今天经历了很多不怀好意的眼神，心情不好。程立放看得出来，能理解，但是帮不了她。 “小勺子，你在这里玩，夫人呢？” “夫人跟着女眷一起走了，她说我们不必等她。” 常先生认识的人多，钟云嫱想当然地认为夫人也见过很多人，认识一些女眷，很正常。 “她等会怎么回去？” “说是有人送。” 钟云嫱好奇夫人究竟认识哪家女眷，等到下次见面的时候，她要问问。 路过的人，看到程立放，打招呼不断，程立放有些累了，不想再继续应付了。 “兰芳，走吧。” “再等等。” “我等不了了。现在午后不久，天气炎热，外面的人不多，再等会，不热了，人多了，你想走走不了了。” 钟云嫱正听他说话间，看到又有人看过来，甚至还拐弯往这边走过来。 她赶紧起身，督促程立放赶紧走，“再不走，等那拨人来了，你就走不了了。” 第111章 我错过了好戏 程立放看过去，还是跟对方点头示意了一下，算是打招呼了，“子昂——” “我还有事。”程立放指了指他身旁的钟云嫱，对方懂了他的意思。 程立放跟赵城言和庄子束相比，稳重好些，不过，他也有活泼的一面，就像刚才那样，钟云嫱原以为他会直接讲自己有事，但是他偏偏用手指了指她，直接断了别人继续找他聊天的后路。 “大哥，连你也利用我？” 程立放沉浸在逃跑的喜悦中，没注意钟云嫱刚才的话，“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怎么也利用我？” “不是，你刚才喊我什么？” “大哥呀，你是我哥的朋友，你比我年纪大，我喊你一声大哥不行吗？” 必须行，程立放巴不得她这样喊呢。他要拿着这件事到钟鸣珂面前好好炫耀一番，看看钟鸣珂生气的样子。 “你以后都喊我大哥。” 钟云嫱摇摇头，表示拒绝。她刚才只是脱口而出，哪里想着真喊他大哥。 “为什么？” “因为你是男的，我是女的。我们没有血缘和亲属关系。” 钟云嫱原本想说，我的名声太差了，喊你一声大哥，以后会连累你。她连累她哥就好了，不能再拖累其他人。 程立放见她拒绝很果断，如果刻意强求，会导致关系变得很拧巴。 两人在小厮的带领下，走到了专门看南戏的院子。小厮直接把她带到了戡世子身后的座位，程立放坐在她旁边。她哥正坐在前排，在她的斜前方处，在中间过道处。 大家听的很认真，她呢，听不进去，偶尔被掌声和叫好声振奋了一下精神。 吃饭的时候，桌子上的人都说听不懂南戏，可是现在却有很多人叫好。他们故意说自己听不懂南戏？ 别人是懂装作不懂，她是不懂装懂，时间太长了，她有些犯困了。 昨晚，跟夫人一起睡，聊了好久才睡觉，今早又起床很早，走了好多路，太困了。她不断地揉搓双手，试图让自己清醒，但是没用。 “手腕疼？” 程立放以为她的手腕刚才被人拽伤了。 “不是。我听不懂，我很着急。” “听个乐子就行。” 听不懂，哪来的乐子呢？坐着熬时间，等到戏落幕。 见到身后传来拍手叫好声，钟云嫱也跟着起哄，程立放笑她融入很快。 那必须的。最近跟着先生学了，“所及者生，似仁；其流卑下，句倨皆循其理，似义”，此刻必须要欢呼。 “程公子，我听不懂吴越方言，但是我可以听出南戏的那个味道。” 程立放有些心虚，很敷衍地点点头。他什么都没有听出来，钟云嫱说的味道，他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一众叫好声中，就她一个女子的声音，很独特，钟鸣珂听到了，示意她小声点，她摇摇头，张大嘴巴，没出声，说出两个字“我不”。 别人叫好，她也叫好，因为她的加入，身后的传来的叫好声更大了。有的人甚至直接站起来了。钟云嫱不好意思站起来，偷偷扭头往后看，后面的人也看向她。 “少喊两声。听戏又不是在大街上看玩杂耍需要热闹。” 程立放提醒她，又示意她前面还坐着戡世子。 见戏台上的人因为叫好声越来越大，有些不适应。戡世子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比刚才热闹，他因为身份原因，不便跟钟云嫱讲话，否则他还真是希望她可以继续叫好。 “他们都叫好了，多我一个没关系。” 她说没关系，她是不知道，因为她，身后的那些公子哥开始起哄了，叫好声越来越大，占用了台上人表演的时间，打乱了表演节奏。 戡世子居然没有说她，程立放便随她去。 她站起身来，欢呼，身后传来的声音，像湖面上泛起的波纹，一层一层地向她赶来。她不好意思往后看，程立放手托着额头，侧着脸，往后看，站起来的人更多了。 身后的人，他看不到别人的眼神，可以装作没看到，前后排的人，看过来，他即欣喜又觉得不好意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赵城言走过来，蹲在程立放跟前，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两人都笑的脸色通红。 钟云嫱看向赵城言正朝着她给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台上的人看透了台下人的心思，开始配合他们，场面更加热闹。 直至台上人退场，戡世子转过身来看向大家，声音开始减弱。 钟云嫱赶紧老老实实坐下，低着头，害怕遇到戡世子的眼神。她很开心，耳朵听到周围的声音，大家都很开心，身后其他人慢慢坐下。 “台上的人都是从宫里请来的，他们要回去了。今天的南戏到此结束。” 钟云嫱有些后悔，没有早点来，还未尽兴，却已经曲终人散了，太可惜了。不过，以后再有南戏，她一定不会离开。 “兰芳，走了。” 程立放喊她。 钟云嫱还是不敢抬头，生怕撞见戡世子的眼神，看向程立放，“我等我哥。” “你哥来了。” 钟云嫱站起身来，看向哥哥座位方向。看哥哥的表情，对她有些无奈，走过来，摸摸她的头，“你还真敢大声叫好。” 钟云嫱挽着程立放的胳膊，转过身来，遇到了戡世子一眼瞥过去的眼神。 她劝说自己，只是刚才叫好声音大了一些，又不是犯下了不可宽恕的错误，不必紧张。 “兰芳，南戏你能听懂？” 戡世子说话还是很温和的，看来担心是多余的。 “我不懂。” “你不懂还叫好？” “我看后面的人叫好，我跟着叫好。” 此话一出，倒是把围观的人逗得大笑起来。戡世子倒是笑得有些内敛，很快转移话题。 “启玉，你和子昂接下来还有什么安排？” “我打算跟齐王爷先打个招呼，再出来逛逛，晚些时候直接回去了。” 钟鸣珂这样做，主要是为了程立放。 “已经结束了？”吴其远出现了。 “对，刚结束。” “那是可惜了，我错过了好戏。” 别人错过了，可能没机会再弥补，吴其远有。过两天，高立人来了，南戏少不了。 戡世子让钟鸣珂带着大家先过去，他见几个朋友之后，大概半小时后到。 第112章 是他们招惹我 钟云嫱还沉浸在南戏中，其他人则心里盘算着各自的事情。 走出院子，钟云嫱才发现赵城言和庄子束不知去向。问了哥哥，才知道他俩自饭后就去见别的朋友了，一直到现在都没出现。 “你的手腕怎么回事？” 钟云嫱赶紧扒拉衣袖挡住，“没事，很快就消下去了。” 程立放带她出去的，理应对她负责，出了问题，他难辞其咎。 “我听阳辰讲陈家公子也来了， 他腿脚不便，平时很难遇到，就提出来去看看。我们聊天的时候，兰芳跟着陈家的二公子在附近玩。” 这件事跟程立放没关系，她赶紧打断程立放的话。 “哥，拽我手腕的人已经被我教训了。” “你教训人？” “是的，我打了他，还有赵公子也教训那些人了。” “又打人？” 钟鸣珂发现妹妹现在变得很暴躁，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看来，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不好听。 “哥，是他们招惹我。我躲开他们，他们拦住我。” 程立放见钟鸣珂计较钟云嫱打人，又补充了一句，“陈家二公子陈立遇也被那些人打了。怨不得兰芳还手，那些人是泼皮无赖。” 钟鸣珂本想问问是哪家的公子，想着赵可寻都已经帮忙出面解决了，问了也不能说再去把别人打一顿吧。 “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你不要自己解决，告诉我，我帮你解决。” “我如果找不到你呢？” 她还想的很周全，知道他不可能时刻陪在她身边。为什么不知道收敛一下自己的脾气呢？今天的事情要是发生在外面，他都不敢想后续会发生什么事。 “找我子昂，找吴大人，找你认识的人，让别人帮你。” 她现在好像已经不把自己的名声放在心上了，肆意妄为，这样下去很糟糕，恐怕临都城内很难找到合适的公子与之婚配。 就算是齐王爷出面，若是男方那边不同意，总不能勉强吧。即便是勉强了，往后过日子，还能勉强吗？ 路上遇到的人，很多时候，都是简单地打个招呼。钟鸣珂在，钟云嫱不再畏惧别人的眼神。钟鸣珂庆幸她勇敢，能扛得住别人的窥探。 她不习惯，但是没办法，别人要看，总不能捂住别人的眼睛吧。往后的日子还要过下去，关于她的传闻短时间内也不会散去，她介意，可是她又扛不起自己继续介意下去，扛不起就直接扔下。 她希望自己未来无论何时，一旦脆弱的时候，要记得选择，扛不住就不扛了。 等他们到达的时候，赵城言和庄子束已经坐了好久了。很不巧，她还遇到了刚才跟在那帮泼皮混在一起的公子。 那人见到他，眼神躲闪，钟云嫱看了好几眼，此人的确就是刚才见过。 赵城言见在座的人都看到钟云嫱盯着赵和靖看，觉得有些不妥，决定提醒她一下，“兰芳，你认识云初？” 她不认识。赵城言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事，两人以前见过？结下冤仇？ “云初的父亲是赵国公爷，母亲是安宁郡主。” 钟云嫱不了他父母，心里虽然对他不满，不过，还是依照礼节向他行礼。既然大家都看出来了，钟云嫱就把两人的关系摊开了说。 “云初公爷，先前没有人介绍认识，我不知道您是谁，没有给您行礼，望您见谅。” “没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齐王妃坐在主位上，对钟云嫱说，“兰芳，你们已经见过了？” 钟云嫱挑拣了一些，说给大家听。大家对这件事不感兴趣，对她失踪好多天感兴趣，没有人敢问。 最让她觉得非常糟糕的是，她被安排在与如意郡主坐在一起，赫连郡主提出要给她换个位置，她拒绝了。座位是人有意安排的，她接受。 当着齐王妃的面，没有人敢放肆，她也不会打人。 这么多人聚在一起，聊天都是瞎扯，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讨得个大家开心即可。这里的人好些钟云嫱都不认识，她不说话，总是低头品尝茶饮。 小勺子说茶饮好，正好面前摆放一碗，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看着很好看，晶莹剔透中还有一朵绽放的牡丹，像冬天结冰的冰块中冰冻住了一朵花。 跟她隔着一个过道的赫连蘅见她喜欢，把自己面前的那一碗也端给她了。你来往我，钟云嫱把自己的牡丹花端给了钟云嫱。 为了让赫连蘅接着，她编造了一个谎言，“我已经吃过一次了，这个给你吧。” 只见她拿着勺子，舀了一小口，放在嘴巴里，细细品尝，“嗯，很好吃。” 赫连蘅送给她的图案是一个小团团，看着像绣球花的形状，仔细看，没有一朵朵小花，应该不是绣球花。经询问，的确不是绣球花，是产自于大理国的一种药材，叫三七。 绣球花是一朵朵小花组成，三七是一个个红色的小果实组成，颜色也是鲜红的很，看着很好看。 “据说是一种药材，适合女子吃，可以让面部看起来更加红润有光泽。” 她现在活得粗糙，管不了脸部是否红润，不会她现在觉得很累，脸色应该不好看，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补补。 其实，并不完全是三七，而是取了少量的三七，又添加了别的食材，制作出三七的外形，看着很好看，吃起来也很爽口。 赫连蘅小声问她，“好吃吗？” 钟云嫱点点头，“你要不要尝尝，这边我还没动。” “不必了，我今天吃了太多了，我怕积食，夜里睡觉不舒服。” 钟云嫱笑着说，“我也是。但是你送我的这个太好看了，我忍不住要尝尝。” “我也是。” 赫连蘅见她的手腕上的痕迹，她回忆了一下，上午的时候，应该是没有的。 “你这个”，指了指钟云嫱的手腕，“怎么回事？” “没事。很快就消肿了。” 钟云嫱觉得自己现在变得太矫情了，别人只是拿捏了一下她的手腕，已经过去好些时辰了，还是没有消退下去。 赫连蘅放下茶碗和勺子，详细看看钟云嫱的手腕。手腕一圈红紫，看样子应该是勒的。 “谁弄的？” “没事。” 她已经受够了时不时冒出一些是是非非，不想在众人面前丢人现眼，又不是伤得很重，等到明天就恢复好了。 第113章 兰芳不愿意追究 赫连蘅拖着钟云嫱的手腕，仔细看手腕处的伤痕，“疼不疼？” “不疼。只是皮肤的颜色变了，没有伤到骨头。” 她自己也很意外，人家只是拉扯了她一下，哪至于搞得青一块紫一块，过了一个时辰了还没好。 太脆弱了，原因她也不明白。 “赫连，兰芳，你俩小声说什么悄悄话呢？” 钟云嫱听到齐王妃喊她们，她赶紧缩回胳膊，用衣服盖住手腕。 赫连蘅小声说，“兰芳，我如实回答齐王妃。” “不要。” “你不用怕，有齐王妃给你做主。” 赫连蘅与素娥和玲珑往来较多，一个是老好人，一个是小聪明。两人都不如钟云嫱。赫连蘅喜欢钟云嫱爱憎分明，无惧权势，不阿谀奉承。 “齐王妃，兰芳的手腕被人弄伤了。” 钟云嫱看向对面的赵和靖，神色慌张，看了一眼钟云嫱之后，头低下去了。 他刚才没有参与打人骂人，是因为胆小怕惹事，看着那些人作恶多端，他负责在一旁拍手叫好？ 她跟陈立遇的哥哥说过，皇室宗亲没有泼皮流氓，这话说的太绝对了，品行不正之人，还是有的。 “兰芳，你过来我看看。” 钟云嫱拒绝了，说是无碍。 “齐王妃，兰芳不愿意追究，就不追究了吧。” 赫连蘅以退为进，希望齐王妃继续追究下去。 “是在场的人吗？” 钟云嫱看了一眼赵和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已经消肿了。 如意郡主见不得钟云嫱矫情，“齐王妃，钟姑娘是一个爱憎分明的人，别人在她面前占不了便宜，她不会让自己吃亏。” 看来，她还是管不了自己的嘴巴。 钟云嫱不想再继续说下去，她打如意郡主，大家都知道，就连齐王妃也装作不知道，事情就此平息也好，她不想再卷入任何是非之中去了。 “兰芳，齐王爷和齐王妃好意赏赐大家观赏齐方圆，你受伤了，应该讲出来。万一别人说了闲话，倒是齐王爷和齐王妃的不是了。” 连小伤都算不上，即便别人说闲话，那也只可能说她事多，矫情。赫连蘅是一个聪明识大体的女子，钟云嫱不明白她为什么非要继续追究此事。 “云初，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赵和靖见躲避不开了， 一五一十讲了事情经过。 赵和靖有助纣为虐的嫌疑，但是他毕竟没有说我也没有打我，此事的确与他无关。钟云嫱向齐王妃求情，希望齐王妃不要再追究下去了。 “云初，齐王爷前些天还说你比你父亲聪慧，后生可畏，将来定有一番作为。今天这事儿，若是齐王爷知道了，恐怕是要伤心了。” 赫连蘅听着，齐王妃这话的意思是，赵和靖不能再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另外，钟云嫱不是你们谁都能招惹的。 钟云嫱紧张的不行，担心齐王妃真的要惩罚赵和靖。 “齐王妃，赵公子没有说完整。我听不得那人的话，跟那人吵起来了，已经还手了。” 如意郡主插话，“我就说嘛，钟姑娘爱憎分明，绝对不会让自己吃亏。” 程立放见形势对钟云嫱不利，起身走出来，帮钟云嫱解围。 在场的人这才听明白了，原来是那些人挑衅在先，钟云嫱打回去。一个姑娘动不动打人，的确不好，不过，总比让一堆男人围住走不了要好。 “陈立遇陈公子也被人打了，兰芳很难脱身，于是派陈公子喊我和赵可寻赵公子前去解围。” 程立放说的要比赵和靖更容易听懂，陈立遇被打，赵和靖没有说，在外人看来，赵和靖跟那些人是一伙的，有隐瞒事情真相的嫌疑。对比下来，大家更愿意相信程立放说的话。 赵和靖是小公爷，跟他一起的那些公子哥也都是有身份的人，再追究下去，估计她会得罪很多人。 如意郡主上午的时候说过，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为什么坊间传闻没有说她如意郡主怎么着，偏偏都是她钟云嫱的事情。 “难道你真的就很无辜吗？” 我真的很无辜吗？临都城内那么多姑娘，为什么坊间传闻说的都是我？ “齐王妃，赵公子已经教育过他们了，他们也保证往后不会再犯了。今日大家游玩观赏，心情很好，不能因为的事情，扫了大家的兴致。” 看来，钟云嫱还是不明白齐王妃的目的。程立放出了一个主意。 “他们行为不端，兰芳不予以追究。可是，齐王妃既已知晓了，又不能视若无睹。小公爷知道他们是哪家的公子，不如派小公爷去他们府上转达齐王妃的谆谆教诲。一来给小公爷改过自新的机会，二来也是给那些公子警示，往后克己守礼。” 钟云嫱佩服程立放，增加了齐王妃说话的分量，也没有轻易放过那些人。 怪不得玲珑和赵好都非常喜欢他，心明眼亮，做事讲究分寸，说话滴水不漏。钟云嫱觉得玲珑配不上他，至于赵好，他不喜欢，也不能勉强。 他与钟云嫱跪在那里，看着很和谐，他俩如果在一起，也许会是一桩美满的姻缘。 赫连蘅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脑子里怎么会想到这些事情呢。钟云嫱是要被送去漠北和亲，她与程立放不能有儿女私情。 钟云嫱起身，赫连蘅朝着她挥手。赫连蘅不明白，明明很好的姑娘，为什么总是惹上一堆麻烦呢。没有人能说得清楚，大概是命运如此安排吧。 钟鸣珂找了一个理由，带着钟云嫱和程立放先行离开了。刚走到门口，旁边的一个小厮告诉钟鸣珂，戡世子准备好了晚宴招待大家。 “哥，吴大人还在里面呢？” 钟鸣珂看不懂吴其远，明明知道程立放心里一直想着姐姐的事情，已经都一天了，他居然还是一个字都不肯透露。 程立放把话说的很干脆，“戡世子如果宴请他，会派人告知他，咱们先走吧。” “好好跟他说说，万一能知道一些消息呢。” 程立放已经不抱希望了，吴其远不说，也是尽为人臣的本分，他若是继续追问，会伤了朋友之间的和气。 第114章 今天一醉方休 吴其远没有说，钟鸣珂在吃午饭的时候曾委托戡世子帮忙打听打听。 戡世子的确打听到一些消息，不过，不是好消息。 “你姐姐怀孕了。路途遥远，行走不便，没跟着使节回来。” 怀孕了，是喜事，为什么吴其远不说？ 程立放并没有把自己的困惑说出来，继续问姐姐怀孕多久了。 “听说好像已经足月了。” 钟云嫱很开心，劝说程立放，“你现在可以放心了吧。你现在已经是舅舅了，不要再胡思乱想了，自己吓自己。” “是怀孕了。” 戡世子又补充了一句。 程立放的心这才放下来。 钟云嫱开心，程立放喜不自胜，钟鸣珂看着戡世子，高兴不起来，但是表面上还是装作很开心的样子。 戡世子提醒程立放，此事先不要对外讲。 钟云嫱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对外讲。 钟鸣珂看戡世子琢磨着，他告诉钟云嫱，“此事事关朝廷之事。孩子落地之后，是男是女，对将来影响很大。” “子昂，你姐姐安好。你写封信，戡世子想办找人带去给你姐姐。” 还能写信？钟云嫱非常惊讶，哥哥为什么说可以写信？ 她记得程立放以前好像说过，他已经好久没有收到姐姐的来信了，宫里也没有传过来与姐姐有关的消息。 钟云嫱向戡世子求证，“他真的可以写信吗？” 戡世子点点头。 “子昂，信的内容不必讲其他，只写家人安好即可。” 程立放这才轻松下来。 吃饭的时候，戡世子拿来了好酒，程立放因为高兴，喝了好多。他的酒量比不上庄子束，却偏偏要跟庄子束拼酒。 “知行，你敢不敢继续跟我猜拳。” 庄子束不认输，谁怕谁，继续跟程立放猜拳。 戡世子灌了一杯酒之后，“启玉，子路，汉青，你们看着他们，喝酒不能打架，我去书房处理一些事情，等会回来。” 钟云嫱没有经历眼前这种混乱的酒桌，喝酒本是一件高兴的事情，喝到现在了，却觉得好像很伤感。 大家借酒消愁？他们有什么可发愁的呢？ 如果有愁，那也只有程立放要发愁，其他几个公子哥，平时吃喝玩乐，没有什么能让他们发愁。 吴其远突然申请加入，要跟他俩一起猜拳喝酒。 “汉青，你也来吧。” 赵城言怕是有些不妥，看了看程立放，“没关系，我看着我妹妹。” 钟云嫱听哥哥这话的意思是，因为她，他喝不了酒，“我不用你看着。哥，你跟他们一起吧。就你一个人不加入，太扫兴了。” “启玉，兰芳说的对，来吧。咱们几个好久没在一起喝酒了，今天一醉方休。” 钟鸣珂跟着他们一起喝酒。 说是猜拳喝酒，猜拳到最后，就变成了几个人互相感慨的场面。 庄子束哭诉自己不是看书的料，偏偏被父母困在家里看书考状元。 程立放劝说他，既然躲不掉，还是赶紧考状元。 “程立放，我要是有你那长相，说什么我也要考个探花。” “哎哎哎，庄子束，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只有程立放仪表堂堂，我长得上不了台面是吗？” “你长什么样子，你自己清楚。” 程立放接话，“要我说呀，咱们几个，要说探花，那也是非启玉莫属。” 庄子束拍手叫好，“对，应该是启玉。不过，启玉经常去忆章台，过着酒池肉林的生活，损耗了身体，精神不济。” 喝醉了，嘴巴没把门，说的这些浑话，钟云嫱不便再听下去了，起身，走到屋外。 “姑娘，您要去外面走走？” “我不走远，就在这个院子里溜达溜达。” 小厮叫来了一个丫鬟，提着灯笼，跟在钟云嫱的身后。 月光皎洁，院子里的风景，一眼尽收眼底。有一处花架子，钟云嫱走过去，看到只有几盆花，没有种植任何爬藤植物，看着浪费了花架子。 钟云嫱蹲下来，看着院子里的花。灯笼发出昏暗的光，晕染了月光下的花朵。钟云嫱告诉丫鬟，把灯提走，她看的清楚。 钟云嫱见她没动，“等会我跟戡世子讲，是我让你把灯灭掉的。月光很亮，我可以看清楚。” 丫鬟提着灯，退出去几步，没有把灯灭掉。 “你把灯给他，你陪我一起赏花。” 丫鬟听到这话，把灯给了身旁的小厮，她陪钟云嫱赏花。 有的花已经凋谢了，叶子还是完好，也有的只剩光秃秃的花枝。钟云嫱没有夫人懂花，她能记得住花朵，对记住花的叶子就有些艰难了。 眼前高大的花，没有花朵，认不出来是什么花。她用手摸了摸花枝，摩挲了叶子，还是不能确定是什么花。 “这是蜀葵吗？” “姑娘，的确是蜀葵。是世子的朋友从蜀地带回来的。” “蜀葵，植株高大，养在花盆里，限制了它生长。更适合种在花园里。” 丫鬟也喜欢欣赏花，又问了一些问题。 “其实我不懂花，认识的花很少，只懂得一些皮毛而已。” 丫鬟可不是这样认为的，她觉得钟云嫱对这里的花都很了解，继续问她如何养花。闲着也是无聊，丫鬟也没有追问太深刻的问题。钟云嫱见她喜欢，把从夫人那里听来的话讲给她听。 两人聊了一会儿，有个小厮过来说是戡世子找她。 找我？有什么事？小厮一问三不知。 正好可以趁着机会，向他询问更多关于程立放姐姐的事情。 怀孕，是喜事，说出来，不是更有利于增进双方睦邻友好关系吗？ 等到了书房门口，钟云嫱刚才脑子里想的那些话，却又没了头绪，不知道如何说。 “戡世子，钟姑娘来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钟云嫱之后，继续翻看手上的信纸。 小厮退出去，把门关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没有风，但烛火摇曳。钟云嫱走到离他大概有半丈远的距离，停下来。 他要干嘛，找我来，又不说话。 她试图不紧张，但是做不到。至于为什么紧张，说不清。 钟云嫱想起，先前何少白也是如此，有事找她，却又不说话，把她晾晒在一边。 “那个，你还是不要看了，你要跟我说什么？” 第115章 此事与讨厌无关 她不知道，戡世子心里也很慌乱，不跟她说话，是因为他不知道如何开口。 戡世子放下信，看着她，“往前走走。” “诶呀，你不说话，我还以为你很忙呢。”她不再慌张，脸上有了笑容，边说边往前走，走到两人中间隔着书案，“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戡世子不敢再看她的眼神，继续低头看手中的信。 钟云嫱伸出手，放在信上，“你别看了，两三页纸，从我进来之后，你都看了好几遍了。你的领悟能力还没有——” 她差点把何辅赞的名字说出来了。何少白要是知道她把何辅赞泄露出去，肯定会生气发火的。 “什么？” “我觉得你读书不得要领，一目十行读了好几次，耽误时间。” 戡世子没说话，低头看着钟云嫱的手。没有别的姑娘惊细，没有修着长长的指甲，也没有带护甲。 “你手腕怎么回事？” 钟云嫱觉得有些不妥，赶紧收手回来。大概是刚才下手太用力了，信纸上出现了褶皱。庆幸没有撕破。 “你怎么出来了？” “我哥他们喝酒猜拳，我看着没意思，出来溜达溜达。” “你哥知道吗？” “他知道。他不让我走远，让小厮跟着我。小厮现在就在门外。” 戡世子又没话了，钟云嫱想找话说，没话真的找不出来话。没关系，你不说话，我也不说话。 钟云嫱眼睛看向他身后的书架子，书，没有何少白那里多，书的价值更高，好些书是很难得的。 她悄悄走了两步，见戡世子没说话，才放心大胆走过去，看看书架上都有哪些书。他是世子，的确有很多很昂贵的书。 何少白家里的《孔子家语》，只有手抄的两页纸，戡世子有全本印刷。 这本书为何被禁，钟云嫱问过何少白，他说是因为一些朝中大臣认为里面的内容是前朝人修改过的，不是原版的《孔子家语》。 那些人的说辞很可笑，他们提供不了原版本，却又否认现在市面上流行的《孔子家语》版本。 最让人觉得可笑的是，他们可笑的提议，却被朝廷采纳了。 “你能看清楚上面的字？” “差不多吧。” 戡世子拿着烛台走过来。 “不用，我不看书。我随便看看你收藏了哪些书。” 钟云嫱身高不及戡世子肩膀，她低头认真看书的时候，戡世子把手里的烛台又放低了一些。 “谢谢。” “朝廷已经下令禁止阅读的书，你家里怎么会有呢？” 她的心思都放在书上了， 他的心思全在她身上。 “你读过这本书？” 她在何少白那里看到过手抄的两页，就整本书来说，算不得读过。 “没有。只是听说这本书被禁。” 毕竟是被禁了，戡世子收藏，钟云嫱没胆量继续看下去，赶紧又放回去了，试图撇开嫌疑。 气氛突然变得很尴尬，钟云嫱抬起头，看着他，“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对外说的。” 戡世子没说话，钟云嫱认为他不相信她说的话，“我愿意与你击掌为誓，我保证我不说出去。” 她伸出手，等待着戡世子与他击掌。 她现在的一言一行对戡世子来说都是致命的。 戡世子走上前去，伸出左手。钟云嫱笑着提醒他，“右手呀，左手怎么”。 左手就左手吧，钟云嫱也伸出左手，怎料戡世子的胳膊直接把她圈进怀里。 钟云嫱懵了，想着挣脱，他的力气越来越大，直接把她的身体圈禁起来，动弹不得。 本就慌张，她的脸又贴在他的身上，呼吸有些困难，她试图往后仰着头，只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两个字，“别动”。 他吹灭了手里的烛台，放在了最近的格子里，周围变得昏暗了。 房间里还有几处烛台正在点燃着，钟云嫱很害怕。 挣脱的时候，他另一只胳膊再次把她圈起来。 “你快放开我。” “我喊人了。” 他的确松开了一些，托着钟云嫱的后背，两人四目相对。 他身形高大，背对着烛台站着，钟云嫱看不清楚，他为什么看着有些伤感？ “我要走了。” “抱一下。” 事后，她回忆不起来当时自己在想什么。她不知道那时的自己，为什么没有推开他，而是任由他紧紧地抱着自己。 等到钟云嫱感觉他的手在自己的后背上揉动的时候，才清醒过来。 “你松手。” 拼体力，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我喊我哥了。” “你哥听到了，其他人也听到了。你希望大家都知道你来我书房。” 钟云嫱没有胆量。跟哥哥喝酒的那些人都是她经常见的人，她不希望自己再次在哥哥的朋友们面前丢脸，不希望哥哥在朋友们面前下不来台。 她不再说话，而是不停地挣扎着，不相信自己挣脱不了。 她双手不停地打在戡世子的身上，没用，她累到气喘吁吁，他好像根本不怕疼，继续紧紧地抱着钟云嫱。 钟云嫱停下来，大喘气的时候，戡世子松开一些，看着她的脸。 “你最好赶紧放开我。” 戡世子看着她在自己的怀里大喘气，脑子失控了，低下头含住钟云嫱的嘴巴。 她越是挣扎着，他就越是加速亲吻她。 钟云嫱咬住了他的嘴巴，他停顿了，手不再在她后背来回揉动，钟云嫱也停顿下来。 两人四目相对，钟云嫱很是恐惧，看着他的嘴角被自己咬出了血。 “你讨厌我？” 钟云嫱不讨厌他，不过，此事与讨厌无关。 她因紧张而呼吸沉重，他看在眼里，更加怜惜。他再次低头，钟云嫱伸出双手，挡住他的双肩。 他的一只手托在钟云嫱的后脑勺处，一只手圈住她的腰，钟云嫱两个手臂伸直，试图阻挡他的脸再次贴过来。 少不经事的姑娘，并不清楚自己的反抗在男人眼里，是引人入胜的风景。 戡世子双手附在她的腰间，把她托举起来。钟云嫱处于高处，低头看着戡世子。这是她从未有过的经历，身体悬在半空中，害怕，慌张。 她已经任由戡世子牵着走了。 戡世子把她抱到书案上坐着，两人平视彼此。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第116章 你觉得你很委屈吗 “你不能对我这样。” 钟云嫱说这话没有过脑子，脱口而出。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戡世子。” 这是一个无法让人信服的理由。他有齐王爷的庇护，他此生只要不介入皇室争权夺利，可以锦衣玉食过一生。 他的婚事，齐王爷已经交给他自己做主，他可以喜欢自己喜欢的姑娘，他有机会娶自己喜欢的姑娘为妻。 “你有喜欢的人了？” “没有。” “今天园子里来了很多公子，你喜欢谁？” “没有。” “你喜欢程立放？赵城言还是庄子束？” “我没有。” 上午，在流觞曲水，戡世子看着她跟程立放、赵城言还有庄子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有说有笑。 她帮庄子束接七言，那句“人间满目皆清欢，唯有银杏不负秋”，很难让人不怀疑她向庄子束表达女儿家的心思。 “我真的没有。” 钟云嫱试图从书案上下来，被戡世子扣住了双肩，动弹不得。 “你喜欢谁，我管不了。” “那你还不放我走。” 他不管她喜欢谁，但是她必须牢牢地记住他。 钟云嫱烦躁了，继续打他，见他不动，抬起腿踢他。戡世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她居然还敢撩火。 “你笑什么？” 他不在乎钟云嫱此时满脸嫌弃地看着她。 他的右手托着她的下巴，大拇指在她的脸颊处来回摩挲，大拇指上的疤痕，让钟云嫱更加了解他一些。 她突然跳下书案，被戡世子迅速接住，再次抱在了怀里。他有很多想法，想立即执行，但是又担心强迫会伤到她。 在她再次开始挣扎的时候，他决定要制服她。 戡世子把她抱起来，再次放在书案上，身体逼向她。钟云嫱慌乱了，身体往后倒，戡世子的手臂支撑着她的后背，脸继续向她逼近，直至她的身体躺在书案上，才停下来。 而钟云嫱没有注意到，她在往后倒的时候，慌乱之下，手正拽着他胸前的衣服。 戡世子看了一眼她的手，钟云嫱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拽着他的衣服，赶紧松手。 “起开。” 钟云嫱拍打他的肩膀，连他的身体都没有晃动。 他一只手摁住钟云嫱的肩膀，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钟云嫱见他的脸贴过来，加大挣扎力度。 戡世子是有经历的人，懂得不谙世事的姑娘此刻心里的想法，任由钟云嫱拍打，他的速度没有停止。等到钟云嫱精疲力尽的时候，他才放慢速度，变得温柔些。 钟云嫱眼角的泪，滑落到书案上，而戡世子仍旧是闭着眼，专注于享受，没有看到。 “解开了。” 戡世子才停下来，离开她的脖子处，看着她的脸，才发现她眼部残留的眼泪。 她闭着眼，手上抓着已经解开的衣带。 “非要这样才会放过我吗？” “兰芳，我不是”。 他此刻清醒了，自己刚才的行为侵犯到了她，帮她系好衣带，丝绦，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坐起来，把她抱在怀里。 他不停地向钟云嫱道歉。 钟云嫱听不进去道歉，觉得太恶心了。 “我可以走了吗？” 她迷茫了，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发生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断地挑战她。究竟要怎么做？她才能安稳度日。 她周围还有人吗？全都是魔鬼。 戡世子把她从书案上抱下来，嘴里还是不断地道歉，让钟云嫱原谅她。 “别道歉了。我是一个没有将来的人，你，还有其他人，可以轻易把我踩在脚下。这是现实，我接受，我不反抗了。” “兰芳，我以前不了解你，我今天看到你向齐王叔求情的时候，我很难过。” 钟云嫱觉得可笑，旋涡是你们皇室搅出来的，把我推进旋涡，见死不救，现在又假惺惺地可怜我？ “你觉得你很委屈吗？你们家的人当皇帝，你们族人享受至高无上的荣华富贵，为什么要我去和亲？” 钟云嫱说的是事实，这种实话，没有人敢说出口。戡世子震惊且不知道如何回答。 她今天见到很多皇室宗亲女子，跟她年纪相仿的也有好些。她们穿金戴银，出来玩也是前呼后拥，而她呢，像只过街老鼠，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喊打。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让这些人容不下她。 “为什么贬低我，却又派我和亲？不怕漠北耻笑我朝无人吗？” 她恨朝廷派她去和亲。 “兰芳，事情还没定下来，没有说一定派你去漠北。” 事情已经发展到了八九不离的地步了，要不然齐王爷为什么大费周章发手帖，请大家来齐方圆呢。 一到园子，就被拉去见齐王爷。若不是事情已经到了非常紧急的地步，齐王爷怎么可能让她在今天把事情定下来呢？ 戡世子当然会说还没定。因为事情发生了，钟云嫱不得不承受，他们皇室只需坐享其成。 戡世子走过来，拉着钟云嫱的胳膊。 钟云嫱此刻受不了一丁点虚伪，“放开我！” 她发出嘶吼的叫声，让戡世子感到害怕，朝着门的方向看了看。 门外的小厮，从来没有在府上听过这种声音，也很害怕。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害怕自己的小命不保。 “你怕了？你怕什么呀。你是世子，不是你去和亲，是我去和亲，是我这个处处遭人唾弃的人去和亲。” 戡世子从来没有经历过有哪个姑娘朝着他大吼大叫，向来都是姑娘们讨好他，劝说他，此时，他不知道怎样才能让钟云嫱情绪稳定下来。 “兰芳，你不要再大吼大叫了，有话你好好说。” 看吧，就是如此可笑。和亲是他们强加给她的，现在又开始怪罪她发疯。 “好好说话？你们给过我好好说话的机会吗？” “你给过吗？齐王爷给过吗？宫里给过吗？你们都没有！你们让我和亲的时候，怎么没有想着好好跟我说呢？” 夜已深，钟云嫱如果一直如此吼叫，肯定是不行的。戡世子没办法了，召唤守在门外的小厮，示意他把府上的嬷嬷叫过来。 “站住。” 小厮和戡世子都站住了，他们不知道钟云嫱让谁站住。 第117章 我到底犯了什么错 钟云嫱用衣袖胡乱擦干脸上的眼泪。 “是不是害怕我继续吼叫，继续发疯！” 戡世子怕不怕，小厮不知道，他站在门外，很害怕。听到主人不好的事情，搞不好脑袋搬家。 “别担心，我吼叫，我发疯，不可怕，比不了你们一句话让人可怕。” 钟云嫱说完走出去，小厮不知道应该怎么办，看向戡世子，“赶紧去呀。” 小厮去找嬷嬷了，戡世子则跟在钟云嫱身后，保护她。 主子还没睡下，家里的丫鬟小厮也不敢睡下。旁边的小厮见到戡世子手上没有灯笼，赶紧提着灯笼跟上来，被戡世子截了灯笼，人留在原地。 小厮丫鬟哪见过戡世子跟在一个姑娘身后，小心翼翼地照看着，生怕出了什么岔子。 “这姑娘是钟家的那个，找了好多天没找到，现在冒出来了？” 丫鬟提醒他，“背后谈论主子，小心你的舌头。” 小厮心有不满，临都城的人都谈论她，怎么就我不能问一句。不满搁在心里，闭嘴不说话，老老实实检查院子里的灯火。 “别跟着我。” 钟云嫱突然转身，戡世子来不及转身，直接撞在她的身上，钟云嫱没站稳，两人都倒在地上，灯笼倒在地上的时候，点燃了。 一旁的丫鬟小厮吓得不行，有的丫鬟尖叫起来。 摔倒的时候，戡世子虽然尽力保护钟云嫱，事发突然，只是保护她的头部没有磕到地上。 丫鬟小厮围过来，先是把戡世子扶起来。戡世子来不及起来，侧身看钟云嫱，见她不动，慌乱之中，晃动着她的肩膀，“兰芳，兰芳。” 糟糕的事情像走马灯一样，好像害怕她闲着无聊，频繁出现在她的人生里，不断考验她。 “兰芳，伤到了没有？” “我说了，不要你跟着。” 戡世子听她还能发火，这才放心，立即起身。 “兰芳，起来。”戡世子双手托起钟云嫱的双臂，扶着她站起来。 “兰芳，伤到哪里了。” 戡世子在她的身上打量，钟云嫱觉得太恶心了，直接动手扇过去，打在他的身上。 戡世子愣了一下，知道钟云嫱正在恨他。恨，也好，他愿意她恨他。他做了混蛋的事情，钟云嫱完全可以恨他。 钟云嫱不想说话，她现在觉得心里很难过。在灯笼的映照下，泪流满面的钟云嫱着实吓到了丫鬟小厮们。 戡世子真的不知道如何跟她说话才好，大声喊着。“嬷嬷来了没有？”没有人说话，他责令身边人赶紧去找。 他用衣袖擦去她脸上的眼泪，“兰芳，你再等等，嬷嬷马上就来了。” 正说着，远处传来了声音，嬷嬷来了，嬷嬷来了。 “我要找我哥。” “你哥现在都不知道醉成什么样子了，你先跟着嬷嬷去洗把脸，我去找你哥。” “我自己去。” 戡世子向嬷嬷求救，“姑娘，您的眼睛都哭红了，公子见到了，肯定很担心。” 她哥问，她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刚才的事情。 “为什么？” “为什么又是我？” “为什么这么多麻烦事！” “我到底犯了什么错，一次次惩罚我！” 刚才摔倒，本就引起震动。此刻，她的吼叫声，惊动了院子更多的丫鬟小厮。 “嬷嬷，怎么办？” 嬷嬷见戡世子着急了，也不能让钟云嫱一直这样大吼大叫。 “把姑娘带到我屋里去。” 戡世子立即把钟云嫱扛在肩上，任凭她叫喊。 嬷嬷又吩咐小厮，去前院看看钟鸣珂喝酒到什么程度，如果还清醒，让他赶紧过来。 钟云嫱又多了一个传闻，大闹戡世子府。有人添油加醋，说她醉酒后大闹戡世子府。由此延伸出来的故事就更多了。 一个声名狼藉的女子，身上总有说不完的故事。 没有人知道她最初大闹是因为戡世子行为不端，她这一生都无法把事实真相说出口。 钟云嫱小时候跟着母亲到齐王府，嬷嬷见过她。那年，她穿着粉色的棉袄棉裤，跟着府上的孩子玩雪，衣服鞋子都弄湿了。 她给钟云嫱换了一身新的衣服，一双新的虎头靴。 “当年的小娃娃长成大姑娘了。” 钟云嫱停止哭，看着嬷嬷。 “小时候，齐王府，我给您换过衣服，您喜欢虎头靴。” 钟云嫱回忆起来了，她在齐王府的确穿过虎头靴。回来后，娘亲找人专门学习如果缝制虎头靴。 “我还记得您。那会小小的，”嬷嬷比划着，钟云嫱那时的身高。 “嗯，我想起来了嬷嬷。” 嬷嬷吩咐丫鬟端来了洗脸水，“姑娘，洗把脸，陪我聊会天。我现在年纪大了，话多，您不嫌弃吧。” 娘亲去世后，过去的那些人和事，都跟她失去了联系，嬷嬷对钟云嫱来说，是一位故人。钟云嫱愿意跟她聊聊。 钟云嫱洗脸的时候，陌陌吧戡世子往外赶，“世子，我们聊天，您不便听，您还是走吧。” 只要钟云嫱不哭不闹，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他离开，把其他人也赶出去了。 那晚，钟鸣珂他们喝得烂醉如泥，钟云嫱则跟着嬷嬷睡在一起。 回忆过往，都是美好的回忆，可是钟云嫱说着说着就忍不住想哭。 “嬷嬷，长大好难，总是会发生好多事情，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我不想去漠北，可是我也不想嫁人。” 戡世子回来，说过几次她的事情，府上的丫鬟小厮从外面听来了一些闲言碎语。嬷嬷心疼她，如果母亲还活着，她也不至于活得如此艰难。 和亲，自开朝以来，一旦选定了，没有哪家姑娘可以逃得过去。 多年前，朝中有大臣之女，为了躲避和亲，大冬天，站在雪地里，把自己冻得一病不起，和亲换成了别的姑娘，她和她的家人被发配到崖州，家族子弟永远不能参加科考。 父母早早地不为儿女谋划将来，儿女成年之后的路，只能依靠自己走，走得艰难些。 钟云嫱跟别的朝臣女儿相比，她好在有齐王爷会护着她，还有府上的戡世子，看样子也不会袖手旁观。 第118章 一切都要为权力让路 程立放的姐姐去了高丽，他现在无法收到他姐姐的消息，程家全家上下非常着急。先前，钟云嫱觉得他姐姐很可怜。现在她觉得他姐姐比她幸福，最起码家里人还惦记着，她以后去了漠北，很快就会被家里人忘记，一辈子都不想听到她的任何消息。 她来这人间一趟，只有一件事，完成和亲任务？ “嬷嬷，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不甘心，但是我无路可走了。我不知道我应该怎样活着？” 嬷嬷年纪大，经历的事情多，她无法给出一个准确的回答。和亲，到一个举目无亲的地方，一辈子在别人的屋檐下生活，艰辛无法想象。 “姑娘，谋事在人。齐王爷已经表明态度会保护你，你也要振作起来，只要有一丁点希望，咱们就要奔着去。” 钟云嫱知道要心怀希望，现实是一次次把她打倒在地，她已经爬不起来了。 那晚，戡世子出了府，寅时返回。 他一夜没睡，嬷嬷陪着钟云嫱熬了一夜。一夜没睡，把嬷嬷急的不行，看到戡世子来了，让他进去看看钟云嫱。 戡世子走进房间，钟云嫱见他来了，转身背对着他。遇到钟云嫱，他常常想不出来任何办法。 嬷嬷熬好了莲子百合煲瘦肉汤端过来，发现两人还是她刚才离开时的状态，一个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一个坐着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 关键时期，不是怄气的时候。两人再这么僵持下去，对钟云嫱不利。 “姑娘，起床了。您喜欢吃的莲子百合煲瘦肉汤熬好了。” 钟云嫱生气，以前，她肯定继续躺在床上，现在她不会了，不吃饭，长期不吃饭，只会让自己的处境越来越糟糕，对自己越来越不利。 嬷嬷担心她不起床，再次轻拍她的肩膀。 “嬷嬷，我要吃好多好多碗。您煮了几碗。” 就怕你不吃，你要是吃，尽管敞开肚皮吃，管够。 “七八碗是差不得多的。” 听到这话，钟云嫱迅速从爬起来坐在床上。 戡世子见她起床，走到外间，端起一碗粥，开始喝粥。 “姑娘，到底是我太粗心了，昨晚没发现，你这手腕——” 嬷嬷以为是昨晚摔倒的时候，造成的。 “嬷嬷，您别紧张，昨天没来之前就已经有了。” 伤不是在府上造成的，她还是继续追问原因。钟云嫱说是齐王妃已经过往此事，处罚了那些人，嬷嬷才放下心来。 嬷嬷在给她盘发的时候，看到她脖子上也有伤。 “姑娘，您这脖子？怎么也有伤？也是那几个人打的？” 钟云嫱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脖子的两侧，的确有几处红紫。 戡世子听到，想起昨晚情不自禁，事后他疏忽了。 钟云嫱没办法讲出是戡世子留下的，赶紧转动脑子，说是昨晚在花架子处赏花，被蚊虫叮咬，挠几下留下的。 嬷嬷又仔细看了看，觉得不太像蚊虫叮咬，见她脸通红，已经蔓延到脖子也红了。不能猜出事情的全貌，她确实有些后悔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嬷嬷见她不停地扯着衣裳，试图掩盖住痕迹。 “姑娘，等下吃饭过后，我给你涂一些膏药。” “啊——” 这种痕迹很严重吗？需要涂膏药？ “膏药是白色的，涂上不显眼。” 既然嬷嬷要帮她涂膏药，还是白色的，正好可以掩盖痕迹，钟云嫱痛快答应了。 她讨厌戡世子对她动手动脚，看到痕迹之后，心境突然变了，有一种新鲜的东西正在侵蚀着她的仇恨。 走出房间，见戡世子也在吃饭，她没打招呼，招呼着嬷嬷跟她一起坐下来吃饭。 “姑娘，您先吃，我要先去看看他们有没有添乱，误了火候。” 钟云嫱不明白嬷嬷要去做什么，房间里只剩她和戡世子，回想昨晚，她慌乱又紧张。 “吃过饭再去行吗？” 她脖子上的痕迹肯定跟戡世子有关。主子的事情，不好评价。嬷嬷不卷入其中，交给他们自己处理。 嬷嬷走后，钟云嫱小心翼翼地吃饭，试图勺子不会触碰到碗，害怕一个声响打破了现在的安静，搅得她心惊肉跳。 戡世子看着她，看向她的脖子处，依稀可见痕迹。 “兰芳，对不起。” 对不起，对钟云嫱来说，是一种绑架。戡世子说了一声对不起，她如果不说一句原谅他的话，就意味着她不是一个小肚鸡肠的人，她如果原谅了，她不甘心，凭什么我受过的伤，你用一句话就像抹去呢？ “你说过，要帮程立放递一封家书给他姐姐，是真的吗？” 正在聊她的事情，怎么又扯到了程立放家书上去了？还有心情管程立放家的事情？ 戡世子端起碗，一口吃光所有粥。碗放在桌子上的时候，手有些重了，一声响起。钟云嫱的手抖了一下，她听懂了，他生气了。 她也想生气，还是冷静平复心情。 “他家人很关心他姐姐，你们感受不到。一封家书对你们来说，犹如一张草纸，但是对他们全家来说是活下的希望。” 话说的有些严重了。她亲眼看到程立放得知可以给姐姐写信之后，整个人活过来了。昨晚有了兴致跟大家一起拼酒。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骗他你可以帮忙送家书。不想帮，像吴其远吴大人直接拒绝就好了，又何必——” 钟云嫱生气，气到说不出话来。 她应该清楚，皇室宗亲都是自私的人，一切都要为权力让路。 “和亲，是出于家国大局考虑。亲情，是我们无权无势人活下的指望。他们家只想知道姐姐在高丽生活的情况，没别的心思。” 她本不想一大早，在戡世子生气的时候，跟他提起程立放家的事情。今天大概是跟戡世子最后一次见面了，如果不说的话，她觉得自己会后悔。即便说了不一定能起到作用，她也图一个心安。 “你放心，我会帮忙的。” “谢谢。” “你敢不敢给我一个孩子。” “怂了，不敢跟我生孩子，还说喜欢我，要娶我？” 第119章 你把我先送到常先生家 戡世子不希望听到她说谢谢，希望她能像看南戏的时候那样，无视他的存在，活得无拘无束。 “你是什么时候得知孩子已经足月了？” 戡世子以为自己答应了帮忙送家书，钟云嫱可以跟他聊一些别的，居然还是程立放。 钟云嫱想知道孩子大概多大，夫人帮郝可的孩子做的肚兜有多的，她打算送几个给程立放姐姐的孩子。她没有见过程立放姐姐，即便没有任何表示，也不算失礼。 戡世子希望她，即便不愿意跟他聊别的，也要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 “你还是关心你自己吧。” 她关心的了自己吗？她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她自己做主了？ 钟云嫱看着戡世子，质问他，“我关心我自己，我不想和亲就可以不去吗？” 嬷嬷昨晚说了，和亲躲不过去，只能面对，往后的日子要熬下去。怎么熬？她也不知道，也没有人告诉她怎么熬。 “我说的话什么时候开始管用了？我让你放开，你听了吗？” 钟云嫱恨自己，明明都已经看清了事实，为什么总是走回头路。反正是要去和亲的，没有人管我死活，趁着现在，可以报复任何看不惯的人。等到以后去了漠北，也不用整天惦记着这边人欠我的。 “你看吧，不管用。所以麻烦你以后不要再跟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我会很生气的。” 说完钟云嫱起身走到外面去找嬷嬷帮自己涂抹膏药。 本以为他也会很快离开，谁知钟云嫱与嬷嬷回来后，他还在这里。 “你赶紧走吧，趁着我还没发火，赶紧走。我不敢保证再大吼大叫。” 嬷嬷示意戡世子赶紧走，不要在这里逗留。 嬷嬷知道她心里委屈，帮不上忙，只能帮她做些事情，给她搅拌膏药。 戡世子走后，钟云嫱的眼泪再次从脸庞滑落，生活犹如乱麻，她捋不清楚，也解不开，想直接扔掉，又扔不掉。 嬷嬷在里屋，拿着药粉，放在碾碗里，碾碎。点燃烛台，拿出先前还没用完的膏药，融化了，把新的药粉添加上去。 “姑娘，来吧，对着铜镜贴，你可以看到贴的地方是否合适。” “好的。” 等她进来的时候，嬷嬷看到了她的眼睛又哭红了，放下手中的膏药，走过去抱住钟云嫱，轻轻地拍着钟云嫱的背。 受了太多的委屈，没有人帮她，往后的日子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长此以往，会把她逼疯。 “姑娘，想哭就哭吧。” 钟云嫱抱着嬷嬷，放声大哭，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哭。 屋外的小厮和丫鬟听到哭声后，自觉地走到月亮门外面去了。 “真的让她去和亲？” “听说是这样。” “她太可怜了。以后回不来了，见不到父母家人。” “唉，不回来也是一件好事。她母亲早逝，家里哪还有人关心她呀。” “我也听说了，昨天在齐方圆，钟家的两个姑娘看着她被别人欺负了，也不管她。” “她不是打了如意郡主吗？” “是打如意郡主了，不过，是如意郡主先招惹她的。” “不对，是如意郡主先招惹她姨娘生的两个女儿，她看不过去了，上前救她们。” “诶呀，无论怎样，她在家不受宠是事实。” “就是，官员的女儿不受宠，说起来，活得也很凄惨。” …… 直至丫鬟小厮看到管家来了，才赶紧闭嘴，告诉管家，嬷嬷正在给钟姑娘敷药，管家嘱咐他们过段时间，进去传个话，说是公子们已经在前院等着了。 有个丫鬟，无意脱口而出，“咱们世子如果喜欢钟姑娘，把她娶进府，钟姑娘就不会被送去漠北和亲。” “就是，和亲太残忍了，世子——” “你们瞎说什么呢？咱们世子的婚姻还有齐王爷做主呢，轮到你们嚼舌根？赶紧去干活！再胡乱说话，我让管家剪了你们的舌头” 丫鬟小厮在一阵呵斥声后，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其实，他们说的也不是没道理。他昨晚站在门外，听到戡世子和钟姑娘聊天，两人起初还很和气，只是后来才吵架。 钟姑娘好像不愿意和亲，向戡世子吵闹，寻求帮助。如果戡世子娶了钟姑娘……算了，若是郎有情妾有意，婚事早就定下来了，咱们世子没那信心，钟姑娘再怎么勉强都是白搭。 “嬷嬷，太可惜了，我们刚相认，往后却没机会再见面了。重活累活不要做了，您要保重好身体。” 人生还没开始，就面临着分别。她的心脏好像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了，呼吸的时候，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动弹不得。 守在一旁的小厮和丫鬟，此刻才能体会到钟云嫱的不易。刀不落到自己身上，体会不到疼。他们情绪低落，是受到钟云嫱与嬷嬷说的话影响。 “姑娘，不要怪我赶你走。公子们还在前院等着呢。往后放宽心，好好过日子。” 嬷嬷也是满脸泪痕，钟云嫱只好狠心，赶紧走出去。 等到了前院的时候，他们几个人还在房间里，钟云嫱直接走到外面的马车上去了，没有等钟鸣珂一起走。 小勺子一路小跑追赶上来了，关心钟云嫱为什么哭了。 “嬷嬷是我小时候在齐王府见过的嬷嬷。” 小勺子知道一些过去的事情，他劝说钟云嫱不要难过。 “你先送我回去吧。” 小勺子爽快地答应了，马车赶出去了一条街，拐歪的时候，有个小孩突然窜出来，小勺子立即勒紧缰绳。钟云嫱赶紧起身走出来，询问情况。 人没事，小孩子已经被大人抱走了。 钟云嫱看了看街道两边，这不是她要走的路。 “小勺子，你把我先送到常先生家。” “姑娘，这个地方离家更近，要不还是先回家吧。” 她要回的家，是云娘买的那个家，小勺子不知道地方，她只能先去常先生家。 “我找夫人有事。” 小勺子这才按照她的意思，赶往常先生家。 她刚下马车，学徒就迎上来，说是夫人从昨晚就开始等着了，总是问他们有没有看到姑娘来，只要姑娘来了，赶紧带她进后院。 第120章 姑娘的头发都汗湿了 进了院子，丫鬟带着她去了睡房。 “夫人还没有起床吗？” “早就起来了，她闲着没事，正在绣花呢。” 不知道夫人到底因为什么事情，如此着急。在丫鬟的带领下，钟云嫱一路小跑过去，门是开着的，她跨过门槛，丫鬟把门关上了。 夫人见好像是哭过，又看了看她的脖子，手腕上的伤与脖子处的一样，涂了膏药。夫人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犹豫片刻，只说了在戡世子府上遇到了一个从前认识的嬷嬷。 “嬷嬷说事情没定下来，有转机，但是她也讲了，先前有女子不愿意和亲，家族人都被连累了。” “是这样，和亲关乎朝廷安危，不容儿戏。” 夫人拉着她走到桌子旁坐下，上面全部都是人名字，有男有女。名字被划掉的人，不用考虑，画圈的名字，代表着还行，打钩的人名，重点考虑。 “如意郡主的名字为什么没有划掉？” 两人是死对头，昨天打架，夫人在场。 “她是女的，我选男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有个堂哥，要长相有长相，要学识有学识，已经在朝中当差。” 别人是爱屋及乌，钟云嫱是讨厌如意郡主，也讨厌没见过的她堂哥。 钟云嫱感激夫人帮忙，可是，面对这些人名，她想放弃了，不想选。 “我选别人，别人嫌弃我。选了也成不了。” “我无法接受自己跟一个名字结婚。” 夫人见她的状态不是很好，倒也没有逼迫她，而是安排她去休息了。吩咐丫鬟，赶紧叫来了小勺子。 “你们家姑娘到底怎么了？” “我们家姑娘不愿意和亲，让戡世子帮忙，昨晚在府上大吵大闹，听后院的人说，折腾一夜没睡。” 她完全放弃了，夫人并没有，她吩咐小勺子赶紧去把钟鸣珂找来。 等到中午的时候，夫人走进房间看了看，钟云嫱还是没有醒来。她哥、赵城言和夫人以及常先生已经把她的结婚对象锁定到了只有五个人。 “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你妹妹的心思，她已经有了放弃的念头。我们能做的有限，结婚还是要靠她自己。” 钟鸣珂感受到了，尤其是流觞曲水后，她整个人的精气神突然变了， 强装自己很好。 “启玉，我听说漠北的使节已经出发了，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钟鸣珂知道事情紧急，耽误不得，起身后，劳烦夫人帮忙照看妹妹，他跟着赵城言出去了。 听到钟鸣珂和赵城言的脚步声已经消失了，夫人才敢长叹一口气，但愿将来一切安好。 “夫人，姑娘的头发都汗湿了。” “盖的太严实了呀，这个天气，哪能把整床被子全部都捂在身上呢。” 丫鬟认为钟云嫱应该不是因为盖被子才冒汗，也许是生病了，但是她又不能确定，只能拉着夫人赶紧去看看。 夫人把手放在钟云嫱的额头，发烫，喊了钟云嫱几句，她已经晕晕乎乎的，没有力气回答。 “赶紧去叫大夫呀。还站在这儿干嘛？” 丫鬟传话给站在门外的小厮，又嘱咐小厮，找人把何辅赞喊过来。 何辅赞昨晚跟着夫人一起回来的，之后回了自己家，去跟家里报信，一大早又赶到这边来。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管家和柳嬷嬷讲事情很重要，不能出差错，因此，他很谨慎。 到了门口，听后夫人家的丫鬟差遣。 “现在没事，但是你不能再跑了，等会有事我叫你。” “好的。”回答完毕之后，何辅赞背靠着门站着。顺便听到房间里的说话声，姑娘生病了。 不一会儿，丫鬟出来了，让他跟着她一起去东厨里取来了一块冰。 何辅赞听到夫人明明说姑娘的额头发烫，要用冰？太凉了，姑娘能受到了吗？ “会不会把姑娘冻坏了？” 丫鬟仰着头，看向他，“你还挺关心你们家姑娘的。你放心好了，我们夫人在医术方面还是略懂一二的。” 夫人懂不懂医术，何辅赞不知道，但是他可以确定夫人对姑娘好，不会害姑娘，便不再过问，把冰块端到房间门口，交给丫鬟端进去。 何辅赞想回家，跟家里人说一声，可是又担心，他走了，等会丫鬟找他找不到，斟酌之后，确定了还是等到大夫来了之后，了解姑娘病情再说。 程立放把庄子束送回家之后，原本打算回家休息休息，想着还是找钟鸣珂聊聊，路过常先生家店铺，进来打个招呼。常先生告诉他钟云嫱生病了，他走到后院，看到何辅赞站在门口，走上前去，询问情况。 夫人让他在外面等等，等到夫人出来后，他了解病情后，想进去看看。 “程公子，不方便。” “夫人，麻烦您帮她盖好被子，我进去看一眼就出来。” 程立放以为夫人不让他进去，是因为男女有别。 夫人见过赵城言，他与钟云嫱很亲近，钟云嫱甚至可以直呼其名，没什么，倒是这个程立放，总让她觉得有些异样。 程立放是钟鸣珂的朋友，夫人希望他与钟云嫱不要有其他的关系，因此，她毫不犹豫把程立放的名字划掉了。 “夫人，没想到您把我和程立放和庄子束的名字都写上了。” 赵城言很纯粹地说出这句话。 “凡是我知道的人，都写上了。” 赵城言并没有想到她是在试探他，很开心的回答，“以后兰芳结婚，我可是要占一个娘家哥哥的位置。” 在夫人看来，赵城言为人更真诚，而程立放把心事放在心里，这种男人不适合钟云嫱。 里面的丫鬟听到程立放一直在门外跟夫人聊天，还以为夫人同意程立放进来，给钟云嫱盖好被子之后，走出来，喊程立放进去。 夫人看了丫鬟一眼，丫鬟没看懂夫人的眼神，而是更加小心地，轻手轻脚地带着程立放走进去。 程立放很担心钟云嫱，等走上前去，看到她脖子上的痕迹。 丫鬟看他一直盯着钟云嫱的脖子看，赶紧走上前去，用被子盖住，“程公子，姑娘的脖子不是我弄伤的，等她醒来后您可以亲自问姑娘。” 程立放自然看出来，不是她弄的。 “跟我们夫人也没关系。” 第121章 她不愿意像我姐那样 夫人见程立放皱着眉头，站在原地不说话，不知道他在思考着什么。她只有一个想法，希望程立放往后死心，“程公子，兰芳脖子上的伤痕不严重。” “怎么？”程立放想问是谁，但是又不知道如何向夫人开口。 你不便捅破这层窗户纸，我也不会主动说出来。夫人觉得这样也好，让大家都不至于失去了颜面。 “虽然现在已经到了秋季，可是蚊虫还是有的。我猜测应该是姑娘昨天逛园子的时候，被蚊虫叮咬了。” 程立放知道痕迹不是蚊虫留下的，此时也只能默认夫人的说法。 “启玉呢？” “公子等会儿就回来了。” 程立放以家中还有事情为由，离开了。说是离开，倒不如说是逃离。 昨晚吃饭喝酒的时候，她脖子上没有痕迹，中间就隔了一个夜晚，怎么会？受到了怎样的刺激，一病不起？昨晚，她在戡世子的书房，大吵大闹—— 程立放脑子突然清醒了，是戡世子？启玉发现是戡世子，现在又去戡世子府上？ 他立即招呼小厮，去戡世子府。 世子府门口的小厮见早上刚送走程立放，他现在又来了，还以为他落下什么东西了，没有拦住他，而是带着他去见了戡世子。 戡世子正坐在书房里，想着昨晚发生的事情。门突然被推开，他受惊后身体弹跳起来。 小厮看了戡世子的眼神，走出去关上门。 程立放见戡世子身上没有伤，还有心情看书，难道他对钟云嫱那样，是钟鸣珂默许？ 她的亲哥哥把她送人，他一个外人又有什么资格呢？ “可笑。” 戡世子见气到满脸通红，走到他身边，问他怎么了？ 还有脸问怎么了？在来的路上，程立放多次盘算，钟云嫱脖子上的痕迹，极有可能是发生在这里。 “启玉来过吗？” “早上你们不是一起离开的吗？” 程立放见戡世子满脸困惑，难道此事跟戡世子无关？不可能。 “还有兰芳。” 戡世子听到程立放提起钟云嫱的名字，“哦”，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被程立放拽住了。他其实从昨晚事后，就一直担心钟鸣珂知道了，肯定会跟他拼命。 让他没想到的是，程立放居然先钟鸣珂一步。也对，钟云嫱喜欢他，他喜欢钟云嫱。没有男人可以容忍自己喜欢的姑娘被别的男人动了。 “兰芳昨天在这里”，程立放觉得自己眼瞎，这么多天居然没有发现戡世子也有小人的一面。是他自己没活明白。皇室的人，有谁能问心无愧活下来呢？ 戡世子对程立放也有了新的认识，两人打小就认识了，他从未见过程立放如此暴躁。 兰芳不可能把昨晚的事情说出去，这一点，戡世子很笃定，如果她想说，昨晚就说了，也不会走的时候还让嬷嬷给她涂上膏药掩盖。 “兰芳将来要去漠北，你跟她走得太近，有损她的名声。” 程立放一拳打在戡世子的鼻子上，“你还有脸跟我提名声两个字？你做的那些龌龊的事情，你不说，你以为就可以当做没发生吗？” 齐王爷曾经说过，程立放是他们这一辈人中最稳重的人，时常嘱咐戡世子以程立放为榜样。戡世子想到程立放生气，但没有想过程立放会动手打他。 “是不是你？” 事情都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了，还追问事实？戡世子没有回答程立放的问题，而是提醒他，想想自己家里的人。 不提家里人还好，他姐姐倒是为了朝廷和亲，把一辈子都搭进去了，可是朝廷是怎么对待他们家的呢？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程立放抓住戡世子的衣领口，骂戡世子衣冠禽兽。 门外的小厮听到房间里的动静，吓得不行，跑到院子正中间跪着，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他听到主子太多的秘密，肯定是凶多吉少，祈祷戡世子将来能给个痛快。 “程立放，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动手？” 戡世子知道钟云嫱对待程立放的态度很特殊，甚至还发现了他欺骗程立放帮忙送家书一事。 “你有资格？你知道她母亲跟王爷的关系。王爷若是知道你对她行不轨之事，你觉得你还能耀武扬威？” 起初，程立放也不明白，齐王爷大费周章搞广发手帖的目的，但是昨天发生的很多事情，他明白了，齐王爷是希望钟云嫱的婚姻由她自己做主。 他也在思考，齐王爷究竟有没有看重的人选？也许有，只是现在还没有说出来。程立放可以确定的是，戡世子肯定不在其列。 至于原因，他目前还不知道。 “程立放，你太怂了，你喜欢钟云嫱，你为什么不说？你以为你一直呆在她身边守护她，她就能记得你的好？做梦。你也看到了，临都城内的很多公子哥，看在齐王爷的面子上，会娶她。你瞧好了，要不了几天，就会有人上门提亲。” 戡世子把问题看的很透彻，说白了，齐王爷这一招，对钟云嫱来说有利有弊，至于利弊各占几成，只能看将来结果了。 这也是程立放非常担心的。城中有权有势的公子哥，为了家族利益，很可能争破头上门提亲。这样一来，等于把钟云嫱架在火上烤，稍有不慎，将来会有别的麻烦产生。 “她跟我说过好多次，她不想和亲。她不愿意像我姐那样，被送到人地生疏的地方去，一辈子困死在那里。” 钟云嫱不愿意和亲，因此，戡世子很容易就认可程立放的说法。 “你呢？明知道她不愿意和亲，你还——你就是一个畜生！” 程立放一拳打在了戡世子的脸上，他还是不解恨，把戡世子从椅子上薅起来，又往他的脸上打了一拳。即便看到了戡世子脸上已经出现了血迹，程立放依然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戡世子见程立放眼睛充血了，今天势必要分个输赢。这样也好，戡世子取下身上的玉佩，放在椅子上，起身跟程立放较量起来。 第122章 你给我指条路吧 程立放平时给大家的印象是他是一个书生，但是打起架来，他也是毫不含糊。不过，由于戡世子打小跟着武师傅学过武术，因此，当真正叫板的时候，程立放在他这里肯定是手下败将。 程立放打的没有章法，见缝插针，而戡世子的一招一式，在他面前，也没有多少赢了的机会。 戡世子一个踢腿，把程立放踢倒在地，瞬间把他制服，“程立放，人活着，不是只能凭着一腔孤勇。” 程立放承认是他自己自不量力，可是他看到钟云嫱脖子上的痕迹后，真的很难过。他与戡世子较量，注定是输家，没关系，他确定自己一定要尽力而为。 他躺在地上，面部贴着地面，双臂被压在身下，好在腿还可以动，他踢腿，踢到戡世子的背部，趁着戡世子不注意，瞬间挣脱，从地面上翻滚离开。 戡世子完全有有能力可以追上他，不给他站起来的机会，并没有这样做。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敢娶她吗？” 戡世子没有回答程立放的话。 “你明明知道她目前已经无路可走了，你还对她那样，你是要把往绝路上逼吗？” 戡世子承认自己做的事情很荒唐，但是他从来没想把钟云嫱往绝路上逼。 “你知道不知道，如果几个月前，她不从家里逃出来，她很有可能直接死在家里了。她活得已经很绝望了，你为什么还折腾她呢？” 戡世子知道钟云嫱在家里不受父亲和姨娘待见，他也想帮她。 “昨晚只是个意外。” 程立放听到这话，直接搬起身边的凳子往戡世子这边砸过来。戡世子躲闪，凳子直接砸到了书案上。 “程立放，你来真的？” 程立放觉得很可笑，他的认真，在戡世子眼里是个玩笑。 既然你认为是个玩笑，那好，程立放又搬起一个凳子砸过来。 “程立放，你再不停手，别怪我不客气了。” 不客气是什么意思呢？被抓到大牢里去关起来？没所谓。苟延残喘地活着不如一次轰轰烈烈的死去。 “我给你两条路，第一，你向兰芳道歉，第二，你娶她。” 这两条路，戡世子都不会走。他想做一些弥补，但是还没想好怎么去弥补。 “你今天必须要做出选择。” 程立放较真，戡世子担心再耗下去，事情会变得更难解决。 “子昂，我听你的。我会去见兰芳的，但不是现在，我等会要跟齐王爷一起进宫面圣。” 这是戡世子胡乱编造的，他只想尽快把程立放支开，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了。 站在门外的管家听到了，敲门，走进来，配合戡世子演戏，说是齐王爷已经派人来催了。 “世子，齐王爷说高丽虽是小国，不足为惧，但是我们是礼仪之邦，也不能怠慢了人家。” 管家了解程立放家的情况，故意这样说。 戡世子领会了管家的意思，把故事继续往下编。 “子昂，你不是要给你姐姐写封家书吗？你写好了没有？”昨天才说的，昨晚又喝醉了，他怎么可能写好呢。 “你要是没写，我让管家给你安排笔墨纸砚，你在这里写，写好了，让管家带着信去齐王府找我。” 管家走到书案旁，摆好笔墨纸砚，让程立放赶紧去写。 “子昂，我都答应你了，我会去见兰芳的，你还要我怎样？你难道要把我打残，让整个临都城内的人都知道这件事吗？你当然可以这样做，可是你想过没有，你如果这样做了，你让兰芳以后还怎么生活？” 即便钟云嫱去了漠北和亲，如果单于知道钟云嫱曾被戡世子近身接触过，钟云嫱往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钟云嫱如果不去漠北，将来在临都城内更难立足。 程立放体会到钟云嫱说的，我常常被逼着走在没有出路的路上。 眼下，他只能当做这件事没有发生，像夫人一样，装聋作哑，不捅破这层窗户纸。 程立放坐下来，平静心情，管家把凳子搬到原来的位置上，戡世子走出房间。 事情总算有惊无险地解决了。 戡世子见小厮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厉害，停下脚步，看了几眼。站在书房门外的禁军，收到了戡世子的意思。往后，那个小厮在也没有出现在世子府上。 戡世子又去了嬷嬷院子，之间嬷嬷正坐在院子里洗衣服。嬷嬷见他的脸，放下手上的活，起身走进屋子，拿出药，准备帮他擦药。 几个时辰前，坐在铜镜前的是钟云嫱，现在坐着的是世子。冤孽呀。 “嬷嬷，谁惹你生气了？” “我是齐王爷府上的老人了，世子府上没有人敢惹我生气。” 戡世子心知肚明，嬷嬷也认为他这次做错了。 “嬷嬷，我不是故意的。” “这世间哪有什么故意不故意的，只有有没有讲良心活着。” 嬷嬷以前是伺候齐王爷，后来伺候他。他很清楚，嬷嬷看清楚很多事情，通常情况下选择不说。 “嬷嬷，你给我指条路吧。” 嬷嬷对待钟云嫱，参杂着上一辈的情分，也带着她对钟云嫱的怜惜。一个姑娘，活得没有家人可以依靠，太艰难了。 “您愿意娶她吗？您若是愿意娶她，我去找齐王妃出面说话。” 嬷嬷跟程立放的想法是一致的，娶了钟云嫱是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 “齐王叔虽然不干预我的婚事，但是我娶谁，还是要征求他的意见。” 嬷嬷平时惯着戡世子，但是在这件事情上，她不希望钟云嫱重复母亲当年的悲剧。 当年，如果齐王爷同意娶她，她也不会被迫嫁给钟介城，钟云嫱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齐王爷不同意？” “齐王叔倒没有说不同意，不过，帮我分析过其中的利弊。兰芳的身份太特殊了，往后应该少不了还有其他的事情。” 嬷嬷没有说话，这种事情，以她的身份是没资格管束太多的。可是，她也不想秀手旁边。 “世子，您还是自己想想办法吧。” 嬷嬷把戡世子脸上的伤口涂抹一遍之后，没等戡世子，直接去了院子里继续洗衣服。 戡世子明白了，嬷嬷生气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院子里，见嬷嬷没有看他一眼，“我这就去找齐王叔说说。” 她是听院子里的丫鬟说，戡世子昨晚不知道去了哪里，天亮了才回来。她猜测应该是去了齐王府聊钟云嫱和亲的事情。 从刚才戡世子的话语里，嬷嬷认为戡世子即便是对钟云嫱动手动脚了，他也没有要娶钟云嫱的意思。 第123章 只求安稳度日 一向很稳重的戡世子怎么变成现在这副德行？难道是跟他老子那样，年轻的时候，追求酒肉，胡作非为？将来篡权夺利？ 嬷嬷一想到这里，就觉得人，其实都那样。 戡世子在齐王府见到钟鸣珂和赵城言也在，有些心虚。齐王爷见他脸上的伤，看样子刚跟人打过去，等送走了钟鸣珂和赵城言之后，准备再跟世子说这些事。 “你不是刚回去吗？怎么又来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戡世子磨叽半天，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他俩都不是外人，你有什么话直接说？” 戡世子觉得钟鸣珂在也好，省去了日后解释的麻烦，“他们让我娶”，他看了一眼钟鸣珂小声说出“兰芳”两个字。 早上明明把话都说清楚了，他怎么还提这事？齐王爷不好当着钟鸣珂的面儿直接批评戡世子。不过，她也想知道，钟鸣珂知道此事之后会有怎样的反应？ “长兄如父，兰芳的事情，启玉可以做主。启玉正好在这里，你直接跟他讲。” 齐王爷坐在那里，看着事情接下来会朝着怎样的方向发展。 “启玉，这不是我的意思，是他们的意思。” 有人逼迫戡世子，必须要娶兰芳？王爷不会，难道是宫里？ “还望戡世子告知一声，他们是谁？” “子昂和我府上的嬷嬷。” 得知这个答案之后，钟鸣珂感觉戡世子好像在开玩笑。一个是朝中大臣的儿子，一个是干苦力的嬷嬷，戡世子居然听这两人的话？ 嬷嬷是从齐王府上出去的老人，不是多管闲事的人。齐王爷觉得戡世子一定没有把其中隐藏的事情说出来。 没说，大概是不方便说。 赵城言觉得不可思议，“戡世子，您说程立放让您娶兰芳？这怎么可能？” 程立放难道因为姐姐的事情受刺激了，不希望兰芳也走姐姐的老路？ 他继续追问戡世子，“子昂什么时候跟您说的？” “就在刚刚。” 钟鸣珂更是困惑了，程立放说了先送庄子束回家，之后再回自己家，怎么又绕到了世子府上呢？ “您脸上的伤是子昂打的。” 从进门到现在，从钟鸣珂和赵城言的表现来看，他俩应该都还不知道兰芳脖子上的痕迹。 戡世子想着，直接跟钟鸣珂讲了，不会节外生枝，因为他非常笃定程立放不会把事情真相说给钟鸣珂听。 “启玉，你也不要责怪子昂，他最近因为她姐姐的事情，搞得心情很糟糕。他非常着急，他现在还在我家写信，让我帮忙递封家书。” 程立放是一个冷静的人，不过只要涉及到他姐姐，他冷静不了。人之常情，谁家愿意把姑娘嫁到别处去呢？ “戡世子，还望您能原谅子昂的冲动行为。”说着，钟鸣珂正准备下跪致歉，戡世子赶紧伸手拦住。 此事说来，是他做的不对，他不应该动兰芳，他不应该还手打了程立放，他更不应该欺骗钟鸣珂。 将来有一天，钟鸣珂若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戡世子严重怀疑，钟鸣珂会拿着两米大刀直接冲到府上。 “启玉，你怎么看待他们的提议？” 钟鸣珂不同意，兰芳自己也讨厌皇室，因此，这事不可能发生。 “感谢王爷和世子抬爱，我妹妹她自由惯了，怕是不习惯世子府的生活。” 赵城言不理解钟鸣珂为什么拒绝呢？他在名单上没有见到戡世子名字，毕竟要跟齐王爷商量此事，如果主动提到戡世子，怕是让王爷会多心。现在，戡世子自己提出来了，说明他对兰芳有意思，嫁给戡世子远比嫁给其他公子哥要好。启玉为什么不顺势就把事情定下来呢？ “我虽身在皇室，府上倒也没有那么多礼仪。” 钟鸣珂不知道戡世子为什么突然盯上了兰芳？为什么会盯上兰芳？ 赵城言也觉得奇怪，戡世子若是对兰芳动了心思，早就有机会说，为什么非要赶在现在这个时间说呢？ “兰芳不能嫁入皇室。” 钟鸣珂已经摆明了拒绝。齐王爷大概是过来人，习惯了爱而不得，上赶着不是买卖，感情的事情勉强不得。兰芳的脾气倔起来，也是让人怪难受的。 “为什么？” 为了让戡世子死心，钟鸣珂只好放狠话，“夫人临终前曾嘱咐我，兰芳永世不得进入皇室。” 戡世子万万没想到，钟鸣珂居然把钟云嫱的母亲搬出来了。他慌了，不敢再说下去。他等着听齐王爷如何回复启玉。 赵城言见钟鸣珂已经把说死了，让兰芳远离皇室，他决定添一把火，“夫人病重的时候，我跟父母前去看望。夫人跟我母亲聊天的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 在场的三个年轻人都在等待着齐王爷讲话。 晚辈们没有资格干预长辈们的感情，尤其对方还是身份尊贵的齐王爷。了解当年事情来龙去脉的他们，其实心里都认为，当年齐王爷的做法辜负了钟云嫱母亲。 为了不得罪圣上，舍弃自己心爱的女人，还在背后暗箱操作，将其嫁给了一个非常窝囊的男人。 这就是钟鸣珂为什么不愿意跟皇室有往来的最重要的原因。一句话把一个女人推向地狱。 原本他们三人都希望齐王爷针对钟云嫱母亲的遗言说两句，等了半天了房间里异常安静。 本就是过错方，又哪来的话可说呢。钟鸣珂现在只希望妹妹不要再重复上一辈人的悲剧。 “坊间对我妹妹的评价不好，昨天她又动手打人，她现在是整个临都城内名声最不好听的姑娘了。我和妹妹商量过，我们的意见是一致的，不进高门大户，不求荣华富贵，只求安稳度日。” 看来，钟鸣珂也不是对妹妹不管不问，关键时刻，他还是敢说敢做，完全站在妹妹的立场上考虑问题的。 这话说得不近人情，本就情绪波动的齐王爷再加上戡世子在耳边煽风点火，真的怪罪下来，钟鸣珂将来的仕途就断了。赵城言佩服钟鸣珂勇敢。 第124章 不要告诉我哥 齐王爷没有接着钟鸣珂的话继续说下去，而是让他们三个先离开，他现在还有事情要处理。 “启玉，我听说你买宅子了？” 钟鸣珂的腿在此时变得异常沉重，无法迈出下一步。已经非常保密了，不知道是谁说出来的。 不过，齐王爷知道，也不是一件难事。 庄宅牙人已经拿着立契到店宅务进行印契了，只要翻看卷宗都是可以查到的。 “准确地说，宅子不是我买的。” 钟鸣珂害怕将来宅子买了，家里人三天两头去闹，妹妹住的不自在，索性就把宅子挂在了常夫人的名下。 如此隐秘之事齐王爷也能打听到，钟鸣珂不由得后背发凉。 “妹妹不愿意回家，我也不能任由她一直到处流浪，只能跟大家借银两买。常先生出大头，我和汉青还有子昂又各自想办法，凑了一些银两。这个房子属于常先生家的，并不属于我，也不属于我妹妹。” 他们隐藏很深的事情，都被齐王爷挖出来了。钟鸣珂庆幸齐王爷现在还能顾念夫人的情分，暂时应该不会对他们下狠手。 赵城言很清楚，钟鸣珂经常去忆章台，绝对不是外界看到的那样，只知道花天酒地。 钟鸣珂有银子，别说买一座宅子，就是再买一座也是轻而易举的。赵城言当初还奇怪，钟鸣珂明明有银子为什么还说自己没银子，非要跟大家借。 最初，赵城言只借给了钟鸣珂二十两银子，钟鸣珂也没嫌弃，还说什么蚊子虽小也有肉的话来。 看来，咱们的钟大少爷，着实深谋远虑。 “齐王爷，您提到买宅子我也有话要说。正好劳烦您给我做个证人。一开始，启玉向我借银子，我手上只有二十两，我都借给他了。他到现在了连借据都没写，说什么我们是兄弟，他不会赖账。您帮我评评理，人家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我跟他又不是亲兄弟，他就是故意讹诈我。” 为了感谢赵城言多次出手相助，等会这里结束之后，必须要带着赵城言去盛楼酒楼好好吃喝一回。 “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会还的，只是现在我没银子，等到我有银子了，我一定会还你的。” “你什么时候有银子？什么时候还我？几十两银子，你不会拖个三年五载才还我吧？” 钟鸣珂沉默了，现在用银子的地方很多，他的确没打算近两年还，能拖多久是多久。 “齐王爷，您看看他。他欠钱的，他还有有理了。” 齐王爷提起宅子，其实也只是想试探一下，钟鸣珂有能力买宅子却故意把宅子挂在常夫人名下，还是真的穷到买不起。 既然钟鸣珂是真的到处举债买宅子，现在他知道了，何况是买给钟云嫱住的，他要有所表示。 “启玉，你向外借了多少银子，我这边承担七成，剩下的三成，你自己想办法。” 齐王爷拿真金白银帮钟鸣珂？戡世子惊讶，赵城言觉得钟鸣珂走狗屎运了，钟鸣珂被这个意外惊喜砸懵了。 赵城言提醒钟鸣珂，“启玉，你还不感谢齐王爷？” 感谢，必须感谢。齐王爷不知道他对外到底借了多少银子，愿意承担七成，这里面可操作的空间很大。 “反正齐王爷查不到我向你们借多少银子，我多说个几十两银子，也没什么关系。” 赵城言忍不住骂他贪得无厌，“你连齐王爷的银子你都敢动歪心思。” “我只有在他那动歪心思，我才能尽快还了欠你们的债。” 此话言之有理。反正齐王爷有的是银子，别说钟鸣珂多说几十两，就算多说一百两，齐王爷也会给的。 “启玉，你遇到了一个金矿了，说吧，要怎么感谢我们这些帮你背锅的兄弟？” 钟鸣珂的确要感谢兄弟们屡次相助。不过，现在不是吃喝玩乐的时候。 “等过段时间吧。” 赵城言不乐意了，“启玉，你太抠门了，你有银子，你怎么连顿饭都不愿意请我们吃呢？” “齐王爷居然知道我买宅子，可见他对我和兰芳了如指掌。我担心他也知道兰芳一直住在云娘那里，如此一来，何少白，还有郝可，可能都暴露了。” 如果真是这样，事情就麻烦了。郝可一个女子，家人都没了，齐王爷应该会手下留情。 危险的是，齐王爷万一顺着钟云嫱，把何少白和云娘都查出来了，可能临都城内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兰芳跟你讲过，救她的那个江湖人是谁吗？” “她也不清楚。你怎么想起他了？” 赵城言觉得此人出现的很突然，消失的也很突然。 “哦，你不是说这两天抽时间去接郝可吗？我想到了那个江湖人。” 郝可，终究是他们对不起她。去接郝可，要拿出诚意，带上妹妹最好。两人又去了常先生家。 马车还没停稳，学徒就开始喊钟鸣珂。得知妹妹生病了，钟鸣珂赶紧跟着学徒往后院去。 大夫跟夫人交代一些事情，正往楼下走，与钟鸣珂正撞上。 “大夫，我妹妹怎么样？” 虽然两人是兄妹，但是男女有别，有些话，他不便说，更不便当众说。 “公子，我已经都说给夫人听了。我现在还有别的急诊，您先上去，夫人会跟您讲的。” 钟鸣珂也不好拦着大夫，耽误他给人看病。跟在身后的赵城言突然心生一些不好的感觉。 夫人听了大夫的话，还没收拾好情绪，钟鸣珂已经走到了房间里来了。 “夫人，兰芳怎么生病了？” 夫人不希望钟鸣珂看到钟云嫱脖子上的痕迹，立即把钟云嫱挡在身后，“哦，估计是昨天感染了风寒。你妹妹现在睡着了。” 钟鸣珂走上前来，要看看钟云嫱的病情，夫人伸出手臂，再次挡住了视线，“启玉，你和赵公子还是在外面等着吧。我等会跟你说说你妹妹的病情。” 钟鸣珂见夫人多次阻拦，想着既然不便，那就去外面等着好了。 等两人离开后，钟云嫱睁开眼睛，眼泪滑落到枕头上，用沙哑的嗓音，小声对夫人说，“不要告诉我哥。” 第125章 我可以叫我们家公子来吗 夫人觉得老天不开眼，总是对钟云嫱下手。 她的心情，夫人能理解，“你好好休息，别担心，我把你哥拦在门外。” 钟鸣珂着急地不行，一直往里面看。丫鬟告诉他不用担心，大夫说了姑娘只是感染了风寒，才生病。 这话是夫人刚才交代的，对外一律这样说。 丫鬟听到大夫说，姑娘精神上受到了刺激，问夫人，姑娘最近出门了没有。 “昨天出去玩。那个地方我和她都是第一次去，好多人都不认识。她年纪太小了，估计是遇到了不该见的东西，没放在心上，也没跟我讲。” 这是场面话。大夫也看到了钟云嫱脖子上的痕迹，他见夫人心里很清楚，便配合着夫人，没有把话说明。 这事儿只能烂在肚子里。 “启玉，你妹妹就是感染了风寒，还有大夫说她昨天吃的东西太杂了，肠胃不适，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应该就可以好转了。” 夫人向来照顾妹妹，钟鸣珂对她的话深信不疑。 “我去看看她。” 夫人拽住了钟鸣珂的胳膊，“启玉，你妹妹她现在还在发热中，浑身出汗，头发汗湿了，你去倒是让你妹妹有些难为情了。你明天再见她。” 赵城言原本有些不放心，听夫人讲明天可以见到钟云嫱，觉得应该是自己象想太多了。 “哦，那也行。我和汉青打算找妹妹商量商量什么时候接郝可。” 提起郝可，夫人也是很紧张，年纪轻轻怀孕了，整天关在院子里，怕是心情不好，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好。 “你们明天晚上把她接过来，让她先在我们家住两天，正好兰芳也在这里养病，免得兰芳担心。” 这样提议也好，有夫人照应着，钟鸣珂很放心。 “公子，新宅子那边提前要有些气象。你妹妹她一个姑娘家，还有那个郝可是有身孕的人，总归是要注意一些。你带着几个小厮，去新宅子那边再检查检查，把门窗都打开，晚上灯都点亮。具体怎么做，你去前院找先生问问，让他跟着你们一起过去。” 年轻人以为宅子打扫干净了，直接住进去就好。夫人和常先生都是讲究人，钟鸣珂听他们的。 “何辅赞，你也跟着大公子去，熟悉熟悉那边环境，以后姑娘还需要你照应着。” 夫人又安排何辅赞去找小勺子，“让他跟着一起去。” 把所有人支开了之后，夫人开始给丫鬟立规矩，“除了我和你，其他人未经允许，都不能进入这个房间，也不能站在门外。” 丫鬟好久没见到夫人对待下人如此苛刻，有些紧张，赶紧点头答应。 说完，夫人让丫鬟站在门口，她走进房间去看钟云嫱了。 “明天应该可以消下去。” 钟云嫱不敢冒险，为了安全起见，“夫人，您给我刮痧吧。” “刮痧？” 当然可以刮痧，刮痧只能治得了身体，别的治不了。 “很疼的。你受不了。” 夫人以前拿刮痧板给钟云嫱刮过一次痧，才刮出了一道痧，钟云嫱疼得眼泪直流，哭着不愿意再刮痧了。 “我可以受得了。” 只要能把事情尽快平息下去，刮一次痧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吃过晚饭之后，钟云嫱又睡了一觉，等她醒来之后，夫人给她刮痧。 夫人说刮痧的时候，刮的力度不能轻，否则痧刮不出来。刮痧，比手指被划破流血要疼很多倍，尤其是身体本就处于虚弱状态，提不起精神，在此时刮痧，疼到让人立即大吼大叫。 以前她会大吼大叫，哭着求夫人手下留情，现在不会了，疼得厉害，忍着，一句哭喊没有，只是默默流眼泪。 一旁的丫鬟见钟云嫱疼到手紧紧抓住被子，额头上的汗都冒出来了，与眼泪一起混着掉在被子上，她提醒夫人，“夫人，您下手轻一点，姑娘她太疼了。” 她的身体浮动，夫人自然知道她在哭，即便是丫鬟提醒后，夫人也没有停手，安慰钟云嫱。 只有咬牙坚持熬过这个坎儿，往后的日子才可能过得平顺。 当然了，那个戡世子对钟云嫱做的这些事情，也不能就这样算了。 没有人知道，夫人那天是故意给钟云嫱穿那身衣服还有梳那个发髻，因此，她也很清楚她跟此事也脱不了干系。 想想她一辈子活得坦荡，到底是在面对钟云嫱的时候，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坦诚了。 刮痧结束，夫人让丫鬟端过来一盆水，给钟云嫱洗脸，她起身要出去。 “夫人，您去哪里？接下来，我应该怎样照顾姑娘？” “姑娘可以睡下了，她需要好好休息。夜里你在这里守着，我再安排一个小厮在门口守着，有事你让小厮喊我。” 丫鬟不知道夫人怎么突然就冷淡下来了，搁在以前，夫人肯定会自己伺候姑娘睡下。 “老爷今晚不回来，我要去前院看看。这里就交给你了。” 丫鬟不理解夫人，不过，也能理解，老爷不在家，家里的其他事情就需要夫人承担起来。 夫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坐在梳妆台前，掩面痛哭，是自己造的孽连累了姑娘。 那一夜，夫人一夜没有休息，钟云嫱睡得不安稳，多次醒来，在新宅子的钟鸣珂与大家也没休息，到了子时，小勺子和何辅赞年纪小，熬不住了，他嘱咐他们去休息，他和常先生和赵城言继续围炉夜话至天亮。 虽然没有入冬，但是深秋的夜里，还是很寒冷的，好在炉子里的火从未间断过。等到天亮的时候，太阳出来了，暖气才逐渐填充整个宅子。 “启玉，我刚才看了一下日子，今天是个好日子，你们去接人，我去街市上买一些菜肉回去做一桌子菜，咱们今天热闹热闹。” 夫人的厨艺不赖，常先生的厨艺远在她之上，常先生做不了盛隆酒楼里那么多种类的菜，不过，常先生会做的菜，绝对不输盛隆酒楼。 最近这段时间，麻烦事接连发生，把大家搞得都很压抑，眼下，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是该让人从压抑的环境中解脱出来。 “大公子，我可以叫我们家公子来吗？” 向来不怎么说话的何辅赞听到钟鸣珂和大家的谈话之后，怯懦地发出询问。 何少白？是应该感谢他。感谢他照顾妹妹，买宅子他也出力了。当然了，也不能只邀请何少白一人，“小勺子，你跟何辅赞一起去，把何公子他们一起接过来。” “他们包括小欢吗？” 第126章 这个宅子暂时不会卖 钟鸣珂诧异何辅赞如此问，不能因为他是一个小厮，就忽略掉他经常跟在妹妹身后，保护妹妹。 “肯定也有小欢呀，总不能落下他一个人吧。” 何辅赞明白了，看来姑娘并没有把小欢故意从树上掉下来威胁她的事情说给公子听。姑娘没说，姑娘自有安排，他不能没事找事。 “公子，您可能不知道，小欢前两天爬树，从树上掉下来了，腿摔伤了，出门不便，我猜测他不一定会来。” “你看他的意思，他若是想来就来，他若是不来，你们回去的时候，带些吃的给他。” 赵城言见他俩你一言我一句，临都城内的小厮，他也见过好多，真正看好的，只有何辅赞一人。 他带着琢磨的眼神看着何辅赞，一辈子只当一个小厮，太可惜了。年少，已经有些老成持重的气息。昨晚聊天的时候，听说他现在跟着先生读书识字，赵城言故意拷问他一些问题，回答有新意又很得体。 常先生说他将来是个当大官的料，赵城言认可这种说法，将来若是入仕，前途不可估量。 不知道何辅赞与何少白是什么关系？何少白这辈子游于市井，难道要让何辅赞也这样过一辈子？ “汉青，走了。” 赵城言听到钟鸣珂叫喊，赶紧追上去。 钟鸣珂看出来，赵城言对何辅赞的偏爱，等两人坐在车上时，他提醒赵城言，不要打何辅赞的主意。 “为什么？” “我妹妹不同意。” “这个小厮我看上了，以后我再给你妹妹找个小厮。” 钟鸣珂见程立放没有明白他的意思，继续解释道，“他现在归我妹妹管。你是不知道，每天早上，鸡叫起床，我妹妹陪着他在阁楼一起读书。只有这两天间断了，等我妹妹身体好了，何辅赞又要回归到以前的苦日子。” 看来，赵城言是自己看错了，钟云嫱并没有把何辅赞仅仅是当成一个小厮看待。 “咱家妹子抓得如此严格？” “那可不，我听小勺子讲，何辅赞说了，在家里，我妹妹说的算，不允许任何人打扰他读书，何少白和管家也不行。” 赵城言不抢了，不敢抢，毕竟他自己每天都做不到鸡叫起床读书，还是把何辅赞交给钟云嫱管教比较好。 “他以后要参加科考吗？” “我妹妹希望他参加，不过，这事儿还要看何少白的意思。听说，何辅赞的家人把他委托给了何少白管教。” 何少白，赵城言看不透，在忆章台与忆章台之外，完全是两个人。他这样的人，可能让何辅赞走科举这条路吗？ 钟鸣珂又跟他聊起那个人选的事情。不知道齐王爷到底是什么心思？ “启玉，咱们现在先把郝可接回去，至于齐王爷那边，明天抽个时间登门拜访。” “你跟我一起去吗？你可是好几天没回家了。” “没关系，我已经派人跟家里打招呼了，说是跟你在一起。” “感谢伯父伯母体谅，等事情忙完了，我去府上看看他们。” “这事儿不急，我娘更希望你能照顾好你妹妹。” 临都城内，外人凑热闹，抨击钟云嫱，只有真正知道一些内情的人，能体谅钟云嫱的不易，可怜她的遭遇。钟鸣珂希望妹妹熬过这段经历，未来的路，一路坦途。 事情接连发生，赵城言也无法理解，一个长在深闺里的姑娘，能遇到这么多事。每次都是给她致命一击。将来了，嫁人了，但愿日子可以过得安稳一些。 男人们总是以为女人只要结婚了，就有了依靠，相夫教子，从此可以过上安稳的日子。实际上，这世间很多女子的婚后生活过得还不如长在深闺时，赵城言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不知道这其中就包括钟云嫱。 钟鸣珂和赵城言为了避免像上次那样被人跟踪，他们去了好几个客栈，换了几辆马车，确认没有尾巴跟上来，才走进院子。 郝可躺在藤椅上晒着太阳，身上盖着夫人帮她缝制的棉花薄被，坐在她身旁的是何少白。 钟鸣珂惊讶何少白居然可以找到这里来，倒也没有开口问，妹妹说过，何少白对宫里的一砖一瓦都非常熟悉，因此，找到这个小院子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赵城言倒是问何少白，怎么来到这里的？ 何少白很坦诚，不想给自己辩解，“两位公子，对不住了，没有经过你们的同意，我私自来看郝可姑娘。我这就离开。” “哦，我刚才还安排何辅赞回家去接你们，你既然在这里，等会儿跟我们一起走吧。” 赵城言见何少白不理解钟鸣珂的意思，补充道，“我们今天是来接郝可搬离这里，兰芳已经在常先生家等着她呢。” 何少白听柳嬷嬷讲过她以后要照顾怀孕的郝可，只是没想到如此之快，“新宅子那边全部都安顿好了吧。” “安顿好了，常先生查了日子，过两天正式搬进去。” 郝可问钟鸣珂，“公子，以后兰芳姐姐跟我一起住进去吗？” “那是自然，夫人也会陪你们住一段时间。” 这一天早晚会来，来得太突然，来得太快了，何少白心里有些发慌。 郝可搬离这里，很简单，只带走了随身衣物。在嬷嬷的帮助下，很快就收拾好了。郝可最初住在这里的时候，觉得很沉闷，现在要离开了，倒也有些不舍得。 赵城言提醒她，“你以后想来看看，随时可以来看。这个宅子暂时不会卖。” 他这句话具有一定的误导性，让别人误以为这宅子是他的，其实是钟鸣珂的，只是被挂在别人名下，连齐王爷也没有追查到，误认为他是一个穷光蛋。 赵城言有时候觉得钟鸣珂真的很可耻，明明富甲一方，常常表现出来的却是已经穷到支付不起忆章台的饭钱。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钟鸣珂跟他和程立放以及庄子束都不一样，再穷还有家里支撑。钟鸣珂如果手上没有积累一些钱财，将来被姨娘赶出家门的时候，很可能落魄到无处可归，流浪街头。 他手上有银两，钟云嫱往后的日子也会好过一些。 第127章 麻烦你多担待她一些 何少白也以为这个院子属于赵城言的。 在他看来，钟鸣珂很穷，东拼西凑才买了一个宅子给钟云嫱，怎么可能有闲钱又购买一处宅子呢。 让何少白心生厌恶的是，钟鸣珂很贫穷，且不思进取，常常光顾忆章台。不过，他有改邪归正的动向，去的少了。也许是因为不得不处理钟云嫱的事情，耽误了他去忆章台。 钟鸣珂对待何少白也没有好的印象， 要不是云娘和妹妹的关系，他大概是不会与何少白有往来。 他对何少白不放心，云娘是真想帮助妹妹，他何少白呢？黄鼠狼给鸡拜年，有安好心吗？这也是他迫切想要把钟云嫱接回来的原因。 两人这辈子都不可能。 何少白是坐着自家的马车来的，因此，去常先生家，何少白独自坐车，钟鸣珂、赵城言和郝可坐在一辆车里。 钟鸣珂上次答应过郝可，要带着妹妹一起来接她，但是妹妹生病了。刚才在院子里，郝可没有见到钟云嫱，眼神很失落，脸上的表情也冷淡下去了。 “郝可，刚才没有跟你讲，我妹妹没有来，是她来不了。” 从坐进马车里，一直没有说话的郝可，听到这话，才抬起头，看着钟鸣珂，“她，怎么了？” “她生病了，昨天我去见她的时候，夫人没让我跟她见一面，说是怕传染给我。” “病情很严重吗？她现在怎么样了？” 自上次钟云嫱去忆章台找云娘后，一去不回，郝可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见到她了。郝可一直以为钟云嫱有何少白和云娘照顾，日子过得一定很好。 “今天一早，我和汉青直接从新宅子那边过来接你，还没去看过她。 ” “哦。” 这个字，赵城言听着觉得有些冷漠。她俩关系不是很好吗？为什么听到钟云嫱生病了很冷漠？ 赵城言看着郝可双手轻抚在肚子上，头低着，看着脚上穿的鞋。这双鞋是夫人做的，上次他和钟鸣珂来看的时候，带过来的。 “郝可，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郝可朝着赵城言，挤出一个笑脸，摇了摇头，笑容很快消失，之后又继续低着头。 钟鸣珂也发现了她今天的状态跟以往他和赵城言去看她的时候不太一样。女儿家的心思，他猜不透。夫人说过，孕妇的脾气有时候就是阴晴不定，也许她此刻正在经历情绪变化。 好在马上可以到常先生家了，有夫人和兰芳陪着她， 她的心情应该会很好。 无论钟鸣珂还是赵城言，他们都无法理解姑娘长大之后的境遇。两个姑娘关系再怎么好，但是出生于不同的家庭，没有谁能真正了解谁。郝可并不知道钟云嫱将会被送去漠北和亲。 “郝可，我想麻烦你一件事。” 郝可听到赵城言再次跟她讲话，她抬起头，再次看向她。 “兰芳现在已经被列入去漠北和亲” 郝可这才提起精神，关切问道，“她愿意去吗？” “不愿意。这种事情向来是没有商谈余地的。她最近非常焦虑，生病也跟这个有关。” 郝可不了解让钟云嫱和亲的来龙去脉，仅凭当下这些信息，她不再生气了。 “麻烦你多担待她一些。” “你们放心好了，我会的。” 赵城言这样做，并不是多余，尤其是见到齐王爷之后，见齐王爷的反应，已经很清楚了，这一次，齐王爷还是会站在圣上那一边。 钟鸣珂跟齐王爷说的那几个人，齐王爷也许一个都不会找，即便找了，估计也不会向对方透露他正在为钟云嫱找夫婿。 话没说死，日后好相见。即便将来钟云嫱去了漠北，齐王爷跟那些人还是关系友好的幕僚。 钟鸣珂的马车走在前面，何少白的马车跟在后面，何少白一个人坐在马车里的时候，脑子乱的不行，等会见到钟云嫱了，怎么说话？她要搬走了，又该怎么说？要不要问问她逛齐方圆的情况？坊间流传她打如意郡主又是怎么一回事？ 除了这些可以想的出来的问题，还有连他自己也莫名其妙的烦躁，着实让他这一路坐立不安。 他们来了，钟云嫱刚喝完药，又躺下休息了。夫人说钟云嫱夜里醒来好几次，睡得不安稳，让大家先不去去看她，让她先睡个安稳觉。 生病，喝了好多苦药，饭菜难以下咽，钟云嫱很想继续睡下去，但是肚子饿得咕咕叫，她才让丫鬟扶她起来坐一会儿。 没吃东西，浑身无力，坐着身体直接塌下去了。丫鬟见状，把她扶着，依靠在自己的肩上。 “姑娘，感觉如何？” “好多了，但是浑身发软，肚子一直叫。” “能想着吃饭，就说明病情好转很多。您先躺下歇着，我去告诉夫人，让她给您准备一些饭菜。” 太饿了，可是嘴巴很苦，吃东西，其实是尝不到什么味道的。另外，一直躺在床上，不活动活动，头晕，身体发软。 “我想出去晒晒太阳，可以吗？” 丫鬟不敢自己做主，只好先去问问夫人的意思。 等到她走下楼，见到了钟鸣珂、赵城言还有一个穿着夫人做的鞋子的孕妇，猜测应该就是郝可了。看着，郝可的年纪与她不相上下。同龄人居然已经怀孕了，即将要当娘了，丫鬟心里免不了有些感慨。 不过，人家是姑娘，她是丫鬟，结婚自然会不一样。夫人以前说过，将来也会给她许一门婚事，她看着郝可，倒是有些新期待。 “兰芳怎么了？”钟鸣珂问丫鬟。 “公子，姑娘醒了，她要出来晒太阳，我下来问问夫人的意思。” 钟鸣珂起身要去看看，被赵城言叫住了，“启玉，你妹妹马上就能下来了，刚才那丫鬟的意思很明显，她现在还在睡着，还没起来。” 钟鸣珂又只好坐回来了。 夫人说孕妇要多晒晒太阳，对大人和孩子都好，此时，钟鸣珂和赵城言陪着郝可正背对着太阳，晒太阳。 小勺子带着何辅赞从外面走到后院来，两人手上各自提着一坛子酒。 第128章 我听夫人讲您生病了 酒是从街上酒坊取来的。常先生习惯每天中午、晚上吃饭的时候小酌一杯。他买的酒，通常不拿回来，直接寄存在酒坊。酒坊老板跟他们都是几十年的邻居了，也愿意支持他这样做。 平时，常先生喝的酒，不是上等酒。家里有喜事，心情好，无论有没有客人来，一定喝上等酒。 钟鸣珂问小勺子买的是什么酒？ “不是我买的，是我去提的。大公子，这酒呢，听酒坊老板说是常先生存放在他那里好多年了，是非常好的酒。已经有些年头没有动过了，这次提酒，还一次提了两坛子回来。” 小勺子见常先生从东厨里走出来，大声喊着，“常先生，老板让我问问你，最近是不是发大财了？” “你怎么跟他说的？” “我说我不清楚，让他以后亲自问你。” 常先生笑了，吩咐小厮，提前准备吃饭需要的桌子椅子和碗筷，马上就可以上菜了。 钟云嫱听到楼下说话声，问夫人今天怎么如此热闹，夫人跟她讲郝可来了。 钟云嫱侧着身体，不让夫人继续给她梳头了。 “左边的头发已经编好了，这边的也要编好。” “夫人，我想去见见郝可。” “也不急于这一时，她怀着孕，你现在身体才刚刚转好，往她跟前站的时候要注意些。” 的确，万一郝可生病了，可就麻烦了。钟云嫱耐着性子，由着夫人把她的头发弄好。 夫人手很巧，很会扎头发，样式多样，她还很有耐心，钟云嫱有时候坐着都觉得好繁琐。夫人永远都是很悠闲，很有讲究，戴什么样的发饰，戴什么样的耳环，跟钟云嫱商量着来。 人生病，精气神好像都被抽走了。脸色惨白，眼神愣愣的，嘴巴干得起皮，说话有气无力，在夫人和丫鬟的搀扶下，走出来了，站在楼上，看着楼下的人。 钟云嫱先前听说郝可怀孕的时候，心情很好，畅想着未来美好的生活，此刻看到郝可的肚子，钟云嫱忍不住落泪。太艰难，郝可太艰难了。郝可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我造成的。 夫人赶紧拿着手绢给她擦眼泪，小声说道，“姑娘，苦日子都熬过去了，” “大公子，姑娘起来了。” 钟鸣珂听到小勺子的喊声，抬起头，看过来，首先被钟云嫱脖子处的刮痧震惊到了。刮痧刮的太密了，整个脖子没有一处是原来的肤色。 从昨天到今天，她整个人已经没有了精气神。钟鸣珂站起来，往楼上走过来。他要背钟云嫱下来，但是被拒绝了。 “哥，我还是能走路的。我睡得太久了，浑身发软，也需要要走动走动。” 一旁的丫鬟赶紧往后退，把钟云嫱交给钟鸣珂扶着下楼。 “哥，郝可她——” 钟鸣珂没理解郝钟云嫱的担心，反而是很高兴地说着，“你有什么话直接问郝可吧。” 钟云嫱愧对于郝可，见她，觉得自己没有颜面见她。 赵城言震惊短短两天时间，钟云嫱暴瘦到不敢相认。她的眼窝深陷，原本有些胖乎乎的脸，此刻两颊已经凹陷，颧骨凸出。赵城言猜测应该不是普通的感冒发烧。 郝可事先想到很多话要跟钟云嫱讲，现在看她这个样子，不知道如何开口，心中升起怜惜。 她没有父母可以依靠，这些日子熬过来了，深刻体会日子有多难熬，好在有两位公子相助，否则她无法保证自己活到今日。 其实，钟云嫱要比她活得更辛苦。她至少享受过父母的疼爱，而钟云嫱在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 郝可觉得自己对过往发生的事情耿耿于怀，太自私了，毕竟钟云嫱也不是故意的。 她起身，走向钟云嫱。 过往沧桑，钟云嫱不知道如何开口。她见郝可走过来，立即制止，“你不要走过来。” 郝可愣住了，夫人解释是因为钟云嫱病情还没好，“郝可姑娘，你现在有了身孕，身体可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郝可摇摇头，说着没关系。钟云嫱哭着说，“有关系。” 她欠郝可太多，已经还不起了，她不愿意再继续亏欠郝可。 “我希望你好好的，生下一个健健康康的孩子。” 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她已经想好了，等搬去新宅子，让夫人照顾郝可的衣食起居，再找两个性格好，办事利索的丫鬟整天陪着郝可。 “郝可，算我求你了。自从我哥跟我讲了你的事情之后，我悔恨，我期待，我希望我们尽快见面。往后，我会尽力照顾好你和孩子的。” 郝可也忍不住流下眼泪，心情太复杂，相顾无言，大概只有流泪才能表达自己的情绪。 夫人着急了，“你俩真不让我省心，一个生病还没好，一个还怀着孕呢，怎么能哭呢？”夫人又告诉郝可，孕妇不能哭，对孩子不好。 钟云嫱赶紧胡乱地擦着脸上的眼泪，“嗯，我不哭了，郝可，你也不要哭了。” “这就对了，苦尽甘来，终于见面了，不能再哭了。” 的确是苦尽甘来，钟云嫱终于不用再流浪，郝可也终于不用到处躲藏，她们都可以过上正常的日子。 钟云嫱和郝可背对着太阳坐着，钟鸣珂和赵城言则对着她们坐下。 赵城言的眼睛时不时落在钟云嫱的身上，短时间内暴瘦，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难道钟云嫱真的只是因为感染风寒沦为现在的模样？ 他去过东厨，看到丫鬟给钟云嫱熬的药，药材没有什么特别的，他再次怀疑，难道是自己多想了？ “大姑娘，嬷嬷来了，嬷嬷给你熬了汤。”钟云嫱听着声音侧身看过去，柳嬷嬷正端着方盘往这边走来。赵城言和钟鸣珂立即起身迎接。 嬷嬷听何辅赞和小勺子说她生病了，看她现在的样子，应该是很严重。嬷嬷握着她的手，手指骨节分明，皮肤没有光泽，软塌塌的。 嬷嬷一肚子话要说，要问，但是毕竟这是在夫人家，她觉得有些话当着夫人的面儿不好问，会伤了和气。 “姑娘，我听夫人讲您生病了。现在可以下床走路了，说明病情在好转。出来走走，晒晒太阳也有利于病情转好。” 第129章 你让他去吃饭吧 嬷嬷对钟云嫱很好，可是，嬷嬷毕竟与夫人不同，嬷嬷是何少白的人，她还是要保持客气些。 “又给嬷嬷添麻烦了。” “姑娘，这话可见外了，你现在还住在家里，出了任何问题，都是我没有把您照顾好。” 嬷嬷说话向来都是让人听着很舒心，钟云嫱也会时不时提醒自己，人家客气，那是人家为人处世方式，你还是要时刻以礼待人。 两人正聊着，只听见郝可对钟鸣珂讲，“太油腻了，碗汤里有牛骨。” 嬷嬷看过来，告诉钟鸣珂，牛骨汤是给钟云嫱喝的，那碗乳鸽汤才是给郝可喝的。 “嬷嬷，兰芳生病可以喝牛骨汤吗？” 先前夫人说钟云嫱的病情已经稳定了，她也没有多想，眼下见着她的状态，心生怀疑。牛骨头是从家里带来的，公子把汤熬好了，姑娘喝点应该没问题。 “公子，姑娘的病情稳定了，气色看着也好，喝些牛骨汤倒不碍事。” 夫人在一旁接着嬷嬷的话，“生病已经损耗了身体，是要补补。” 钟鸣珂倒也放心了。 “大姑娘，我们公子说了，您要是还想喝，锅里还有。”钟云嫱听何辅赞这话，思索了一下，“你是说何少白也来了？” 钟云嫱没有发现，赵城言和夫人等人听到何辅赞称呼何少白是“公子”的时候，眼神里闪过惊诧。 何少白的身份对外处于隐藏状态，大多人都不会以公子称呼他，只有何辅赞、何管家和嬷嬷还有一些追随他的人才会这样称呼他。 “是的，公子和何管家正在厨房里忙着呢。” 何少白神通广大，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不过，何管家也会做饭，这个倒是有些意外了。 “小欢呢？怎么没来见过？” “姑娘，小欢的腿还没修养好，大夫不让他乱走动。” “他一个人在家？” “不是，公子又派人来照顾他。” 钟云嫱正思考着，郝可问钟云嫱，“是那个要入赘我们家的小欢么？” 入赘？小欢要入赘？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何少白何公子以前跟我父亲说过，说是他家里有个年纪跟我相仿的男子，叫小欢，多次表达想要入赘我家。” 钟云嫱想起来了，小欢生气郝可的父亲看上了何少白没有看上他，最让他生气的是，何少白还一脸不情愿的样子。 “郝可，小欢是开玩笑的，他有时候说话不把门。” 夫人接着钟云嫱的话来说，“郝可姑娘，等到以后你见到小欢，你就知道他的品性了，每次来这里，跟我们家的丫鬟小厮聊个不停，什么话都说，太活泼了。” 小欢留给夫人的印象不好，夫人评价她的时候也免不了暗藏自己的态度，“太活泼了”，听着总不是什么好词。 也不知道为什么夫人又补充了一句，“你看看我们家的丫鬟小厮，平时没那么多话，小欢每次来，家里很热闹。” 的确，夫人家的丫鬟小厮，能在前厅招待客人，也能到后院做饭种菜，寻常人家的丫鬟小厮都是做不到的。 郝可没有听出来夫人话中隐藏的意思，还评价小欢的品性很好，“兰芳姐姐，小欢以后也会跟着你一起搬到新宅子吗？” 这个问题又来了。 “他是云娘抚养长大的，至于来不来，我无法做主。” 钟鸣珂松了一口气，因为他和赵城言一样，看上了何辅赞。何辅赞是何少白的人，他想要这个人过来，但是又不好向何少白开口。 吃饭的时候，钟云嫱见到了何少白。 自从得知钟云嫱要去齐方圆，何少白就已经想清楚了，他与钟云嫱缘分很快就会断掉，两人见面的次数减少。 何少白斟酌好久，笑着说出一句话，“我刚才在东厨就听到你跟大家有说有笑，看样子，病情好转了。” 钟云嫱还以为何少白会问她为什么会生病？怎么瘦了好多？现在感受怎么样？她期待的她一句都没问。 “我是病人，何少白，你会不会说话，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机会来了，何少白也没抓住。何少白笑着说，“怎么办？说不了一点。” “你再这样，我生气了哈。” 何少白慌张，不知道如何接话，当然了，最害怕再说下去，不好收场，“何辅赞，赶紧过来，你家姑娘生气了。照顾不好，我处罚你。” 何辅赞不明所以，还是乖巧地站在钟云嫱身后。 “何少白，虽然我生病了，但是没到动不得那一步，你让他去吃饭吧。” “姑娘，我不饿。” 钟云嫱看着他，“何辅赞，你怎么会不饿呢？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不吃饭。” “常先生刚才请大家喝米酒。他喝了两碗。还吃了三个馒头。” 早上大家都没有吃早饭，半晌午的时候，饿了，常先生主张随便吃点先垫一下肚子，等到中午的时候再吃点好的。大人还能控制住饮食，小勺子和何辅赞根本控制不住，两三口就喝完了一碗米酒。 常先生家的丫鬟和小厮早上吃饭了，但是也喊他们过来喝米酒，人多，煮了一大铁锅，很快喝完了，何少白再去盛第二碗的时候，锅里已经见底了。 钟云嫱见何辅赞还没起身，问她，“我之前怎么跟你讲的？” “一日三餐，日有所诵，兹事体大。” “然后呢？” “姑娘，我现在就去吃饭。” “去吧。” 谁能想到钟云嫱对何辅赞管教如此严苛？原本大家有说有笑，此刻非常安静。 在管教何辅赞的事情上，钟云嫱不在乎大家怎么看。兵不练不精，树不修不直。趁着何辅赞现在还有修正的机会，她想好好管教她。她不希望何辅赞像小欢一样，油盐不进，还喜欢耍小聪明。 何少白见大家都不说话，打破僵局，“兰芳管家一向严苛，定下的规矩要严格执行。” “姑娘做得对，小孩子就是要里规矩。” 嬷嬷说完话后，钟鸣珂笑着说，“我庆幸我是你哥，我要是年纪比你小，是你弟弟，我不敢想我的日子有多苦。” 妹妹看着没有什么变化，不过，从她做的事情中不难发现，她现在已经是个小大人了。 第130章 你没有把过脉吗 “兰芳姐姐，我的孩子出生之后，也交给你管教。” 钟云嫱并不喜欢管教孩子，人生中最自由自在的时候，就是幼年时期。大概是自己的幼年过得不如意，她在教育何辅赞的时候，事后时常觉得自己太过分了。 不过，在读书识字立规矩这方面，是一定要抓的。幼年没有教育好，等到长大之后，跟人接触的时候肯定会吃亏的。 小欢平时在家里做了好多活，而何辅赞只需要读书，大家夸奖何辅赞的时候，会批评一句小欢。嬷嬷和管家是这样做的，钟云嫱发现自己有时候也是这样。 她曾反思过，有的人吃力不太好，主要是因为他的做法不符合别人的标准。这个标准也许是道德标准、也许是评价标准，也许是社会约定俗成的标准。 何辅赞读书读得好，平时话少，就这样两样，你说他做的很好吗？跟小欢比他绝对是最好的。如果跟皇室宗亲子弟相比，就不一定了。 命运捉弄，两个人在一个院子里长大，大家自然会拿他俩相比。小欢则成为了人们评价标准中的牺牲品。 钟云嫱告诉郝可，“我嘴上会说几句，还会拿戒尺打手掌。到时候你可别心疼。” 夫人笑着说，“郝可姑娘，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姑娘打太狠的。” 管教孩子最怕有人中间掺和一下，就一回，破了规矩，往后再想管教好孩子要拿出数倍的精力。不过，郝可的孩子应该也轮不到她来管教。 想到这里，钟云嫱还是很困惑，孩子的父亲是谁？为什么郝可没有讲？难道是因为人多，当众不好意思开口讲？ 不是郝可不说，而是她也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这是一个秘密，她一直等，也许孩子的父亲会自己出现。如果真的没有出现，再说吧。 饭后，钟云嫱坐了一会儿，又去楼上休息了。等到临近申时，夫人把她喊醒喝药。 恰巧赶上大夫来了，钟云嫱提议大夫帮郝可把个脉。 “大夫，我以前听说过，有身孕的人脉搏跳动会快一些。可是她的好像跟我差不多，是因为月份还早吗？” “你是病人，你的病情好转了，但是你的身体还没恢复，脉搏不可能正常。你俩不可能差不多。” 大夫给钟云嫱把脉之后，开了方子，交给了夫人，嘱咐在饮食上要注意一些。 “常夫人，这姑娘的病情还没好，夜里还是要派人守着。” 钟云嫱觉得自己只是普通感染风寒，要不得如此麻烦，“不用，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好很多了。以前我生病都没这么麻烦。” 身病易治，心病难医。虽说百病由心起，治病要先治心。她这个心病，大夫不便介入，只能交给夫人了。 “不要嫌麻烦，病治好了，夫人才肯放心。” 大夫说的话在理，钟云嫱老实听从他们的安排。 “郝可呢？来了吗？” 钟云嫱正说着，郝可在丫鬟的陪同之下，走进房间。 大夫看着她的肚子，眼神闪过的惊讶，没有被人发现。 “来了，我刚跟你哥还有赵公子他们说完话，他们要去新宅子那边看看，我这才有功夫来看看你。” 钟云嫱看着郝可的时候，时常想起姨娘当初怀孕的状态。也许是郝可年纪小，自己都还没学过怎么照顾自己，现在又有身孕，时常觉得身体疼痛。 夫人说有身孕的人，情况可能不一样。有些人怀孕，呕吐到无法进食，有些人继续吃香的喝辣的，不忌口。 “现在疼，等到了孩子足月，孩子如果大，大人根本没办法睡安稳觉。” 夫人讲前面那条街上有户人家怀了双胞胎，孩子很大，到了后期，大人只能坐着睡。 不了解，不知道这些事情，知道太多了，钟云嫱心生恐惧，女人生孩子的确是在鬼门关走一趟。 “姑娘，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怀孕的？” 郝可脸上的表情开始慌张了。让她回忆过去的事情，对她来说太残忍了。钟云嫱不忍心，便帮她回答，“大夫，是上个月下旬发下你的。” 钟云嫱胡编乱造的。怀孕几个月没关系，只要孩子是健康的即可。 “大夫，她的脉搏是不是跟我的差不多。” 大夫没有回答钟云嫱的话，夫人原本脸上喜悦的表情，逐渐冷却了。只有她看出来异常了。 她向大夫使眼色，大夫领会她的意思，不再给郝可把脉。 “姑娘，你的身体也需要养护。有夫人在，你每天尽管吃好喝好休息好。” “大夫，这是我有身孕以来第一次把脉。孩子没事，我很开心。您放心，我一定听您的话，听从夫人的安排。” 难怪！原来如此。大夫昨天给钟云嫱看病的时候，夫人提到过郝可。大夫认识郝可的父母，只是平时往来比较少。即便生病，都是些小病，倒也不至于穿过几条街，专门到他这里来看病。 夫人亲自送大夫到楼下。 “郝可，你没有把过脉吗？我哥没有给你请大夫？” 钟云嫱生气哥哥不靠谱，明知道郝可怀有身孕，居然连个大夫都不请。 是郝可不愿意，一来，她不愿意麻烦钟鸣珂，二来，她当时的身份还很特殊，万一被人发现了，那就麻烦了，还会连累到救她的人。 “照顾我的嬷嬷祖上是行医的，她也懂些医术。她每天都很关心我，给我把脉。我觉得没必要再去外面请大夫。” “不是呀，怀孕是大事呀，怎么能随便对待呢？照看你的那个嬷嬷医术怎么样？” 郝可觉得钟云嫱太紧张了，“很好呀，反正我觉得很好。我每天吃什么，她都很慎重。还有，如果我觉得疼痛，她还会给我按摩呢。” 好在好事情已经过去，现在好了，夫人每天照顾饮食起居，有大夫经常前来看诊。钟云嫱不想抓住过去的事情不放手，不想给郝可添堵。 不过，该追究的还是要追究，我哥太不靠谱。其他的事情可以含糊，照顾孕妇怎么还是不上心呢？ 第131章 我听说过西湖 人多，热闹，晚饭持续大概一个时辰。饭后，大家又坐在一起聊天。钟云嫱没有过这种经历，不知道是不是孩子多的家庭每天都是如此。 夜深了，钟鸣珂和赵城言也没有回去。 “赵城言，你昨晚没回去，今晚还不回去，你家里人不担心你吗？” 赵城言突然变得很伤感，右手托着下巴，“兰芳，怎么办？我经常回家，我父母肯定不会放过我的，怎么办？” “你这么大年纪了，他们还打你吗？”钟云嫱竟不知道赵城言这么多年都是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向钟鸣珂求救，“哥，你跟着赵城言一起回去吧。你好好说话，帮他求情。” “我怎么求情？你告诉我。是他不愿意回家，这里没有拴住他的腿不让他回家。” 钟云嫱本想着哥哥太无情了，但是瞅见赵城言正偷偷笑，“好呀，赵城言，你，你太讨厌了。” “是你太笨，太好被骗了。”赵城言笑得很猖狂，钟云嫱不想再搭理他。 而是安排小勺子，晚上要照顾好何辅赞。 “大姑娘，为什么是我照顾他？而不是他照顾我？” 因为，因为，其实没有原因。在家的时候，钟云嫱经常让小欢照顾何辅赞，大概是习惯了找人照顾何辅赞。 “他才来这里几次，你呢？你不熟悉吗？屋檐下的鸟窝都被你掏过了，你还想怎样。” 小勺子无话可说。夫人家的鸟窝从来没有被人掏过，去年，小欢跟着钟云嫱来的时候，见鸟窝里有个鸟蛋掉在地上摔碎了，他自作主张带着一众小厮和丫鬟，把鸟蛋都掏出来了。 他觉得好玩，可是鸟受惊了。常先生没办法了，只好在地上放了一堆柴草，供鸟衔去搭窝。 他们还在聊天，她提早离场。 大概是刚才聊天的场面太热闹了，钟云嫱回到房间后，只有她和丫鬟两个人，突然变得很冷清。她住的这个房间，平时闲置，留给家里的来客住。昨天下午，夫人安排人打扫一遍，房间的摆件也都换了，还有床上的棉被，是去年刚采摘下来的棉花做的。据丫鬟讲，还没有人睡过。天气好的时候，夫人拿出来晒晒，还可以闻到棉花的味道。 大概是第一次睡在这个房间里，钟云嫱总是睡不着，脑子里胡乱想着别的事情。 她刚翻过身，丫鬟喊她，“姑娘，您睡不着吗？” “睡不着，大概是认生。” 丫鬟披着衣服起身，点燃蜡烛。 “姑娘，您先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钟云嫱问她去哪里，她也没有回答。 没过多久，丫鬟端来了一个箩筐，箩筐里放着饭焦。 钟云嫱用手摸了摸，还是热的。距离晚饭已经过去好几个时辰了，她从哪里拿来的饭焦？ “我找前院的人要的。” 原来，前院的人每天晚上轮流上下夜当差，夜里，他们会自己做些吃的。不过，为了不打扰其他人休息，通常吃的很简单，垫巴一下。 钟云嫱看了一眼饭焦，看样子是把锅底部分最厚最脆的部分拿过来。 “你把最好吃的部分拿来了，他们怎么办？” “没关系的。他们还有米酒，吃不了多少，这个是他们给我的。” 钟云嫱这才安心吃。 丫鬟觉得钟云嫱太客气了，当然了，夫人也很客气，只是夫人有时候的眼神让人很害怕，而钟云嫱好像一直都很客气。 也对，先前来过几次的小欢，有时候说话不好听，甚至连夫人也不放在眼里，大概就是平时在家的时候，钟云嫱对他管束不严苛，以致于他认为所有的主子都是如此。 吃完锅巴之后，灯还在燃着，钟云嫱拿出书来看，丫鬟则躺在被窝里，听钟云嫱给她讲书。 钟云嫱上次在夜里讲书，还是在家里。当时，她和小香也是这样，床铺离得很近。她讲书，小香认真听，偶尔还会插话问几句。 钟云嫱其实是挑着讲的，有的古诗是闺怨诗。她平时读的多，已经习惯了望断天涯。有一次她给小香讲“悔教夫婿觅封侯”的时候，两人意见不一致。 钟云嫱认为女子等不到丈夫回来，心里思念，后悔当初不应该让丈夫为了封侯而参军打仗。小香则认为女子是闲的，没事找事。 “你丈夫出去打仗了，你好好在家待着，等他回来就行了 。怎么还能后悔丈夫参军打仗呢？是的，没有人愿意打仗，可是如果都不去打仗，那天下又怎么会太平你？只有把敌军打败了，我们才能获得安稳的生活。” 钟云嫱不知道应该如何跟她继续说下去，毕竟她说的也有道理。 此后，小香多次说，“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心怀家国天下，我们女子不能拦着。” 祖母听到后，教育钟云嫱以后不要再读这些书，把家里的丫鬟都给带坏了，整天不好好伺候主子，心里装着儿女情长。 钟云嫱担心把夫人家的丫鬟也给带坏了，从“好雨知时节”讲到“绿杨阴里白沙堤”。 “姑娘，我听说过西湖，很美。您去过吗？” “我没有。” “我们家夫人去过。她说西湖边上有一座以前吴越国王钱俶为了供奉舍利而修建的黄妃塔。不过，也有人说是钱俶为了庆祝他的妃子黄氏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建造的一座塔，所以才把塔起名为黄妃塔。” 钟云嫱记得先前在书上看到过，钱俶生前加封过好多封号，死后的谥号是忠懿王。他在江南的时候，崇信佛教，募民垦荒，深得百姓爱戴。如果当年没有归顺，他和他的子孙的历史会是怎样的呢？ 丫鬟琢磨着，黄氏生了一个儿子，钱俶就为她建造一座塔，钱俶是个情深义重之人吗？ 钟云嫱记得钱俶好像不是只娶了黄氏，还娶了俞妃和孙妃。至于他是不是独宠黄氏？是不是一个情深义重的人，是很难界定的。 男人的偏爱不一定长久。何况是在皇室，要想被偏爱，比登天还难。 钟云嫱担心丫鬟一直想下去，越想越激动，无法入睡，忍不住泼冷水，“钱俶晚年的时候，很可怜的，落叶没有归根，被安葬在洛阳。” 丫鬟又问为什么，涉及一些被涂改过的过往，钟云嫱觉得还是不要说出来了，回答了一句“不知道。” 第132章 大夫不让我外出 后来，舅舅从江南回到临都，钟云嫱专门问过舅舅，吴越国王钱俶到底为什么建造那座塔。舅舅很肯定地说是因为钱氏家族信仰佛教。 “为什么又叫黄妃塔呢？” “估计是塔落成的时候，正好赶上黄氏生下孩子。双喜临门，取了黄妃塔。” 舅舅的说法，符合王室的做派，钟云嫱为黄氏而感到可惜，白白担了一个名声。 未出阁的姑娘，无论活得再怎么清醒，还是免不了对男子心怀美好的幻想。钟云嫱也是如此。 那一夜，她没怎么睡，双眼周围泛黑，夫人着急了，吵嚷着丫鬟夜里照顾不周。 “不愿她，是我自己睡不着。”为了帮丫鬟摆脱罪名，钟云嫱还讲了昨晚吃饭焦，给丫鬟讲书的事情。 夫人害怕她往后都是如此，睡不安稳，长此以往，即便是身体康健的人也承受不起。她正在发愁钟云嫱的事情，郝可来了，需要她发愁的事情也来了。 这俩姑娘很好，怎么老天不开眼，总是考验他俩呢？ 夫人见她俩有说有笑，只能劝自己放宽心，日子会好的。 吃饭的时候，赵城言说他要回家一趟，钟鸣珂跟着他一起去。钟云嫱委托赵城言帮忙转达，等以后得闲了，她去府上见见长辈们。 赵城言的父母对钟云嫱的印象很好，尤其是他母亲，得知钟云嫱失踪了，经常让他到钟府看看，还让他父亲在官场上打听一些消息。 即便是现在钟云嫱在临都城内的名声不好，她母亲依然认为钟云嫱是个好姑娘。当然了，这些话，他永远不会说出口。 计划赶不上变化。一众人放下碗筷，刚坐在院子的葡萄架下聊天，就听到小勺子大声喊着，“大公子，大姑娘，他们来了。” 他们？小勺子满脸嫌弃。能让她如此嫌弃的只有姨娘的三个孩子。 何辅赞跟在他身后跑过来，再之后，就是姨娘的独子钟鸣珙，他俩姐姐一定跟在他身后出现。 果不其然，姐弟三人，除了大姐姐稳重些，其余两个，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一路过跑来，没有向常先生夫妇问好。 钟云嫱见文博站在自己面前，她装作没看见，跟郝可介绍手绢上的花纹。 “兰芳姐姐，你的脖子？” 钟云嫱也不想当众让他难堪，在她准备开口回答问题的时候，小勺子说道，“大姑娘生病了，还没好”，说话间，走到文博面前，“您最好还是离她远些，万一传染给您了，周王氏生气发火，咱们姑娘可是没法交代。” 如果不是小勺子提周王氏，钟云嫱都忘了，那个家里的人已经变了。先前是秦王氏把持一切，现在又换成了周王氏管事，不过是换汤不换药，那个家，还是姨娘的天下。 让钟云嫱比较意外的是，何辅赞伸出胳膊，挡在文博身前，“这位公子，麻烦您往后退，”。文博向来是欺软怕硬，他不怕小勺子，但是惧怕不熟悉的何辅赞，只能听话，往后退了两步。 玲珑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不再跑过来，而是停下来，等着跟姐姐素娥一起走过来。 素娥讲规矩，首先跟常先生夫妇行礼，之后向赵城言问好，最后向自家哥哥姐姐问好。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不说话，这种行了吧。钟云嫱不跟他们讲话，把话留给了钟鸣珂。听玲珑讲，如意郡主今天约了一些人，去西山马场赛马。 他们想去，去不了，这才找到这里来，希望钟鸣珂和钟云嫱可以带他们去。 钟云嫱只想呆在院子里晒一会儿太阳，等会回房间休息，吃午饭，休息，起床之后跟夫人学做女红。她希望在郝可的孩子出生后，可以穿上她做的衣服。 “你们回去吧。可能不是真的。我们都不知道。” “大哥，是真的。” “你听谁说的？” 文博没有说话，而是看着玲珑。 如果是玲珑告诉他的，那一定是真的。钟云嫱猜的没错，玲珑是从赵好那里听说的。 “你们还是回去吧。如果真的有赛马，我妹妹不可能不会跟我讲。” 赵城言居然不知道？赵好为什么没有把赛马的事情告诉赵城言呢？ “大哥，赛马是真事儿。我们来的时候，迎面遇到了赫连郡主，她已经往那边去了。她让我们跟她一起去，我们想喊上你和兰芳姐姐一起去。” 说来说去，倒是钟云嫱和钟鸣珂要感谢他们了。如果没有他们，他俩就错过了这次赛马？ “你们去吧，我还在生病中，大夫不让我外出，怕再次感染风寒。” 素娥也没料到就几天不见，钟云嫱变得面黄肌瘦。 玲珑又说话了，“兰芳姐姐，我们已经跟赫连郡主说，你也会去。她说她会给你留一匹从西域进贡来的汗血宝马。” 太讨厌了！总是帮我做决定！比我服从你们的安排！以前在家的时候，就是这样，现在还这样，你们到底还要无耻多久呢？ “我不去。你跟赫连郡主讲我生病了。” 说完，钟云嫱起身，往楼上走。太烦了，她一刻都待不住了。如果不是有很多人在场，钟云嫱真的会发火。 玲珑又拿出撒娇那一招，拽着钟云嫱的胳膊，当众撒娇，如果钟云嫱不同意，外人看来，是她这个做姐姐的做得不对，不近人情。 “松手！”何辅赞突然一声吼，吓得玲珑立即松手，不再撒娇。 “是你说姑娘会去赛马。你说这话的时候，问过姑娘的意思吗？你凭什么帮她做决定？” 钟云嫱没打算拦着何辅赞，玲珑太放肆了，需要有人站出来好好教育她。 玲珑见钟云嫱不打算救她，立即突出声来，“兰芳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想着你跟赫连郡主也是好朋友，所以就替你答应了。” 何辅赞神色慌张地看着钟云嫱，钟云嫱眼神示意他不必紧张，要镇定。如果小欢在这里，估计他会继续说玲珑办事不妥。 “玲珑，你哭也没用。你看到的，我真的生病了，我更不能参加赛马。” 第133章 亲疏远近你不知道吗 钟云嫱向来应付不了姨娘的三个孩子，决定让哥哥出面解决。钟鸣珂见她手足无措，但凡拿出那天在齐方圆动手打如意郡主一成的魄力，就能制服他们。 她做不到，钟鸣珂起身，喊玲珑，“玲珑，你还去不去了？你要是不去，我就先去了。” 玲珑终于停止了虚假的哭泣，她还是坚持一定要让钟云嫱跟着一起去。 “为什么非要我去？有哥哥在，没有人敢欺负你们，你遇到问题了，让哥哥帮你解决。” 素娥见钟云嫱生气了，上前说话，“兰芳姐姐，参加赛马多数是公子，郡主她们去，都是熟人，肯定是有说有笑。我和玲珑认识的公子姑娘本就少，马场上不知道如何自处。你也一起去，我们姐妹三人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话中有话。原来，玲珑要去赛马现场认识别的公子？她已经放弃了程立放？知道赵好也喜欢程立放，她选择放弃？ “你知道都还有谁去吗？” “不太清楚。如果你和大哥都去了，估计别的公子姑娘也会跟着来。” 钟云嫱若是不去，他们三人记恨在心上，将来从家里搬出来的时候，肯定少不了使绊子。算了，反正也不用再忍多久了，还是去吧。 郝可流浪的日子里，曾无数次羡慕钟云嫱的命好，无论处境如何艰难，都有人会救她，还曾想过，大概是从小就是大小姐，生活无忧，没有办法独自生活。眼下看她被迫向三姐弟投降，觉得她过得日子，并不值得羡慕。 的确，郝可现在的处境艰难，可是她曾经享受过被父母疼爱，优哉游哉的日子，钟云嫱没有，时至今日，逃到外面来了，还免不了被三姐弟拿捏。 只盼望着她尽快搬出家，尽可能摆脱他们。 “兰芳姐姐，我也想去。” 钟云嫱看着郝可的肚子，有些犹豫，可是大家都出去玩，不带上她，又有些说不过去。 “行吧，不过，你要听我的话，不能到处乱跑，不能往人多的地方凑。”此外，钟云嫱还安排何辅赞和小勺子还有找夫人要了一个机灵的丫鬟，要求他们三人必须寸步不离地看着郝可。 郝可有孕在身，万事完全为上，已经被关在院子里好几个月了，现在有机会出去走走，对孩子和大人都好。 在夫人的帮助下，钟云嫱又梳起了那天去齐方圆的发髻，为了不让钟云嫱起了疑心，夫人给郝可梳了同款发髻。 “夫人，我现在有孕在身，已经不是未出阁的姑娘了，不再适合这种发髻了。” 郝可突然有些伤感，她还没来得及过好未出阁女子的生活，被迫进入到母亲的角色。 “你也很适合这个发髻，你俩站在一起，很好看，不是亲姐妹甚是亲姐妹。” “就是，郝可，我也喜欢。我从小就希望有个妹妹能跟我一起梳同样的发髻，穿同样的衣服。你就当圆了我的一个梦吧。” 郝可见夫人和钟云嫱都这样说，也不再坚持自己的意思。 衣服和鞋子都是夫人新制的，颜色都很明艳。钟云嫱不想在人群活得太打眼，跟夫人讲，能不能换成偏暗颜色的衣服，夫人不乐意。 “兰芳姐姐，我好不容易跟你一起出去玩一次，咱们听夫人，咱们就要明艳，咱们必须明艳。” 的确，两人相识许久，还从未一起正大光明地看看外面的世界，是要明艳。 素娥见钟云嫱和郝可从楼上走下来，那一刻，她明白了，为什么钟云嫱非常喜欢夫人，为什么对待夫人有好脸色，对待他们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仔细想想，其实还是母亲和三姐弟对不起她。她不给好脸色，也是应当的。很明显，她的心已经不在家里了。 素娥有话一般放在心里，即便要说出口，也要斟酌要不要说，玲珑不是，说的好听点，是心直口快，这不，又来了。 “兰芳姐姐，你这身衣服很好看，在哪家铺子做的？花了多少银两？” 钟云嫱装作没听到，不想跟她多说一句话，斩断她继续问下去的可能性。 “是夫人亲手做的，我这身也是夫人做的，你喜欢？你羡慕？这可不行。别人是看人下菜碟，夫人呢是只给有眼缘的姑娘做衣服。你别幻想了，你刚才哭得稀里哗啦的，夫人不喜欢动不动哭鼻子的姑娘。” 郝可觉得有些人，还是要治一治，要不然她嘴巴不把门，以为全天下的人都可以随便冒犯。 “我——” 郝可打断她的话，“你不用再说了。看在你比我年幼几岁的份儿上，我告诉你一个道理：开口容易闭口难，话多烦恼惹人烦 。” 说完，没等玲珑回复，郝可拉着钟云嫱往钟鸣珂的方向走去，直接从她身边走过去。 他们三个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钟云嫱不敢得罪的人，她郝可没所谓，必须要得罪得罪。 一路上，他们姐弟三人坐在自家的马车里，跟在前一辆马车后面。前一辆马车有说有笑，后一辆马车里吵嚷不断。 “二姐，我都跟你说过好多回了，不要再惹兰芳姐姐不高兴了。明明本来大家心情很好，就因为你一句话，那个郝可都看不下去了。” 玲珑吵嚷着弟弟，“该死的文博，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胳膊肘往外拐？她是你亲姐姐还是我是你亲姐姐？亲疏远近你不知道吗？” 文博自然也不会让着玲珑，“我说错了吗？你就是妒忌人家给兰芳姐姐做了好看的衣服，你心生妒忌。” 素娥让两人都不要再说话了，玲珑讨厌姐姐帮着弟弟说话。她平时很轻松可以制服文博，凭什么姐姐让两人现在不要说话了。 玲珑提醒素娥，“大姐，我们以后要嫁人。我会经常去看你的，他不会去看你的，你怎么还帮他说话？” 平时家里的嬷嬷们总是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嫁到婆家去了，以后不能总回娘家，兄弟媳妇不乐意。如果在婆家受气了，也不要在娘家说。 第134章 西山涧深不见底 玲珑嘴上没有说话，但是在心里也是认可素娥的观点。的确，父母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弟弟身上，希望弟弟可以光耀门楣，她和素娥将来的婚姻就是为弟弟能够爬得更高爬得更远的基石。 “我管不了你俩现在怎么吵架，但是等会到了马场，你俩再吵架，我回去肯定告状。” 为了彻底镇住两人，玲珑又分别威胁他俩。 文博年纪小，但是早就被教育将来要继承钟家的门户，他将来要像父亲一样入朝为官。玲珑也知道母亲私下盯着临都城内的别家公子，为将来婚事做准备。 “玲珑，你如果大吵大闹，传到了程公子的耳朵里了，你说他对你的印象能好吗？” 那天在齐方圆，素娥就看出来，赵好也喜欢程公子，妹妹与赵好争抢，没有任何优势。不过，赵好本人没有开口讲，她现在也不敢直接把这件事说出来，此刻若是说出来了，等玲珑到了马场还不知道会做出哪些出格的事情。 “兰芳姐姐虽然不怎么愿意见到我们，可是齐王爷和齐王妃很重视她。再说了，她也不是真的对我们见死不救。流觞曲水时，别人故意刁难玲珑，她还不是出面了。即便对方是郡主，她也是没有心慈手软。” 玲珑不服气，“她是为她自己太丢人才动手打人，不是为我。” 素娥发愁弟弟妹妹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将来生存都是问题。她见妹妹没有反思自己刚才说的话，只好给予提醒。 “我问你，整个临都城内就我们就有这些事吗？那些蹲大牢怎么没人说？” 素娥根本不给玲珑说话的机会，“众人围观，却没有人阻拦。你不觉得奇怪吗？” 玲珑奇怪。她以为是自己身份低微，而如意郡主身份尊贵，她只有挨骂的份儿。 “那为什么？” “他们不敢招惹兰芳姐姐，但是敢招惹你。兰芳姐姐背后是齐王爷，你背后有谁？” 文博趁机也说教一句，“就是，大姐都看出来了，你看不出来，还在这里跟我吵架。” 吵了许久，终于停下来了，马车里恢复安静，一直到马车，三姐弟都没有再说话。 钟云嫱他们倒是聊得很开心，赵城言跟公子们接触的比较多，了解每家公子的骑术，等会如果有人被拉去参加比赛，他负责传授秘笈。 本不是有意要参加比赛，如果真的被推上去了，那也要展示实力。说到实力，按照赵城言的说法，齐王爷亲自教授，戡世子的骑术应该是最好的。 “赵城言，我觉得这个比赛我们还是不要参加了。” 整车子的人都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她。 “我的意思是，能力最强的出战，肯定是赢家呀。我们再参加，还有什么意思呢？” 赵城言听出来了，钟云嫱把赛马真的当成赛马了。除非有皇子参加，否则没人敢直接跟戡世子比。在皇室的赛马场上，非皇室成员，向来都不是因为实力不足而无法夺冠。 “兰芳，我只是说，如果戡世子去，无人能敌。他去不去还不知道。除了戡世子以外，不是还有别家公子吗？” 咱们跟戡世子比不了，但是咱们可以跟公子们比。这倒也是。 西山马场原是前朝的军队和粮草大营所在地，当朝开国皇帝当年首先占领这里，顺势一路向东，占领了皇宫，夺取临都，换了天下。开国皇帝把这里改成马场，马场的西北方向有临都最大的一座山——西山，因此，马场被命名为西山马场。 听娘亲讲，先皇在世的时候，经常会带着皇室子弟到这里赛马打猎。 “哥，西山的那边是什么地方？” 钟鸣珂没关注过，回答不上来。 \"西山涧。\"赵城言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沉重。钟云嫱看着他，希望他能给出个解释，他只是说，山涧很深很深。 山涧能有多深呢？赵城言还用两个很深很深形容。 “深不见底。山林中的野兽争抢食物，选择在山涧边上决斗。” 动物在山中生存，它们的生存本能是经历过一次次检验的。钟云嫱不敢再质疑西山涧的深度。 “明明知道那么危险，为什么还把马场安置在这里？万一马儿失控了。”钟云嫱见素娥姐弟三人来了，没再说下去，而是问赵城言能不能找个人去四处寻找看看，程立放来了没有。 赵城言知道她是故意问的，但还是认真回答了，“程立放如果来了，咱们很容易遇到。” 他们这群人中间，只有赵城言和钟鸣珂会骑马。 文博想骑马，但是他不敢开口，不断地小声在素娥身旁嘀咕着，希望素娥开口帮他说。素娥点点头，文博很高兴地跟着大部队走。 马场上很少有陈旧的马蹄印子，看来，也有些日子没在这里举行赛马了。今天为什么搞赛马？只能等会看看再说了。 天气晴好，出来走走，心情变得舒畅。郝可感受更加明显，脚下踩着长势茂盛的野草，脚掌很舒服。 郝可很开心，想大声喊，又怕惊扰了别人。她想着等孩子出生后，再过段日子，再约钟云嫱一起到这里来玩，那时候，可以在草地上铺上一床被子，把孩子放在上面，让孩子尽情地爬呀爬。 赵城言看到了戡世子的马了，带着大家前去帐篷里向戡世子行礼。 提起戡世子，钟云嫱身体不禁有些发抖。她本人并没有注意到，而是郝可问她是不是冷，怎么有些抖。 小勺子拿着钟云嫱的披肩已经跑在前面五米远，被钟鸣珂一声喊，赶紧跑过来了。 郝可忍不住吐槽小勺子办事不稳妥，“小勺子，不是我挑事儿。你拿着你家姑娘的斗篷，你还敢到处跑。” 小勺子见钟云嫱的脸色，的确没有在家里的时候好，马上向钟云嫱求原谅，“大姑娘，我错了。” 钟云嫱接过他怀中抱着的斗篷，披在身上，没曾想小勺子居然还跪下了。小勺子的确有些贪玩，但他也是讲分寸的人，跟着哥哥多年，从未犯过大错，对他这个年纪的小厮来说，算是很谨慎的。 “行了呀，我只是突然觉得有点冷。你赶紧起来，等会儿被别人瞧见了，又成了一桩大事了。” 第135章 我不认识别家的少年 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原因，好像整个临都城内只有她家经常发生一些引起外界关注的事情。那时，她太年轻，不懂，其实是有好多双看不见的手在背后操纵。 小勺子也烦躁自家大姑娘总是被一段乱七八糟的事情纠缠着，迅速跳起来，大声说着，“谢谢大姑娘宽容，我们姑娘是最好的姑娘。” 钟鸣珂的眼神看过来，钟云嫱才发觉小勺子刚才说的话，在此地有些不合适。 “小勺子，今天还有好多别家姑娘在。你应该说我是你认识的姑娘中最好的。”小勺子脑子转得快，领会到钟云嫱话中的意思，捣蒜泥似的迅速点点头。 文博正准备说话，被素娥拽住了，小声提醒他，今天少说话，惹出麻烦了，没人救他。玲珑听到了，有些不服气，但她也没找到发泄不服气的途径。 戡世子家的小厮在不远处的帐篷处站着，见到来者是钟鸣珂一行人，立即往这边跑来，气息还没平稳，行礼，礼毕后，告诉钟鸣珂，戡世子正在长安殿招待已经到来的公子姑娘。 西山马场的东北方向，有一个四角方方正正的院落，坐北朝南，名为大道行宫。行宫主殿即太平殿，坐北朝南，是圣上接见群臣的地方。 东边的大殿叫长安殿。以前是皇室专用，到了当朝，圣上安排齐王爷在那里处理公务，等于是齐王爷的地盘了，但是他并没有独占，也会邀请一些官员进去一些处理公务。如果皇室举行大型赛马，长安殿也是他招待皇室成员的地方。 今天的赛马，只是小辈们玩乐，齐王爷没来，戡世子来了。他在这里招待大家，事先应该是得到齐王爷的准许的。 西边也有一座大殿，叫藏名殿。据悉，大臣们聚集在这里等候圣上召见或者是处理一些临时紧急事务，圣上提名此殿为藏名殿，目的很明显。 此处还有一处“藏名”，那就是主殿大平殿的后面有一座山，并不是很高很大的山，因其躲藏在主殿后面，被称之为藏名山。 戡世子家的小厮听到赵城言对大道行宫如此了解，忍不住接连称好。赵城言打断他逢迎，“我可比不上你家主子。我知道这些，都是小时候戡世子告诉我的。” 赵城言活得很清醒，不往自己身上贴金，这大概就是戡世子至今还愿意找他玩的原因吧。 他们有说有笑地往大道行宫走来，路上一直被各路人马有意无意地看着，嘴巴里也讨论着。不用多想，肯定少不了谈论钟云嫱，还有她身边的郝可。 郝可第一次经历不断被人眼神盯着是什么感受，心情有些烦躁，“这些人都没见过人吗？一直看个不停。” 钟云嫱知道她有些不适应，牵着她的手，“等我们走到大殿里去了，就没有这么多人看我们了。” “不是，我们有什么好看的呢？” “看我呀，我现在是臭肉招苍蝇。” 郝可不好意思了，想着钟云嫱的压力已经很大了，不能再给她添麻烦了。 “我看他们是眼红。” 眼红不眼红的，不知道，不过，有齐王爷这棵大树在，钟云嫱无所谓他们怎么想。 正说着，听到身后有个少年的声音，“大姐姐——”“大姐姐——”“大姐姐——”今日人多，各家姑娘多，他们一行人都没当回事，继续往前走。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了，钟云嫱停下脚步，想知道是哪家的少年，一直喊个不停。远远的，看不清少年的模样，看他的穿着打扮，今天应该也是要参加赛马。正努力奔跑往这边来，钟云嫱脑子里突然闪现“鲜衣怒马少年”，不知为何，突然心情变得很好。 “兰芳姐姐，你认识？” “我不认识别家的少年。” 如果认识这样的少年，钟云嫱会很高兴的，何辅赞往后有伴了，可惜不认识。 听周围人讨论，也没听清说什么。郝可拉着她，赶上走在最前面的赵城言他们。 钟云嫱听身后少年喊声越来越用力，她有些怀疑，是喊我？当她再次停下来，才看清楚少年是陈立遇。郝可见她表情，满脸笑意，“你认识？” “嗯。在齐方圆认识的。” 齐方圆去的都是有身份有背景的人，郝可猜测这个少年的也是来头不小。 “大姐姐，你等等我。” 钟云嫱嗓子没好利索，喊不出来，让何辅赞和小勺子喊回去，“好的，我们等你。” 陈立遇听到这话，再次加快奔跑的速度。钟云嫱看着他的两条腿，想起了小欢当初满院子追狗，狗气得不行的时候，发疯似的奔跑，跑得太快了，根本看不清狗狗奔跑时脚掌落地。此刻，陈立遇每次落脚到地面上的时候，好像也是从地面上轻轻点一下，靴子没有完全贴合地面。 何辅赞突然跑出去，迎接陈立遇，帮他降速。 两人年纪相仿，个头差不多，不过，陈立遇要比何辅赞看着皮肤黝黑一些。 “大姐姐，我喊了你好久好久，你都不回我一句。” 钟云嫱见他有怨言，“你喊大姐姐，我怎么知道你喊我。” “那天在齐方圆说好了，我喊你‘大姐姐’。” “我说过吗？” 钟云嫱思考着，她很确定自己没说过，只见他的眼神往旁边围观的人看了几眼，“你明明都同意了的。” 他倒是很聪明，直接当众让钟云嫱认下他。 钟云嫱砸了一下他的胳膊，“你小子也太小心眼了，我假装忘记也不行吗？” 这还差不多。陈立遇可开心了，“谁让你是大姐姐呢，我主动承认错误行吗。” 无论是钟鸣珂他们还是旁边者，原来钟云嫱与陈家还有这层关系，好奇是谁从中前线搭桥。 当事人钟云嫱也好奇，自己怎么就成了陈立遇的大姐姐。不过，她已经接触过陈立遇了，是个很好的孩子，当他的姐姐，钟云嫱还是很乐意的。 别人好奇，没有开口问，文博年纪小，见不得钟云嫱成为别人的大姐姐，质问钟云嫱，“大姐姐，你怎么成了他的大姐姐？” “我——”钟云嫱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搪塞文博。 第136章 我要跟你一起进去 姐弟关系是陈立遇主动提出的，他把这个问题揽过来了。 “因为我喜欢她当我大姐姐。” 钟云嫱还以为陈立遇已经想好理由了。这话说得只会让文博更加生气。 “她是我大姐姐，是我们家的，不是你家的。” “是你家的，但是你不能阻止我喜欢她当我的大姐姐。我和大姐姐之间的事情，跟你无关。” 钟云嫱看陈立遇，他好像是故意这样做的。为什么？ 文博手揉眼睛，准备哭。陈立遇提醒他，小心把眼睛揉坏了，还有这个地方不接受男子汉哭，有本事马背上比试一番。 钟云嫱没怎么经历过这种场面，男孩子从小就喜欢跟人挣来抢去的吗？ 钟鸣珂见钟云嫱处理不了了，只好帮忙出面解决。陈立遇，不能得罪，既然主动愿意跟妹妹拉近关系，对妹妹来说，是一件受益之事。 “文博，兰芳永远是你大姐姐，别人抢不走。我平时也会喊赵城言大哥，你见赵好哭过吗？你一个男子汉还不如赵好，说出去别人该笑话你了。” 素娥和玲珑也出面劝说，他才不再纠结了。 钟云嫱显然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一天被人争抢，其中一人还是从会说话开始，就没把她放在眼里的文博。 郝可见钟云嫱情绪都写在脸上了，拉着她的手，牵着她往前走。世界上人口众多，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一定依靠血缘维系。她认为钟云嫱早就不应该再对家里的那些人抱有任何感情，全部当陌生人对待，外面有的是很多人喜欢她，愿意跟她交心。 其实，钟云嫱早就不再属于那个四角天空下的钟家姑娘，只是她自己还没发觉。 走在长安殿前的台阶上时，钟云嫱突然把一直跟在她身后的陈立遇往前拽，手指着，示意他赶紧加快速度，站在赵城言的左边。 “大姐姐，我应该站在那里？”陈立遇问，钟云嫱其实也不知道对不对，但是就是觉得他站在最后面，肯定是不对的。 钟云嫱安慰他，“你，赵城言还有我哥，你年纪最小，站在那里没问题。” 三人在朝中都没有官职。如果按照父辈们的官职来算的，其实是陈立遇的背景最强大，不过，今日是戡世子主持大局，规矩没那么多，让陈立遇站在赵城言左边，倒也不是完全不行。 钟云嫱这样做有私心，她不希望戡世子注意到陈立遇身旁的何辅赞。 何少白允许何辅赞来，也是希望他有机会见见世面。钟云嫱不希望第一次带何辅赞出来，就被人盯上。 进入大殿之前，只有赵城言、钟鸣珂、陈立遇和钟云嫱被允许进入，其他人则被要求去侧殿。 “大姐姐，我不想去侧殿，我要跟你一起进去。” 钟云嫱也有些烦躁，戡世子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还分什么主次。 “公公，弟弟年幼，分开怕是会惹出麻烦。我带在身边照看，这样稳妥些。” 公公跟她讲，不是他不同意，而是殿内位置有限，她多带一个人进去，那后面再来的人就没有位置了。偏殿的位置也有限，好些人直接被拦截在行宫外面了。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刚才好多人站在行宫外聊天，不着急进来向戡世子请安。 郝可有身孕，也需要有人照顾。人太多，交给丫鬟看着，即便有何辅赞和小勺子在一旁守护，钟云嫱也不放心。 “哥，你们进去吧。我带着大家找个地方歇息。” 从家里出来一行人，最后只有赵城言和钟鸣珂进去了。 此事办的很合公公的心意，因此，在接下来，钟云嫱向他寻求一个安静的所在时，他倒也显得很大方，招呼一个小公公直接带他们去。 原来每个大殿也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院子，只不过戡世子招待大家的地方看着应该是前院，他们去的地方是后院。后院已经有人了，钟云嫱远远地看了一眼之后，继续带着大家跟着公公走。 “钟姑娘，只剩这一间房了。” 就这间房吧。拒绝了，大家只能在外面大厅里歇脚，或者是去行宫外面，跟众人一起散落在西山马场上。 钟云嫱又向公公要了一些吃的喝的过来，看着大家也很开心。钟云嫱趁着大家吃喝的时候，找何辅赞和小勺子谈话，让何辅赞跟着小勺子行事。 多年以来，小勺子跟着哥哥见过很多场面，这方面的能力胜过何辅赞。 “你要低调。遇到事情了，首先跟小勺子讲，不能自己单独先行动。”见两人点头同意之后，钟云嫱又嘱咐了一些其他的事情。 小勺子不便问大姑娘为什么如此紧张何辅赞，但是听大姑娘的准没错。 以钟云嫱对何少白的了解，他让何辅赞来，也许不只是见见世面，至于到底为什么，她等待着，看看何辅赞会做哪些事。 何少白是前朝穆王的后人，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前朝最后来的堡垒，这里有何少白想要的东西？还是这里有何少白要见的人？ 何辅赞的事情安排妥当了之后，钟云嫱接着关心郝可。郝可跟他们不一样，走了太远的路，需要好好休息。钟云嫱和丫鬟一起把她扶到床上躺着。 “等会我找个太医过来给你把脉，好吗？” 郝可当然愿意了，能得到太医把脉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事情。这里人多嘴杂，她怕有人说闲话，给钟云嫱添麻烦。 “没关系的。太医来这里就是给大家诊脉的，不必担心。” 如何与太医取得联系？如果把太医带过来把脉？当然了，钟云嫱不愿意把郝可交给自己不信任的太医，不希望郝可的怀孕情况被其他人通过银两就能买到。 郝可睡下，钟云嫱等她睡着之后，走出房间，见文博还在大声说话，心里很烦躁。文博说话，不是说话，是吼。 “文博，郝可在睡觉，你不要再说话了。” 原本也在大声讲话的玲珑和小勺子等人也都不再讲话了。房间里安静下来了，钟云嫱开始思考如何与哥取得联系，让他安排信得过的太医过来给郝可把脉。 第137章 他家非常富裕 她的身份太特殊了，走到哪里都有人盯着。这事儿还是交给小勺子去做。 小勺子自然有办法，他认识刚从大殿里值班下来的太监。那小太监可是很清楚钟府与齐王府之间关系匪浅，巴不得小勺子有事麻烦他。 这个小公公说不用前去告诉钟鸣珂，打扰大家的兴致，他在这里做主，帮忙找个太医过去把脉。 大姑娘说了不能节外生枝，小勺子只好再次劝说道，“公公，我觉得您还是跟我们家公子说一声，不然我难以交代呀。” “今天来的太医，都曾去过戡世子府上把脉。不会滋生出别的事情。” 毕竟是求人办事，小勺子也没好意思继续说下去。 “大姑娘，要不等到公子来了之后再给郝可姑娘把脉？” 可是我哥什么时候来呢？等他来，估计都散场了，说不定那时太医们也走了。 现在太医局对太医们的管理非常严格，出了皇家的地盘，太医们不能再行医，更不被允许随便给非皇室成员把脉看病。即便是朝中官员，也需要得到圣上准许才能享受到太医们的救治。太医们就算在自己家，不能给别人把脉，也不能给别人看药方子。 今天在西山马场可以看到太医，估计是预防皇室成员受伤，以备及时得到救治。 钟云嫱想了想，找何辅赞要了几个碎银子交给小勺子，去把太医接过来给郝可把脉。 震惊三姐弟。何辅赞看着也没比他们大几岁，钟云嫱没银子居然伸手找他要？他是哪家公子哥？为什么如此富足？ “别看了。他家非常富裕。” 文博不死心，继续追问道，非常富裕有多富裕？ 何少白没有露富过，可是他养了好多人，还有许多其他地方需要花银两打点。钟云嫱慢悠悠地说，“如果我们家有一锭银子，他们家至少有十锭银子。” 文博大声反问道，“十锭银子？” 钟云嫱点点头。何辅赞不明白钟云嫱为何把自己说成是富家公子，也许是开玩笑的，是自己较真儿了。 文博追问何辅赞，家里为什么如此富裕？ 钟云嫱劝他少说点话，“别再问了，问就是做生意走南闯北赚来的。” 何少白在来忆章台之前，他做什么？到处跑做生意？相处几个月了，钟云嫱对何少白还是很陌生，连他做什么的都不知道。不过，他的确不缺银子。 钟云嫱长这么大，遇到最有钱的两个人，一个是何少白，一个是云娘。他们的收入来源应该不是只有忆章台。 “等我长大了，我也会变得很有钱。”文博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很自豪。 钟云嫱想起了她小时候一直渴望长大，期待着长大之后，可以走出家门，跟哥哥一样，整天在外面游荡，交朋友，见世面。经历过自己一个人在外漂泊的日子，她才知道在外面游荡有风险，每天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经常睡不好，吃不香。 “屁。等你长大了，还不知道你能不能养活你自己？” 玲珑嘴巴虽然恶毒些，但是说的是实话。没有几个人长大之后，会自然而然地变得有钱。像他们家的家境，文博不努力，将来不会变成有钱人。 “我肯定可以养活我自己。我还能养活全家人。” 玲珑又是给文博泼了一盆冷水，“梦该醒了。” 文博生气，拿起勺子扔向玲珑，“你才该死！” 玲珑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她也不愿意做出退步，完全忘了现在不在家里，准备拿起面前的饭碗扔过去，被钟云嫱叫住了，“你把碗扔了，我们家赔不起。” 钟云嫱看了一下碗底的字，“这是官窑产烧制的碗。” 素娥小声在玲珑耳边说了几句，玲珑虽然不是很乐意，但是还是把碗放下来了。 “现在在外面，人多眼杂，你们打架，很快会被传出去的。姨娘若是知道你们在外面打架，她会生气的。” 钟云嫱原本想说，姨娘肯定会骂你们丢人。放眼再长远一些，姨娘担心影响两个女儿找婆家，影响儿子娶妻。他们三人曾经被提醒过很多回了，出门在外，一定要规规矩矩，今天来这里，应该也少不了姨娘的主意。 说来也是奇怪了，王照邻家的儿女没有去齐方圆，今天也没来这里吗？ 待丫鬟把桌子上的餐盘碗筷都收走之后，文博和玲珑还在这里争来争去的。钟云嫱故意对素娥讲，“你表哥表姐来了吗？他们若是来了，你把你弟弟妹妹带过去，跟他们打个招呼。我要看着郝可，没办法带你们出去溜达，总让你们陪我一起困在房间里，也不是办法。” 素娥知道钟云嫱的意思就是赶他们走。的确，他们太麻烦了，尤其是文博总是没事找事。今天人多，接下来还不知道他会不会制造出别的幺蛾子。 “兰芳姐姐，我不知道表哥表姐来了没有。我先带着弟弟妹妹出去找找，如果没找到——” 没找到他们，钟云嫱只能受着呗。 “没找到，你们再回来。” 终于把三姐弟请出去了。钟云嫱让何辅赞在外面守着，等太医来了，通知她一声，她走进屋子里去看看郝可。 夫人说孕妇嗜睡，看来是如此。郝可完全不受文博姐弟三人吵架影响，还在睡梦中。钟云嫱昨夜没怎么合眼，看着郝可睡得很香，她也开始犯困了。没有多余的床了，她在郝可脚部寻得一小块地方，蜷缩着身体，睡在上面。 刚陪着长安殿的人把餐桌收拾干净的丫鬟回来了，见钟云嫱蜷缩在床上，身上没有盖上被子丫鬟有些心急，担心她着凉了。见钟云嫱睡得很安稳，也不敢喊醒她。眼下只好期待着太医快点过来，姑娘醒来。 丫鬟走出房间，一眼瞧见钟云嫱的斗篷正放在椅背上，便把斗篷拿去盖在她身上。 夫人说了，要照顾好她俩，丫鬟自知自己责任重大，索性直接坐在床前的踏脚凳上坐着，守着她俩。 第138章 我带你们去 今天天气晴好，可是季节到了，秋天总归是比不上夏天燥热。丫鬟在脚踏凳上坐了一会儿，还是能感受到房间里的冷气。也许是因为这个房间平时不怎么住人，没有人气，现在会感觉到异常清冷。 如果能开窗，让阳光照进来，也许房间里也会热闹些，人也不至于感觉到太冷。门窗开了，会打扰姑娘们的清静，丫鬟只有抱着双臂，坐在脚踏凳上，听着屋外别家谈笑。 丫鬟没有见过大世面，以前在街道里跟街坊邻居们打招呼说笑倒是游刃有余，现在完全不敢，走路总是低着头。她也不敢随便走动，害怕一不小心触犯了哪个主子，给钟云嫱添麻烦。 总想着出来见见世面，可是见世面太危险了，一路上都要小心翼翼，还是在家里呆着比较好。 “我一个小丫鬟需要见什么世面呢？我只要照顾好夫人，照顾好姑娘就行了 。”丫鬟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自己先前异想天开。 不过，她也很羡慕皇室里的丫鬟和公公。她发现他们都很会做事，好像没有他们不会做的。 她这辈子是没机会入宫当差了，心里只想着照顾好夫人，听夫人差遣。 照顾好主子不是一件简单容易的事情，所有主子都喜欢手脚利索的下人。即便是当丫鬟，掌握一些别人不会的技能，一定可以得到主子的偏爱。 所以，说来说去，丫鬟也是要进步的。夫人喜欢她，还跟她说过将来让她跟着一起去新宅子那边照顾郝可姑娘。她没有照顾过孩子，夫人选她自然是知道她家务活干得好，还会一些女红。 听到外面说话声响起，想必是太医来了。出去看了一眼，的确是太医来了，又返回房间，把两位姑娘喊醒。 公公见到钟云嫱走出房间，立即下跪行礼，“姑娘，谢谢您的好意。您打赏的银子奴才不敢收，戡世子知道了会打断奴才的手脚，把奴才扔到乱葬岗去。”说完话，从身上取出刚才钟云嫱给小勺子的碎银子，双手捧着，高过头顶。 这些碎银子对小勺子他们来说，也许已经是很多了，但是对皇室的奴才来说，出去吃盏茶都不够。可是，钟云嫱又不想欠下过多人情，毕竟她还不知道这些人平时的人际关系又是怎样的弯弯绕。 “我知道规矩，所以才给你碎银子。我若是给你一锭银子，你的命肯定没了。外面的人知道了该数落我的不是，还以为我跟你有什么仇怨，非要直接把你送走。你现在就去跟戡世子说了，是我坚持要给你的，由戡世子裁定。” 皇室的奴才就是聪明，已经听清楚了钟云嫱话里的意思，让他先去忙别的。 “你一定要尽快问，问完了回我一句话。也许后面我还有事要找你帮忙，总不能一直因为几个碎银子膈应着吧。” 奴才听明白了钟云嫱话中的意思，非常高兴地离开了。 一旁的丫鬟着实没想到，大家说话都不把话明着说，要自己去品，自己琢磨。她认为自己脑子是不够用的，就算是在宫里当差，估计也活不了多久。 没有人天生就懂这些，钟云嫱也是被迫不好好说话。话是人说的，也是要靠人去理解的。至于怎么理解，那是听话人的事情了。 钟云嫱的把脉结果，跟夫人请来的大夫说法是一致的。她现在精神状好，脚步有些轻浮，容易犯困，是在病情恢复期，好好休息，会好的更快。 太医给郝可把买的时候很少说话，偶尔眉头褶着，完全不如钟云嫱那时轻松。钟云嫱不知道太医把脉，发现了什么，她也不敢当着郝可的面直接问，便把昨天医生把脉的情况说给太医听了。 看样子，太医也是经历丰富的人，很懂得配合钟云嫱讲话，“姑娘，回去之后继续按照大夫的药方坚持用药即可。” 得到了太医的肯定，郝可更加放心了。心情太高兴了，完全不再犯困。 钟云嫱倒是急得不行，让小勺子去前面看看，赛马什么时候开始，她想趁着赛马这个时间，找刚才那个太医好好聊聊。郝可到底怎么了？夫人请来的大夫没有察觉吗？还是察觉了，但是跟着夫人一起把病情隐瞒了？ 外面吵嚷着，声音越来越近，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姑娘公子，如此没规矩了。 “钟姑娘”“钟姑娘”“钟姑娘”“兰芳姐姐”…… 钟云嫱走出去看，只认识其中一个女子赵好。 赵好朝着这边跑来，见到钟云嫱脖子上刮痧的痕迹，呆住了，询问发生了什么。 “偶感风寒，现在好了。” “这么严重？” “不严重。不严重。现在已经好了。” 跟在她身后的人，有的看着面熟，但不知道对方姓名。 “马场已经安置好了，你跟我一起去吧。” “你先去吧。我派人去喊我哥了，我跟你们走了，他回来找不到我们，该着急了。” 赵好见钟云嫱身边还站着个有身孕的女子，倒也不再追求两人一起前去。 “你等会记得来找我，我有话跟你说。” 钟云嫱点点头。 院子里的其他人也都三五成群，陆续离开，只有他们几个人还在屋子里等着。 “兰芳姐姐，小勺子怎么一去不回呀？” “估计有别的事情耽误了。” 说着小勺子，小勺子来了，他跟着程立放一起来了。 程立放原本是不打算来的，是庄子束非央求着他一起来，说是打听到了钟鸣珂和钟云嫱也会来，他来了，想趁着机会见见钟云嫱。 钟云嫱并不清楚他已经知道了她的经历，见他正瞅着自己的脖子看，“程公子，你失礼了。”程立放这才咳嗽了一声，问是怎么回事？ “生病了，夫人给我刮痧，说是刮痧之后可以好得更快。刮痧挺管用的，我现在好很多人了。” 她只字未提，他又何尝不知道她是想掩盖戡世子的痕迹？不知道她要隐瞒多久？不知道她能瞒多久？ “走吧，我带你们去。” 第139章 您还是好好准备参加科考 程立放好几次都想把事情告诉钟鸣珂，可是他不敢。钟云嫱不愿意说，也许她有自己的想法。 等他们到达马场的时候，已经开始了。他们一行人去得晚，但是座位早就空留出来了。庄子束和吴其远已经入座了。 钟云嫱还没坐下，拿起一个橘子，直接扔向庄子束。 “你想搞行刺？” “你想什么呢？搞得跟没见过女人一样，给你使眼色，你还不识趣，丢不丢人呀你。”钟云嫱觉得庄子束太放肆，当众耍流氓，即便两人认识，但是也不能当众一直盯着看。 “我看你，怎么两天不见大变样。” “女大十八变。” 庄子束见她一直不往正事儿上提，“你到底怎么了？看着你不也是生龙活虎吗？” 庄子束不是坏人，人挺好的，但是钟云嫱不习惯跟他说真心话。 “就感染风寒。你今天参加赛马了么？我给你加油。” 他没有，他父母不让，因为他马术不行，嫌弃他丢人。 “我告诉你兰芳，我要不是怕我娘担心，我高低上前去跟他们赛一场。” 钟云嫱赶紧劝住他，“庄公子，您还是好好准备参加科考吧。” “对，我娘希望我成为文官，不希望我上战场打打杀杀。” 骑马，跟文官有什么关系呢？跟武官也没关系。庄子束只是给自己找台阶下。 钟云嫱侧身看向身后的郝可，示意丫鬟和小勺子他们一定要照顾好她。 吴其远跟着庄子束一起看过去，看了一眼那个孕妇，心里忍不住吐槽，钟云嫱的故事可真多呀。她一个姑娘家，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故事呢？ 他看到的故事，对钟云嫱来说都是事故。当然了，两人不是同路人，吴其远是无法理解的。 钟云嫱小声问程立放，信写了没有？程立放回避，端起面前的葡萄，送到钟云嫱手边。钟云嫱没多想，继续小声跟他讲，“你要抓紧，最近频繁见到戡世子，你赶紧把信写了，让他递过去。” 程立放已经没办法在钟云嫱面前坦诚地活着了，他小声回答道，“会的。” “要抓紧。” 没人知道，信已经被戡世子烧掉了，会为灰烬，不知道此时正散落在哪里。 “你呢？确定是谁了吗？” 看来，大家都不回避问题了，直接敞开了聊天。 “没定，反正就那样，你是知道的。” 程立放不知道钟云嫱要嫁给谁。他期待着她可以嫁给一个好人，最起码要做到包容她的人，如果不然，婚姻对她来说，就是从一个鸡飞狗跳的院子搬到另一个鸡飞狗跳的院子。这样的婚姻，结了有什么意义呢？ “你，你有——”程立放还没想好如何措辞，直接被钟云嫱打断了，“没有。” 男人，她不了解，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别的姑娘会喜欢上一个男人？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男人？男人有什么值得被喜欢的？提起男人，对钟云嫱来说，是一件非常揪心的事情。 “有我哥在，我不要再去想嫁给谁了。” 她要趁着还没出阁，自由自在地过几天好日子。 到底是长大了，心思多了，话该不该说出口，已经有了心里衡量。程立放心里难过，但是觉得这样也好，最起码她开始学着保护自己了。 “你如果有合适的人，可以跟我哥说，我哥会斟酌。”钟云嫱觉得到了这个时候了，也没那么多忌讳了。 程立放不会给她介绍对象。 庄子束不满意钟云嫱总是跟程立放小声说话，总是避开他说话，强行跟钟云嫱换座位，这样一来，钟云嫱就挨着吴其远坐着了。她与吴其远说是认识，但是并没有说过几句话，说不认识，吴其远的确知道她一些事情，因此，说话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不说话又显得很尴尬。 吴其远首先打破僵局，询问钟云嫱最近的情况。前两天才见，哪能又发生事情了呢？不过，他这样问也是没问题的。毕竟在临都城内其他人看来，钟云嫱总是是非不断，每天一定会发生很多事情。 得知钟云嫱只是偶感风寒，他也就没再继续问下去了。 钟云嫱倒是有很多话要问，问他有没有见到父亲？ “哦，我忘了跟您讲了，我没回家。” 她还是跟从前一样，拒绝回家。看来，钟鸣珂赶紧给她寻一个婆家，她赶紧嫁人，生活才能安稳下来。 钟云嫱的父亲钟介城深得皇上的信任，他本人也是老实本分，从未树敌，这样的好处是不得罪人，但也有坏处，常常成为圣上手中的棋子，被拿出来调和矛盾。不得不说钟介城也是一个非常老道的官员，每次都能扛过来。 他的女儿跟他不太像，钟鸣珂身上还有一些棱角，钟云嫱更是敢想敢做，不计后果。整个临都城内，知道如意郡主身份，还敢打如意君主的女子，只有她一人。要不圣上也不会说，钟云嫱顾头不顾腚的人。 吴其远认为钟云嫱表现胆大，外人看着无礼，但从她的角度来说的话，也是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让外界知道她不是任人宰割的主儿。 “吴大人，你知道赵可寻吗？” 她该不会因为赵可寻英雄救美，就对他念念不忘吧？赵可寻的家世背景可能不太会对钟云嫱敞开大门。 “那个骑马的是他吗？” 吴其远顺着钟云嫱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中间那个是他吗？” “那人是赵可寻。”庄子束倒是比吴其远嘴巴更快速。 “嗯，是他。” 庄子束往钟云嫱这边挪移一些过来，向钟云嫱介绍跟赵可寻一起赛马的人都是谁。 “这些人你都认识？” “认识，只要你敢指出来，我就敢认。” 倒不是庄子束说话猖狂，他的确有可能认识所有人。他现在还没有官职在身，但是他每年都会进宫几次。就算是京外的官员，为官几十年，也不见得能见到圣上一面。 “他考个一官半职了吗？” 庄子束知道钟云嫱又拿科考刺激他，好在赵可寻跟他一样，没有一官半职在身。 第140章 我没听清楚 临都城内的这些官员子弟，都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把科考放在眼里？都一把年纪了，还在吃喝玩乐？难道家里都不着急吗？ 钟云嫱想说几句，但是想着吴其远在身边，又忍住了，只好吐槽庄子束，“你看看你，还高兴，这有什么可高兴的呢？万一人家志向跟你不一样，人家将来当个武将呢？” 庄子束觉得钟云嫱有些扫兴，“兰芳，你能不能别提科考呀？挺伤人的。” 的确，科考也不是说努力就能考上的，考不上的公子哥，还是有资格活着的，有资格娱乐玩耍。 “我不是想伤你，我觉得你要是当官了，我可以直接跟人讲，我是哪个官员的朋友，人家知道了，也不会为难我。” 吴其远听着忍不住笑出声来，钟云嫱可真行，放着自己的亲爹不用，还忽视齐王爷，偏偏找一个连科考都费劲的庄子束求帮助。 “说白了，我就是想借着你的名声办事。” 庄子束不是小气的人，听到这话很高兴，也很得意钟云嫱愿意沾自己的光，可是他现在不是官员，帮不了钟云嫱。 “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我。我不行，但是我爹是尚书呀。” 尚书，的确管用，但是绕的太远了。 “好的，我知道了。” 吴其远算是听明白了，钟云嫱现在就是到处认识达官显贵，给自己将来铺路。奇怪了，有个齐王爷还不够她挥霍吗？ 钟云嫱继续小声询问吴其远关于赵可寻的事情。 “还有呢？你说些我不知道的。” 吴其远对赵可寻的了解，仅限于表面上的，别的他是真的不知道。不知道，是因为他目前还够不着跟赵可寻说话。官场上，登基森严，钟云嫱哪里会懂得。 钟云嫱见他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连忙向他道歉，“吴大人，对不起，是我太八卦了。你是朝廷官员如果像我一样嘴碎话多，那不就乱套了吗？” 乱套倒不至于，乌纱帽迟早会被摘掉是一定的。 吴其远也不忘提醒钟云嫱，打听官场上的人和事，的确是犯了官场忌讳。 两人本来就没话，钟云嫱现在又不能问官员子弟之事，再次跟吴其远无话可说。吴其远不无聊，脑子里在想着别的事情，想着关于钟云嫱的事情。 庄子束提醒钟云嫱，好戏来了，“兰芳，该你哥上场了。” “我哥赛马？他师父都没参加，他参加？” 教他骑马的人是程立放，程立放坐在这里观赛，我哥瞎凑什么热闹呢？ “他骑的马是哪里来的？” “戡世子赏赐的。马原本是齐王爷赏给戡世子的，戡世子又送给你哥了。” 钟云嫱不知道哥哥为什么接受这样的赏赐，顺嘴问道，“这合适么？”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赏给你哥了，又不是赏给别人。” 不知道为什么钟云嫱并不高兴。吴其远听着，不理解她为什么觉得不合适？ 程立放听着钟云嫱很是担心，告诉她，如果赛马赢了，功劳是马的，如果败了—— “如果败了会怎样？” “是我这个师父教的不好，怪我。” 我哥这参加的是什么赛马？合着功过都与他本人无关。不过，不是正式赛马，倒也不必较真，反正找个说辞就行。 说话间，程立放起身，要去马场。 “程公子，我也要去。” “你去什么去？风很大，你看看你这”，庄子束指着自己的脖子，提醒钟云嫱注意风寒。 “程公子，我要去。” 程立放点点头，钟云嫱跟在他身后。庄子束要去，被程立放制止了，“后面的人都交给你了。”钟云嫱也对他说讨好的话，“庄公子，求你了。” 庄子束装作没听到，“你说什么？” “我说，”钟云嫱含糊不清地说着，“求你了。” “我没听清楚，不帮，坚决不帮。” 钟云嫱懒得耽误时间了，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麻烦庄公子帮我照看好我的朋友。” 庄子束这才回了两个字：好的。 钟云嫱身披斗篷，走在程立放身旁，被人看的有些不自在，往后退了一小步，被程立放拉住了。 “给你添麻烦了。” “我可不怕你给我添麻烦。”这话言外之意，钟云嫱已经给他添麻烦了。也对，她和她哥已经给他添过很多麻烦，他程立放若是介意，估计早就不跟他们有往来了。 “走了，赶紧走，别磨叽了。” 说着，程立放把钟云嫱拉到自己的身前，让她走在前面。 下台阶的时候，程立放还伸出胳膊搀扶钟云嫱一下，被钟云嫱一手打下来了。程立放有时候觉得钟云嫱身体里应该是住着个男孩子，造化弄人，非要她投胎为女儿。 “程公子，我没那么娇气，我能行的。” 他倒是希望她不要太逞强了， 往后在婆家可以活得舒服些。 “行，我知道了。” 两人有说有笑，往马场走去。阳光下，两人的身影自由自在，看着让人心生嫉妒。楼上原本看赛马的人，此时正看着他俩，开始窸窸窣窣讨论着，从未有人见过程立放跟哪个女子走得如此近。 赵好看着心里不是滋味，难道程立放喜欢钟云嫱？可是哥哥明明说过，程立放不喜欢钟云嫱的呀！不对，那是以前。万一现在喜欢呢？两人有说有笑，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玲珑坐不住了，没想到自己的亲姐姐居然跟自己喜欢的人走得如此之近，她气得直接站起来。 情绪都写在脸上了，如意郡主决定必须推波助澜一回，问她要干嘛？玲珑只好说自己坐累了，想站起来，走动两下。 “玲珑，你坐了一小会儿就坐不住了，让旁人听到了，还以为我小肚鸡肠，容不下你。” 的确先前在流觞曲水打闹一事，传得沸沸扬扬，搞得她好没面子，今天说什么也不能再丢人了，尤其是不能在程立放面前输掉。玲珑整理好衣服，继续坐下。 两姐妹争一个男人，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如意郡主要看看钟氏两姐妹今天如何收场。 第141章 我比他年纪大 素娥劝玲珑好好坐着，免得再次被如意郡主盯上。即便程立放跟兰芳姐姐没有在一起，也不会跟玲珑在一起，因为还有一个赵好也在等着程立放。 好女百家求，男子也是如此。程立放洁身自好，无不良嗜好，家境好，人长得儒雅，家境有背景，这样的公子哥在整个临都城内其实也不是很多。 素娥真心想劝妹妹死心。 赛马场上全部都是男人在呼喊，钟云嫱去了，也加入其中，大声喊着，“哥，加油！加油！”她见哥哥始终没有看她，以为没听到，直接喊“钟鸣珂加油！钟鸣珂加油！” 她自己喊不过瘾，还拽着程立放跟她一起喊，“程公子，快点呀！我哥赢了，也有你一份功劳。” 程立放只好跟着他一起喊。 赛马场上只有赫连郡主一个女子赛马，大概是古老的血液被唤醒了，她拽着马缰绳，侧身贴在马背上，钟云嫱认为远远要比哥哥的骑术好，大声给赫连郡主加油。 程立放问她，“你到底给谁加油？你不给你哥加油了？” “加油呀！但是不耽误我也给赫连郡主加油呀！” 赫连郡主马术太帅气了，不说两句加油，着实是对不起人家的骑术。 “钟鸣珂加油！” “赫连郡主加油！” “钟鸣珂加油！” “赫连郡主加油！” …… 程立放没办法，只能跟着她一起乱喊。 这一轮，她哥胜了。这个结果对赫连郡主来说不公平。 钟云嫱见赫连郡主骑马过来，迅速跑到前面迎接，“赫连郡主，对不起。我哥不是怜香惜玉之人，希望您高抬贵手。” “这才公平吗？不能因为我是女的，故意让着我，那样赛马多没意思呀。” 赫连蘅拉着钟云嫱一起走向钟鸣珂，两人行礼之后，互相碰了一下拳头，彼此认可比赛结果。 “兰芳，我败给你哥，我心服口服。” 的确，钟鸣珂真的是拼了命的往前跑，不顾生死那种。就是一场比赛，钟鸣珂何必如此较真呢？ “是的，我哥骑术还行，也不是很差劲的，你败了的确不丢人。”钟云嫱认为既然大家都认可这个结果，她也大大方方认下了。 “哎，兰芳，你刚才可不是这样说的呀？” 钟云嫱原本打算再说下去，见到了从人群中走来的戡世子，赶紧闭嘴不再说话。 那晚之后，两人首次见面。钟云嫱的视线，不再朝着他站着的方向看去。钟云嫱虽然穿着斗篷，但是脖子上的刮痧痕迹还是能看的清楚。她站在那里，听大家说笑，戡世子偶尔说一两句话。 程立放看出来她不自在，跟钟鸣珂讲，“启玉，兰芳还在生病，不能一直吹风，我们先走吧。” 这话其实也说给戡世子听的，程立放希望戡世子可以放过钟云嫱，不要再来招惹她了。 “兰芳，你生病了？” 钟云嫱点点头。 “严重吗？” “不严重，就是感染了风寒。我现在已经好很多了，我还能给你加油呢。” 赫连蘅是真的关心钟云嫱，特别是父亲说钟云嫱将来要去漠北和亲，她更是想要关心钟云嫱。 赫连蘅帮钟云嫱把斗篷上的帽子盖在头上，检查了一下斗篷面前的扣子是否扣好，提出跟着他们一起走。 “赫连，你走了，我们还怎么玩呀？” 赫连蘅骨子里还是有北方游牧民族的习性，赛马，男人们喜欢，但是还是需要她一个女子在，好像只有这样，场面才够热闹。 “你们继续，我在台上观看。” 很明显，大家都不希望她走。 “我跟你一起吧，我还没近距离看过赛马呢。” 赫连诧异钟云嫱要看赛马，“你想看赛马？” 也不是想，但是见人在马背上飞奔，看着心里很舒服。钟云嫱点点头。 “你可以吗？” “我可以。大夫说了，让我不要一直在家躺着，要多出门走走。” 钟云嫱留下来了，钟鸣珂和程立放也留下来了，戡世子没走，其他人也没走，等于马场上的人都留下来了。 那些喜欢赛马的人，别提有多高兴了，大概也是因为此事，对钟云嫱的偏见，倒也没有先前那么深了。 “大姐姐，你等会也要给我加油。” 据陈立遇讲，下一场，参赛人员有他。 “我刚才好像看到你参赛了呀？是进入决赛了吗？” 赛马参加两次，一次是替他哥，这次是为自己。他哥的腿，这辈子都好不了了吗？要他一辈子为哥哥负重前行？ 钟云嫱跟着他，走向他的马。她不懂马，听陈立遇讲，也是西域进贡的马匹。那就不用怀疑了，一定是好马。 “它叫什么名字？” “叫——”陈立遇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叫立马。” 钟云嫱还以为是什么难听的名字呢？立马不是很好吗？立即跟马打招呼。 “你们家还有其他人来吗？” 钟云嫱发现赛场上没有人给他加油，不知道台上有没有人。 “我哥，要等会儿才能来。” “好的。你放心参赛。我给你加油。” “大姐姐，我想听到你给我加油的声音，很大声的那种。” “行。我肯定会扯着嗓子大声喊。” 小孩，还是需要家人陪伴，一个人参赛的确太孤单了。待陈立遇上马之后，钟云嫱跟程立放讲，这一轮，要给陈立遇加油，她要求她哥也要给陈立遇加油。 “他为什么喊你大姐姐？” “我比他年纪大。” 程立放觉得自己有些吃亏，吃了年纪大的亏，在钟云嫱这里什么都没有捞着，还要不停地听她指挥，帮她干活。 钟云嫱不懂赛马，左右两边的赫连蘅和程立放懂，听他俩解说。赛马，说白了还是赌气性，谁的气性可以一直稳下去，结果是不会太差的。初期，陈立遇不占优势没关系，不受干扰，稳住就行。 钟云嫱走到人少的地方，大声喊着，“陈立遇，稳住，一定给我稳住！”陈立遇飞快跑过去的时候，朝她点点头，挥挥手。 这一局，钟云嫱希望陈立遇能够赢。 赫连蘅走过来，问她，万一陈立遇输了怎么办？ 第142章 你家都穷到这地步了 “他不会输的。” “你肯定？” “我肯定。” “你凭什么肯定？他的骑术不是最好的，他骑的马也不是最好的。” 不用赫连蘅讲，钟云嫱也能看得出来，这一局赛马对陈立遇来说非常不公平，让大人跟小孩对战，这不是开玩笑嘛？ “谁让他参加赛马的？他一个小孩，懂什么赛马？” 赫连蘅见钟云嫱担心陈立遇的安危，便告诉她，陈立遇在三年前就已经开始参加赛马了。 “你们也允许？” 这不是欺负他一个小孩吗？ “他哥坚持让他参加，我们也不好意思把他拒之门外。本就是玩玩，也不能扫了大家的兴致。” “他哥为什么不参加？”话说出口，钟云嫱有些后悔了，他哥腿部残疾了，如何赛马呢？ 赫连蘅以为钟云嫱不知道，便把他哥在战场上受伤的事情说出来了。说白了，他哥陈镇遇是朝廷的功臣，宫里敬着他，宫外的人也跟着敬着他，他要他弟弟参加，谁又能阻止得了呢？ “他哥说霍去病十几岁就带兵打仗，他也年纪不小了，参加赛马没有什么不可以。” 好吧，他哥把他往猛将方向培养，打小开始培养，也没错。 “你这些都不知道吗？” 钟云嫱摇摇头，自己不知道。 “你不是他大姐姐吗？” “我们上次见面是在齐方圆，今天是我们人生中第二次见面。” 赫连蘅不敢相信，就见两面，就建立了姐弟关系。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喊我大姐姐，反正我也喜欢有他这样的弟弟，就认下了。” 赫连蘅从她的话中听出了，她对自己兄弟姐妹的不满，应该是对素娥三姐弟不满。 他们家的私事，赫连蘅不便介入，不过，那三姐弟相处起来，的确够呛，尤其是那个玲珑，敢当众直接让钟云嫱下不来台，好在钟云嫱不计较，否则那天在流觞曲水看到的就是亲姐妹互扇耳光。 “下午还有打猎，你参加吗？” 打猎，当然想参加了，可是钟云嫱什么都不会，不知道自己应该参加什么？ “你围观呀。我答应你，如果我打到猎物，我会送你一个猎物。” 这很好，围观，就能得到猎物。钟云嫱爽快答应了。其实，相处下来，赫连蘅觉得钟云嫱也没有坊间流传的那么不堪，心思很单纯，有话都是直接说，没有那么多弯弯绕，也不耍小聪明。 只可惜，她很快要去漠北了。 钟云嫱一直跟着赫连蘅说话，倒是没太在意陈立遇到最后是怎么赢的。管他呢，大家认可陈立遇赢了就行了。 她赶紧跑过去，只见陈立遇额头上、脸上全部都是汗水，钟云嫱把自己的手绢递给他，他看了一眼，嘴上说着不用，直接用袖子擦汗。 “我一个糙老爷们，用不了太精细的东西。” 钟云嫱忍不住笑了，小屁孩，胎毛都还没掉完，说自己是个糙老爷们。 陈立遇不知道自己哪里好笑了，钟云嫱不想为难他，转移话题，“你赢了，我很开心。我刚才跟赫连郡主说，你一定会赢的。” “感谢你对我有信心。”赫连蘅喊他俩，两人便朝着人群走去。 说来也是奇怪了，两人的确有点亲姐弟的样子，走路的时候，都是左右手臂跟着身体摆动。 程立放忍不住在钟云嫱耳边说道，“你确定你妹妹没有别的亲弟弟？” 如果陈立遇是自家兄弟，钟鸣珂倒是巴不得如此，家里乱七八糟的事情会少很多，他用人也不必到处去外面求别人，有事直接自家兄弟上，只可惜陈立遇不是。 不过，陈立遇既然已经称呼兰芳为大姐姐了，他也算是陈立遇的哥哥了，往后，也不是不可能完全不麻烦他。一想到这里，钟鸣珂倒是很开心。 程立放不知道他傻乐什么，碰了他的胳膊一下，“不会真的是——” “老程，你的脑子里装得是什么？”说完，程立放迎上去，他要好好看看这个少年。 “哥，陈立遇赢了。” “我知道。” 陈立遇先前没有单独跟钟鸣珂打过招呼，此刻，看样子不得不打招呼，应该怎么称呼来着？ “这是我哥——” 陈立遇见钟云嫱介绍了，只好先打招呼，“钟大哥好。” 钟鸣珂不满意这个称呼，“我的字是启玉，你以后就叫我启玉大哥吧。” “启玉大哥好。”陈立遇总算有看归属感。 钟鸣珂带着他走到人群之中，听大家分析刚才赛马的情况，钟云嫱站在人群之外，发现大哥一直站在陈立遇身旁，他好像也没有先前那么紧张了。 程立放嫉妒的不得了，往后又多了一个有力的帮手，他担心再这样下去，自己在钟鸣珂这里基本上就起不到什么作用了，很快会被钟鸣珂抛弃。 “兰芳，你说以后你哥不找我帮忙了，还会来找我吗？” “肯定会去找你的。我哥还是很需要你的。” 程立放反问，“比如——” “比如啊，比如”，钟云嫱绞尽脑汁想着，她哥好像真的没什么地方还需要程立放帮忙。 “算了。”程立放放弃等待答案，钟鸣珂的未来能走很远，这是他想过的。 “你别急呀，比如钱呀。你比我哥有钱，我哥以后娶媳妇还找你借钱。”钟云嫱之所以用一个“还”字，那是她以为新宅子的的钱还没还给程立放。 “不是，你哥娶媳妇也要跟我借钱？你家都穷到这地步了么？” 钟云嫱了解自己家里的情况，钱财被姨娘把持着，哥哥结婚的时候，肯定舍得花大钱，到时候抠门成什么样子还不知道。到时候万一找程立放借钱呢？ “是的。所以呢，你放心，我哥离不开你，我哥还有很多事情都要麻烦你。就怕你到时候嫌弃麻烦。” 程立放没什么好话可以说出口了，看来他兄妹俩真是把他当成冤大头对待。 “你哥说的娶媳妇跟我借钱？” “这年头，谁家娶媳妇不花钱呀？我们家的情况，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 第143章 不要听信他人闲言碎语 程立放没话了，的确，就家庭情况来说，钟鸣珂找他借钱的可能性极大。 “是我重要还是那个小屁孩重要？” 钟云嫱诧异，程立放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反问，“你说什么？” “我跟那个陈立遇，谁更重要。” 这男人是吃醋了，不是，这有什么可吃醋的呀？ “你俩不一样。你跟我哥一起长大，陈立遇还是个小孩呢。” 程立放就想较真了，“小孩会长大。他个子比你还高大半头，很快就长成大人了。” 钟云嫱无语了，“你重要，你最重要，你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程立放这才放过他，不过她说话声音太大，把其他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没事，就是程公子发疯。” 程立放什么时候发疯？向来都是谨言慎行。旁人不知道两人到底聊了什么，但是两人都满脸藏不住的笑意，不得不让人怀疑是不是在打情骂俏？ 戡世子看了一眼钟云嫱还是跟程立放有说有笑，想起那天在书房质问她是不是喜欢程立放，她没有直接拒绝，不就是很明显喜欢程立放吗？既然已经喜欢程立放了，为什么不直接跟齐王叔说呢？戡世子打算再一次逼问她。 “咱们今天上午赛马就到这里吧。赫连说下午还有打猎，想去打猎的跟着她走，想要赛马的继续到这里来，我安排人来负责。” 等于告诉大家，他下午不来观看赛马了。他都不来了，赛马场上肯定很冷清。 “戡世子，您的意思是您下午不来了 ？” “我还会来的，但是还有别的事情，可能只能站在这里看一会儿，没办法像上午全程看下来。” 很显然，他来的可能性极小。话这样说，其实是安慰人的，安慰那些想继续赛马的人。不过，也没办法，总不能硬是强留戡世子，耽误他去办事吧。这里没有人能留得住他。 一行人跟在他身后，往看台上走去。 台上的人，不再像先前那样懒散聊天，规规矩矩地坐着，等戡世子走过来，众人行礼。钟云嫱坐着的位置离戡世子的位置并不是最近的，但是侧身就能看到他。准确地说，坐在高处的戡世子更容易看到她。 好在她个子矮小，可以藏在哥哥、程立放和庄子束等人身后。 看到赵城言了，还以为他今天没来。原来，他是跟着禁军去抽猎场了。抽猎场应该是有人专门看管，戡世子为什么安排赵城言去呢？他曾经经常到这里来狩猎？对这里的情况很熟悉？ 庄子束觉得她问题太多，哪来那么多奇奇怪怪的问题。程立放倒是很有耐心，每次狩猎之前，狩猎场都要做一次排查，他和庄子束以前也做过排查。看来，戡世子还是一个很谨慎的人。 “你和赵城言还有庄子束，谁对戡世子来说更重要？” 程立放后悔了，刚才在赛马场，不应该跟钟云嫱讨论是他重要还是陈立遇重要。 “你为什么没说你哥？” “我哥名声不太好，戡世子不可能重用他。” 看来，钟云嫱脑子里还是有点东西的，不过，看事情不能只看表象，其中的很多事情，程立放没时间跟钟云嫱讲。 “我们都重要。” “这怎么可能？” 人，只要长脑子了，一定会有亲疏远近。她不喜欢姨娘，连带着也不喜欢姨娘生的三个孩子，可是在三个孩子中，她唯一愿意说几句话的人是素娥。 戡世子身处名利场，待人怎么可能平等呢？一定会有区别对待，也许是他们现在还不重要，戡世子对待他们还能保持一碗水端平。 “排查马场就是轮着来的。你哥如果今天没有参加赛马，一定是要跟着赵城言一起去排查狩猎场。” 钟云嫱以前从来没有听哥哥提起过戡世子如此照顾他，因此对程立放说的话，半信半疑。 他俩在这里小声说话，倒是被其他人看在眼里，玲珑都快发疯了，气得不行，钟云嫱为什么连程立放也不放过？ 赵好也生气钟云嫱，明明自己不曾亏待钟云嫱，她为什么要跟自己抢程立放呢？只听到钟鸣珂上前回戡世子的话，钟云嫱这才停止跟程立放说话。 等到戡世子问话结束，郝可拉着钟云嫱走到一边去，询问她与程立放是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呀。我们一直都是这样。不是你怎么了，为什么如此着急？” 郝可担心钟云嫱因为程立放而被其他人使绊子，所以非常着急。 “我想要你明明白白告诉我，你跟程立放是什么关系？” 钟云嫱不知道郝可为什么会生气？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郝可，你有什么话直接说，你不要这样。” “我就是有话直接说了，你和程立放是什么关系？” “我们什么关系？”钟云嫱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要当众澄清自己和程立放是什么关系。 “程立放，你过来一下。” 钟云嫱的喊声，再次惊扰了人群。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直接喊一个公子的名字，这在大家看来，两人肯定是关系匪浅。 程立放以为出了什么事情，看了看已经走远的钟鸣珂，赶紧走过来，询问钟云嫱出了什么事。 “我跟你没关系对吧。” 程立放知道肯定是郝可受不了闲言碎语了，在这里逼问钟云嫱两人是什么关系。郝可现在怀着身孕，万一有什么，他承担不起。 “郝可，我跟兰芳没关系，她很小的时候，我跟他哥，对了还有庄子束，还有那个赵城言都曾带她出去玩，我们一直如此。” 程立放其实不知道应该跟郝可说，才能让她明白，他和钟云嫱的关系是很纯粹的。 就在此时，庄子束也走过来了，见程立放在解释，他也加入其中。 “你只看到了兰芳跟他又是说又是笑的，其实，兰芳跟我也一样，跟我们大家都一样。你不要听信他人闲言碎语。” 郝可见程立放和庄子束把话都讲到这个份儿上了， 心里有些懊悔，事情没问清楚，不应该当众发火，让钟云嫱下不来台。 庄子束大声喊着，“谁以后再嚼舌根，有本事到我面前来嚼舌根，小心我剪断你的舌头。” 赫连蘅从马场回来，发现异样，周围人告诉她钟云嫱和程立放关系匪浅。两人关系的确很好，可是钟云嫱跟陈立遇的关系也很好，赫连蘅觉得两人的关系并没有到男女那一步。 至于原因，她说不清楚。 第144章 有事我帮你挡着 “谁编造是非，我就剪了谁的舌头。” 赫连蘅本不想参与进来，但是见钟云嫱总是被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缠身，她觉得见死不救非君子所为，反正也就是自己说几句话的事情，倒也不至于太麻烦。 “我说，咱们什么时候跟市井小民一样空口编故事了？钟云嫱跟程公子打小就认识，他俩又不是今天才这样？你们怎么跟饿狼一样，见到血就亢奋呢？” 赫连蘅也不太喜欢这些人只会暗地里嚼舌根，正儿八经较量，都怂了。 “人家两人很坦荡，倒是咱们小气了不是？” 这种事情，总是让赫连郡主说话，好像有些姑娘的心里还是怀疑。钟云嫱只好再次得罪程立放。 “你们放心好了，我跟程公子这辈子都不可能，程公子永远是你们的程公子，永远跟我无关。”钟云嫱话说的很坦诚，程立放见她脸上的表情很欢乐，那一瞬间，两人之间相距甚远，好像隔着十万八千里。 “程立放一直拿兰芳当妹妹，他俩不可能，你们不要再胡乱说话了，被我发现了，我不会轻饶。” 庄子束也这样认为。 大概没有人注意到，钟云嫱在称呼程立放的时候，没有直呼其名，永远都是程公子，而她对赵城言和庄子束都是直呼其名，还曾在他俩面前撒娇过。 程立放万万没想到自己与钟云嫱之间的界限在此刻分外清晰。 “程公子，你倒是说句话呀？” 钟云嫱不知道程立放为何会发呆，程立放反问她，“你让我说什么？” “我们的关系呀？” 程立放见钟云嫱脸上期待的表情，“傻丫头，我跟你之间的关系还需要澄清吗？大家不都看到了吗？” 大家不都看到了吗？那个时刻，没有人思考，程立放说的大家，具体是指哪些人？也许只有他自己清楚。 真相说出来之后，好些姑娘们比先前看着轻松了，气氛也变得很活跃。 “以前是我瞎眼了，都没注意到程公子原来备受姑娘们喜欢。”钟云嫱忍不住跟身旁的庄子束吐槽，侧着头上下打量庄子束，“庄子束，你不会也是——” 庄子束立即摆谱，臭显摆，钟云嫱没搭理他，直接往前走，他怎么可能跟程立放一样呢？ “兰芳，你还别瞧不起人？” “我没有。有本事你现在就让姑娘们在你和程立放之间二选一。” 庄子束怂了，他自己几斤几两，还是很清楚的。 “兰芳，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你怎么不说赵城言呢？他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 钟云嫱不知道庄子束哪来的信心，敢跟赵城言相比。 “他比你好一点，他不会抬杠。” “我什么时候跟你抬杠了？” “你现在呀。我说话赵城言听着，从来不跟我抬杠。” 庄子束正准备解释，钟云嫱见赫连蘅回头看她，她赶紧拉着郝可往前跑，跟着赫连蘅走。只听到庄子束在身后大声喊着，“注意安全。” 这话倒是提醒了钟云嫱，郝可有身孕，哪来像她一样，跑来跑去的呢，赶紧停下脚步，一步一步往前走。 “兰芳姐姐，以前没发现，跟你一起还挺好玩的。” 钟云嫱不知道郝可说的好玩是什么意思？也没发觉哪里好玩。她一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苦熬着日子。她现在每天最期待的是黑夜，夜幕降临了，她躺在床上，思绪天马行空。 这是她人生最大的快乐，也是她人生最大的秘密。 一众人入座，钟云嫱被安排与如意郡主坐在一起。很显然，有人想看戏。钟云嫱惹不起，还是能躲得起，早早地向赫连蘅辞行。 “世子等会儿也来，你要不再等等。” 等？不等他，他还能把我怎么地？钟云嫱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此刻长了一身反骨，就是想赶紧离开。 “今天这么多人，他还能记住我？除非有人故意挑事儿。” 赫连蘅忍不住笑出声来，看着很文静的姑娘，胆子大起来，真是无法无天，连戡世子也不放在眼里。这也是她喜欢跟钟云嫱一起玩的原因。她身边的姑娘都是条条框框圈养长大的，太规矩，太无趣了。 “你走吧，有事我帮你挡着。” “够意思。” 钟云嫱刚起身，还没走两步，就听到有人喊她，问她去哪里。听声音，是玲珑。玲珑担心钟云嫱走了，没有了依靠，自然不会轻易放她走。 “我肚子疼，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玲珑本想好一堆话，却被她这一句话堵住了，无话可说。 如意郡主在一旁看戏，“赫连郡主，你让她走，她妹妹可是不让她走。”赫连蘅不理解玲珑为什么总是拆台？都是自家亲姐妹，姐姐当众丢人，妹妹脸上有光吗？ 姐妹一体，这种话，在别人家行得通，在钟家，行不通。玲珑认为只有钟云嫱当众丢人，不是丢自己的脸，反而会衬托出自己是一个乖巧的姑娘。 明眼人都知道玲珑的行为很低贱，但是又不愿意错过看好戏的机会，正如如意郡主那样，内心期待着好戏继续进行。 “玲珑，走吧。我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一个人还挺孤单的，有妹妹你陪着，我们还能说说话呢。” 钟云嫱想得很清楚，不再公开跟玲珑反目，顺着她的意思，把她也拉下水，让她多吃几次亏，大概是会长记性，不再乱说话。 “玲珑，赶紧起来呀。我已经跟赫连郡主说好了，得到准许我才走的，你尽管放心跟我走。” 刚才庄子束他们帮着她洗刷污名的时候，玲珑那副看热闹的表情，钟云嫱可是看的清清楚楚，没追究，玲珑还真的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总以为钟云嫱不会当众为难她。 此刻，钟云嫱偏偏寸步不让，倒是要看看玲珑接下来怎么做？ “兰芳姐姐，我只是提醒你，赶紧去去就回，免得失礼了。” 钟云嫱还以为她有大招呢，看来也不过如此，有本事别怂。 “你关心我，你肯定是愿意陪着我的，赫连郡主已经同意了你跟我一起走。” 赫连蘅假装不知道钟云嫱想故意刁难玲珑，大声说着，“玲珑，你跟你姐姐走，不失礼。” 第145章 不知道钟姑娘笑什么 钟云嫱乘胜追击，继续劝说玲珑跟她一起。 玲珑急了，看向素娥。素娥知道钟云嫱是想让玲珑吃一回苦头，想着这样做也好，免得玲珑说话总是不过脑子。 “玲珑，要不你就跟着兰芳姐姐一起去，快去快回。” 玲珑听到这话，都快气哭了，素娥只好起身，送钟云嫱出去，一路上不停地道歉。 “道歉就不必了。你去告诉她，总想着当众让我丢人，她也会被人看低。大家都不是傻子，一次两次算了，次数多了，会被人当成傻子一样看待。” 别人家兄友弟恭，姐妹和气，日子过得甜甜蜜蜜的，他们家的日子，过着过着总是带着刺刀，把人伤得鲜血淋淋。都是人，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差距呢？ 在拐弯处，钟云嫱遇到了陈立遇的哥哥陈镇遇。第一次见陈镇遇的时候，内心还有些同情，今天见到陈立遇之后，没了。陈镇遇也是一个冷血无情的家伙，自己想要实现的愿望实现不了了，便强加在亲弟弟身上，完全不顾及他还是个孩子。 赛马赢了能怎样呢？输了，难道天会塌下来吗？天下男儿千千万，为什么非要逼迫自己的亲弟弟上战场？还以什么卫青霍去病为榜样？试问有史以来，历史上有几个卫青霍去病这样的武将呢？我朝自开朝以来，但凡出来一两个这样的武将，又何来女子被迫和亲呢？ 想起和亲，钟云嫱忍不住笑了，认为自己活得很可笑，自己也是和亲中的一个女子，自己的命运都管不了了，还有心思想着别的？ “不知道钟姑娘笑什么？”站在陈镇遇身旁的小厮，那天在你齐方圆见过钟云嫱，见钟云嫱看着陈镇遇笑了，不明其理。 “哦，我想告诉你们陈立遇赛马比赛赢了，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其实，陈立遇赛马的时候，陈镇遇已经来了，看到了赛马的全过程。他并没有很专注看弟弟参加赛马，脑子里倒是一直想着，弟弟什么时候与钟云嫱走得如此近？两人关系为什么非常好？ 钟云嫱以为主仆二人会继续跟她聊两句，哪知小厮推着陈镇遇走了。 他们什么意思？她不能跟他们说话？算了，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看在陈立遇的面子上，钟云嫱不跟他们计较。 钟云嫱跟何辅赞交代过，不要带着郝可扎堆，但是也不呆在人少的地方，嘱咐他们到后面的园子里呆着，人去哪里了呢？ 有些人，她认识，但是关系并没有好到要打招呼的地步，因此，她也假装看不到别人。这种情形其实是非常尴尬的。 “大姑娘，我们在这里。” 钟云嫱终于听到了小勺子的声音，只见两人正坐在亭子里，周围没有其他人。是她连累了他们。郝可有孕在身，但愿能够想开一些，不受到外界冷眼影响。 “郝可，我要回去了，你愿意跟我一起回去吗？” 郝可不想回去，她还想看狩猎。 “我没看过狩猎，等我看一会儿狩猎之后再回去，好吗？” 她的这个愿望，钟云嫱还是能够满足的。 “何辅赞呢？去哪里了？” “他说他要四处逛逛，熟悉一下周围环境。去了有一会儿了，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小勺子无心说这些话，但是钟云嫱从中听到了别的东西。何辅赞为什么会想到四处逛逛？ “那我们在这里等他回来，之后再去狩猎场。” 钟云嫱不知道何少白给他安排了什么任务？心里很紧张，担心他被抓。万一被抓了，何辅赞的命有可能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越想越害怕，一直等不是办法，钟云嫱让小勺子喊来了一个小厮，让小厮去找陈立遇家的小厮。 在赛马场上，钟云嫱见过陈立遇家的小厮，看着应该是有些功夫在身上。万一遇到情况了，只能先利用一回，事后再向陈立遇解释。 “麻烦你去跟陈立遇陈公子的小厮说一声，就说我找他有事。” 待小厮走后，小勺子告诉钟云嫱有事可以安排他去做。小勺子当然可以去做了，以找哥哥的名义，去看看何辅赞是否已经潜伏到戡世子身边去了，但是这样不行。戡世子认识小勺子，但是她不愿意哥哥也卷入何少白的事情中来。 很快，陈立遇的小厮来了。这个小厮很明显比陈镇遇身旁的小厮友善。 “你们家公子赢了，如果有多余的猎物，匀我一个。” 狩猎还没开始，钟云嫱已经认为他们家公子可以获取很多猎物，小厮非常开心，当即拍着胸脯就答应了。 钟云嫱掏出几个碎银子，“出门走得急了，身上就只剩碎银子了，你先拿着。” 小厮知道自家公子与钟云嫱的关系，说白了，他也要叫钟云嫱一声大姑娘，若是被主子知道了收银子，估计会砍了他的手。 “大姑娘，能给您做事，是小的福气。小的不能收您的银子，我们家二爷不允许我们伸手接银两，否则自废双手。” 钟云嫱听到小厮这话，倒也不强求，以后在陈立遇面前美言几句，还小厮人情，也是可以的。 “行，碎银你不收，我不强求，不过，这件事你先不要跟你们家二爷说，等他打到两三个猎物的时候再说。” 小厮有疑问，但是没有说出口，想了想，很快明白话中的意思，随后转身离开。 钟云嫱很紧张，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但愿何辅赞不要惹出太大的事情出来才好。直至狩猎场上的锣鼓声响起，何辅赞还没有回来，小勺子和郝可都催着她赶紧走。 钟云嫱还是没有见到何辅赞回来，不会真的被抓了？悄悄处——不会的，怎么可能呢？何辅赞还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运气也不差，不会被抓的。 等了又等，何辅赞还是没有回来，钟云嫱只好跟着大家一起走。 到了狩猎场，钟云嫱四处看，试图在人群中找到何辅赞。等找到他，一定要好好教育教育他，胆子也太大了，哪能一声不吭就走了呢。 第146章 我知道了您的用心 何辅赞年轻气盛，无所畏惧，何少白办事为何也如此唐突呢？钟云嫱想想就觉得有些生气，派一个不熟悉环境的小孩儿来这里探路，这不是开玩笑吗？ “大姑娘，我看到了大公子了。”小勺子见钟鸣珂跟在戡世子身后，随着赵城言等人一起走出来。 其他的皇室子弟也在。戡世子右手边的男子，是当今圣上最小的一个堂弟，比戡世子还年轻。皇室就是如此残酷，身份也有尊卑贵贱，即便是戡世子的皇叔，也要礼让三分。 钟云嫱路过的时候，听着宫女们窃窃私语，假装没听到。戡世子的皇叔地位再怎么低贱，母亲也是先皇的嫔妃，他在皇室还是有一定地位的，这些宫女们倒是要想想自己的前途，要么一辈子消亡在这深宫之中，要么运气好寻得一个体己的男子成为当家主母。 其实，我又能比她们好到哪里去呢？将来还不是一样，一生的光景都用在了四角的院子里来回消磨。 “兰芳姐姐，皇室公子姑娘如此之多，他们怎么能记住彼此呢？” “小时候记不得，长大了，见的次数多了，肯定可以记住。” 都记住？不太可能。母亲身份地位低贱，恐怕永远没有机会露面，毕竟不是所有的后宫嫔妃都如汉武帝刘彻的母亲那般，忍辱负重之后，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兄弟之间本就是暗潮涌动，要么是同道人，要么是死敌才会深刻记住彼此。 钟云嫱见到何辅赞和另外一个小厮站在钟鸣珂身后，看来何辅赞刚才已经遇到危险了。 “大姑娘，何辅赞怎么站在大公子身边？” 暂且理解为小勺子吃醋了吧，要不然这事儿还真是说不过去。钟云嫱劝说小勺子放宽心，跟在大公子身边的人，永远是他，何辅赞没见过世面。估计是大公子担心他失礼，让他跟在身边，救他一回。 小勺子对钟云嫱很信任，钟云嫱觉得自己有时候利用小勺子的信任，真的是很大的罪过。 “你去把他喊过来，我有话跟他说。” 郝可认为事情没钟云嫱说的这么简单，但是呢，好些事情与她无关，钟云嫱没有说，估计就是不便说，她也没必要讨人嫌，非要去问。再说了，就算是钟云嫱跟她讲了，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也帮不了他们。 何辅赞的脸上有细小的新刀伤，看样子刚才跟人交手了，情况对他不利。 “对不起，大姑娘，给您添麻烦了。” “站在这里，没有我的允许，哪里都不许去。” “是。” 小勺子见钟云嫱脸色很难看，以为何辅赞要当众受罚，出面求情。 钟云嫱总是招惹是非，她自己有时候都非常嫌弃自己，站在她身边的人，很容易被她连累，因此，她希望何辅赞低调，韬光养晦，不要别人盯上。 “小勺子，你再说一句话，他会被罚跪到天黑。” 小勺子知道大姑娘对待何辅赞管教严苛，立即闭嘴，站在一旁，不再说话。 戡世子从小耳濡目染，对场面上的事情烂熟于心，说了一些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话。狩猎，谁敢赢得了你戡世子呢？你们这一堆人，身份尊贵，宫外的人敢赢得你们的真没几个人。 钟云嫱希望陈立遇不要受到这些虚礼影响，赢得戡世子。有了这个想法，好像也不是不可能成为现实。她立即招呼小勺子前去给陈立遇传话。 “兰芳姐姐，这个陈公子会听你的话吗？” “他不是听我的话，他是要遵从自己的内心。” 的确，在陈立遇的脸上可以看到很强烈的胜负欲，郝可担心钟云嫱再添一把材，陈立遇万一得罪了皇室子弟，那可就麻烦了。钟云嫱倒是没想到这一点。不过，皇室的人也不是玩不起，一次狩猎就能让他们心生挫败？戡世子如此不堪吗？ 何辅赞蹲下身来，在钟云嫱耳边说了几句话。钟云嫱立即转身看着他，“你刚才怎么没说？” 原来，何辅赞被人盯上了，是陈立遇出面帮他解围的，为了掩人耳目，还故意说拉着何辅赞在戡世子面前演戏。 “大姑娘，我的确不是他的对手。” 幸好你不是他的对手，幸好被他打败了，换成是别人，今天咱们的命可能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周围人太多，钟云嫱也不好继续审问何辅赞。她现在比较好奇，这里究竟有什么东西如此吸引何少白？何辅赞在这里又发现了什么？ 趁着中途陪着郝可四处溜达的时候，钟云嫱找机会询问缘由。何辅赞倒也坦诚，说是这里有座房子里面有密道。 前朝贪官勾结宫里的宦官，打着看守粮仓的名义，暗地里从这里挖了一条通往皇宫的密道。密道打通之后，宫里宫外里应外合，经常偷运宫里的东西。 “你找到了吗？” “没有。” 何少白不是说自己对宫里的一砖一瓦都很熟悉吗？既然这个密道打通到宫里去了，直接让宫里的人去摸查不就好了吗？为什么非要在今天人多的时候，安排从来没来过的何辅赞来做这件事呢？ “你不要再找了，回去之后，我跟你们家公子说。” 钟云嫱不希望何辅赞在遇到艰险，这种事情就不应该交给他去做。她看着坐在赵城言身边的吴其远，他才是何辅赞应该盯着的人。 吴其远比他们大不了几岁，但是钟云嫱总觉得他要比很多在朝为官几十年的朝臣地位要高。地位高，不是说的官职，而是在圣上心目中的地位。 “主客郎中，主客郎中，主客郎中”，钟云嫱自己都没注意到，接连说了三遍“主客郎中”。 “我知道了。” “嗯？” “我知道了您的用心，以后我向主客郎中看齐。” 此刻的钟云嫱并没有这个意思，但是何辅赞向吴其远看齐，也是一件好事。 “我希望你能考取功名利禄，吴大人所在的地方才是你必须要去的地方。” 何少白和钟云嫱很重视识字读书，何辅赞知道自己将来的前途在宫里，不过他也不清楚这个目标还要多久才能实现。 第147章 破罐子破摔 狩猎第一场开始了，还是戡世子带着几个人打头阵。奇怪的是，钟云嫱发现哥哥居然没有出现在这一场。 有些权势的男人们走了，女人们又开始了小声叽叽喳喳，钟云嫱听着有些烦躁，有本事就大声说出来，一直小声嘀咕算什么能耐呢？ 自从她与程立放撇清关系之后，程立放总是被很多姑娘有意无意地看两眼。钟云嫱拿起茶盏，朝着程立放，示意两人喝一杯。以前都是别人看她的热闹，今天终于有机会看别人的热闹了。 “程公子真的没有婚配？” 钟云嫱摇摇头，“我也搞不懂他，你说他享受被姑娘们围着看吧，看着也不像，你说他嫌弃吧，他年纪也不小了，却连个婚约都没有。” 两人正说着，赵好来了。钟云嫱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赵好跟她关系好，但是绝对没有超越赵好对程立放的心思。 “你来了正好，我还说要找我哥说两句话呢，你跟我一起去吧。” 赵好的脸红了。都是聪明人，不用明说，知道彼此的意思。 “可以吗？” “可以呀，怎么？男女有别，我还不能跟我哥说话吗？” 赵好解释她的话不是这个意思。 钟云嫱嘱咐何辅赞看好郝可，拉着赵好往程立放那个方向走去。 程立放拿她没办法，不知道她到底长了怎样的心思，才活得如此粗枝大叶。自己在油锅里挣扎着，还有心思管别人的闲事，他忍不住吐槽道，“启玉，你以后要找一个肚量大的妹夫，要不然日子过不下去。” 钟鸣珂也曾这样想过。现实是，与妹妹同龄的男子心性未定，的确无法忍受妹妹的经常带来的意外。年纪大一些的男子，他认为合适的已经有婚配了，别的都配不上妹妹。 “这两天怎么没动静了？你们看上了哪家公子？” “还没定，这种事情强求不得，还要看男方家的意思。” 听到这话，程立放的心凉了，要看男方家的意思，估计看到明年都没结果。在这个关键时刻，不用齐王爷，将来追悔莫及。程立放又想起了戡世子，齐王爷恐怕也是偏向戡世子的，说来，受委屈的人还是钟云嫱。 “你跟戡世子聊过吗？” “聊过什么？” “你妹妹呀。” 不能算是聊过，只是提过妹妹的事情。他觉得戡世子好像没有先前热心了，好像并不愿意帮忙，他也不好把话说的太直接了。齐王爷已经插手过问此事了，戡世子不表态，也能理解。 “看齐王爷——”钟鸣珂见妹妹走过来了，话没有说完，不再说了，“程公子，需要帮忙吗？” 程立放没好气，傻子都能看出来，钟云嫱故意把赵好带到他面前来。两人不愧是兄妹，里里外外都不得罪人，都是大好人。 赵好在程立放面前，立即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说话声音变得轻柔，行为举止缓慢，这怎么说呢，钟云嫱觉得自己浑身直起鸡皮疙瘩。程立放好像不吃这一套，“赵好，兰芳，你俩要是不喜欢看狩猎，我带你们回去。” 不是？程立放什么意思？人家姑娘都找到跟前来了，居然把人往外推？ 钟鸣珂也觉得妹妹不应该多管闲事，程立放对赵好本就没有私情，上赶着，肯定是要吃苦的。 “程公子，我想看狩猎。” “嗯，那你们坐回去，好好看狩猎吧。” 真的直接把人赶走？钟云嫱还打算劝说，钟鸣珂阻止了，“妹妹，今天程立放心情不好，你先带着赵姑娘回去。” 赵好观察程立放好久了，他心情不好，是因为她的带来，是她扫兴了。周围人都看着呢，赵好也不想让钟云嫱为难，便要拉着钟云嫱走。程立放庆幸赵好脸皮薄，承受不起外人的眼光。 钟云嫱小声劝说她不要生气，赵好没有生气，这不是程立放第一次如此冷淡对待她。 “你先走，我跟我哥说两句话。” 赵好转身离开，从背后看，完全不是刚刚从程立放这里受挫了，给外人的感觉好像是大家刚才聊天聊得很好。 “程公子，你怎么回事呀，说话也不能太伤人了。” 她现在发觉他说话伤人，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话也伤人。 “你不要再多管闲事了，你还是管管你自己吧。你同情别人之前，能不能先同情同情你自己呢？” 钟云嫱知道他这话的意思，从程立放面前的盘子里拿一块糕点吃起来了，钟鸣珂又把自己面前的一盘糕点，端过来，放在她面前。 “兰芳，我和赵好不可能，你不要再。”程立放也不想把话说的太难听，可是赵好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 程立放见她专注于吃糕点，两三口吃一块糕点，狼吞虎咽，忍不住问道，“你们桌子上没有吗？” “有，但是没有你们的好吃。” 他倒是忘了这点了，他们桌子上的食物不是完全一样。钟云嫱往嘴巴里塞一块，把手帕摊开在桌子上，把糕点放在手帕里裹起来。 “这个不好吃，别拿了，”程立放知道她要带给郝可吃，让她把好吃的带走。 “谢谢你。” 说着糕点碎末从嘴巴里喷出来，着实让程立放大开眼界了，“兰芳，你能不能注意一下形象，你现在就像饿狼一样，太丢人了。” “别人怎么想，我还能管得了？” 有些人想吃还不一定能吃到呢？管别人怎么想。 “你怎么破罐子破摔呀你？” 程立放嘴上这样说，手上的筷子并没有停止挑选好的糕点放在钟云嫱的手帕上。 “够了呀，都拿走了，我还吃什么？” 钟鸣珂让程立放不要再拿了，程立放震惊，“你跟你妹妹抢吃的？你还是人吗？” “他是人，你跟他不是朋友吗？” 程立放没想到钟云嫱在忙着吃东西的时候，脑子转得还挺快的，“兰芳，你留点良心给我吧。” 他把盘子里剩下的糕点端走了，搁在一边放着，“你先去找郝可，吃完了再回来取。”其实，程立放是一个很好的人，不跟她计较，还很照顾她。她呢，也懂得适可而止，不再拿糕点了，起身说了声谢谢之后，终于离开了。 第148章 你跟她争抢 “你怎么把好吃的都给她了？”钟鸣珂抱怨，程立放招呼一旁的小公公，再去端来一些。 “公子，没了。” “没了？” “没了。” 朝廷都已经穷到这个地步了吗？他们想吃的糕点都没有了？ “你听到的，没了，不是我不给你吃。” 钟鸣珂嘴巴也没闲着，吃的是别的糕点。 “钟鸣珂，你在家也这样对待你妹妹吗？她想吃的东西，你跟她争抢？” “嗯。她能吃，我也能吃。” 钟鸣珂这话说得很理直气壮，把程立放气得说不出话来。男孩子小时候总是喜欢跑到府外面玩，带着弟弟妹妹不方便，因此，他们这一波人每次出去玩的时候，已经形成了默契，不带任何累赘，只图自己玩乐享受。 “好在兰芳心大，换成是别姑娘，你就别想着妹妹还跟你说话。” 以前，他跟妹妹往来也不多，从外面回来的时候，遇到妹妹，最害怕妹妹问东问西，他很烦躁。自从妹妹离家出走之后，他每次回家，都觉得家里好像少了一些什么，时不时去妹妹院子里坐坐。 现在，他肯定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对待妹妹了。不过，他也不会跟程立放讲自己现在对待妹妹的态度已经变了。 “兰芳也是够倒霉的了，以后她一定要嫁给一个对她非常好的男子，否则就不要嫁。”程立放放狠话，希望钟云嫱将来一定要过得幸福。 幸福不幸福，当事人做不了主，旁人更是做不了主。钟云嫱已经任由命运的车轮从自己身上碾压过去，因为她觉得有些事情自己逃不掉，也躲不开。 她和郝可正在吃糕点，听到远处传来的鼓声，是他们狩猎回来了。戡世子和赫连蘅手上有猎物，在预料之中。赵城言空手而归，陈立遇手上有个小小的猎物，正朝着钟云嫱打招呼。 带陈立遇走近些，钟云嫱发现他手里提着的是兔子。她赶紧吩咐小勺子，去告诉陈立遇，这个兔子她要了。 “大姑娘，兔子好像死了。” “你要告诉他，我要活得。” “可是——”小勺子不知道大姑娘要一只死兔子干嘛，不过，还是听话照做。 兔子腿部被箭刺穿，没死，还有气息。 陈立遇有些懊恼，早知道她喜欢兔子，放箭的时候就不下狠手了，“大姐姐，我再给你弄一只好的兔子回来。” “不用了，就这只，回去好好养养，很快就会恢复了。” 她打小就喜欢兔子，养过几次兔子，都没有成活，没有一只熬过冬天。眼瞅着再过些时日，冬天又到了，钟云嫱想着今年一定要把兔子养好。 陈立遇原本只参加异常狩猎，见钟云嫱很喜欢兔子，决定再抓一只回来。 第二轮狩猎，钟鸣珂和程立放参与，吩咐赵城言和庄子束看好钟云嫱和郝可。 庄子束没讲那么多规矩，坐在了钟云嫱身旁，见她怀里的兔子受伤了，只是简单地用手帕包扎了一下，认为不管用，让跟随在自己身边的小厮带着她去后面找大夫包扎一下。何辅赞跟着她一起去的。 不巧的是，返回途中，遇到了戡世子。 “听赫连说你生病了。” “谢谢戡世子关心，我现在已经好了。” 钟云嫱只想远离他，不想跟他说一句话。 “我有话跟你讲。” “我没话跟你讲。” 戡世子身边的小厮，在府上的时候，见过钟云嫱，知道她在戡世子面前说话毫无顾忌，担心自己被连累，赶紧往后退的远远的。何辅赞看到了，装作没看到，依旧站在钟云嫱身后。小厮发愁，宫外的小厮不懂规矩，为什么不往后退呢？只好上前，亲自拽着何辅赞的衣袖往后退。 钟云嫱看到了，嘱咐何辅赞在外面等着，她进去跟戡世子说两句话就出来。 “你是钟姑娘的随从？” 何辅赞看看戡世子家的小厮，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不愿意搭理他。 “你知道不知道，刚才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谁？戡世子呀。”小厮见何辅赞还是没放在心上，只好放狠招了，“我看在你是钟姑娘家的小厮，我才跟你说。你可不能往外说。” 何辅赞听着，小厮好像要说什么秘密，态度变了，“还请公公赐教。” “我不是什么公公，我只是个戡世子府上的一个小喽啰。”小厮倒没有仗势欺人，“前两天，府上有个小厮偷听主子讲话，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你知道是什么下场吗？” 小厮指着自己的眼睛，脖子，还有自己的双脚，小声说着，“都没了。” “都没了”三个字把何辅赞吓得有些手抖，差点把怀里的小兔子扔在地上。 “我见你是钟姑娘的人，你年纪小，没见过世面，才跟你讲这些，”小厮大概是见何辅赞惧怕，继续提醒他，“往后跟着主子出来，要多长点心思。你的主子见到我的主子了，也要磕头行礼。换句话说，在这里，我的主子也是你的主子，你的主子不再是你的主子。” 话说的有些绕，何辅赞能听懂，简单来讲，到了戡世子的地盘上，姑娘也要听戡世子的安排。 小厮拽着何辅赞往台阶下撤退，“你们家姑娘跟我们世子爷打小就认识，这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何辅赞听何少白讲过钟云嫱背后有齐王爷和戡世子，即便他在行宫被人抓住了，钟云嫱会出面帮他解围。他跟着小厮退到台阶下面，跪在地上等着钟云嫱出来。 “你有什么话赶紧讲吧，他们还在等我回去。” 他看得出来，钟云嫱根本不想跟他讲话。 “你怎么生病了？” 有些过往，钟云嫱不想一遍遍回忆，她相信，一切都会过去的。是的，一切都会过去的，也一定会过去的。 “我先走了。” 在她转身的时候，被戡世子拽住了。钟云嫱的眼睛看着他的手，戡世子立即松手。 他不敢再激怒她，害怕她真的会转身就走。 “有件事我不知道应不应该跟你讲。” 这不是废话吗？不该做的事情你还不是强行做了，有谁能拦得住你戡世子呢？ “那你就别讲了。” 戡世子见她准备要走，“一直跟在你身边的那个姑娘是谁？” 第149章 不允许你再胡说八道 郝可以前也被官府追查过，她的画像曾被张贴出来过，很快又被撕下来了，说是有人指证烧得面目全非的女子中有一个人就是她，从那以后也没有人再去追究她是否还活着。夫人说怀孕会改变人的长相。郝可有了身孕之后，面相的确变了，比先前消瘦很多，更加没有人怀疑她的身份。 戡世子难道发现了郝可的真实身份？ “有什么事，你冲我来。她若是有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看来孕妇在钟云嫱心目中还占据着很重要的位置。 “她有身孕，你找过大夫吗？” “这还用你教？我当然给她找过大夫呀，前两天还找了呢，今天还找了太医。”钟云嫱提到了太医，心里不禁发冷。太医是戡世子的人，难道戡世子要利用太医，对郝可下手？ 钟云嫱气冲冲地走到戡世子面前，警告他，“我是没有经过你的允许，用太医给郝可把脉了，但是太医来了，那就说明在太医看来，他给郝可把脉没有违反太医局的规定。你敢动郝可试试！” 戡世子这辈子还没被年纪比自己小的女人威胁过，心里泛起了涟漪。怪不得王叔说王府圈养不住她。 不过，他不舍得放她走。这一走，恐怕往后都没机会再见面了，一想到她要嫁的那些人，戡世子心里很不服气，我比他们差哪里了，钟云嫱为什么眼里有那些人，却没有我？ “我不管，郝可只要有事，我都会来找你算账。” 戡世子笑了一声，“凭什么都把账算在我的头上？她怎么样，关我什么事？” “对呀，她与你无关，你为什么盯着她不放？她有孕在身，你不怕遭报应吗？”皇室的人，应该是不怕遭报应的，但凡他们有一丁点敬畏神明的心思，很多人也不会突然消失。 戡世子见她还是没有清醒过来，估计是被庸医给耽误了，只好告诉她实话，“她没怀孕。” 钟云嫱难以相信戡世子居然说郝可没有怀孕，这怎可能呢？夫人请的大夫都说了，她有孕在身，还拿了一些保胎的药。 “这种事情我没必要骗你，你要是不相信，再等几个月。”戡世子见钟云嫱还是不相信自己说的话，便把太医说的话，转述给钟云嫱听，“太医说她患上了一种病，看着像怀有身孕，实际并没有。皇爷爷时期后宫有个嫔妃，也是患上了这种病，太医一直骗她，月份到了，孩子还是没有出生，宫里流传说她怀了一个妖孽，不久之后这个嫔妃暴毙身亡。” 不可能。夫人不是讳疾忌医的人，如果郝可真的患病了，她为什么要隐瞒呢？这种事情，怎么可能隐瞒的了呢？事情真相早晚会被知道的呀。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说的话，你不用等几个月，等会回去的路上，你带着她随便去一家医馆找大夫瞧瞧，很快就能印证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钟云嫱不相信郝可没怀孕，但是戡世子说的话在理，她开始动摇了。她现在整个人都乱掉了，不知道接下来的路如何走。 “兰芳，这次你应该相信我。” 钟云嫱懒得跟他聊什么相信不相信，“我希望那个太医不要对外讲，此事我会亲自跟郝可讲。” 那个太医跟戡世子讲了之后，当场就被戡世子下达了封口。 “还有，你也不能对外讲，不能跟我哥讲，不能跟赵城言还有程公子他们讲。” 他不知道郝可的来历，但是见钟鸣珂对她倒也没有那么上心，也许郝可只是钟云嫱的朋友。 “郝可，她是谁？” “跟你有关系吗？你刚才不是说跟你没关系吗？没关系你还打听什么呢？” 钟云嫱总觉得戡世子不是一个靠谱的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好像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她现在这种情况，应该让她的家人知晓。” 她的家人全部都葬身火海了，至于为什么会离奇失火，不知道是跟姨娘有关还是跟官府有关？如果不是她去找云娘了，离开了客栈，恐怕她也会命丧于火海。 “无父无母，她是孤儿。” “她在夫人从前常去的慈幼局长大？” 钟云嫱年幼时，跟着娘亲经常去慈幼局，此事戡世子很清楚。若不是经他提醒，钟云嫱还想不到给郝可编造一个如此便于隐藏的身份。既然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索性就直接给郝可一个完整的身份好了。 “她在慈幼局没住多久，有户人家提出收养她。后来那户人家北上经商，说是天气寒冷，她年纪太小，把她留在临都，至今未归。” 有戡世子作证，郝可的身份容不得外界质疑。临都城内，郝这个姓氏的人不多，先前跟郝可父母关系好的人还在世，小心驶得万年船，等回去之后，一定要给郝可再另起一个名字。 “我的想法是，你带她去我府上住一段时间，有太医照顾，很快就能治愈。” 原来是在给她设陷阱，让她一步步跳进陷阱中去。 钟云嫱质问戡世子，“齐王爷的好品性，你为什么不学一点呢？” 戡世子觉得自己在郝可这件事上，已经立了大功了，钟云嫱不知道心怀感激，还居然奚落他，有些生气了，“兰芳，太医局的制度你是知道的。我也是为了你着想，你忍心她一直得不到救治？太医说了，这种病拖久了，会——” “她不会的。” 钟云嫱害怕。太医说话严谨，没有十足的把握，是不会说出口的。 “兰芳，有病治病，你一直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钟云嫱拿起手边瓷器里放着的鸡毛掸子，指着戡世子，“不允许你再胡说八道。” 戡世子哪能受得了被人指指点点，伸手拽住钟云嫱手里的鸡毛掸子，连人也拽过来了。 小时候，两人手拉手，一起打雪仗玩得很开心，现在，钟云嫱只要靠近戡世子，心里忍不住烦躁，想发火。 “兰芳，我们见面的机会不多，每次见面你都跟我吵跟我闹，我很难过。” 第150章 求您保奴才一条贱命 好好说话，不难，但是跟戡世子不太可能了。 钟云嫱正被戡世子环抱在怀里，她能感受到戡世子鼻腔里发出来的气息，在头顶上发散。 “松手！” 两人的体力相差很大，钟云嫱生病体力还没有恢复，更加不是戡世子的对手。她冷静下来，决定示弱，“你不松手我怎么好好跟你说话。” 戡世子想松手，但是又担心他一松手，钟云嫱就跑开了。 “快松手，”不知为何，钟云嫱开始接连咳嗽。戡世子想着她还在生病中，便不再圈住她，松开了手。 钟云嫱走开他的身边，整理身上披着的斗篷，无意露出脖子上的刮痧痕迹，而戡世子却异常亢奋，以为是自己那晚留下的痕迹。 “你干什么？”钟云嫱侧身看了一眼，往桌子旁边挪动，想拿起一个茶盏放在手里。她认为自己只要把动静弄得足够大，何辅赞在外面可以听到，一定会冲进来救她。 “兰芳，你的脖子，”钟云嫱并不清楚，戡世子看到她脖子上的痕迹后，就认为钟云嫱是属于他了。 戡世子已经失去了理智，府上的嬷嬷给钟云嫱贴的膏药，他看到了，他留下的痕迹并没有此刻见到的多。 钟云嫱一只手拿着茶盏，一只手胡乱地拽着斗篷，紧紧地护住自己的脖子。 “兰芳，让我看看。” 钟云嫱真的受够了戡世子的胁迫，把手里的茶盏扔出去之后，又拿了一个茶盏往地上扔。戡世子好像并不怕，他笃定他身边的奴才没人敢直接冲进来。 不过，他忽视了，跟随钟云嫱一起来的郝可，在听到声音之后，却毫无顾忌，直接推门而入。 郝可推开门，只见戡世子一只手抓住抓住钟云嫱的两个手腕，一只手正在扯开她的斗篷。 “郝可——”钟云嫱在看到郝可的那一刻，觉得自己获救了，但很快整个人变得很紧张，趁着戡世子松手的时候，她胡乱整理好自己的斗篷。 郝可走进房间，穿过地上碎片茶盏，拿起地上的一块碎片，伸手递给戡世子，“戡世子，碎片很锋利，您要动手试试吗？” 戡世子不知道郝可这样做是什么意思？看了一眼钟云嫱，她整个人的神色还没有定下来。 郝可忍住不发火，在戡世子的地盘上，再僵持下去，对她们来说，是非常不利的。于是，她假装很淡定地拉着钟云嫱往外走。 戡世子手捶在桌子上，非常生气，听到此时外面响起了吼叫声，“让你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你全当耳旁风是吗？” 何辅赞跪在地上，向钟云嫱磕头认错，求得原谅。此事本就与他无关，戡世子想做的事情，他根本拦不住。 钟云嫱不希望此事节外生枝，“你赶紧起来”，帮我好好看着兔子就行。 心情不好，突然想要找个发泄的去处。她拿戡世子没办法，但是戡世子身边的小厮，还是可以拿捏一下的。 钟云嫱走到小厮身边，见小厮的额头已经磕破了，在地面上留下血迹。小厮招谁惹谁了呢？凭什么受这无妄之灾呢？ 我同情别人，谁同情我呢？要怨只能怨他的主子，一次次冒犯我，我不能不做出反击。 “刚才我在屋子里摔茶盏，你听到了吧。” “听，”小厮立即改口，“钟姑娘，您大人有大量，奴才刚才什么都没听到。” 听到了，他也不会对外讲，也不敢对外讲。做奴才的，守口如瓶是本分。 “你说你没听到？我刚才也站在外面，我就听到了。”郝可不希望钟云嫱就这样放过这个奴才。当然了，她也支持钟云嫱把对戡世子的怨恨发泄到他贴身奴才身上。 助纣为虐？钟云嫱看着郝可。 “钟姑娘体谅你的难处，不予以深究，但是你胆子太大了，居然敢骗她。” 钟云嫱想到了她和小香曾经被姨娘院里的嬷嬷们为难的情形，又觉得自己咄咄逼人，很没意思，账是戡世子欠下的，要算账应该去找戡世子，在这里欺负一个小厮算什么本事呢？ “你起来吧，我希望你把刚才的事情都忘掉，以后好好当差，祝你好运。” 小厮听到这话，认为钟云嫱没有给他留活路。 “钟姑娘，求您，求您帮奴才在戡世子面前说句好话，留奴才一条活命，给家里二老送终。” 钟云嫱见他磕头磕得更厉害了，更加心急，蹲下去，劝说他赶紧起来。 “钟姑娘，求您了。求您保奴才一条贱命。” “我没有要杀你，我说了，我不放在心上，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郝可拍拍钟云嫱的肩膀，希望她赶紧起来。奴才是戡世子的，如何处理，看他的意思。 “你赶紧起来，你再不起来，我真的生气了。” 奴才还是不起来，一直求着钟云嫱留他一条命。 何辅赞告诉钟云嫱，“也许是他的主子要他的命。” 钟云嫱难以置信，戡世子要杀了他？为什么？就因为他有可能听到两人刚才在房间里说的话？戡世子担心事情泄露出去，让他永远闭口？ “钟姑娘，我现在不能死，我不能像书房外面站着的小厮那样死掉。求您保我一条命，保我到我家中二老去世，我会自行了断。” 这个小厮害怕，是因为戡世子把那晚站在书房外面的小厮弄死了。 “你放心好了，你绝对不会因为今日之事而丧命。” 钟云嫱想去问问戡世子，为什么随随便便伤人性命？可笑，既然害怕别人知道，就不要做那些龌龊之事！ “兰芳姐姐——”郝可也生气，但是她认为此刻不是钟云嫱去找戡世子算账的时候。估计戡世子也在气头上，现在进去，事情只会变得更糟糕。 救这个奴才，其实她也是在弥补自己过往的遗憾。当初，她但凡清醒一点，小香也许就不会被困在柴房里，永远走不出去。 “我不希望再有人因为我丧命。” 郝可想到了父母。 不管她如何劝说自己，钟云嫱不是故意的，但是有个事实是不容辩解的，如果钟云嫱没有住在他们家，她的父母肯定不会被官府盯上，家也不会失火。 钟云嫱拽着小厮的衣服，“走，跟我走。” 第151章 活着已经很艰难了 看这架势，钟云嫱是真的打算救他，便不再磕头哭着求饶了，立即起身，跟着走向房间。 戡世子是打算让这个奴才消失，如果可以，他希望钟云嫱身边的一男一女也消失。不过，转念一想，也没必要因为他俩惹得钟云嫱不高兴。 至于自家的奴才，没必要留着了。 “我要把这个奴才带走。” 自打钟云嫱走进来，戡世子的眼睛始终盯着她，并没有看脸上已经有几道血迹的奴才。 “皇室的奴才，你能带到哪里去？” 皇室的奴才都是登记在册的，生死皇室的人，死了也要由皇室处置。钟云嫱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忽视了。 既然是个大难题，留给戡世子去解决，“这个奴才我要定了。” 她没等戡世子回话，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发现奴才还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可见，戡世子没有说话，他根本不会跟着钟云嫱走。 反正事情都闹到这个地步了，钟云嫱觉得跟戡世子撕破脸也没关系。 “人，我是一定要带走的。我的耐心所剩无几，你自己看着办。” 小厮先前听说过，钟云嫱不怕戡世子，甚至敢威胁戡世子，并没有当真。现在听她总是以命令的语气跟戡世子讲话，她的确不怕戡世子。若是能被钟云嫱保下来，跟着她一起走，将来的日子肯定比留在戡世子府上好过。 如果钟云嫱不去漠北和亲就好了…… 钟云嫱见小厮还额头贴在地上，一动不动，认为他没有胆量走。 她走过去，蹲在小厮身旁，“你听我的，可以活下来，你不听我的，戡世子不会放过你。”小厮知道，走，有活着的机会，但是他真的不敢走。 他没办法告诉钟云嫱戡世子对待不忠的奴才，下手有多狠，他不能连累家中二老。 牛不喝水强按头。钟云嫱决定再次逼迫这个小厮。她拿起地上的碎茶盏，送到小厮面前，“你现在自行了断，我保你一个全尸。过期不候。” 戡世子还以为钟云嫱能想出什么办法让奴才跟她走，看来还是心软了。在家被下人欺负多年，为什么还是不长记性呢？ “陈全，你了断之后，我会派人通知你父母。” 钟云嫱知道了眼前这个小厮的名字叫陈全，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只见陈全扔下碎茶盏，爬到戡世子面前，求饶。 陈全的手也被地上的岁茶盏扎破了，戡世子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既然戡世子不为所动，钟云嫱突然捡起一块碎茶盏，放在手腕上。 “陈全，手腕和脖子，哪个来得快？” 戡世子抬眼看钟云嫱又玩出什么花样，只见碎片已经被放在了手腕处。她这是威胁。 “钟姑娘，小心，万一伤着您了——” “世子爷，奴才再也不敢自作主张了。” 戡世子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想让钟云嫱通过此事明白一个道理，对待下人不能心慈手软，否则会被下人拿捏。 “你把你刚才说的话，对着钟姑娘好好再说一遍。” 钟云嫱盯着自己的手腕处，她在仔细回想，刚才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陈全说的话，她并没有听进去。 “再说一遍。” 戡世子一声大喊，把她从自己的思绪中牵引出来，不知道当下发生了什么事，愣愣地看着戡世子，陈全说的话，她还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继续！” “钟姑娘，奴才该死，奴才扰乱了您的清静，奴才心思肮脏，奴才不配活着——” 钟云嫱讨厌奴才一直跪在地上求饶，她把随便放在手腕处，质问戡世子，“你赶紧让他停下来，快点，否则，我就——” 她并没有看清楚他的用意。戡世子也没有心情再继续跟她较量。 “陈全，你去把钟姑娘手腕上的碎片拿给我。” 钟云嫱发现自己不是戡世子的对手，气急败坏，迅速在手腕处划了一道，血液从手腕处涌出。 “赶紧去叫太医。”陈全被戡世子一脚踢开，估计不到自己身上的伤，赶紧往外面跑去。原本等候在外面的郝可和何辅赞见陈全使眼色，赶紧跑去看钟云嫱。 戡世子用手捂住伤口处，血液很快从手指缝隙中流出，掉落在衣服上。他夺过钟云嫱手上的手帕，缠在伤口处。真丝手帕，很快被血液浸透。 “兰芳，你不能随便伤自己，你不能寻短见。” 钟云嫱的心思全部都放在了手腕上，她没有感觉到痛，眼见着血液浸湿手帕，内心却异常平静。 戡世子一只手拿出自己的帕子，继续缠在钟云嫱的手腕处。 “你赶紧把她抱过来呀，”郝可一声大吼，戡世子才注意到在钟云嫱的斗篷下还有茶盏碎片，担心她再次伤自己，抱着她起身走开，把她放在郝可拉扯过来的椅子上坐着。 “兰芳姐姐，你”，郝可无法理解钟云嫱为什么寻短见。她立即把矛头对准了戡世子，“你们有权有势，是不是时刻都想置人于死地？你们为什么不给别人留条活路？” 她至今仍然认为，父母死，跟那些当官的胡作非为有很大关系。现在的钟云嫱好像无法摆脱戡世子的操纵。 “活着已经很艰难了，你为什么不能放过她呢？” 皇室之外的女子，先前只有钟云嫱不把他放在眼里，现在又有了一个郝可。戡世子不习惯被人质问，心情很糟糕，不过还是忍住了。 钟云嫱担心郝可把戡世子惹怒了，事情更加不好收场了，“郝可，我没事。” 郝可认为钟云嫱太自不量力了，戡世子处理掉一个奴才，谁能拦得住？再说了，即便她现在拦住了，保不齐她离开之后，那个奴才还是身首异处。 “你还没事？那个奴才是你的奴才吗？你能管得了谁？你能不能先管好你自己？” 郝可说的没错，她能管得了谁呢？她管不了别人，否则小香就不会死，她也管不了自己，现在流浪在外生活。 突然觉得很难过，心里堵的慌，眼泪挂在了脸上。 “你很委屈是吗？” 第152章 还麻烦太医干嘛 委屈？钟云嫱倒是没想过，但是心里堵的慌是一定的。生活为什么变成了一摊烂泥？简直糟糕透了。 该软弱的时候不软弱，该逞强的时候不逞强。郝可生气钟云嫱不向戡世子发火，忍不住教育她两句，“别人伤你你一句话没有，我说两句实话，你受不了了，你委屈给我看吗？” “我没有。” “最好没有。要不然我都瞧不起你。” 这是什么情况？吵架？怄气？戡世子看不懂她俩在做什么？钟云嫱都已经这样了，郝可还批评她？钟云嫱不生气？ 戡世子不希望郝可继续批评钟云嫱，让她去看看太医来了没有，郝可又命令何辅赞出去看看。何辅赞抱着小兔子，赶紧往外跑。 三人看着钟云嫱的手腕，都没有说话，各自心里想着事情。不过，有一点是相同的，三人都想不通钟云嫱为什么会割手腕？ 钟云嫱比他俩更困惑，她甚至连事情是如何发生的都回忆不起来了。 太医来了，上午给她们把脉，下午又来包扎伤口。没人能理解太医此刻的心情，给她俩看病比给宫里的娘娘看病还要麻烦。 “太医，你给郝可开个方子吧。” 方子万一落到别人手里去了，太医不知道将来会给自己带来多少麻烦事。那时候，戡世子若是出面帮他解围，事情倒也不会太严重，如果戡世子也说不清事情来龙去脉，他这个太医可真的就当到头了。 “你管好你自己吧。你不是知道大夫给我开方子了吗？还麻烦太医干嘛？” “太医嘛，医术哪能是民间大夫能比的。” 这倒也是。郝可想让太医开方子，但是又有些不愿意，担心夫人会误认为她嫌弃街上的大夫医术不高。 “你给她们开方子，我派人去拿药。” 戡世子开口了，太医也不再推脱。好在不是去外面拿药，药方子登记的时候直接写在戡世子府上。 “姑娘，有些药只能宫里娘娘用，登记明细，不能带出宫，我就不写在方子上了。” 天下女子怀有身孕，哪能都去宫里求药呢。郝可不想给太医添麻烦，“没关系，你写几个能带出来的就行。” 太医开方子的时候，很谨慎，担心跟别的大夫开的方子相克，但是又不能明说，建议她拿到药之后，让先前开药方的大夫先看看，大夫同意了再熬药。 “钟姑娘，我就不给您开方子了，您现在身体正在恢复中，遵照先前大夫的交代即可。” 钟云嫱巴不得如此，她真的不想喝药，嘴巴因为喝下一碗碗药，整天有些泛苦。 “她这个会留下痕迹吗？” 太医不太肯定戡世子的意思，说了句含糊的话，“每个人情况不一样，要看后续恢复情况。” “留下疤痕也无所谓，又不是留在脸上。” 钟云嫱说得很随意，听着的人倒是听到心里去了。太医又看了一眼戡世子，交代钟云嫱按时换掉包扎后，转身去开药方。陈全跟着太医一起出去了。 就目前情况看来，戡世子应该不会对陈全下狠手。药方子的事情交给陈全处理。 钟云嫱突然有了别的打算，她希望戡世子能成全她的想法。 “戡世子，我身边没有一个可以用得上的小厮，我看陈全就挺好的。” 戡世子看了一眼何辅赞，钟云嫱立即与他撇清关系，“家族三代单传，他家里人希望他参加科考，将来入朝为官。” “哪位先生教他？” “我教他。” 何辅赞将来在朝中为官，如果有戡世子的帮助，那当然是如虎添翼。不过，这是她的想法，最终如何做，还要看何少白的意思。 “你教他？” “百年内，他家没有人在朝中做官。我现在教他识字，等他识字之后，能请得起教书先生就请，请不起就自学。” 跟戡世子几次较量下来，钟云嫱发现，硬碰硬，没有好结果，适当服软，还能博取到同情。 “要不我给他找位先生。” “不用。” “他不是要参考科考吗？怎么能不拜师呢？” 的确，朝中官员讲究师出名门。何辅赞早点拜师，的确对前途有好处。何少白能把江南的大儒请到家里来专门教何辅赞，想必对他的将来也有了规划，她没必要添乱。 “我哥不是有先生吗？他以后跟着我哥混。”钟云嫱觉得也没必要把话说得太死了，又说了一句，“到时候需要拜师，我再跟你讲。” 眼下，朝中局势不稳，戡世子身边其实并没有合适的人选，拜师放在以后再说，他有时间慢慢挑选人。 “我要回去了，再不回去，庄子束他们肯定会找我的。” 戡世子想再留她一会儿，如果两个人能好好地聊会儿天，挺好的，可是，他又觉得钟云嫱不会心平气和地跟他讲话。 “明天我去齐王叔那里，你和你哥去吗？” “你的事情，跟我们没有关系。” 戡世子的意思是，齐王爷已经在接触几家公子了，此事事关钟云嫱的未来，她应该上点心。见钟云嫱走出去了，他也没拦着，没准备把话再说的明白些。 一行三人刚走出院子，就遇到了小厮迎头闯过来，差点撞到他们，好在何辅赞反应及时，把她俩挡在身后。 “你跑这么快干什么？撞到人了怎么办？” 小厮赶紧下跪求饶，希望钟云嫱放他一马。 “发生了什么事？” 另外一个小厮磨磨蹭蹭地讲了，狩猎场上出事了，赫连蘅受伤了，被狼群撕咬，腿部受伤严重。 “你们赶紧起来，去告诉戡世子。” 狼群？程立放不是说每次狩猎之前，都会派人仔细检查吗？难道没有人发现狼群吗？没人发现赫连蘅被狼群盯上吗？ 不知道是小厮有意隐瞒事情真相还是不了解狩猎场上的真实情况，他们的确只向钟云嫱讲赫连蘅受伤。处于慌乱之中的钟云嫱也忘记了问其他人是否受伤。 钟云嫱一心想着赶紧找庄子束了解情况，并没有注意到别人见到她后窃窃私语，倒是郝可发现异常。 “兰芳姐姐，钟公子呢？” 第153章 大哥没了怎么办 “我哥——”钟云嫱停顿了一下，“我哥，他参加狩猎了呀。” “不用管他，我先找程立放问问赫连郡主的伤势。” 她的心跳动的厉害，已经顾及不上郝可了，跑向庄子束的座位，没人，连吴其远也不见了。 “你知道庄子束去哪里了吗？” “回钟姑娘的话，庄公子应该在那边。” 钟云嫱顺着丫鬟说的方向看去，聚集了好多人，里里外外被围了好几层。 “发生了什么事？” “听说是狩猎场上出事了。” 丫鬟这话回答了，跟没回答一个样子，钟云嫱嘱咐何辅赞看好郝可，在位置上坐着，哪里都不允许去，她去那边了解情况。 “我跟你一起去。” “人太多，万一挤着你怎么办。” “何辅赞看好郝可，不允许她离开你的视线，不要让陌生人靠近。” 面对意外，钟云嫱不由自主地会变得很烦躁，确切地说是受够了。每次意外发生，对她来说无异于是经历一次兵荒马乱，给她带来极大的考验，她内心排斥去面对。 “让让，让让——” 随着她的一声声呼喊，人群很快给她留出一条道路，直奔狩猎场。 “钟姑娘——”“钟姑娘——”“钟姑娘，您终于来了，我们家大人都快急死了，您去哪里了，怎么才来？” 大声叫喊她的人是吴其远家的小厮。 “怎么了？” “出事了。”小厮一句话两句话也说不清楚，“您跟我来。” 小厮跑得速度很快，钟云嫱跟不上。 秋季，狩猎场草坪上已经泛黄了，还很坚强，脚踩下去，还是有些松软。一不小心踩到那种再夏季长得茂盛又带着茎根的野草，很容易摔倒。 钟云嫱准备加快速度，赶上小厮，一个不小心，整个人直接重重地摔在地上。 小厮速度太快，也没管钟云嫱，等听到钟云嫱喊“等等我”的时候，才回头看，见钟云嫱正从地上爬起来。 糟糕的事情就像被点燃的鞭炮一样，噼里啪啦，接连而至，直至彻底被点燃干净才罢休。钟云嫱爬起来，还没跑两步，身上的斗篷又掉落了。 本就烦躁，这下更加烦躁了，停下脚步，看着地上的斗篷，试图稳定情绪。 小厮很困惑，也站在那里，试图猜想出钟云嫱为什么不把斗篷捡起来，他要不要上前捡起来？ “你刚才说你们家大人找我，找我有什么事？”钟云嫱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伴随着缓慢地脚步，走向斗篷，捡起斗篷的时候，顺便把斗篷上粘连的野草也给扯下来了。 “大人让我找到您，带您去见他，他亲自讲给您听。” 钟云嫱脱口而出，“狩猎场上的事情，我是不清楚，跟我也没关系”。 小厮诧异钟云嫱说出这种话来，同时，他也不敢接话，吴其远没让他说，他不能说。 钟云嫱还没见到吴其远，被陈立遇家的小厮叫住了，“钟姑娘，您去哪里了？钟公子出事了，您怎么还有心思去别处玩呢？” 我哥出事了？刚才不是说赫连蘅被狼群盯上了，咬伤了吗？跟我哥有什么关系？ “到底出了什么事？” “钟公子和我们家公子看到赫连郡主被狼围住了，就去救赫连郡主。我们家公子带着赫连郡主回来了，但是钟公子没有回来，现在还没找到，刚才有人回来说钟公子可能掉到西山涧里去了。” 钟云嫱嘴里重复着小厮的话，“你家公子和赫连郡主都回来了，我哥到现在还没回来，有人说他掉进西山涧？” 小厮点点头。 “我哥没回来。” “西山涧。” 钟云嫱站在原地，嘴巴里一直念叨着。 在场的人见到她之后，而是更加好奇她脖子上的痕迹，她生病了？前几天在齐方圆看着不还是好好的吗？生什么病？还有心思出来玩？ 文博从人群中窜出来，哭着告诉钟云嫱，“大姐姐，大哥没了。” “大哥没了怎么办？” “大哥也是因为救人才没了的。” “大姐姐，你去跟戡世子说说，让他赶紧派人去找大哥。你也要把这件事告诉齐王爷。” …… 钟云嫱呆呆地站在原地，没有听进去文博说的话，看着人群，试图从中寻找到一些东西，大家的眼神，已经把她拒之于千里之外了。 “钟姑娘，您先见见我们家大人吧。” “嗯，好的。” 吴其远被一堆皇室男子围着，钟云嫱不管不顾，直接推开人群，走向吴其远。 有人看到钟云嫱来了，朝着吴其远给了一个暗示。 吴其远眼睛离开了手中拿着西山马场地域图，准备跟她打招呼，但是在见到她脖子上遍布的刮痧，又说不出口。 他认识钟云嫱不久，每次见到她，总是会带给他一些新鲜的东西，是他见别家姑娘不曾有过的体验。每次，他试图想去了解事情的原委，获悉事情为什么会发生，但是心里又有些抵触了解事情真相。 他第一次对钟云嫱心怀好奇，是戡世子跟他讲，她被家里的下人欺负，有家不能回，在临都城内四处躲藏。主子被下人吓得不敢回家，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那晚在戡世子府上，程立放酒后批评钟鸣珂，他才从大家的话语中了解到，她是在下人的威胁之下长大。 程立放直言不讳，“启玉，不是我挑事。我希望你妹妹永远不要再回那个家了。” 赵城言符合程立放的话，“就是，回去也是受罪。你作为哥哥，长兄如父，赶紧给你妹妹寻一门好的亲事。” 如果能在临都城内寻一门亲事，那自然是好的，可是她又偏偏被列入和亲的名单里。 “钟姑娘，你的手腕？” 钟云嫱并不认识这位公子，见对方关心询问，便给了一个答复，“不小心打碎了茶盏，划伤了。” 吴其远看了包扎的伤口处，觉得有些蹊跷，猜测事实并未如钟云嫱说的那么简单。她人没事，她不愿意说事实，他也不再多想。何况，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寻找钟鸣珂。 第154章 说话要讲究证据 皇室子弟还在娘胎里，就已经开始经历勾心斗角的生活环境，一路拼杀到如今，个个都是人精。本就不擅长说谎的钟云嫱，在他们面前隐瞒不了任何事情。 钟云嫱没有说实话，他们与吴其远一样，没有追问下去。 吴其远是因为无暇顾及没有追问钟云嫱，他们是宁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选择闭嘴。 心思细腻的人已经猜到了，以钟云嫱在齐王爷和戡世子心中的地位，如果是别人伤了钟云嫱，戡世子不可能不过问。此事若是悄无声息地终结了，很容易猜到，钟云嫱受伤一定跟戡世子有关。 吴其远拿着西山马场地域图，向钟云嫱讲述现在的营救路线。 “因为狼群后来是分散且流动，所以凡是狼群走过的地方，都有安排人前去寻找。” 钟云嫱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只有我哥一个人不知所踪。其他人都回来了吗？” “还有其他人。” “是哪家公子？” 吴其远犹豫了一下，声音有些怯懦，“禁军和马场这边有几个人还没回来。” “只有我哥一个人发现赫连蘅被狼群盯上了，其他家的公子都没有发现吗？” 钟云嫱说的是气话，但是已经搅动了在场人的心，甚至让有的人胆战心惊。大家都见识到了，她跟别家的姑娘不一样，一旦脾气上来了，打人的事情都能做的出来。 她哥离奇失踪，她的情绪随时处于爆发状态，皇室子弟没人敢招惹她，恨不得自己尽快与此事撇清关系。 陈立遇家的小厮见吴其远有些难堪，站出来缓和气氛，“钟姑娘，还有我们家公子。不过，我们家公子当时见赫连郡主伤势严重，就先带她冲出狼群。” “其他人呢？参加狩猎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公子哥，我想问事发之后他们都去哪里了？” 有头有脸的人在关键时刻首先权衡利弊，肯定不会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钟鸣珂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用处，弃之不顾是他们的真实做派。 吴其远担心钟云嫱把这些人都得罪了，影响后续寻找钟鸣珂。他希望钟云嫱不要咄咄逼人，“钟姑娘，庄子束还有程立放也——”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很好，肯定不会见死不救。我问的是，除了他们，还有谁敢于站出来扛事儿？” 刚才关心钟云嫱手上有伤的那个公子又站出来说话了，“钟姑娘，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接下来应该要做的事情是尽快找到你哥哥。” 他是哪家的公子？难道他的名字没有被写进名单里？他那天没有去齐方圆？ 伸手不打笑脸人，钟云嫱见他说话语气温和，有理有据，尽力压制自己的脾气，好好讲话。 “这位公子，我知道我应该眼睛往前看，可是我不知道有谁真心在找我哥，有谁能坚持继续寻找，直至找到我哥。” 钟云嫱想到自己已经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找人需要帮手，当下不是发脾气的时候，不能当众扯下这些人的虚伪，要给他们留些面子，“我不是逼迫大家都去找我哥，但是也不能不去找我哥吧。我的经历大家都知道，时至今日坊间还流传着各种离奇的故事。你们跟我不同，你们的家族允许你们背负各种恶名吗？我哥跟着你们一起狩猎，就他一个人没回来。我不敢想明天在场的各位会被外界如何谈论？” 吴其远有了一个新的想法，他继续负责寻找钟鸣珂，不过有些话要交给钟云嫱说出来。 “钟姑娘说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救助赫连郡主的人不是只有钟鸣珂一人，我们大家都有参与。钟鸣珂遇到危险了，我们并没有弃之不顾。” 指望这些人找钟鸣珂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但是吴其远也不允许他们袖手旁观。把他们都圈进来了，宫里肯定会过问。 钟云嫱没见过吴其远几次，他年轻跟朝中老臣比不了，但是能得到齐王爷信任，应该是能扛得了事情的人，她想借着这个机会，快速与吴其远站在一起。 “吴大人，您把话说得太严重了。这么多人在场，谁还能只手遮天掩盖事实呢？” 刺入五脏六腑的话，也只有钟云嫱敢直接说出口。 谁想掩盖事实？事实是什么？什么样的说辞是此事的真相？只要找到钟鸣珂，到那时自有自圆其说的真相。 文博突然质问钟云嫱，“兰芳姐姐，你为什么不让吴大人查一查是谁陷害大哥？肯定有人陷害大哥，要不然为什么只有大哥没回来？” “你有证据吗？你亲眼见谁陷害大哥了？你凭什么说有人陷害大哥？” 文博气哭了，“你为什么还帮别人说话？大哥被人陷害，对你有什么好？” 钟云嫱环顾四周，寻找素娥，她现在在哪里，正在做什么？为什么把弟弟一个人留在这里？ 文博的话也许是事实，但眼下不是查证的时机。钟云嫱很担心文博再说下去，反而把事情推向更糟糕的境地。 “文博，大哥没回来，你着急，我也着急，但是我们不能气急败坏胡乱说话。你说大哥被人陷害，你拿出证据，趁着大家都在，也好让大家做个见证。” 在家里，他胡乱说话，有人帮他把白的涂抹成黑的，指鹿为马是常有的事。眼前的人，没有谁能够接受文博说没有证据的话，即便是有证据，只要对他们不利，他们一个眼神就能让文博永世不得翻身。 “大姐姐，你不觉得奇怪吗？” 钟云嫱立即制止他，“钟鸣珙！说话要讲究证据，没证据就闭嘴！” 闭嘴？你凭什么让我闭嘴？养不熟的白眼狼！文博气急败坏地痛骂钟云嫱，“你狼心狗肺！吃里扒外！我娘说了你最好死在外面算了，大家都安生了。你活该！” 已经经历姨娘多年考验的钟云嫱，知道自己离家出走，姨娘是希望她不要回来了。在听到文博说的这些诅咒的话，钟云嫱还是受到重重一击。 第155章 她就是自私 吴其远她与家人的关系已经恶化到了没有转圜的余地。在场的很多人，震惊程度远超于吴其远，大部分人是第一次听说钟云嫱居然被家人诅咒。 “你还是人吗？对自己的亲大哥不闻不问！” 吴其远家的小厮倒是没想到钟家的这个小公子如此没教养，与吴其远眼神示意之后，走到文博身边，劝说他不要再说了。 “我说错了吗？你要是失踪了，你家里人不找你，你知道了什么感受？” 小厮后悔今天出门没有看黄历，若是知道今天这么多事，自己还被人诅咒，说什么他都不会跟着吴大人一起来。心里不痛快，也不能表现出来，还要心平气和地劝说文博，“公子，钟姑娘没有说不找，她只是说。” 但凡长点脑子，都不会当众辱骂自己的亲姐姐。何况你姐姐说的也没错，你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之下，公然给皇室子弟扣帽子？别说你爹只是一个御史中丞，就算你爹是帝师，恐怕也救不了你。 “她就是自私，她该死！” 钟云嫱不想废话了，走过去，直接打在文博的脸上。这是钟云嫱第一次打文博。 文博哭吼起来，吴其远想劝说钟云嫱，但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劝，因为她没有做错。他只好走过去，准备劝说，被钟云嫱一把拽住，“吴大人，他说话无凭无据，好在各位公子看在他还是孩子的份儿上不跟他计较，但是我不允许他蹬鼻子上脸。” 的确，文博再说下去，这些爷肯定发火，他吴其远丢官职丢掉性命都扛不住。事情乱成这个样子，把文博交给钟云嫱处理好了。 “事发在西山马场，轮不到你讲话。吴大人和各位公子忙着寻找大哥，你不仅没有帮忙，还给大家添乱。” 钟云嫱原本想说，事情要调查，也是戡世子和吴大人去调查，什么时候轮到你讲话了。这话一旦说出去了，等于把戡世子和吴大人推出去了。在找到大哥之前，她不敢得罪任何人。很显然，话不能这么说。 “你们认为我不是人，你们就这样认为好了。还有，你回去告诉他们，就当我死了好了。” 钟云嫱吩咐吴其远家的小厮赶紧找人把文博带走，别让他继续在这里添乱。文博挣扎着，被一个身材魁梧的禁军果断扛在肩上，扛走了。 养不教父之过，文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跟父亲和姨娘有很大的关系。当然了，姨娘并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反而会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正是因为自己很有能耐，所以才能够把家里的很多东西都紧紧地握在手里。 可以预见的是，将来文博和他两个姐姐终归有一天会得到他人的训诫。 关于他口中的各种辱骂，钟云嫱当成一个屁，放掉。如何让眼前这些爷放下文博的胡言乱语，是当前必须要解决的大问题。钟云嫱一时也想不出别的办法了，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再次放低自己的姿态。 “各位公子，文博说话不得体，我代他向大家赔礼道歉。”话还没落音，钟云嫱已经跪在地上了，她要赌一把，赌这些爷内心还能发散一些人情世故。 吴其远震惊钟云嫱会当众跪下求原谅，她这一跪，等于是完全舍弃了自己的尊严，他祈祷钟云嫱可以唤起大家的恻隐之心。不过，皇室人的心历经沧桑，怕是很难被打动。 “钟姑娘，你赶紧起来吧。” 钟云嫱头磕在地上，并不知道说这话的人是谁。可以断定的是，这个人在这一群人中，说话肯定是有分量的。他开口了，其他人再追究下去，倒是显得很小家子气。 她小时候逢年过节跟着娘亲向皇室行礼，娘亲去世后，她与皇室的关系也就断掉了。她不知道如何跟皇室的人打交道。眼前这些人不是齐王爷也不是戡世子，钟云嫱在他们面前没有任何可以仰仗的情分，能怎么办呢？只能认错态度好一些，放低姿态，求得一线生机。 “吴大人，赶紧把她搀扶起来。” 吴其远并没有立即搀扶钟云嫱，他认为钟云嫱这样做，说不定会扭转局面。他蹲下身来，劝说钟云嫱，“钟姑娘，二公子说的话的确欠妥。不过，我认为他是你姨娘的儿子，他是他，你是你，他失礼，要追究，也不是你一个人下跪，说几句道歉就能了事的，也太不把顺王爷和各位公子放在眼里了。” 文博刚才当中把钟云嫱当成外人，当成仇敌，完全不顾姐弟情分，吴其远希望钟云嫱也能狠下心来，不要再为他揽事。他更希望在场的各位本着冤有头债有主的办事风格，算账就去找钟介城夫妇。 “钟姑娘，顺王爷已经发话了，你还是赶紧起来吧，不能让顺王爷为难。” 钟云嫱缓慢抬起头，转身看向吴其远。这一眼，让吴其远的心顿时翻江倒海，后来时常想起，默默地回忆着。 吴其远家的小厮见吴其远与钟云嫱四目相对，脸上的表情也随之发生了变化，立即跑过去，搀扶着钟云嫱的胳膊，“钟姑娘，您要是不起来，我们家大人也没办法给顺王爷一个交代。” 钟云嫱在小厮的搀扶下，起身，吴其远才慢慢起身，趁着起身的过程中，尽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心一时还无法恢复如常。 “你就是钟云嫱？” 眼前男子，眉眼之间跟齐王爷和当今圣上有些相似，听声音，他应该就是吴其远口中的顺王爷。 “是。” “如果我没记错，兰芳是圣上赐予的吧。” 经历夺嫡，圣上登基后，先皇的子嗣凋零的厉害，除了齐王爷之外，就是这个顺王爷还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他与哥哥们的年纪相差很大，好像比先皇最大的孙子还小好多岁，因祸得福，没有经历过夺嫡，不问朝政，以富贵闲人的身份过着悠哉悠哉的生活。 “是。” 她的额头上还沾染着泥土，“太像了”，是顺王爷对她的第一印象。她与她母亲长得像，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福分。 “多年前，我见过你。” 第156章 你自己挑匹马吧 钟云嫱对他没有任何印象。 “前两天齐王爷还说，你现在已经长成大姑娘了。我还想着这才几年没见，变化应该不大。我刚才见你来，都不敢认。” 见故人，往事总是被翻出来。钟云嫱的过去，没有什么值得回望的。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她内心排斥回忆。 别人讲，她没办法做到与对方有同样的情绪。眼下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去处理，更是没有心情听顺王爷讲话。可是，她又不敢直接让顺王爷闭嘴，只是偶尔回答“是”“对的”应付了事。 顺王爷也是一个很会识眼色之人，理解钟云嫱现在没心情听他讲这些事。当在场的人能从他的说话中了解到钟云嫱与宫里也有关系的时候，他便不再说下去了。 如果齐王爷在这里，事情肯定会朝着更加积极地方向发展。眼下，在找钟鸣珂，但更多人是做做样子罢了，没有人立场坚定地站出来主持大局。 戡世子躲起来了，到现在还没出现。吴其远骑虎难下，他不能走，他一旦走了，仕途就此终结。 顺王爷也是看着宫里办事，他在场，不得不站出来说句话，但是也是场面话。 “兰芳，遇到困难了，记得跟我说一声。” 钟云嫱很无助，希望有人当她的靠山，吴其远不行，他是臣，在皇室子弟面前也要卑躬屈膝，她希望是顺王爷。顺王爷一方面跟宫里的关系好，另外他也是长辈，主持大局，于情于理都是最佳人选。 他并没有明确表示自己愿意为寻找钟鸣珂负责到底，钟云嫱若是硬推给他，目的没达到，还会让他当众难堪，说不定还会结下仇怨。 钟云嫱不知道自己能为寻找哥哥做哪些有价值的事情，继续留在这里了说来说去的，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意义。 “顺王爷，他们正在寻找我哥，我要去前面看看他们。等找到我哥之后，我和我哥一定登门向各位表达感谢和歉意。” 齐王爷说她跟她母亲不仅长得像，性格上也很像，母子二人都是不怕事儿的人，有股子狠劲儿。她很早没了母亲，没有依靠，没有母亲活得安稳，看来品性上要远超于她母亲。 “吴大人，你带兰芳去前面看看。” 她跟着吴其远走向了马厩。 钟云嫱不会骑马，走过去要好久，耽误时间，她只好硬着头皮上马。 “你自己挑匹马吧。” 她摇摇头，“你帮我选”，心里其实很紧张，不忘补充一句，“帮我选一匹温顺一些的马吧。” 钟鸣珂的马术很好，吴其远认为钟云嫱应该多少也有些马术在身上，因此，并没有想到她从来没有骑过马。她跟赫连蘅不一样。赫连蘅从父亲那里遗传一些中原人不具备的骑马本领，她平时经常骑马，无惧任何马。 不用她说，吴其远也会帮她挑选一匹温顺的马。 “吴大人，这匹马跟我很陌生，我想麻烦你家小厮帮我牵马走一段，后面我自己骑马。” 她哥已经出了意外了，她可不能再出意外，吴其远毫不犹豫便答应了她的提议。 “吴悠，你牵好马，否则我拿你问罪。” 钟云嫱赶紧制止吴其远恐吓吴悠，“吴大人，他没犯错，你不要说他了。” 吴其远知道吴悠办事妥当，说这句话，也只是嘱咐的意思，并不是命令或者威胁。仔细想想，刚才好在吴悠反应及时，快速把钟云嫱搀扶起来，才确保他没有在皇室子弟面前露马脚。 “钟姑娘，您放心，我会好好牵马。” 他做事很周到，俯身跪在地上，让钟云嫱踩在他的背上上马，钟云嫱不愿意，让他赶紧起来。 “钟姑娘，这匹马虽然经过训练，但是它也人生，还是我扶着您上马。”说完，他蹲下，挺直腰板，让钟云嫱踩在他的大腿上，借力上马。 “不用了。” “钟姑娘，您相信我，绝对不会有问题。” 吴其远看着钟云嫱继续推脱，“钟姑娘，咱们还要赶时间，让吴悠送你上马。” 钟云嫱见他们主仆二人都劝说她赶紧上马，便不再顾及了，踩着吴悠的腿上，坐在马背上。 第一次上马如此顺利，得益于上午在赛马场，她跟陈立遇聊天的时候，陈立遇对她讲的那些话。她也没想到，只是听了一遍，就直接成功上马。这也给她带来了很大的信心。 坐在马背上，好像也没什么可怕之处，胆子也变得越来越大。 “吴大人，我想自己骑马。” “前面就是山林了，路难走，还是让吴悠给你牵着马吧。” 吴悠牵马，很安全，钟云嫱不紧张，不过，她更希望吴悠也可以骑在马背上。 他们身后还跟着一匹马，是吴悠的。马，没有人骑，没有人牵，主动跟在他们身后。钟云嫱惊叹这匹马如此听话，她私心想着，将来有机会，让吴悠传授一些训马经验，她也要驯服一匹完全听她话的马。 “没关系的，马也是通人性的，它不会带着我乱跑。” 这里的马跟很多人打过交道，如果随时发疯，早就被杀掉了。她坐的这匹马很温顺，吴其远便同意了她的提议。 吴其远拿着西山马场地域图走在前面，吴悠走在最后面，眼睛六路，耳听八方，看好钟云嫱，同时观察周围的情况。 山路，并不是那种无路可走或者是人迹罕至的路，路面上裸露着泥土，很明显是有人经常走过的。这对不会骑马的钟云嫱来说，可以减少很多焦虑。 “钟姑娘，我们在前面的空地里停下来，等着程立放他们来找我们。” 吴其远说的前面，是一片没有高大树木的地方。在一片山林里，空出来一块地没有种树，应该是有意而为之。至于这样做的用途是什么，钟云嫱不知道。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哪里呢？” “我用暗号通知他们。” 钟云嫱好奇暗号是什么。既然是暗号，她问吴其远，估计吴其远也不会告诉她，索性耐着性子，等会看他如何传递暗号的。 第157章 鸟儿迅速散去 吴其远吹一声口哨，头顶上空突然飞来一群鸟，带动着山林响起一阵声响，待鸟儿散布在空地四周的树梢上，山林再次恢复宁静。 距离太远了，钟云嫱看不清楚鸟儿的模样。它们很听话，像受训过要上战场的士兵，安安静静地听吴其远的指挥。吴其远口哨声一结束，刚刚聚集起来的鸟，突然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整个过程很迅速，备受震惊的钟云嫱还没想看明白吴其远是如何指挥的，鸟儿已经带着接收的暗号飞走了。 以前她在书上看到，民间奇人专门驯化飞禽走兽，连池塘里的鱼都能按照他们的指示做出相应的反应。钟云嫱无法想象他们是如何做到的，更是不敢想池塘里的鱼听人话会是怎样的景象。 吴其远应该也是一个奇人，不然这些鸟为什么会听他的指挥呢？ “吴大人，西山马场居然还养了好多鸽子传信？” “刚才你看到的那些鸟不是鸽子。” 这世间还有比鸽子更适合传信的鸟儿？ “那是什么？” “是传信的鸟。” 吴其远也会开玩笑？钟云嫱看了他一眼，心中的期待被彻底浇灭了，莫非是有规矩，不能对外讲？ “反正就是跟信鸽差不多吧。” 他回答很痛快，“是的。” 钟云嫱好奇这些鸟，更好奇吴其远这个人。西山马场是被圣上非常看重的地方，他居然可以指挥这里的鸟，遵照他的安排做事，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以后要留意吴其远。 “吴大人，这些鸟可以帮忙寻找我哥在哪里吗？” 西斜的太阳，映照着东边方向树木的树梢，吴其远面朝南站着，钟云嫱看他，只能看到被太阳光照耀着的半边脸，试图从中琢磨出来一些东西，什么都没捕捉到，反而心生畏惧。 吴其远能感受到钟云嫱在看向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猜测她看他的原因，等待她再次问道，“不能吗？”他依旧原地不动，过了一会儿才简短地回答两个字“不能”。 吴悠站在两人身后，把一切看在眼里。他脑子里再次浮现关于两人有可能的种种，但是每一次猜想之后，又找补记忆，推翻自己的猜想。 钟云嫱缓缓地挪动身体，跟吴其远一起面朝着南方看去。吴其远看什么，她不知道，她看什么，她也不知道。 眼前的山林，树木枝繁叶茂，钟云嫱羡慕不已。如果是一棵树，一棵活在西山马场的树，长出来的年轮应该比这世间别处的树木更加稠密。 人的寿命有限，树的寿命应该是无限的吧，这些树是永生的吗？山风吹动着树林，发出一阵阵簌簌的声音，钟云嫱喜欢听这种声音，树活得好自在，好一派生机的模样。 “这些树在这里长了多少年了？” 吴其远正想着关于钟云嫱，被她的问话打断了，他侧头看向她，“你说什么？” 钟云嫱的眼睛盯着前方的树木，问他，“你知道这些树是什么时候种的吗？” “据说几百年了。” 这么好的环境，值得活几百年。往后也要继续枝繁叶茂地活着，活到沧海变桑田。 钟云嫱说出口“真好”两个字，吴其远不明其意，看着她，等待她继续说下去。待山风再次刮起，她还是没有说话，他才转过头，目视前方。 两人看的是同一片树林，他不懂她的心思。 吴悠悄悄地往后撤退好几步，朝着马儿挥手，把它们带去最北边，尽可能把最大的空间留给他俩。 山风刮过好几阵，两人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影子也被夕阳拉得好长。 吴悠不了解钟云嫱，但是他了解吴大人。吴大人随着钟云嫱的意思，陪着她看山林，这是吴大人从未有过的姿态。他再次推翻先前的设想，如果两人以后每天都站在一起看风景，应该也是这世间最美好的画面。 鸟儿飞回来，晃动了他们眼前的树梢。钟云嫱赶紧往前跑去，这次想看清楚鸟儿的长相，谁知吴其远一声口哨声，鸟儿开始往四处散去。 钟云嫱站在原地转圈，眼睛试图抓住一只鸟看个清楚，可惜只能看到大概颜色，跟舅舅从前养的鸽子颜色差不多。 钟云嫱猜测吴其远应该是不想让她看清楚，也许是这里的规矩要求他这样做。她还是开口问了，“吴大人，我想看看它们长什么样子。” 吴悠不知道吴大人此刻是怎样的表情，但是从他的反应来看，他应该是内心正在挣扎着。 “可以吗？” 随着一声口哨声响起，吴悠对吴大人的猜想只剩一种。 钟云嫱不知道吴其远到底跟这些鸟说了什么，它们此刻正有规矩地盘旋在她头顶上空。她伸出手指，朝着上空画了几笔，惊讶地问道，“它们还会摆八卦阵吗？” 吴其远没说话，又吹响了口哨，鸟儿飞动，八卦阵散了，很快又聚集在一起。兵分两路，钟云嫱脱口而出，“二龙出水阵。” 吴悠听见吴大人再次吹响口哨，抬头看天上的鸟儿又飞动起来了，他跟随吴大人多年，从未见过如此阵仗。此时的钟云嫱再次伸出手，朝着天空画动。 他看不懂这些，意外钟云嫱一个姑娘居然也懂带兵打仗这些事。 家里请的教书先生还教她如何带兵打仗？钟介城的野心如此之大？难道圣上知道她懂打仗，所以才选派她去和亲？吴大人知晓这些，与她保持着无关风月的关系，效仿虬髯客与红拂女？ 这些阵法是她闲着无聊的时候，看着解闷的。她已经很久没看兵书了，画了几次，都不是很确定，最后试探性地问吴其远，“是寄奴却月阵吗？” 吴悠感觉到脚下异常，迅速匍匐地面，确定是马蹄声。 “大人，程公子他们回来了。” 吴其远吹响口哨，鸟儿迅速朝着四面八方散去。 钟云嫱跑到吴其远面前问他，“最后一个是寄奴却月阵？” 吴其远点点头，他觉得接触钟云嫱的次数多了，会发现自己越不了解她。他甚至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钟云嫱还沉浸在刚才的阵法里，看样子是意犹未尽，“吴大人，鸟儿还会什么阵法？是你训练出来的吗？它们只听你的话吗？” 第158章 茶水太烫了 吴其远看她一眼，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转身看向程立放他们赶来的方向，“还有别的阵法。” “还会别的阵法？” 她长这么大，只见到过祖母院里的黑狗和花猫很通人性，你说一句话，它们给出相应的反应。 主仆二人都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吴悠可以指挥马，吴其远可以指挥鸟群摆阵法，他们还会什么？ “吴大人，如果你把所有的鸟儿都召唤出来，它们是不是可以抵得过千军万马？” 戡世子说钟云嫱脑子太笨，转不过弯，被家里的下人拿捏住，那些下人太黑心，轻易制服她，让她没有反抗的余地，被下人牵着鼻子走。 吴其远现在对她有了更多地了解后，认为戡世子的说法是错误的。 程立放说过，小时候，钟鸣珂很嫌弃她，不愿意搭理她，就连上私塾，她也没能好好地听过几个时辰，平日里，赶上钟鸣珂心情好的时候，她会去请教几个问题。 无人指点，全靠自己领会。吴其远认为她的聪明才智是不输于很多皇室男儿。有了聪明才智，她为何还会被下人拿捏？这是他想不明白的问题。 吴其远仰头看向天空，钟云嫱仰头看向吴其远，“吴大人，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我的说法。” 很多话，吴其远只能埋在心里。他再次转身，跟钟云嫱挪开一些距离，“钟姑娘，今日之事，不便对外人讲。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钟云嫱原本还想着继续向吴其远请教一些问题，见他这样说，即便是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 “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刚才我听山风。” 吴其远听出她说话语气有些丧气，想说话安慰她，斟酌好一会儿，说不出合适的话来，只好就这样了事了。 吴悠趴在地上听马蹄声，钟云嫱直接跪在地上，耳朵贴在草坪上，试图听清楚马蹄声。听马蹄声，她还是懂一些的。也许这里都是山，她听到的马蹄声，要比远传出来的庄子束的声音迟缓一些。 钟云嫱劝吴悠，“别听了，你还不如吼一声呢。” “钟姑娘能听懂？”吴悠后悔了，她连天上的鸟都能看得明白，地上的马蹄声对她来说又有何难呢？ “听不懂。这里是大山，你的吼叫声肯定要比马蹄声传递地更快。” 吴悠看了看吴其远，赶紧起身，往后站着。他想辩驳，不过没胆子。 钟云嫱见吴悠很规矩地站在身后，以为他是碍于吴其远，不敢吼叫，“你确定不叫两声？” 吴悠懵了，不会真的要吼叫吧？ “你不叫，我叫了。” “赵城言——”从未在大山里吼叫过，钟云嫱一开口，起猛了，咳嗽起来。 吴其远走到她身边，伸出去的手，在她背后一掌距离处停顿了，“别喊了，他们马上就来了。” “我可以喊的。”以前没经历过，吼叫又不是什么难事，哪能不喊了呢？ 钟云嫱他们来的方向走了几步，继续吼叫道，“我们在这里呀！我们在等你们呀！你听到了吗？” 她听到了回声，但是没有听到赵城言的回答。 “我不应该喊赵城言，赵城言肯定是不会回答我的。我应该喊庄子束。”她自言自语，吴其远听的很清楚。她为什么认为庄子束会回答她呢？ “庄子束——”钟云嫱喊一声之后，又喊道，“庄子束——你回我一声！要不然我生气啦！” 吴其远卸掉了往日官场上的沉稳，试图进一步了解钟云嫱，他不知所措，羡慕庄子束的情绪逐渐增强。 他咳嗽一声，劝说钟云嫱别喊了，刚说出，“你不必——”，山林里传来了庄子束的声音，“我听到了，我马上就到了。” 吴其远此生从未有过的挫败感，在这一瞬间发生了，他还没来得及思考如何收场，只见钟云嫱转身朝着他说，“你听到了吗？庄子束回答我的话了，他们很快就到了。” “嗯。” 她甚至都没有仔细听吴其远一个“嗯”字，继续喊话庄子束，“庄子束——你们快点来！”想继续喊，可是嗓子承受不了，只好作罢。 吴悠庆幸钟云嫱的嗓子不能再继续喊了，再喊下去，他的日子可就难过了。她这一声声喊叫，是直接从我们吴大人的心上划过。人心是肉长的，我们吴大人什么时候被姑娘划拉过？还是一次次划拉的？ “你的手腕是怎么划伤的？” 钟云嫱万万没想到身在勾心斗角官场里的吴其远也是一个会翻旧账的男人，见他表情严肃，她很慌张，害怕吴其远追根究底。 “我不是说过吗？茶盏碎了，我的手腕划伤了。” 吴其远是没打算就此放过她，“你比划一下，你的手腕是怎么划伤的？” 吴悠窃喜，大人可真会办事，刚刚钟姑娘朝着天空比划几下，识破他的阵法，现在大人居然还让她比划自己是如何受伤的。可怜了钟姑娘。 “就是，”钟云嫱抬高右手，握着拳头，往地上挥动，“就是这样，茶盏碎了。” “你摔茶盏干嘛？” 肯定不能说自己为了躲开戡世子，胡乱抓住茶盏扔过去。 “茶水太烫了。” “茶水太烫了，你还端到头顶上方，才往地上扔？” 这人说话怎么跟何少白一个样子，爱抠小细节？ 钟云嫱心里很憋屈，还是不得不耐着性子回答他的话，“你不是让我比划吗？现在我手上又没有茶盏，我只能用拳头。” 吴其远见她有些心烦了，心里痛快好多。 “然后呢？” “然后”，钟云嫱见识到吴其远是不好囫囵过去的，蹲下身来，琢磨着接下来的动作，努力做到让吴其远察觉不出问题的动作。 吴其远见她不断来回纠正自己的左手腕，心里很开心，心思不再手腕是如何受伤的，而是看她一遍遍地演示动作。 钟云嫱认为事关重大，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外人怀疑她和戡世子的关系。戡世子背后是朝廷，高丽和漠北的使臣很快进京了，她跟戡世子的事情一旦暴露了，后果不堪设想。 第159章 和亲不是非你不可 “吴大人，我又没有伤及性命，芝麻大的小事，你们官府的人也要追究吗？” 其实，钟云嫱想说，你们当官的可真闲，什么事情都想横插一脚。遇到大事，你们推三阻四，搞击鼓传花，找个人出来背锅，小事你们削尖了脑袋也要往上凑，都想给自己揽一份儿功劳。 这种事情，要管，也轮不到他管，但是呢，他不愿意自己被钟云嫱拆穿。钟云嫱根本没有给他琢磨的时间，而是把事情转移到了使臣来访上。 “高丽使臣现在到哪里了？” “最多三天就能到达临都。” 钟云嫱要好好跟吴其远谈谈，“如果你有机会跟使臣说话，你记得问问程公子的姐姐如何。” 终究还是绕到了程立放的身上了。 “如果太为难就算了。” 反正已经求了戡世子帮忙递信了，吴其远能不能帮上忙，不是太重要。多一个人过问，会让使臣觉得程立放的姐姐即便是去和亲了，朝中依然还有很多人关心她。往后他姐姐的日子也许会好过些。 程立放姐姐的人生已经定局了，做再多事，也改变不了现实，她还是应该多想想自己的事情，“你的事情怎么解决？” “我的事情很多，你说的是哪件？” 她自己的事情都还没捋清楚，她哥又出事了。事情的确很多。 “我听说齐王爷要给你介绍”，吴其远突然说不下去了。 “我现在只想找到我哥，别的事情我管不了了。” 她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哥的事情，她也管不了。吴其远没把话说明白，是不愿意给她施加太沉重的负担，走一步看一步。 “和亲，有人跟你说吗？” 钟云嫱不愿意提和亲。 “说了能怎样呢？”钟云嫱直接坐在地上，“我不想和亲，说了有用吗？” 所有人都跟她说和亲，她说过很多遍，她不想和亲，但是没有人能帮她想出行之有效的办法。 “听说，不想和亲，如果选择自残，全族人都遭殃。” 钟云嫱抱着双膝，坐在地上，缩成一团，吴其远居高临下看着她，小小的，很需要呵护。 “吴大人——”钟云嫱一声喊，吴其远赶紧转移了视线，她扒拉斗篷，垫着右胳膊，整个人直接侧躺在草坪上，“对于改变不了的事情，我坦然接受。我现在接受不了的事情，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你放心，以后我都会接受的。” 这几个月经历了这么多事，她一次次地劝说自己，无人可以依靠，靠??会倒，靠??会跑，凡事还是靠自己，自己也靠不住的时候，就直接撒手不管了。 她突然起身，看向吴其远，见吴其远也在看她，两人眼神对视的那一瞬间，吴其远选择躲避，钟云嫱立即叫住他，“吴大人。” 吴其远眼睛看向远处，不敢面对钟云嫱。钟云嫱并不清楚吴其远的心思，“吴大人，漠北的人什么时候来？” 听她是要了解漠北，吴其远才敢看向她，“很可能跟高丽同一天来朝。” 钟云嫱说豪言壮语，自己对和亲听之任之，可是得知自己即将要躬身入局，心里还是会很紧张。 “我该怎么办？我哥怎么办？” 她原先想过，即便是去和亲，到时候也会争取让哥哥送她去漠北。现在哥哥出事了，什么时候能找到？还能——她摇晃着脑子，“不会的，一定不会的。我哥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他一定可以逢凶化吉的。” 吴其远蹲下身来，坐在草地上，“和亲不是非你不可。” “什么意思？” “你哥不是已经帮你挑选了几个人，让齐王爷出面帮忙吗？” 钟云嫱还以为吴其远利用职务之便，了解更多内情，告诉她解决问题的办法，说来说去，还是这一套。 “没用的。我的名声不好，没有哪家公子愿意娶我。齐王爷又不是圣上，一道圣旨赐婚，别人同意就同意了，不同意也要同意。” 吴其远无话可说，的确临都城内的公子哥，娶妻生子都是经过仔细谋划后才做决定。如果哪家公子愿意娶她，在得知她要和亲之后，肯定会想办法把钟云嫱的名字从和亲名单上划掉。 “那些公子不愿意娶我，我理解，我也不想逼迫人家娶我。和亲，我朝已有先列，别人可以去和亲，我也可以做到。再说了，谁说和亲就一定过得很凄惨？” 吴其远不喜欢她自欺欺人，“你了解单于吗？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你知道他比你大多少岁吗？你想过继婚——” 所有人都在跟她讲，和亲不好，不能和亲，不能和亲。可是，她有办法解决吗？她没有。 “为什么你们都说我？难道我不知道和亲下场很惨吗？史书上记载的和亲汉家女儿，都是荒凉落幕，我很清楚我的结局不会比她们好到哪里去。” 钟云嫱太气愤了，站起来，吴其远也随之站起来，“吴大人，你摸着良心讲。这件事问题在我吗？在朝廷，是你们这些掌权者没能耐，把我拖出去给你们当替死鬼，你们还有脸来指责我？” “兰芳，”吴其远见她情绪激动，试图劝说她，“兰芳”，钟云嫱直接甩开他的手，“不许碰我！” “你们有能耐，你们有本事，你们去跟匈奴人打呀，你们干嘛把我拖出去呢？你们有什么资格说教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们一遍遍地折辱我？” 吴悠看到庄子束了，赶紧跑到吴其远身旁，吴其远朝着他眼神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心里有些慌张，不知道如何收场。 “钟姑娘，庄公子他们来了。” “他们来了关我什么事？是不是又要怨我做的不对？” 吴悠不敢再说话了，赶紧往后退几步，烂摊子就交给吴大人处理。 吴其远很慌张，见钟云嫱一时半会情绪稳定不下来，索性让她把她想说的话都说出来，就像她说的那样，没有人可以指责她。 “兰芳，你有什么话，都可以说出来。” 第160章 家丑不可外扬 庄子束在很远的地方就听到钟云嫱哭诉，他加快速度，先于程立放等人到达。 马在钟云嫱身旁停下来，立即下马，问钟云嫱发生了什么事。钟云嫱烦了，不想再说跟和亲有关的话。她觉得她现在活成了一头驴，一天天在磨房里拉磨，始终原地打转，这样的日子真的过够了。 “吴大人，发生了什么事？” 吴其远看了一眼钟云嫱，眼睛哭红了，脸上都是泪痕，这一刻的顾虑也没有那么多了，“我们几个想想办法，阻止兰芳和亲。” 和亲，庄子束知道她不愿意去，他也手足无措。 “吴大人想到了什么办法？” 吴其远有的是办法，不过，要是说也不应该从他口中说出，另外，他也不便直接介入。 “我的想法是，继续派人找启玉，另外，齐王爷那里也要有人去说话。” 庄子束在回来的路上，跟程立放和赵城言也是商量出来这个结果。不过，最难的地方在齐王爷。他们跟齐王爷打交道并不多，也不知道从前钟鸣珂跟齐王爷是怎么说的，齐王爷的态度如何。 “我哥为什么会找不到？” 钟云嫱现在顾不了自己了，她很想知道狩猎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庄子束也说不清楚，“兰芳，等赵城言他们来了之后，我们坐下来，把我们知道的事情都说给你听。” 此时程立放和赵城言他们来到了，直接在他们面前下马。 程立放看了一眼庄子束，庄子束叹气道，“她不想和亲，她想知道她哥的事情。” 看来事情已经到了不得不坐下来好好商量的地步了，吴其远喊道，“吴悠，你带着禁军去歇息。” 话刚说完，钟云嫱拨弄着斗篷，坐在地上。其他人也跟着坐下来。 “兰芳，我们先说和亲的事吧。” 钟云嫱打断吴其远的话，“先说我哥。” 钟鸣珂的事情太复杂，有很多蹊跷的地方，没有人能说的清楚。正如程立放说的那样，也许永远也说不清楚。 事情太乱了，赵城言认为程立放讲述最合适，“子昂，你说，我和知行补充。” 程立放心情也不平静，他看出来了，他不得不讲。 “兰芳，我先大体跟你讲一下我们了解到的情况，之后再补充我们知道的细节。” 事情大体很好讲。狩猎的时候，赫连蘅追赶猎物，穷追不舍，孤身陷入狼群。起初，她并没有发出求救信号，而是自己面对，被狼咬伤之后，她才对外求救。当时，离她最近的是钟鸣珂，据其他人讲，钟鸣珂先到达，随后其他人也陆续前来营救。 狼嚎叫，招引更多的狼过来。形势危急，大家决定把狼群分散到各处，想办法甩掉狼群或者是直接杀掉。钟鸣珂马背上放着好些猎物，吸引了很多狼群跟在他身后。 他当时告诉大家，他把狼群引到别处，再把猎物扔到狼群，以此摆脱狼群。 “然后呢？” 奇怪的是，没有人知道然后怎么回事。 “当时兵分好几路，各自管各自的狼群，没有人注意到你哥是什么情况。” “你们也没有收到我哥的求救信号吗？” 程立放沉默了，没人注意钟鸣珂当时是否发出求救信号，往后钟鸣珂不知所踪。 庄子束向钟云嫱解释，“兰芳，当时情况危急，除了赫连郡主受伤，还有其他人受伤。大家分散开来，各自管好自己的小队，没有注意到你哥。” 换句话说，大家都忙着逃命，没有人管我哥的死活。 赵城言担心钟云嫱绕进去之后，一直沉浸在悲伤之中，“我当时放出信号，让大家赶紧走出山林。你哥也许是没注意到。” “你们什么时候去找他的？” 他们回来后，所有人都是惊魂未定，赫连郡主伤势严重，的确没有立即去寻找钟鸣珂。 庄子束并没有照实说，但是也没有隐瞒，“我们发现你哥没回来，就开始向其他人打听，都说没有见到你哥，我们跟吴大人商量进山找你哥。” 他们说的这些，跟她先前听到的差不多。她担心接下来还有人从中作梗，给找人增加很多麻烦。 “现在就我们几个人在这里，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他们早就猜到了，钟云嫱肯定会跟他们说一些不能对外说的话。 “文博说我哥是被人陷害的，他没有证据，我也没有证据。虽然没有证据，但是我心里还是保留这个猜测。问题的是，我不知道谁陷害他？为什么陷害他？我最怕的是，陷害他的人影响我们寻找我哥。” “我没听我哥说他得罪过什么人，他经常去的地方，一个是家里，一个是忆章台。我们家的情况，你们知道，他们可以对我动手，自然也不会轻易放过我哥这个长子。”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钟云嫱家里的那些事，已经逐渐暴露给世人看。 “忆章台，鱼龙混杂之地，也许我哥得罪过其他人。问题是，如果有人想报复我哥，为什么要选择在西山马场行动？谁会笨到在皇室的地盘上作乱？” 庄子束问她，“你认为是你家里人动手？” “我不确定。如果是姨娘动手，她选择今天动手，不是给自己招惹麻烦吗？影响她三个孩子的前途。当然了，她做事一向异于常人，也许她想铤而走险，趁着人多的时候下手，便于自己置身事外。” 说来说去，乱七八糟的事情更多，全部都是无解。 “我的想法是，在寻找我哥的过程中，你们多留意一下，注意安全。我们在明处，我们动，对方不可能一直不动。” 在官场上浸染过的吴其远觉得钟云嫱想这些问题，对寻找钟鸣珂起不到多大的作用。朝堂上每天有不计其数的问题摆在君臣面前，不是每个问题都要一一解决，把个别问题解决了，就天下太平了。 事情太多，时间紧张，吴其远希望钟云嫱不要再抓住细枝末节不撒手，“兰芳，我有个建议，无论别人有没有告诉齐王爷，你都应当尽快当面跟齐王爷讲。” 第161章 无路可走了 说到齐王爷，钟云嫱想起一件事。 “我哥之前有没有跟你们说过，他觉得哪家公子”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钟云嫱不得不自己面对，“他认为谁最合适？” 以前，她可以仰仗着哥哥，现在，只能靠自己了。正如吴其远说的那样，要赶紧行动，再拖下去，使臣来了，没有机会翻身了。 “我不去和亲，我要留在临都，我要找我哥，我要照顾郝可。”她想清楚了，和亲是利益既得者们需要做出的付出，“我不再管我父亲被发配到岭南，我也不管族人受牵连，我只想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 她再次强调，“我肯定不去和亲。” 她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让程立放等人看着精神振奋。 “我已经经历过乌烟瘴气的生活，往后不想再经历了。我先去齐王爷那里打听情况，回来之后，需要你们帮我做出最佳选择。” 她不了解那些公子哥，但是程立放和吴其远他们了解，尤其是吴其远身在官场，知道的事情肯定要比程立放等人还要多，尽可能做出不让自己将来后悔的决定。 程立放和庄子束以为钟云嫱会情绪崩溃，因此还想了好多如何安慰她的话，照目前形势看，用不上了。 “关于我哥。我现在的想法是，谁都别想好过。” 吴其远看向程立放，程立放也理解不了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庄子束沉浸在钟云嫱的计划，他期待钟云嫱接下来的计划，“兰芳，你想做什么？” “使臣马上就到了，我觉得是个机会，把我哥的事情传出去，肯定有人比我们更急。” 她已经想好了，等会跟何辅赞交代一下，让他回去找何少白。忆章台，消息传递非常快。此外，云娘以前跟她讲过，异邦使臣来临都，每次都人光顾忆章台。 事情一旦传出去了，事情就好办很多。 “好是好，风险太大。” 钟云嫱不理解吴其远为什么这么说。 “万一过犹不及，他们来个釜底抽薪，你怎么办？” 赵城言接着吴其远的话来说，“兰芳，他们嘴皮子动两下，再叫上你父亲站出来说句话，事情真相很快就能确定下来。” 他们能做得出来，那些编写前朝史书的人，一辈子都没能走出宫门。 “宫里从大局出发，你哥的事情若是影响大局，他们肯定会想办法掩盖事实。”程立放劝说钟云嫱还是小心行事，说不定她哥失踪这事儿，永远都不会被人提及。 真到了那一步，谁都别再想找钟鸣珂了。 钟云嫱无计可施了，“那怎么办？无路可走了？” 没有人说话，只能听到阵阵山风，让人心里有些发凉。 庄子束坐不住了，“兰芳，我回去问问我父亲，让他想想办法。” “不行。我不希望我哥的事情再牵扯到其他人。你出面找我哥，别人不会说什么。你父亲是尚书，他介入其中，很容易引起外界遐想。我不想让事情变得更复杂，我也不想再给其他人添麻烦。” “兰芳，尽快找到你哥是头等大事。” 庄子束劝说没用，钟云嫱决定抱住齐王爷这棵大树，尽快把事情解决了。 “如果齐王爷都解决不了的事情，你父亲最好也是不能解决。” 程立放支持钟云嫱的想法，没必要把更多人卷进来， “知行，兰芳的担心不无道理。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想什么办法？什么办法能大过权力？什么办法可以让圣上站在钟云嫱这边？庄子束急得直挠头。 大家愁眉苦脸，吴其远心里有想法，也没有说出来。 “我等会见过戡世子之后，要回去处理其他事情。明天早朝之后再回到这里。” 吴其远一走，他们又少了一个帮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总不能把他捆在这里，不让他上朝吧。 “吴大人，我还是想从使节”，钟云嫱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大胆，形势不利，赌一把，万一赌输了，她无所谓，吴大人和程立放他们怎么办？ 吴其远目前还无法判断钟云嫱做的是否正确，赌一把也许能如愿以偿，问题是如何利用使节？ “你想怎么做？” “我还没想好。” “我对官场不了解，我期待的是，没有危机，但是能把事情做成。” 钟云嫱话刚说出口，庄子束就劝她不要异想天开了。 赵城言认为钟云嫱的想法，也许就是一条出路。至于路在何方，吴其远应该可以找到。 “吴大人，你要是想出办法来，不用顾及后果，先派人告知我们。眼下我们想不出别的办法，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了。” 看来，什么事情都瞒不住赵城言。吴其远没有推脱，只是说会尽力想办法，乘马离开了。 待吴其远的马儿消失在山林里后，钟云嫱开口问赵城言，“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你担心吴其远置身事外？你放心好了，他不会。” “他不全会。” “不全会？” 兹事体大，吴其远是朝臣，他的屁股永远会坐朝廷那边，不会违背顺王爷和戡世子等人的意思。 “他会找你哥，至于如何找，什么时候找到你哥，他无法做主。” “所以，我只是向他提建议，至于他愿不愿意跟我们一道同行，由他选择。” 吴其远有吴其远的难处，即便他现在找理由，为自己脱身，钟云嫱也不怨恨他。都是身不由己的人，她不想再给他人增加负担。 太阳逐渐西沉，山林里变得越来越冷，钟云嫱扯了扯斗篷，护住脖子，免得风刮进衣服里。 “兰芳，你的手腕。”程立放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问了。 “没事。茶盏打碎划伤的，太医开了方子，无碍。” 庄子束抱怨钟云嫱太不小心了，赵城言本没当回事，却看见程立放满脸担忧，难道另有原因？ 钟云嫱见程立放看着她手腕处的包扎，开始有些局促，赶紧扯着斗篷，把双臂藏在斗篷里面。 “程公子，真的没事。就是一个小划伤。” 程立放不相信她说的每一个字，但在她面前选择伪装相信。 第162章 这匹马就是我骑过来的 “赵城言，你下次出来的时候，带有些功夫在身上的小厮，交给兰芳派遣。” 众人惊讶程立放居然提出这种提议。他不能明说，只能解释，“何辅赞要识字读书，兰芳身边不能没人跟着。” 庄子束主动提议，“兰芳，你放心，我们家小厮也会功夫，也能保护你。” 赵城言仔细品味程立放的话，看来钟云嫱受伤真的另有原因，是谁敢伤害她？她还打掩护不说实话？“戡世子”突然出现在他的脑子里，赵城言有些坐立不安。 “陈立遇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所有人酉时返回，到看台处集合。” 钟云嫱抬头看了看夕阳，没有正午时分暖和，可是依旧刺眼。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只能无奈地等，期待陈立遇他们带来好消息。 “万一找不到——” 庄子束打断她的话，“你胡说什么呢？这么多人找，怎么可能找不到呢？” 找不到钟鸣珂，大家都想过，也许会有这种可能。不过，这才刚刚开始找，大家齐心协力，总是能找到的。 庄子束站起来，走到钟云嫱身旁，伸出手，拉她起来。 “什么意思？” “起来走呀，你打算一直坐在这里吗？” 在坐下去，不知道钟云嫱的脑子里还会冒出多少胡思乱想的东西。人想太多东西，会把人压垮的。 吴其远离开的时候，留了一匹马给钟云嫱。庄子束他们一人一匹马，见还有一匹马，“吴大人走得时候，没骑马吗？” 钟云嫱走过去，牵着马的缰绳，“是留给我的。” “你会骑马？” 赵城言也问她什么时候学骑马的？ 钟云嫱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会骑马。说不会，她的确是骑马过来的，说她会吧，她一个人上不了马。 “这匹马就是我骑过来的。” 钟云嫱说话语气虽然不是很足，但是足以让在场的三位公子目定口呆。 庄子束不死心，继续追问，“不是，兰芳，你什么时候学骑马的？我怎么不知道？” 钟云嫱觉得骑马这件事原本很简单，愣是被那些会骑马的人给说的太复杂了，太危险了，误导很多人想骑马的知难而退。 “骑马又不是多难的事情，上马就行了。” 庄子束不服气，“你口气倒是不小，我要看看你的马术到底怎么样。” 既然能把马骑过来，也能把马骑回去，这点自信钟云嫱还是有的。 “来呀。” “什么意思？” “借我一些力气，要不然我怎么上去。” 这匹马温顺，但是很高大。以钟云嫱的身高，她自己上马，的确有一定的难度。 “你不是自己可以上马吗？” “马太高了，我怎么上去呀。你帮不帮我？” 钟云嫱生气了，庄子束不敢说话，走上前去，“你要我怎么帮你？” “不用了。” 她腿抬得老高，才踩到马镫，程立放担心她会摔下来，“兰芳，我帮你。” “你不用蹲下，我扶着你的肩膀，借力就可以上去。” “算了，你还是站好，还是我送你上去。”没等钟云嫱反应过来，他迅速报其她，把她送上马背上。 钟云嫱坐好后，小声回了一句，“谢谢。” “嗯，等会我牵着你的马，你坐在上面不要乱动。” 上马，是骑马最基本的技能。即便身高受限，也有办法迅速上马，她不会上马，就是不会骑马。她能骑着马过来，应该是吴其远骑马在前，牵着她的马走过来的。 赵城言和程立放并行在前，钟云嫱走在中间，庄子束走在最后。刚才得罪了钟云嫱，一路上，他几次找机会跟钟云嫱说话，钟云嫱都没有搭理他。 “兰芳，我不是故意的，我没见过你骑马。” “你何止没见过我骑马，你没见过的事情多了，总不能每件事我都要向你证明吧。” 赵城言和程立放两人小声聊天，听到他俩在后面吵架，当做没发生。起初还能忍忍，后来，程立放听的头疼，“庄子束，你不要再招惹兰芳了，行吗？” “我没招惹她，我好好跟她讲话，她一直生气。” “她生气还不是怨你。” 庄子束觉得钟云嫱得理不饶人，“我道歉了，她还生气。” “你道歉，那是你的事情。你凭什么要求我因为你的一句道歉，就要把所有都放下？” 两人之所以能吵起来，主要还是钟云嫱今天心情不好。赵城言不知道庄子束是怎么想的，还偏偏要招惹钟云嫱？ “那你要我怎么样？你说出来呀。我又不是不听你说话。” “我想让你闭嘴。” 庄子束挖坑，把自己给埋了。没办法，只能闭嘴不说话。 终于清静了。程立放和庄子束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钟云嫱在这里，他们心照不宣地避谈钟鸣珂。 钟云嫱想哭，却不能哭，一直在别人面前哭哭啼啼，成何体统。只能劝说自己，等找到哥哥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哭是没用的，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现在要振作起来，全力以赴寻找哥哥。 “赵公子，程公子，你们回来了。” 还未走出山林，有小厮前来寻找他们。 “戡世子见你们一直没回来，非常担心，派我前来寻找你们。” 场面话说的漂亮，只派一个小厮来，算是哪门子的找人？程立放和赵城言心里不痛快，不过，还是和颜悦色地面对戡世子派来的小厮。 太虚伪了，钟云嫱可不惯着戡世子，“山林这么大，戡世子就派你一个人前来？” 小厮听出来钟云嫱不高兴，“钟姑娘，我这不是见到你们了吗？” “幸好你见到我们了，万一你被狼群盯上了，就成了我们的罪过。戡世子怪罪下来，我们几个可承担不起。” 程立放支持钟云嫱说话带刺，不能任人宰割，如果胆子能够再大一些，也许会免受很多苦头。 赵城言则认为即便前来的是一个小厮，但是他是戡世子的人，得罪他，没必要，指不定将来还需要他帮忙。转念一想，她心情不好，说的话也是实话，得罪就得罪了吧。 第163章 怎么利用 等他们走出山林，马场上搭建好的帐篷在黄昏时分已经点燃了烛火，做好准备迎接黑夜。 “搭帐篷了？” 小厮回答庄子束，“戡世子今晚留守在这里。” 钟云嫱忍不住冷笑一声，瞎子看书，装模作样。庄子束听到钟云嫱冷笑，不敢再继续说话了。 小厮带领他们在居中帐篷前下马，帐篷里声音嘈杂，非常热闹。 “这里也有夜市吗？” 小厮不敢回答，而是告诉她，“钟姑娘，钟大人和钟夫人正在帐篷里与戡世子和几位大人商量事宜。” 他们不来，挺好的，他们来了，钟云嫱非常气愤，不想见他们。 “我的帐篷在哪里？” “奴才不清楚了。” “赶紧找人问问。” 程立放拉着钟云嫱，往最远处的一个帐篷走去。 “这个帐篷喜欢吗？” 问题不是喜不喜欢帐篷，而是她的情绪要爆发了。 “不许哭！” 程立放低沉一声吼，把刚走到帐篷外的庄子束吓了一跳。庄子束要掀开帘子往里走，被赵城言挡住了。 “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等着你发疯吗？你只要发疯，他们立即把你带出西山马场。” 钟云嫱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们凭什么把我带出马场？我要找我哥。” “你也知道你要找你哥？你明明知道没有多少人是真心找你哥，你为什么还发疯？你在这里，他们还会做做样子。你不在这里了，你前脚刚走，后脚这里空无一人。你哥怎么办？” 钟云嫱没想到这一层，程立放说的不无道理。 程立放见她冷静下来，继续跟她讲，“我知道你见不惯他们虚伪，但是你要找你哥，你不应该排斥他们虚伪，你要利用他们的虚伪，让他们帮你办事。” “怎么利用？” “顺王爷、戡世子，皇室里的人，你都能利用。要利用他们，你先去听听你父亲跟戡世子他们商谈。” 此时，庄子束和赵城言走进来。 “兰芳，我赞成子昂的想法。还有，你跟陈立遇不是很熟悉吗？有些话你也可以跟他讲。” 钟云嫱难以接受，“你让我利用他？” “没有让你利用他，你直接跟他讲就好了。他哥曾经带兵驻扎西山马场，还被批准专门设立一个练兵场。我觉得他可以帮到你。” 陈氏兄弟品行正直，办事要比戡世子那些人靠谱。陈立遇认了钟云嫱为大姐姐，他们兄弟两人肯定会出手相助。 “兰芳，从现在开始，你要想着你有正事儿要办，不是你跟他们生气怄气的时候。等事成之后，再算账也不迟。” 在三人劝说之下，钟云嫱擦干眼泪，往戡世子的帐篷里走去。小厮在帐篷外喊了一声，“戡世子，钟姑娘来了。” 没等戡世子回答，钟云嫱已经伸手准备撩开帘笼。 现在谁不知道，钟府的大姑娘敢在戡世子面前大呼小叫。小厮伸手帮忙拉开一侧帘笼，让钟云嫱和程立放等人进去。 钟云嫱眼睛看着正前方，走到戡世子面前，向他行礼。 他伸手，还没说出“不必行礼”，钟云嫱已经下跪行礼了。这是她第一次向戡世子行如此大的礼，她听程立放和赵城言的话，她要忍，她要利用他们。 “子昂，赶紧把兰芳扶起来。” 钟云嫱在程立放地搀扶下，站起来。 她手腕处的包扎太刺眼了，戡世子看了一眼，咳嗽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城言看出来戡世子的窘迫，主动站出来解围，“戡世子，兰芳还未向父母行礼。” “哦，对，兰芳，你——” 钟云嫱没等他把话说完，转身走向父亲所在的位置，跪在地上行礼，“兰芳向父母问好。” 钟介城跟他这个女儿太陌生了，父女见面了，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起来吧。” 他曾斥责过钟云嫱，有本事就永远别回来，生气她一声不吭离家出走，还搅得整个临都鸡犬不宁。毕竟是父女一场，见钟云嫱消瘦很多，心里并不好过。 钟云嫱眼睛始终盯着前方的地面，从未看父亲一眼。 “兰芳，终于见到你了。”姨娘起身，走过来，“兰芳，你这些天都跑到哪里去了？你一个姑娘家，在外面，我和你父亲很想你，我们非常担心你。” 文博总算是抓住了机会，“大姐姐，爹娘很想你，你到现在还不回家看看他们。你只知道在外面玩。” 不愧是姐弟，玲珑喜欢当众挖苦钟云嫱，文博也喜欢。 猫哭耗子的戏码，钟云嫱不想再费劲陪他们演下去了，“谢谢姨娘关心”，说着就把姨娘挽在她胳膊上的手推开，“戡世子和几位大人都在，我哥目前情况不明朗，我们还是赶紧坐下来听听怎么说。” 在外面这些天，应该是吃些苦头了，比以前在家的时候会说话。 “嗯，你跟我来。” “不用了，赵城言旁边还有个位置，我去那边坐。” 姨娘生气，钟云嫱当众让她下不来台，看来，倔脾气还是没改，她也不想惯着她，直接拽着她的手腕。 “啊——”钟云嫱尖叫一声，姨娘不知道怎么回事，以为她是演戏，并没有松手。 “我身上有伤。” 赵城言见姨娘还没松手，从位置上站起来，“兰芳受伤了，还没好，经不起您大力拉扯。”走到钟云嫱和姨娘两人中间，拿起钟云嫱的手腕，撩开看了一下，包扎处浸染了血。 姨娘这才往后退，“兰芳，你怎么受伤的？你看你，你也不跟我和你父亲讲。” 赵城言转身向戡世子提出，他要带着钟云嫱去换一下包扎。 钟介城心里发愁，不知道钟云嫱为什么会受伤？其他的几位大臣看到了平日里总想厘清朝堂的钟介城，居然连自己家里的琐碎事都处理不好。 几位大臣都是第一次见到钟云嫱，对她的印象也不好，搅得临都城几个月不安宁，将来找婆家也是一件麻烦事，高门大户怎会允许这样的女子进门？ 有的大臣私心认为，送去漠北和亲倒是便宜了她。 还有大臣心里犯嘀咕，宗正寺少卿赵勋的儿子完全不避嫌，当众跟她拉拉扯扯，成何体统，有辱父亲颜面。 第164章 太医说是生病导致的 朝臣们大都宽于利己，严于待人。她父亲钟介城就是一个典型代表。仗着御史中丞的身份对他人进行吹毛求疵式地批判，却对自己枕边人勾结商贩高价倒卖赈灾粮食视而不见。 走出帐篷，连呼吸空气都自由了，钟云嫱心里很痛快。赵城言招呼着一旁的小厮，把太医叫来给钟云嫱换包扎。 她往山林的方向走去，渴望见到陈立遇，期待着他带着好消息回来。 “你手腕上的伤，跟戡世子有关吧。” 钟云嫱神色慌张，如此隐秘之事，他怎么知道？戡世子跟他讲的？不可能。 “虽然你是赵城言，说话也要讲证据。” “你刚才被你姨娘拉扯的时候，戡世子突然变得很紧张，所以我猜测你的伤跟他脱不了干系。” 赵城言如此坦诚，把话都明说了，钟云嫱觉得自己也没必要再伪装下去了，她也坦诚，“是的，此事跟他有关，但是伤口是我自己划伤的。” “你为什么划伤自己？”赵城言脑子里闪现一些不好的念头，“他——他——不是只有他能帮你，你为什么——” 到处都是人，但是她常常活得孤立无援，很无助。 “我们——”钟云嫱不希望赵城言把她想得很肮脏，“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没有发生什么。” “那为什么你要划伤手腕？” 走投无路，以死相逼，这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我能看出来，也许别人也能看出来。此事传出去，你想过后果吗？” 无非就是她的名声变得更差，家族长辈直接把她除名，临都没有她安身立命之所……简而言之，就是去临都城外的地方过着孤独无依的流浪生活。 “想过，大不了到时候我带着郝可去别的地方生活。” 已经经历过一次流浪生活了，难道不知道在外流浪很辛苦吗？还想继续过这样的生活？天底下只有一个云娘，云娘不可能永远跟胡作非为。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赵城言希望她能就此结束与戡世子的关系，不要再去见戡世子了。人家是世子，明哲保身，哪里还会顾及你的死活？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钟云嫱还没想出办法，跟赵城言说说，说不定他有办法。 “郝可没怀孕，我求他让太医先不要说出来。” 就这一句话，赵城言居然没听明白。 “你说什么？怎么跟郝可，还有什么太医？” “我直接告诉你，郝可没怀孕。” 不是这一天天的，钟云嫱到底要干嘛？总是说一些很荒唐的话。钟云嫱见他不相信，又说了一遍，“太医说了，郝可没怀孕。” 她怎么还编故事骗人呢？郝可都怀孕好几个月了，肚子也一天天变大，怎么可能没怀孕呢？ “兰芳，你再胡言乱语，我真的生气了。” “我没胡说，郝可没怀孕。” 赵城言不理解，明明郝可的肚子，“她，她，太医说的？” 钟云嫱点点头，“戡世子跟我说的时候，我也无法接受。如果太医没有十足的把握，是不会跟戡世子讲的。” 太医，都是头顶悬着一把刀过日子，谨慎行事，说完慎重。 “可是她的肚子——” “我问了，太医说是生病导致的。太医还给开了药方。” 赵城言双手放在腰间，看着远处的山林，试图平静心绪。小厮带着太医来给钟云嫱换包扎，钟云嫱对赵城言说，“就是这位太医，不信你再问问。” 不是不相信钟云嫱说的话，而是无法相信郝可没怀孕。几个月以来，他是看着郝可的肚子一天天变大的，在那个小院子里，照顾郝可的嬷嬷也说了，郝可就是怀孕了。 这怎么突然又说她没怀孕呢？ “行了，这里没你什么事了，赶紧回去吧。”钟云嫱把小厮支开，让赵城言亲自问太医。 太医说的话，跟钟云嫱刚才说的一模一样，郝可的确没怀孕。 “赵公子，郝可姑娘是患上了一种不常见的病。患病的人，起初跟郝可姑娘有同样的想法，误以为自己怀孕了。” 赵城言没有说话，他需要时间消化太医说的话。 钟云嫱趁着这个机会，向太医询问，郝可的病要多久才能治愈？太医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 “钟姑娘，您回去之后找之前给郝可姑娘把脉的大夫问问。我是太医，戡世子发话，我给你们开方子，往后的事情，我不便插手。” 太医有太医的难处，钟云嫱理解，不再给太医添麻烦。可是，夫人联合大夫隐瞒郝可的病情，一直这样拖下去，病情越来越严重了，怎么办？ “我不给您添麻烦。我想知道她的病容易治疗吗？” 遇到好的大夫，开好方子，抓好药，坚持治疗，不难。太医不了解给郝可看病的大夫，无法给出肯定回答。 “钟姑娘，医者仁心，行仁爱之术。我相信大夫会好好给郝可姑娘治病。” 钟云嫱没明白太医的意思，认为太医是说郝可的病情很严重，他也没把握可以医治好郝可的病。接下来，要如何是好？ 何少白以前说过，真正的高手在民间，而不是居于庙堂。太医的医术高超这是不容置疑的，那么，民间也应该有医术高于太医的大夫存在吧。 “太医，您认识民间的神医吗？” 钟云嫱这话，犯了忌讳。民间的确有神医，不被宫里认可，是被打击的对象，因此，宫里的太医不被允许跟民间的大夫有接触。 “钟姑娘，我是个太医，整日只想着照顾好宫里的各位主子，从未了解民间神医，不知道神医是谁。” 医书典籍，是行医者经验积累的总结。钟云嫱不死心，继续问道，“扁鹊周游列国，四处行医，他就是神医呀。我想知道当今世上有没有他这种大夫？还有抱朴子，辞去关内侯，隐居炼制丹药，如果你知道，你告诉我，我愿意亲自前去拜访。” 没想到这姑娘对行医问药有些了解，太医见她态度很真诚，又多说了两句。 第165章 我娘来找你了 “临都城内应该没有你说的神医，如果有，会传到宫里，我就知道了。民间应该有神医，可我自幼进宫行医，与民间神医没有接触。你说的扁鹊，我看过他撰写的医书，教主子们学习五禽戏。” “抱朴子是巫医，是行邪术之人。自太祖时期，就曾下令严禁太医研习。” 抱朴子若是知道自己辛苦一辈子研究医术，被后人认为是巫医，是不正之人，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宫里前些年向民间寻找神医，要能够炼制出长生不老药，这不正是抱朴子毕生的研究吗？为什么宫里又把他列为巫医，不让太医了解呢？ “我听说宫里以前寻找炼制金丹仙药，以求养生延年，我还以为抱朴子备受太医尊崇。” 太医觉得钟云嫱知道的太多，说的太多了。以她与皇室的关系，知道如此隐秘之事，也在情理之中。太医也不再像刚才那样拘谨了，愿意跟她多说几句。 “钟姑娘，一统天下的秦始皇曾亲历民间寻长生不老药，汉武帝为求永生将卫长公主下嫁人于栾大，可见古往今来，众天子求得永生是常有之事。宫里寻找金丹仙药，也是寻常之事。” 一方面寻找方术，炼制丹药，一方面又把抱朴子称为巫医，不让太医了解，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简直是匪夷所思。 赵城言不希望钟云嫱再跟太医探讨抱朴子，抱朴子被列为巫医，那是宫里的事情，钟云嫱无权干涉，也干涉不了，说得再严谨一些，跟钟云嫱没有任何关系。 可是眼前的人是太医，他的一言一行都是归宫里管理，他总是会替宫里说话，钟云嫱的话若是不合他的胃口，反而会给自己招来麻烦。 “兰芳，你又不是行医之人，问太医这些问题干嘛呢。” 钟云嫱看到赵城言眼神示意，刚才那些问题不应该问，“我没别的意思。我不懂医术，见太医博古通今，忍不住随口问了两句。” 太医跟钟云嫱打过交道，知道她是一个有分寸的人，好心提醒她一句，“钟姑娘，令尊也是为官之人，朝廷的事情，臣民不得妄议。我只能跟您说一些我能说的，别的我不知道，我说不了。” 跟吴其远一样，说话滴水不漏，不给自己留下把柄。 “谢谢太医提醒，兰芳记住了。” 送走太医，钟云嫱想为郝可在民间寻医问药。 赵城言见她还没从太医刚才的话中走出来，提醒她一句，“你以后不要再找太医了。” “为什么？”她原本也没打算找太医看病把脉，往后也没机会，这次只是赶巧找太医。 每次找太医，戡世子那边都能得知消息。赵城言想让她远离戡世子。他这样想，却没这样说，“太医给你把脉，宫里追究起来，他有什么样的下场，你想过吗？” “我知道。他医术好，我问问郝可的情况，你放心好了，我以后不会再问了。” 这一刻，赵城言希望钟云嫱赶紧嫁人，往后的日子里有人庇护，不会再经历风雨。 “兰芳姐姐——”钟云嫱听到玲珑在她身后喊她。 赵城言回过头去看，钟云嫱小声问他，“来了几个人？” “你姨娘和她的三个孩子。” 钟云嫱瞬间觉得自己的身上好像背负着千斤顶，压得她无法呼吸，“救我。” “什么？” “我不想见她们呀，我不愿意跟它们讲话。” 赵城言不是救不了她，而是不想救她，钟云嫱迟早要跟他们说话，一直躲着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你见见他们，等会我见机行事。” 钟云嫱冷笑一声，没好气地看了赵城言一眼，“见死不救，非君子所为。” 赵城言不在乎钟云嫱如何看他，不是君子就不是君子。他现在倒是想看热闹，想当场见识钟云嫱是如何被姨娘拿捏。 玲珑先一步走过来，先跟赵城言打招呼，之后询问钟云嫱的伤势。 “兰芳姐姐，我娘不知道你受伤了，刚才拉着你入座的时候，是误伤了你。” “我已经看过太医了，已经换包扎了，无碍。” 夜幕降临，微风浮动，姨娘从远处走来，衣袂翩跹，穿得雍容华贵，犹如画中岁月静好的仕女，很是美好。可惜，她身旁的文博一开口，破碎了仕女图。 “我娘来找你了。” 姨娘和玲珑再开口，钟云嫱心生反感，挪动眼睛，甚至都不愿意看他们。玲珑和文博年纪小，不懂事，不通人情世故，钟云嫱能理解。姨娘并不愚笨，也会识眼色，怎么就不知道约束自己呢？ 刚才在帐篷里，当着戡世子和官员们的面儿，为什么说一些假仁假义的话呢？一个人虚情假意就算了，还拉着钟云嫱跟她一起言不由衷。这不是让别人看笑话吗？一家人都假的不行。 姨娘要是有这个觉悟，家里就不会常常搞得鸡飞狗跳。 “兰芳，我刚才没有伤到你吧。” “没有，太医看过了，说没事。” 姨娘走到钟云嫱身旁，试图套近乎。 钟云嫱赶紧往后退，“别过来，我有病，传染病。您挨着我，万一传染给您了，怎么办。” 赵城言后悔刚才没有听从她的提议，为了躲避姨娘，还能想出编造自己有病。 姨娘赶紧离开，“什么病？还传染？” 钟云嫱扯开脖子处的斗篷，给她看，“我真的生病了，还没恢复好。您要是再有个头疼脑热的，家里的那一摊子事情该怎么办呢？” 还要编造多少个谎言，说多少违心的话，才能让自己过上安生的日子呢？钟云嫱觉得很累很累很累。 “你看你这孩子，有事也不跟我讲，我是你姨娘，又不是外人。外人看来，好像我这个做姨娘的亏待你。” 的确不是亏待，是置于死地。 赵城言以前找钟鸣珂，去府上多次，偶尔见到姨娘，跟她只是打几声招呼，便离开了，从来没有多聊，觉得她为人还是挺好的。原来，那都是她的虚情假意。 她对钟云嫱，倒是时刻紧逼，时刻给她使绊子。 “姨娘，您多虑了。外人知道你关心我哥的安危，心思都放在寻找我哥上了，不会想到你亏待我。” 她变了，出门在外这些天，胆子变大了，说话比以前强势很多。在家里的时候，我说一句话，她哪敢有十句话等着我。无妨，等她以后回家了，在家住几天，肯定不敢如此硬气，脾气也会改。 第166章 我在这里等消息 钟云嫱没有听哥哥的话，尽快回家，就是因为她知道姨娘不会把过去的事情一笔勾销，不会轻易放过她。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她把文博当众说有人陷害哥哥的事情说给姨娘听了。 文博是姨娘的宝贝儿子，姨娘对她很宽容，即便心里认为是捅破天的大事，表面上还是表现出不值一提。 “当时顺王爷和戡世子，还有一些皇室的公子都在场。我见到顺王爷脸色变了，怕他追究文博的责任，便让人把文博带走了。” 文博认为事实不是这样的，“你胡说，就是你想把我赶走。” 钟云嫱见姨娘还不约束文博，那就怪她不客气了，“文博，我为什么要赶你走？你说有人要陷害大哥，你有证据吗？我让你拿出证据，你拿不出来。” “你走后，我向顺王爷求情。他并没有明确说原谅你空口无凭诬陷他们。当然了，你可以认为我小题大做，反正他们将来让你拿证据，又不是让我拿证据。” 赵城言觉得威力还不够，“钟夫人，好些人知道我跟启玉的关系好，私下已经跟我讲了，说大家忙着找钟鸣珂，您家的二公子不去找自己的亲哥哥，却忙着诬陷他们。今天来的人，平时里哪有受过这种气。有人为了以防你们家将来把找不到钟公子的事情也扣在他们头上，让他们背锅，陷他们于不仁不义之地，他们准备提前向圣上说明。” 还是赵城言会说话，知道如何拿捏姨娘。果不其然，姨娘的脸色变了，呵斥文博乱说话。文博生气，但是也无话可说，他的确拿不出证据，他的确无法承受事情闹到圣上面前去。 还真是宝贝自己的儿子，只是呵斥几声，放在别人家，父母得知自己的孩子乱说话，惹得一些权贵不高兴，恐怕早就拳打脚踢了。 “钟夫人，目前还不知道何时找到启玉，这期间最好别再节外生枝，再得罪他人，恐怕钟大人在朝堂上的日子更不好过。” 赵城言用一个“更”字，希望钟夫人别觉得自己的丈夫在朝为官，一家老小就可以作威作福。在自家府上，只手遮天，到了外面，还是老老实实夹起尾巴做人。 “姨娘，我从来没有过问父亲在朝堂上的事情。身为御史中丞，自当是尽心竭力纠弹百官，不知道”，姨娘在乎父亲的官职，在乎父亲手中的权力，“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今天遇到一个人，我不认识，他告诉我小心行事，我问他是谁，他说他只是帮人转达。” 这个人是钟云嫱编造的。下午，在山林里，当时吴其远在，她没有说出，她怀疑是因为父亲在朝中得罪一些人，有人趁机打击报复。 “长什么样子？” 钟云嫱继续编造，“他是突然出现的，站在我身后，不让我回头看。应该是会些功夫的人，跑得很快，等我回头的时候，我只看到他的背影，身高跟我哥差不多。” “你当时怎么没有说出来呢？” 你仰仗的丈夫，你宠溺的儿子，都惹上麻烦了，你终于知道着急了。 “那个人跑得很快，就在看台那边的拐角处，当时只有我一个人，别人怎么会相信我说的话呢？再说了，我不知道他让我小心行事是什么意思，我担心我说出来，万一真的跟父亲有关，岂不是把父亲往火坑里推吗？” 姨娘看了看赵城言，又问钟云嫱，“这事儿你还跟谁讲了？” “我想跟戡世子讲，你和父亲来了，我觉得还是先跟你们讲比较好。” 原来，把人搅得心神不宁是如此痛快，钟云嫱心情非常好。对，这就是她想看到的姨娘，想看到姨娘想发疯但是又不敢发疯。 “这不是什么大事，不用跟戡世子讲了，我跟你父亲讲就行了。” “可以吗？那人神出鬼没，我担心他还会出现，万一被别人撞见了怎么办？” 姨娘想了想，“你以后就呆在帐篷里，不要再出来了。” 完了，钟云嫱没想到把自己逼到绝境，这不行，我不能一直呆在帐篷里，我要走出来，我要见更多人。 “我不出来，他找不到我。这里不是还有别人吗？您总不能拦着让所有人都呆在帐篷里吧。” 钟云嫱担心再聊下去，姨娘会发现破绽，于是提出，“姨娘，我想不出解决的办法。您去跟父亲说，让他想想是否得罪了什么人？让他小心防范。” “玲珑，你赶紧搀着姨娘回去吧。我在这里等消息。” 嚣张惯了的姨娘，现在就像被掰掉牙齿的老虎，无法发威。她的三个孩子，也没有了先前的蛮横，跟着母亲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帐篷。 “真的有那个人？” “没有。我编的。”钟云嫱没打算当正人君子，她现在就是不想让姨娘好过，“我问吴其远我父亲在朝堂上的情况，他回答地很敷衍。其实，我知道这些年父亲没少得罪人。不是所有人都像庄大人胸襟宽广，不计前嫌，还允许自己的儿子跟我和哥哥往来。” 此事，赵城言听父亲讲起过。 当年，钟云嫱的父亲钟介城奉命追查贪污黄河决堤赈灾款项的案子时，查到有个贪官跟庄子束的父亲庄永泰有往来。那时，官场上正在流传圣上准备提拔庄永泰任职户部尚书。 钟介城在还没有查明来龙去脉的情况之下，向圣上禀明庄永泰涉嫌贪污。当时朝堂上暗潮涌动，有人争权夺利，有人趁机落井下石，有人试图利用钟介城之手，打倒庄永泰。 户部尚书空缺了长达半年之久。钟介城始终拿不出庄永泰联手贪官贪污赈灾款项的证据，在整个案件还没查明的情况下，圣上力排众议，提拔庄永泰担任户部尚书。 圣上又另外安排了其他官员与钟介城一道查明赈灾款项。卷宗里明确了庄永泰与贪官从前有过往来，但是没有金钱往来，更是没有涉及到赈灾款项。 “我父亲砸人饭碗，毁人前途，好在是庄大人，换成别人，我们全家都不得安生。” 提起家里的人，钟云嫱就生气。大人办事不靠谱，小辈都是少不更事，一家人，脑子好像都有问题。别人家是全家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他们家却总是鸡飞狗跳。 “编故事骗她是我不对，但是我真的受够了这样的日子。” 第167章 因为圣上不同意 他们家的那些事，赵城言也难以理解，不知道如何劝说她。毕竟，她这么多年受了很多委屈，心里有些怨恨是很正常的。 “等找到你哥了，你就搬去新宅子那边住，往后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在今天之前，她幻想过搬去新宅子，每天如何度日。现在，哥哥突然失踪了，她不知道自己未来的日子会是怎样的。 “吴大人跟我讲，漠北使臣就这几天到临都。如果有人愿意娶我，以后我还有机会去新宅子逛逛，如果没人娶我，我还谈什么未来的日子呢。” 她说过要反抗，但是反抗的代价太大了。她有时候想，如果真的不管不顾一切，我真的可以逃脱权力的钳制吗？ “没人娶你，我娶你。” 钟云嫱和赵城言转身看，身后正站着庄子束。 庄子束少有严肃的时刻，他终于鼓足勇气，把心里的话讲出来了。 钟云嫱幻想过，未来会有一个男子在她面前说，“我要娶你，你嫁给我吧”，自从去了齐方圆之后，她已经不再幻想这些了，娶她的人是被迫娶她的，不可能对她说我要娶你这种话。 她想得很远，她与丈夫是同在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也许婚后一两年，丈夫都不会跟她讲一句话。她在无声无息中过完一辈子。 庄子束担心吓到钟云嫱，转而嬉皮笑脸地说，“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真的没想好嫁给谁，我勉为其难娶你。” “庄子束，你开什么玩笑？婚嫁之事，你也开玩笑！你愿意娶，我还不愿意嫁呢。你还是勉为其难娶别人吧。” 钟云嫱很生气，转过身，不再看向庄子束。 装疯卖傻遇上了当局者迷，赵城言心疼庄子束。 喜欢为什么不好好说？为什么不坚持自己的喜欢？为什么不大胆一些？这一次失去了，此生真的就是从此萧郎是路人。 “庄子束，你要是娶了兰芳，也挺好的。” 钟云嫱呵斥道，“赵城言！” “你别急呀！我觉得他的提议很好。他父亲是尚书，他娶了你，朝中还有敢提议送你去漠北和亲？还有，你嫁给他，留在临都，以后你哥还能经常见到你。” 赵城言分析在理，钟云嫱认同，但是她从来没有考虑过庄子束。 “你们再怎么说，我都不会嫁的。” 赵城言觉得庄子束喜欢钟云嫱，庄子束的父母也都是通情达理之人，钟云嫱将来肯定不会受苦，她姨娘也不敢再随便招惹她。 “那你说说为什么？” 钟云嫱早前考虑过，实在挑选不好，反正都是嫁人，随便嫁给哪家公子算了。可是，当她了解到程立放姐姐那些事情之后，觉得自己不能随便嫁人。 她匆忙嫁人，在外人看来，其实是有逃避和亲的嫌疑。 “你知道这次和亲女子为什么迟迟没有送去宫里吗？” 从前和亲女子，早早地就被送去宫里，学习礼仪，了解漠北风土人情。这次的确不同于以往。 “我父亲说，我朝也有姿态，准备先与漠北和谈。” 赵城言的父亲的确这样说过，说是圣上不愿意我朝一直被漠北压制，私下里准备军马粮草近一年。 “那是场面上的话。” 庄子束很困惑，难道还有其他说法？ “今年漠北人会在临都多呆一些时日。他们打算亲自在临都城内挑选女子，被他们看上了的女子，由圣上赐予一个身份，再送去漠北和亲。” 朝廷积贫积弱，掌权者软弱无能，百姓受苦受难。 “齐王爷让我尽快嫁人，就是不给他们机会。” 庄子束也听父亲聊起过和亲之事，但是从来没有听父亲这样讲过，“你听谁说的？” “吴大人？” 赵城言很厉害，一猜就中，的确是吴其远。 “他还说了什么？” “他还说，像我一个被列入名单的女子，也许会被特意安排，遇到漠北的人。” 赵城言心里一阵发寒，圣上调用禁军寻找钟云嫱是什么意思？ 赵城言开始变得烦躁不安，“兰芳，你不要管其他的，现在确定的是，你只要嫁人了，就不用去漠北了。” 目前看来，的确如此。 “庄子束，你愿意娶她吗？” 庄子束愣住了，脑子还想着钟云嫱说的漠北之事，没有立即回答赵城言的话。 “我不会嫁给他的。我不会嫁给你们任何人。你们几个想都不要想。” 如果钟鸣珂在就好了，他说话，钟云嫱能听进去。赵城言继续劝说钟云嫱，“庄子束哪里不好了，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劝呢？” “我不想连累你们任何人。” “什么叫连累？你嫁给别人就不连累？嫁给我们，”赵城言太着急了，改口继续说，“你嫁给庄子束怎么就连累了呢？” 她有自己的打算，现在还不便说出来。 还有原因，是钟鸣珂跟她讲过的，赵城言他们已经被宫里看中了，宫里有宫里的打算。 “因为圣上不同意，所以齐王爷才让我挑选别家公子。” 赵城言先前纳闷，为什么钟鸣珂不考虑他们几个人？大家一起长大，知根知底，肯定不会亏待钟云嫱。他还曾猜测过，难道钟鸣珂想让妹妹嫁入皇室，为自己将来入朝为官铺路？ 他后来跟着钟鸣珂去见齐王爷时候，齐王爷好像并不诧异他和庄子束以及程立放的名字都没有出现在那张纸条上。 庄子束是第一次听说，自己将来娶谁，要听从宫里的安排，“那我呢？圣上明确说了我不能。” 钟鸣珂没有明确说，钟云嫱不清楚庄子束未来要娶谁。 “我逃不掉被宫里安排的命运，你们也是如此。这不就是宫里常用的手段吗？先皇时期已经这样做了，现如今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朝廷不允许一家独大，利用婚姻制衡各方势力。前朝时期，钟云嫱的母亲就是这种权谋下的牺牲品。现在，他们年轻一代成长起来了，再次被迫重复父辈们的经历。 “你们谁娶我，都会天塌下来的。我不知道我会嫁给谁，但是我很清楚，我一定不能嫁给你们。” 第168章 你能让自己安静下来吗 那时的他们只看到了自己的婚姻被操控，并没想到往后还有更多的身不由己左右着他们的人生。正如他们阻挡不了黑夜席卷大地，他们要熬过漫长的一夜，才能见到明早升起的太阳。 庄子束提醒钟云嫱，“他们回来了。” 山林里出现点点火光，每一点都焦灼她的心，考验着她的情绪。她不再麻痹自己，坦然接受可能存在的最糟糕的结果。 小厮提着灯笼，走过来，说是给他们照亮。灯笼的光，太小了，只能照亮他们脚下的方寸之地。钟云嫱接过灯笼，让小厮去告诉戡世子，陈立遇他们回来了。 看到更多的火光出现在视线里，离现实就越近。 钟云嫱突然转过身，看着赵城言和庄子束，“我嫁人的时候，你们送我出嫁好吗？” 庄子束走了一步，准备说话。 “还有程立放，”钟云嫱泪流满面向他们乞求，“你们一个都不能少。我要你们全部都去，谁敢不去，我就跟我谁绝交！” 庄子束和赵城言都没有讲话，他们一时无法接受钟云嫱对钟鸣珂的预判。 “都还没——”赵城言无言以对。 庄子束劝说，“兰芳，万一。” 万一？还有什么万一？总是有万一，为什么这世间的万一总是把不好的留给我？我不要再期待万一了！ 钟云嫱哭着质问他们，“你们不愿意？” “兰芳，你别这样。” 此刻庄子束自己内心也不平静，更是不知道如何劝说钟云嫱。 “我现在就要你们一句话。” “我现在就要你们回答！” “你们到底愿不愿意！”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西山马场上飘散，刚走出帐篷的戡世子等人，也听到了她的吼叫声。 钟介城觉得钟云嫱大吼大叫，不得体，赶紧向戡世子道歉，“臣教女无妨，让世子见笑了。” 玲珑主动提出，“爹，我去看看吧。”文博接着话，“我跟我二姐一起去。” 戡世子内心焦躁不安，迫切想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大吼大叫，“程立放，你赶紧去看看。” 玲珑听到戡世子如此安排，内心欢喜，她要在程立放面前展现自己，担心稍有不慎，给程立放留下不好的印象。因此，拽着弟弟的衣服，不允许弟弟往前跑，始终跟在程立放的身后。 “不愿意赶紧滚！” “还找什么找！” 钟云嫱扔掉手里的灯笼，推着赵城言赶紧走，“走！赶紧走！” 庄子束走过来，试图劝说钟云嫱，“还有你，走！赶紧走！都给我走！” 她努力过，还是留不住，什么都留不住，索性就不留了，就把手中的沙子都扬了，她想要扬了所有。 钟云嫱往后退了几步，远离两人，手指着他俩，“你们走！都给我走！所有人都给我走！都不要了！” 她朝着山林里光亮的方向跑去，要去看看到底还有多少不堪在等着她。 “跟上呀！”赵城言喊上庄子束赶紧跟着一起跑。 “兰芳”“兰芳”“兰芳”…… 钟云嫱没有听，而是继续往前跑，身上的斗篷也被她扯掉了。 “二姐，大姐姐跑什么？” 程立放听着很不高兴，文博称呼玲珑为二姐，却称呼钟云嫱为大姐姐，摆明了就是区别对待。 “你俩不要跟着了，赶紧回去。” 文博听不进去话，“我爹让我和二姐过来的。” “戡世子只让我一个人过来看看。”程立放吹响了一声口哨，一匹马从黑暗中朝着这边奔跑过来。 玲珑很担心惹得程立放不高兴，劝说文博跟她一起回去，“程公子，我们这就回去。” 文博不愿意，但是被玲珑硬拉扯住了，只好回去。等程立放走远了，文博生气问玲珑，“我们为什么不能跟着？” 玲珑何尝甘心自己喜欢的人，总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偏偏只看着自己的不喜欢的姐姐呢？这是她的秘密，她只能忍着，不能告诉文博。 “你没听程公子说吗？戡世子让他去看看，戡世子有提到你吗？” 文博无言以对，气冲冲地跟着玲珑往回走。 说来也是奇怪了，钟云嫱明明生病了，身体还没恢复好，此刻奔跑地速度却很快。尤其是庄子束，呼吸越来越沉重，嗓子被风吹的泛疼。 程立放骑马很快赶上了庄子束和赵城言，“你俩在这里等着，我把她带回来。” 庄子束立即弯着腰，双手支撑在膝盖处，大喘气，让身体能够缓一缓。 钟云嫱跑得再怎么快，也赶不上马儿的速度，程立放骑马阻拦在她面前，好在及时控制住马，差一点踩到她。 钟云嫱没有搭理她，绕开马，继续往前跑，程立放只好下马，追赶上去，拽住她的肩膀。 “放开我！” 程立放拽着她的胳膊，往怀里送，控制住她另外一只胳膊，把她圈在怀里，任由钟云嫱踢他打他。 他不知道赵城言和庄子束到底跟她说了什么，导致她突然发疯，担心她挣脱逃跑，便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钟云嫱无法动弹，只好停止挣扎。 “兰芳，下午我跟你说过，好多人都在看着你。难道你不管你哥了吗？” 钟云嫱想管，但是她管不了。她管不了她哥，她也管不了自己。 “你难过，我知道，你说出来，我帮你想办法。但是我不希望看到你突然大吼大叫。” 程立放感觉到钟云嫱在他怀里，气息逐渐平稳下来，放开她，“越是艰难的时候，你越是要控制住自己，不能大吼大叫。你要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解决问题上。” 钟云嫱听不进去，她现在已经无法感受到自己是什么样子的。她的身体往下坠，整个人坐在地上。 程立放蹲在地上，告诉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你能让自己安静下来吗？” 钟云嫱没有回答，是她脑子已经思考不了这个问题了。 “兰芳，你能做到不再大吼大叫了吗？” 她刚才大吼大叫的时候，她的父亲并没有关心她经历了什么事，而是觉得她丢人现眼。她的死活，家人并不关心。再这样下去，她肯定会被送出西山马场。 第169章 我们替你说声谢谢 程立放希望她尽快清醒过来，好说歹说，说了一车子的话，钟云嫱还是不为所动。他急了，“兰芳”，晃动她的双肩。 一路小跑过来的庄子束生气道，“子昂，她已经很难过了。你还摇晃她。” “你生气，我还生气呢！”程立放质问他俩跟钟云嫱说了什么，以致于她再次大吼大叫。 钟云嫱突然情绪大变，他俩都没想到。庄子束小声回复，“我们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怎么会。”程立放看向提着灯笼的赵城言，脸上的表情，说明庄子束没有撒谎。 现在没时间追究到底说了什么，程立放开始安排分工，“赵城言，你今晚留在这里，别睡觉了，负责盯着他们。庄子束，你去赵城言家，带个人过来，明天跟着兰芳。” 庄子束问他，“你呢？” “我带着兰芳去见齐王爷。” 如此安排，跟他们在山林里事先预想的差不多。 赵城言不知道他们后来在帐篷里都说了些什么，主动问程立放，“我要留意什么？” “今天是第一晚，没有人敢懈怠。你想办法跟着他们，寸步不离。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他们会故意撇你，几位大人今晚都会留在主帐之内。” 这不是正如他们之前所料，来的人都是走个过场，给宫里一个交代。 “陈镇遇将军今晚也留在这里，他腿脚不便，你多照应些。” 陈镇遇是唯一一个主动申请留下来的人，他跟程立放说，他是等他弟弟，其实是想为寻找钟鸣珂出出主意。 “郝可呢？”钟云嫱的声音从低处传到高处。 程立放终于松了一口气，她还想着郝可，说明情况不是很糟糕。 “小勺子和何辅赞送他回去了。” “小勺子呢？” 程立放笑了一声，蹲下身来，“小勺子晚些时候就来了。我已经跟我们家的小厮交代了，他来了之后让他等着你回来。” 她的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挺好的，但是总是突然爆发，这一点让程立放有些吃不消。 “起来吧。”程立放伸出手，“等会儿他们都来了，见你坐在地上，你让大家怎么跟你讲话？” 钟云嫱侧身，撇开程立放的手，自己爬起来了。庄子束上前拖着她的胳膊，准备扶她，被她撇开拒绝了。 程立放摇摇头，示意不要管。待钟云嫱站起来后，他拍手叫好，“这才是我见过的钟云嫱，独立坚强，无所畏惧。” 赵城言把斗篷递过来，钟云嫱低着头，先把身上的枯草碎叶摘掉，才接过斗篷，披在肩上。 不得不说，钟云嫱是一个很坚强的姑娘，能够很快速地调整自己的状态，不会一直发疯。这一点，赵好比不了。赵好生气了，要哄半天，有时候哄也哄不好，长达十天半个月不跟他说一句话。 “兰芳，等会儿在陈立遇他们面前，你一定要稳住。” 她拿什么稳住？她不确定自己可以稳住。不过，她的确不能再发疯了，“我不会再大吼大叫”。 她说话语气很平缓，程立放并不完全相信她说的话，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即便大吼大叫，也是人之常情，到时候只能随机应变。 程立放看了看赵城言和庄子束，三人心照不宣，要跟着她一起熬过艰难时刻。 最先到达的一波人，钟云嫱不认识，但是赵城言和程立放认识他们。没有人直接说寻找结果，但是结果很明显是没找到。赵城言和程立放寒暄了几句，让他们先去帐篷那里休息。 送走他们，钟云嫱没有说话，镇定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庄子束想上前安慰钟云嫱，被程立制止了。这种情况之下，不安慰还好，只要一开口安慰，她情绪肯定绷不住，击垮了她的伪装。 接着一起回来的两路人马，离得大概有三米远的距离，程立放赶紧迎上去，跟他们说了一些话，那些人没有下马，也没有在他们面前停留，直接走了。 庄子束急得不行，担心这样下去，钟云嫱承受不了，把赵城言拉到一边，小声说着担心，赵城言劝他不要自作主张，听从程立放的安排。 程立放知道如何稳定钟云嫱的情绪，这一点，他和庄子束都做不到。也幸好有程立放在，要不然他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 随后，先后到达的三路人马中，领头的人是庄子束父亲曾经的部下，那人下马跟庄子束打招呼，小声说了几句之后，挥动着手臂，后面的人都跟着上马，只听得到马蹄声渐渐走远。 “你们不用这样，他们找我哥，很辛苦，我应该跟他们说声谢谢。” 三个人男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庄子束看向程立放和赵城言，赵城言则把这事儿交给了程立放，示意他赶紧站在钟云嫱身旁。 程立放只好勉强给出一个说法，“那些人认识我们，我们替你说声谢谢。” “不用替了，我自己可以。” 赵城言长叹一口气，她还有精气神跟程立放吵架，看来是真的冷静下来了。赵城言拍拍程立放的肩膀，只要她恢复过来了，被说两句嫌弃的话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程立放见不得赵城言在一旁看乐子，很嫌弃地拨弄掉他的手。 钟云嫱能够情绪稳定地面对发生的事情，程立放求之不得，他也能放下心来。 最后回来的是陈立遇和另外一队禁军。 陈立遇很愧疚，下马后，原地站了好久，不敢往前走。钟云嫱主动走过去，不问结果，而是关心他的安危，见他手臂处有个破洞，“是被树枝刮破的吗？” 陈立遇没有说话，他不知道如何面对钟云嫱。 陈立遇身后的人跟他一样，都好像觉得自己做得不好，垂头丧气。 他们找人已经很辛苦，钟云嫱希望他们不要再背负太大的压力，“我在你面前说话管用吗？” 陈立遇以为钟云嫱还要吩咐他们去找人，掷地有声地回答道，“单凭大姐姐吩咐。” “你带着你的人赶紧去前面，有人在那里等着你们了。今晚，你们要做的事情是，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第170章 再不来我们就走了 庄子束远远地看着他们一动不动，诧异地问道，“他们怎么不回来？站在那里做什么？” 钟云嫱也很困惑， 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大声喊，“陈立遇，赶紧回来。” 陈立遇听到呼喊，心里的愤怒并未消散，听到钟云嫱再次喊话，“陈立遇发生了什么事？”他才带着大部队走过来。 钟云嫱提着灯笼，前去迎接他，这让陈立遇觉得更加懊恼，是自己办事不力，没有把钟鸣珂带回来。 “陈立遇，你们怎么了？为什么走得这么慢？” 陈立遇下马，“大姐姐，对不起。” 结果早已在钟云嫱的预料之中了，她没有接他的话，看着他脸上汗渍，还有新添的一道道细长的伤痕，身上的衣服撕破了好几处。 钟云嫱拿着他右衣袖处的一个破洞，“是被树枝刮破的吗？” 陈立遇没有回话，他身后身后的人跟他一样，都好像觉得自己做得不好，垂头丧气。 他们已经尽力寻找了，钟云嫱不希望他们再背负太大的压力，“我在你面前说话管用吗？” 陈立遇以为钟云嫱还要吩咐他们去找人，掷地有声地回答道，“听从大姐姐吩咐。” “你带着你的人赶紧去帐篷那边，有人向你交代饮食和住宿。今晚，你们要做的事情是，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眼下不是找人要紧吗？吴其远和顺王爷白天的时候说过，夜里也会安排人去找人，怎么大姐姐现在又让大家休息？难道不找了吗？ “秋季昼夜温差大，林间有飞禽走兽，生存艰难。找人要尽快，一夜虽然只有几个时辰，但是至关重要。” 他生气是哪个黑心肝不办人事？不是胡乱指挥吗？找人岂能拖延？ 陈立遇说的这些，钟云嫱考虑过，但是没有别的办法，她不能让这些人昼夜不眠不休找人。 “大姐姐你不能听他们的安排。”陈立遇希望钟云嫱不要被别人的话蒙蔽了，全力以赴找人，尽快找到人。 钟云嫱此刻正在挣扎着，一方面她希望尽快找到哥哥，一方面她不愿看到因为找人而疲惫不堪的人夜间得不到休息。刚才她注意到禁军的衣服被刮破了，脸上也有划破的伤痕，找人的代价太大了。 “是我的主意。白天你们找人困难重重，受伤不断，夜里找人，更是不容易。我认为你们还是夜里好好休息，明天早起再找人。” 陈立遇认为没必要，“这都是皮外伤，跟战场上刀伤箭伤相比，真的不算什么。” 程立放站在钟云嫱身后不远处，听到了她的主意。禁军若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还是赶紧脱掉这身战袍，回家斗蛐蛐算了。 “兰芳，你应该听从陈公子的。” “我有我的考虑，我担心万一像白天那样，遇到了狼群，人员伤亡惨重怎么办？禁军毕竟不是我们家的家丁，如果有人拿这件事大做文章，我父亲遭遇谴责没关系，可是齐王爷和顺王爷怎么办？还有负责安排禁军搜寻的吴大人，他又该如何在朝堂上立足？” 程立放沉默了，赫连郡主受伤，将来顶多找几个人出来顶罪，罪不至死，但是禁军如果出现了大量伤亡，一定会有人抓住不放，到时候不只齐王爷处境艰难，圣上的日子恐怕也不得安宁。 陈立遇觉得钟云嫱多虑了，“大姐姐，禁军本就是听从圣上指挥，军令如山，不得更改。”他小声又补充了一句，“你没有资格对禁军下军令。” 看来这陈家的二公子是个苗子，好好培养，假以时日，说不定就是可以镇守一方的大将军。 “兰芳，陈公子说的在理。再说了，戡世子和几位大臣都还在帐篷那里等着呢，你下令也没用呀。” 钟云嫱无话可说，“行吧，你带着他们先去吃饭，这总行吧。” 陈立遇挥动双臂，做了一个前行的姿势，迅速上马，带着禁军离开。 送走陈立遇，钟云嫱跟着程立放一起前往齐王爷府上。她以为只有她和程立放两人，没想到走出西山马场后，马车停了下来，他们要等着戡世子一起走。 “我跟齐王爷商量事情，为什么要叫上他？跟他有什么关系？” 戡世子做事，不需要向他们解释原因。也许，戡世子那晚对她做的那些事，也是没有理由的。 等了好一会儿，钟云嫱听到车夫说戡世子还没有来，她脾气上来了。 “他来干嘛？他管什么用呢？白天事发之后，他在干嘛？缩头乌龟，躲起来。” 越想越生气，钟云嫱继续骂道，“男子汉大丈夫，不说一定要做到顶天立地，最起码也要能扛得起事儿吧。遇事儿就躲，还算什么男人呢？” 戡世子该骂，程立放在一旁听着，心里很舒服。 “谁让他来的？你为什么不拦着？他办不了事，还来干嘛呢？” “不是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他才好。身为世子，还是在齐王爷跟前长大的世子，怎么就不能跟齐王爷好好学学呢？哪怕学个皮毛，也比现在看着顺眼。” 车夫在车外面听着，心里直哆嗦，钟姑娘胆子可真大，戡世子都敢骂，要是被戡世子听到了，那可是惹大罪了。 此时，戡世子已经站在车夫身旁，车夫正准备行礼，被戡世子禁止了。 “别人看在齐王爷的面子上，高看他一眼，他居然都看不出来。不思进取，齐王爷还能护他一辈子吗？” “他也就是会投胎，要是出生民间吃不上饭的农家，他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题。” “算了，管他呢，他的死活跟我没关系，我为什么要说这些？他爱怎样就怎样，关我什么事？” 马车里安静下来了，戡世子并没有立即上马车，站在车外，看向四周。车夫跪在地上，不知道戡世子要做什么，也不敢提醒他尽快上车。 “他怎么回事？一直耽误我们，他为什么要跟我们一起去？他又不是不知道去齐王府在哪里？他还能走丢吗？再不来我们就走了。” 戡世子回答道，“我来了。” 别看钟云嫱刚才以气壮山河之势，批判戡世子，现在她可没了那个气势了。背后说人坏话，心里很紧张。 第171章 庙会不好玩 戡世子俯身站在马车门口，钟云嫱赶紧挪动位置，坐在程立放身旁。 程立放准备起身迎接戡世子，“子昂，你坐着，不必拘礼。” 她从未背后说人坏话，还被当事人抓包。太紧张了，手扯着斗篷，还有些发抖。程立放觉得她有点怂，应该拿出刚才的气势，当面质问戡世子为什么来这么晚？为什么要跟着我们一起去齐王府？ “子昂，天气转凉，夜间有些冷，明天你跟钟大人商量着夜间加一顿餐，帐篷也要增加。” 戡世子跟程立放说话的时候，几次用眼角余光看到钟云嫱始终低着头，一动不动地坐着，很乖巧。 自程立放那天为了钟云嫱去府上闹事，戡世子对他不如从前那般友好。两人没有什么话可聊，也不是可以深入交流的关系，眼下应该聊的事情与钟鸣珂有关，钟云嫱在这里，也不能聊了。无话可说，聊天终止。 钟云嫱已经想好了，反正话已经说了，他听到了就听到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他不提，我也不提。再说了，我骂错了吗？我说的都是实话，他接受不了？那就应该好好反思自己的行为。 马车行至热闹的街市，钟云嫱听着马车外面很热闹，想掀开帘子看看，挣扎着，想想还是算了，不要再惹事了。 她喜欢走在街上，看着让人眼花缭乱的物品，见到从未见过的面孔，走累了，去吃家里从未出现过的食物。 提到吃，钟云嫱饿了。今晚，她和程立放都没有吃饭。肚子饿得咕咕叫，好在声音很小，被马车外的声音给淹没掉了。 戡世子跟程立放又聊起了这条街。程立放小时候经常出来玩，对临都街道很了解，戡世子到底是活得矜贵，需要程立放讲他才知道。 钟云嫱在抬头只能看到四角天空的院子里长大，跟着娘亲逛街市的记忆早就淡化了，因此，程立放讲的好些她也不知道。她准备侧身问程立放一些事情，眼神无意间与戡世子眼神相撞，又立即坐回原来的样子。 你说她胆子大， 她有时候又像一只猫，蜷缩着。你说她胆子小，她发起火来，连齐王叔都不放在眼里。 偶尔看她两眼，戡世子觉得心情非常好。 “世子爷，前面有庙会，马车过不去，要绕远路走。” “绕很远吗？” “要绕好几条街。” 每逢庙会，街道上拥堵。马车禁止通行，只能行人走过。 “那就绕道而行。” “不行。”钟云嫱说出口，她后悔了，这是要干嘛，为什么不能绕道而行？我怎么回事？我要干嘛呀？ 当时她只是想着自己的行为很唐突，等到她再次被推到另一个院子里生活的时候，她逐渐才明白过来，她的精神压力太大了，如果一直刻意压制着，就会出现偶尔发疯。 戡世子有耐心等着她给出解释。 程立放不明白她要干嘛，耐心解释给她听，“兰芳，前面有庙会，我们只能绕道走。” 其实，应该这样做。不过，钟云嫱脑子里突然闪现一个念头，她绝对不能输给戡世子，她就要坚持自己的想法，“我要下去走走。” 她又要干嘛？程立放当着戡世子的面，有些话也不好直接跟钟云嫱讲。 “兰芳，齐王爷还在等着我们呢？庙会很大，等我们逛完了，时间太晚了，打扰齐王爷休息。” “我不，我就要下去走走。” 程立放不知道她要干嘛，戡世子也不理解她，这会儿居然把正事儿抛在脑后？ “子昂，那我们下去走走吧。我派人先回去打声招呼，齐王叔能理解。” 戡世子都发话了，程立放也就不再劝说了，他想看看钟云嫱为什么要逛庙会。 逛庙会，是临都人的喜好，每年农历新年，二月二，元宵节，清明节，端午节，中秋节等节日都有庙会，最盛大、时间最长的庙会是在春节期间。舅舅在临都的时候，钟云嫱春节去舅舅家，跟着舅舅一起出来逛庙会。舅舅去江南多少年，她就有多少年没有逛庙会了。 “兰芳，这个庙会不怎么好玩。”程立放以自己多次逛庙会的经历，告诉钟云嫱这个庙会不值得逛。 他不理解，对于鲜少逛庙会的钟云嫱来说，逛庙会的机会很难得，只想着感受，不会评价庙会值不值得逛。钟云嫱不听他的话，继续往前走。程立放和戡世子默不作声跟在她身后。 庙会，不仅吸引临都城内的百姓前来参观，很多外地人也前来感受庙会的热闹。一般，白天逛庙会的人比较多，更加热闹。 这个庙会占据临都城内重要位置，街道附近有都亭西驿、怀远驿等中央客馆，是外来使节来临都的居住地。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街道司在朝廷的支持下，在很多年前大力扶持庙会发展，向使节展示我朝的民间文化。 程立放心情很低落，庙会场面比先前宏大热闹，很显然是为了迎接使节而刻意人为的。钟云嫱与他恰恰相反，在人群中穿梭，心情大好，见什么都很开心。 “程公子，那写的是什么？是经文吗？” 程立放看过去，是一家吐蕃人开的店铺，以吐蕃文字介绍店铺，不是写经文。 “我也看不懂，我们继续往前走，前面更热闹。” 钟云嫱继续往前走，漫不经心地随口说出，“我先前听你过讲过经文呀，刚才那个经文怎么会看不懂呢？” 程立放不忍心打断她的兴致，“我只知道个皮毛，并不精通。” 钟云嫱得到答复，并没有发觉程立放的情绪，眼睛盯着街道上的热闹，脚下的步伐很欢快，有时候来不及反应，直接撞到别人身上。 “兰芳，你要小心些。” “我知道。” 程立放拿她也没办法，嘴上答应着“知道”，还是少不了跟别人撞上了。人多，大家都习惯了，彼此之间摩肩接踵。 戡世子有时候迅速出手，拉住她的肩膀，钟云嫱停下脚步后，抖动肩膀。戡世子只好把手从她的肩上挪开。 第172章 做生意讲究童叟无欺 男人此刻的攀比心作怪，程立放很多次多管闲事，她从来没有表示过嫌弃，而他只是抓住一次她的肩膀，她就接受不了了。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就输给了程立放？ 程立放看在眼里，装作没看到，偶尔还会刺激一下戡世子。 “兰芳，你为什么每次逛街都是喜欢乱跑？” 钟鸣珂跟他讲过，钟云嫱一旦走到家门，去到人多热闹的地方，整个人都变了，东跑西跑，话变得非常多，像脱缰的马驰骋在草原上，完全不受控制。 “因为喜欢。就跟你们喜欢去忆章台一样，流连忘返。” 程立放无言以对，她可真是会说话。钟鸣珂说的没错，她的确是不受控制，说话也不过脑子。 “你哥喜欢去忆章台，三天两头去，结识很多红颜知己。” 钟云嫱停下脚步，看向程立放，看他面无表情，碰了一下他的肩膀，面带笑容地问他，“我诬陷你了？你觉得你很委屈？” 程立放并没有生气，反正嘛，众人皆知钟鸣珂带着一众公子出入忆章台，这笔风流账他愿意认下。不过，跟钟鸣珂相比，他那点事，算不得什么，小巫见大巫而已。 钟云嫱见程立放没回答，又用头碰了一下程立放的肩膀，“你真生气了？” “没有，往后我向你哥学习，争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钟云嫱拽住他的胳膊，“你理解错了，我说的是反话，我不是劝你沉溺风月。” 是她理解错了，程立放不可能沉溺于风月。程立放佯装皱着眉头生气，“男人嘛，一笔风流账是风流账，多几笔风流账也是风流账。本着不亏待自己，总是要多几笔才好。” 钟云嫱沉默了，这话很熟悉，“你怎么学我说话？” “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所以记住了。” 钟云嫱恍然明白，程立放是有意跟她开玩笑，便不再拦着他，转身往前走，还不忘揶揄他一句，“你记住好了，反正又不损害我的面子。” 一个姑娘跟一个男子谈风月场所，毫不避嫌，戡世子看在眼里，觉得有失体统，当然了，他也有些羡慕程立放，钟云嫱从未在他面前如此说过话。 程立放看着她双手别在身后，支撑起斗篷，大步走向前，耀武扬威的模样，很是快乐。曾经去钟府，赵城言只顾着钟鸣珂，若是多看她一眼，像赵城言带着赵好出府玩，她的日子应该也会很快乐的。 人生残酷，没有回头路，程立放想要弥补的时候，也没有几天机会了。 钟云嫱看到摊位上摆出来的小玩意儿，想起了小欢。小欢喜欢这些小玩意，买了带回去，给他一个惊喜。她站在摊位前，认真查看，仔细查看。 “你喜欢小狗？” 她喜欢狗，不过，她对这些陶瓷玩具小狗并不是很感兴趣，有了，摆在房间里，没有，倒也不是追求一定要买。 摊主见钟云嫱身后站着两位穿着雍容华贵的公子哥，内心窃喜大买卖来了，极力向钟云嫱介绍陶瓷狗。 “姑娘，您喜欢，这几个都买了。我亏本卖给您。” 钟云嫱原本打主意，挑选几个买，但是听到摊主这样说，放下手中的小狗，走了。 “哎，姑娘，您别走呀，既然喜欢，咱们价钱好商量，好商量。” 哪里来的好商量呢？她还没说买，摊主张嘴就说自己亏本卖。生意人说话还是实诚些比较好。 “姑娘，我是真心诚意要卖给您。” 钟云嫱决定让摊主长长见识，指着第二排，“如果这一排，我都买了，怎么卖？” 摊主欣喜若狂，自己没有看走眼，果然是遇到了大买家，他低着头，嘴里算着每个陶瓷玩具的价格。钟云嫱听着，老板可真是敢要价，价钱比她之前在城里那边买的贵了两倍。 “行了老板，不必计算了。” 老板还没发觉钟云嫱话中的意思，只见到戡世子身旁的小厮已经拿出了一锭银子，认为他们财大气粗，买东西出手阔绰。 “姑娘，这一排也亏本卖给您。” 小厮收到戡世子地指示，伸手把一锭银子递给摊主，被钟云嫱伸手挡住，银子攥在手里。 “老板，别急。” 钟云嫱开始一一指着摊位上卖的小玩意，老板惊喜问道，“姑娘，这些您都要买吗？您要是买的话，我再送你几个。” “老板，我刚才说的那些，家里都有了。” 老板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了，表情凝固了。 “老板，做生意讲究童叟无欺，要价合理，顾客往来。这里是庙会，你要价比平时高一些，我能接受，但是你要价翻倍就不合适了。” 老板慌了，试图解释，钟云嫱不听。 她问戡世子，“难道街道司都不管吗？纵容摊主胡乱要价？” 戡世子等着看钟云嫱如何跟摊主较量，没想到事情却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 摊主慌了，街道司的人一旦出面了，他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再来庙会摆摊。 “姑娘，对不起。我不应该胡乱要价。求您高抬贵手。一家老小都指望着我赚钱养家糊口。” “老板，你上有老下有小，是一家之主，办事为什么不能稳妥些呢？庙会摊贩如果都像你这样，岂不是乱套了？” 她高兴，她有理，随着她了，戡世子抬手挥动，身旁的小厮收到指示，快速离开了。 “姑娘，求您高抬贵手。” 摊主慌乱跑到钟云嫱面前，跪地求饶，钟云嫱看向程立放，希望他能出面帮忙解围。 她后悔了，摊主要价高，她完全可以不买，为什么非要跟摊主较量呢？得饶人处且饶人，说两句就算了，为什么要断人饭碗呢？ “你先起来。” 摊主一想着自己能够得到原谅，跪地磕头，只求保住自己的摊位，“姑娘，求您了，一家都指望这个摊子吃饭。我见您是有钱的主儿，财迷心窍，才胡乱找您要价。” 本就人多，事发之后，他们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谁家姑娘？” “看穿着，非富即贵。” “我看着怎么像钟府的姑娘？” “哪个钟府？” “临都城内还有几家钟府？就是那个离家出走，惊动禁军的那个钟府姑娘。” …… 第173章 罚金从这锭银子里扣 钟云嫱听声音，自己又被人议论纷纷，她劝说他，“你赶紧起来，快起来呀。” 摊主跪在地上，哭得更大声了，钟云嫱着急抓着他的胳膊，“你快起来呀，我都买了还不行吗？价格随你定，我不还价了，我真的不还价了。” 钟云嫱跪在地上，拼尽力气，试图搀扶摊主起来。摊主虽然看着瘦弱，但是长年累月做体力活，还是很有劲儿的，钟云嫱拿他没办法。 “求你了，我买了，你赶集起来，我全部都买了。”钟云嫱着急地哭出声来，“求你了，你起来吧。” 钟云嫱看向程立放，希望他能出面帮自己解围。 戡世子在这里，钟云嫱肯定不会吃亏，程立放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老板，你漫天要价，我们说你，你还不得了了，逼迫我们必须买，不买不行。无论去何处说理，你也不占理呀。” 钟云嫱站起身来，向程立放伸手，“银子，借我银子。” 别说程立放没银子，就算是有银子，这种情况之下，他也不会借给她。 戡世子拉着她，走到摊主面前，递一锭银子放在她手上，“你把银子给他。” 钟云嫱拿到银子之后，立即蹲下身去，把银子送到摊主面前。摊主见到银子之后，顿时不再哭诉了。 “老板，你拿着吧，我借到银子了，你快拿着吧。” 摊主正伸手拿银子，只听到戡世子说了一句，“你问问他有没有命拿银子？” 钟云嫱抬起头看向戡世子，只见他脸上的表情凌厉，既然已经同意借银子了，为什么还要说出威胁的话呢？ “我会还你的。” 要怎么说她才能明白呢？我何时在乎过一锭银子？戡世子更加生气，为什么她总是误解我？何时才能明白我的心意？ “哄抬物价，扰乱市场，本朝律法有明确规定，轻则杖刑，重则抄没家产，处以死刑。” 围观的人又开始讨论摊主胡乱要价，本就是小本买卖，何必去赚黑心钱呢？ “他刚才说了，他只是见到我们才要高价。”钟云嫱这话说得很没底气，戡世子见她醒悟了，也不忍心当众指责她妇人之仁。 “让开让开——”人群让出来一条路，官府的人来了。 来人见到来者是戡世子，准备行礼。本就是从这里路过，戡世子不想搞得人尽皆知。 戡世子招呼来人，走到他跟前，小声说道，“皇甫大人，免礼，我是闲逛无意遇到哄抬物价，”他眼睛余光看到钟云嫱正盯着他，只好帮摊主说话，“摊主对我们漫天要价，但是还没有收我们的银子。他还有一家老小要养，你看着训诫，避免再犯。” 皇甫大人明白了，戡世子本不想管此事，但是事情已经闹大，走个过场就行了。 “处罚他不是目的，算我多嘴一句。过两天使节来临都，你们要多费些心思，可不能丢了我朝的颜面。” 皇甫大人懂得这个道理，他还有自己的私心。他好不容易混到临都当差，指望操办好这次庙会，能有机会进宫面圣为往后升迁铺路。但凡使节在皇上跟前说一句不满的话，足以断送他的前途，他这身还没焐热的官服就被扒了去。 “臣感激戡世子提醒。等得闲了，一定亲自去府上当面感谢世子。” 戡世子拍了拍皇甫大人的肩膀，看向钟云嫱，示意她可以走人了。 钟云嫱顾不得摊主还跪在地上，走上前去，把手中的银子递交给皇甫大人，“大人，这是摊主的罚金。” 皇甫大人惶恐，戡世子都说了带回去训诫两句就行了，哪里还收什么罚金，此时就算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收。 戡世子不想再为此事耽误时间了，示意皇甫大人收下，“罚金从这锭银子里扣。你们也辛苦了，剩余银两等庙会结束后犒劳大家喝顿酒。” 戡世子话这样说，是给处理银两一个说法。皇甫大人倒是不在乎这些，心里满是感激戡世子对自己的照顾，想到未来前途光明，这些天以来自己备受临都老官员排挤也就无关紧要了。 皇甫大人一时无法猜透戡世子来逛庙会究竟为何，事已至此陪同戡世子逛庙会，想趁机把有些话提前先说出来。 此时，戡世子拽着钟云嫱的胳膊，皇甫大人当即转变心思，跟戡世子说自己现在有职务在身，不便陪同。 这姑娘是谁？是皇室公主郡主？不确定女子身份，不过能让戡世子大动干戈的女子，一定在戡世子心目中分量中。 程立放一直耿耿于怀戡世子对钟云嫱的侵犯，而戡世子手中有他们没有的权力，如果像刚才那样能够为钟云嫱所用，程立放的内心也就没有了先前的执着。 当年如果有人与父亲站在一起，帮忙谋划，姐姐的人生也许不至于如今孤苦无依。 钟云嫱突然向戡世子道歉，“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戡世子没想到钟云嫱还会向他道歉，心里欢喜，没有表现出来。他还以为她很讨厌他，只会在他面前大呼小叫。也就是说，钟云嫱心里也不是完全没有我，关键时刻还会顾及到我的感受。 钟云嫱见戡世子还没有说话，猜不透他是怎么想的，还在生气，只好继续解释，“我刚才可以选择不买，不应该还转身回去跟摊主计较。” 这些不是戡世子想听的，不说话，等她自我反省，能够说两句话，说到自己的心坎上。 “一锭银子对你来说，没了不会影响明天的生活。他没了营生，全家人吃饭都成问题。我不是替摊主说话，钱是穷人的命。”说到这里，钟云嫱想到了自己先前贫穷度日，手里没钱，只能依靠卖字画攒些钱。 她是幸运的，遇到了云娘和何少白，如果没有他们慷慨帮助，钟云嫱猜测自己大概也会因为没吃没喝没住的地方，沦落街头。 “如此艰难，你无法体会。” 戡世子生气，自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没有半点功劳，还惹得一生骚。 只是听得钟云嫱又说了一句，“当然了，我也不是埋怨你不懂，也许你有你的艰难是我们平民百姓无法理解的。”原本已经怒火冲上脑袋的戡世子，听到这话，只好摁下怒火。 第174章 要么为她找个好人家 “我不理解，可我顺了你的意思，把银子留下。” 钟云嫱深知此事是自己对戡世子不公平，不再说话，加快步伐，走到前面去。她不想欠戡世子人情，目前还没想好如何还人情，暂且就先搁置着，等到将来有机会了再还。 程立放不太明白，戡世子既然喜欢钟云嫱，为什么不向齐王爷表明心意？偷偷摸摸做些有失体面的事情，又是何必呢？ “兰芳今天问我和汉青，她哥比较中意哪家公子？”程立放故意放慢说话速度，“启玉重视兰芳的婚事。” “他没跟你们商量过吗？” 程立放假装曲解他的意思，“启玉觉得我们品性太差，配不上他妹妹，早就劝我们断了念想，还说，谁要敢对他妹妹起了邪念，他会不惜舍弃一起长大的情分。” 他说这句话是提醒戡世子，不要再对钟云嫱动手动脚。 “他让我们帮忙打听各家公子的品行，您是不知道，他却不让我们发表言论，说是耽误了兰芳的人生，我们谁都赔不起。” 坊间流传也不尽是实话。以前传言钟鸣珂不喜欢钟云嫱，对她这个妹妹辱骂打骂，戡世子还曾以为钟鸣珂因为当年的往事迁就于钟云嫱。 程立放见戡世子没有接话，决定冒险一试，“戡世子，兰芳问我和汉青，也许也会问您。那天的事情，是子昂唐突了。子昂未经男女之情，不懂世子您对兰芳情深义重。” 一个男人肯定会护着自己心尖上的女子，如果他拱手让人，大概率是不喜欢。 戡世子生气程立放冒犯他，但是程立放说的话，也说到他心里去了，质问程立放时语气并不凌厉，“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程立放对戡世子还是有些了解，听他说这话，也不再拘礼了，“女子在家，仰仗父兄。今日帐篷里，钟大人夫妇对兰芳的态度见不到半点血缘情分。女子出嫁仰仗丈夫。兰芳将来总要是找个对她上心的人，日子才好过。如果不能这样，她说倒不如去漠北和亲，早日了结人生荒凉。”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程立放突然才醒悟到，戡世子不娶钟云嫱也许是不得已。皇室的人，是为权力而活，戡世子虽然远离朝政，但是他毕竟是齐王爷抚养长大的，将来回到朝堂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也许戡世子和他们一样，婚姻已经被宫里操控了。 “我贸然猜想，您应该是了解兰芳的，现在启玉状况不明，您有机会说句话，能让兰芳往后几十年日子好过很多。” 如果戡世子娶了钟云嫱，她往后的日子肯定很好过。如果戡世子不娶她，出面说句话，也比旁人管用。 程立放陪着戡世子走了好久，也没等到一句话，该说的话，他已经说了，戡世子不愿意，他也没办法。往后，只能再另想别的办法。 皇甫大人没有跟来，派了两个便衣暗中保护戡世子。便衣跟了一段路之后发现，保护戡世子显得有些多余，戡世子的眼睛一直盯着东闯西撞的钟云嫱，他们接到戡世子的眼神示意之后，紧紧地跟着钟云嫱。 钟云嫱发现自己被人跟踪了，穿梭于人群之中，与他们周旋了几个来回之后，确定他们并不是要抓住自己，又折返回来，跑到戡世子面前。 “有人跟踪我。” “你随便逛，他们保护你。” “你还是让他们保护你吧。” 我一个功夫在身的大男人，还需要他们保护？戡世子发现钟云嫱有时候就是爱抓住小事不放，劝说她，“我会功夫，这不是还有程立放吗？” 她不清楚戡世子的功夫，对程立放的功夫倒是很了解，程立放的功夫远在她哥哥之上，保护戡世子应该是错错有余。 “程公子，你要小心。遇到坏人别手软，打就行了。” 她表情严肃地教程立放如何防范坏人，程立放憋住不笑出声来，看着她，任她继续说下去。 “对方如果人多势众，你打不过，就赶紧跑。” “好的，我知道了，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跑。” 钟云嫱这才蹦蹦跳跳地走了，没有过问戡世子一句。戡世子的心从期待到沮丧，她记得提醒程立放，却偏偏忽视了站在程立放旁边的我。 戡世子忍不住拈酸吃醋问程立放是不是喜欢钟云嫱？ 在西山马场，很多人认为程立放与钟云嫱之间有儿女私情。可见，两人之间的往来已经超出了一般男女交往的分寸。钟云嫱不介意，程立放也不介意。 “喜欢。打小看着她长大的，我曾经多次跟钟鸣珂讲，你嫌弃你妹妹，我家正好还缺一个小姑娘，把你妹妹送去我家，跟我姐姐当个伴儿。” 程立放的确曾经想有兰芳这样的妹妹，现在，他想着只要兰芳主动提出来，他也愿意娶她。 戡世子觉得自己这话问的好没意思，如果不喜欢，程立放前两天会亲自前往府上，找他拼命？ 程立放继续追问戡世子，“今天兰芳的手腕又受伤了，不知道接下来她哪里还会受伤？” 他不是故意的，只是没想到钟云嫱当时动力自我了断的想法，如果他事先知道，绝对不会逼迫兰芳。男人的征服欲让戡世子没办法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口，让程立放误会也好，反正钟云嫱逃不出他的视线。 “你打算两件事当做没发生一样，就过去了？” 戡世子心里想着，看来以前是看错了程立放，以为他很沉稳，不会乱说。他为了钟云嫱的事情一次次挑战我的底线。 “你认为我应该怎么处理？” 话说得如此透明了，程立放打算再次为钟云嫱争取一次。 “要么娶她，要么为她找个好人家。” 放眼整个临都城内，有哪家公子能够始终如一的对待钟云嫱呢？正如她自己说的，大家都忌讳她的名声不好，即便是嫁过去了，肯定要过着被人说闲言碎语的日子，处境并不会比钟府好多少。 因此，程立放更希望戡世子能娶她。她嫁入王府，府上人都知道她背后有个齐王爷，没有人敢说闲言碎语，她还能仰仗着世子妃的身份，足以保全她往后的人生是安稳的。 “你不想娶她，为什么动她？” 第175章 谁让你到后厨来的 “程立放！”戡世子用低沉威胁的语气警告程立放不要多管闲事。 “我还是那句话，你要么娶她，要么帮她度过眼前的难关。” 程立放对戡世子已经没有耐心了，再一起走下去，他心里的怒火就压不住了。他加快脚步往前走，在人群中寻找钟云嫱。 戡世子拳头紧握，也很生气，程立放凭什么过问钟云嫱的事？不就是喜欢钟云嫱却又不愿意娶她吗？又能比我好到哪里去呢？ 等到冷静下来后，他又不得不回忆起程立放说的那句，“你不想娶她，为什么要动她？” 他也恨自己。 便衣提醒钟云嫱，程立放来了，戡世子没来，他们要返回去找戡世子。 “他呢？” “丢不了。” 钟云嫱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说话语气太冲了。 “我知道他丢不了，你看到的，便衣已经回去找他了。” 程立放现在心急如焚，根本没心情逛庙会，想早点去见齐王爷，可是钟云嫱难得在庙会上开心起来，他又不忍心打断她。以后嫁人了，她的丈夫会带她出来玩吗？ “程公子，我骂戡世子，戡世子听到了，你不用担心，他不会拿我怎么着的。” 他的确不会拿你怎么着，因为他料定你不会说出来。 “他的身份，他的地位，他所拥有的一切，我都没有，赤脚不怕穿鞋的，大不了来个鱼死网破。” 这不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吗？又不是什么很高明的主意。 “怎么个鱼死网破法？” “他如果再敢侵犯我，我就对外讲，戡世子喜欢我，我不想嫁给他，他把我关起来了。” 程立放无言以对，这是什么话？跟刚才说的招数有什么区别吗？ “我给你出个主意，”程立放犹豫着，见她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脚步继续往前走，大概不会记在心上，“你直接让他娶你好了。” “不好！”钟云嫱拽着程立放的胳膊，“程公子，我怎么能嫁给他呢？我明明知道他不是正派之人，我还嫁给他，难道我是疯了吗？” 钟云嫱恨透了戡世子，如果不是为了找哥哥，她是绝对不会跟戡世子讲一句话的。 “我跟你开玩笑，你都想了那么多主意，我觉得你可以大胆一些，直接说他要娶你。” “不行！不能开这种玩笑！我的名字可以跟别的男子放在一起，就是不能跟他扯上关系。” 未来的事情，把钟云嫱已经拖得疲惫不堪了，无论怎么做都是错，她现在真的是耐着性子，尽量做好当下，让将来的痛苦可以少一些。 程立放不知道她是真的想清楚了，还是被个人好恶蒙蔽了心智。以她的情况来看，将来跟姐姐一样，注定是不会嫁给自己喜欢的人，运气好的话，丈夫将来会对她好，运气不好的话，日子真的还是一如钟府那样鸡飞狗跳。 见她停下脚步，正看向一家闷饭店。 “你想进去吃饭。” 钟云嫱没有回答，直接走上前去，站在那里没有立即开口。等到店家有功夫询问她吃什么的时候，她才回答道，“一份儿响铃卷。” 正忙得脚不着地的店家跟她说话的时候，甚至没有来得及抬眼看她，继续给别的客人点的食物装盘，朝着身后喊了一声，“一份儿响铃卷。” 女人大声回了他一句，“当家的，我们家不卖响铃卷。你跟客人说一声，要吃等到庙会结束之后再来。” 店家赶紧把手上已经装盘的食物递给客人，朝着钟云嫱说着，“对不起，我记错了，现在不卖，等到——” “吴爹——” “兰芳？” 起初钟云嫱不太确信眼前的忙得店家是吴爹，等听到吴娘的叫喊声，她确定眼前人就是吴爹。 程立放从来没有听钟鸣珂讲过他们家还有亲戚在临都开一家闷饭店。 “大晚上的，你自己来的？”吴爹看到了钟云嫱身后的程立放，他没见过，并不能肯定程立放就是陪着钟云嫱来的。 “程公子陪我来的。” “哦哦哦”，吴爹没时间讲话，来了太多客人需要招呼。 “你去后面找你吴娘。” 钟云嫱朝着他指示的方向走去，“老婆子，兰芳来了，兰芳呀，是兰芳，兰芳来了呀。” 没有听到接话声，钟云嫱还是继续往里走。走到了门槛，到达了后院。 后院搭建了三个土灶台，有个跟吴爹年纪相仿的男人正用勺子搅拌锅里的菜。 程立放好奇钟云嫱是怎么认识他们？她认识卖丧葬品的常先生，认识吴爹吴娘，好像也在情理之中。不过，还是很好奇，为什么管人家夫妇是吴爹吴娘？ “姑娘，你在这里等着，老板娘马上就回来了。” 端菜报菜的人往来不绝，钟云嫱带着程立放站在一个角落里，看着大家忙得热火朝天。 “吴大厨，你喊一声老板娘，让她快点出来，我一个人忙不过来。”钟云嫱循声望去，见一个跟何辅赞年纪相仿的小丫头正在水井旁边洗菜。 钟云嫱拖下身上的斗篷，交给了程立放拿着，她走过帮忙洗菜。 “你是哪家姑娘，谁让你到后厨来的？” “我自己进来的。” “赶紧出去，别捣乱。我们老板不允许客人来后厨。” 说着夺过钟云嫱手中的青菜，拽着钟云嫱的手，“走走走，你赶紧走。” “麦穗，姑娘是我们老板家的客人，你怎么能把客人往外赶呢？” 麦穗知错了，小声问道，“你是老板家的客人？” 钟云嫱点点头，“我现在可以哥你一起洗菜了吗？” “不行。”麦穗见她这身穿着哪里是干粗活的人，在家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哪能到了这里让她干活呢。 “你放心好了，我在家也帮着嬷嬷洗菜，我会洗菜，我洗菜洗得很好。” 果然是大小姐，不过，她在家既然也干活，会洗菜，反正现在正缺人手，让她帮忙洗菜也没关系的。 “这样好了，你洗第一道菜，洗完之后，扔到这个盆里，我接着洗第二道。” 店家 “你认识？” 岂止是认识呀，差点就成了一家人了。 “程公子，这路太难走了，还要多久才能走到头？” 第176章 你们以后都在临都吗 在她眼里，我干活不利索，洗菜洗不干净。这倒也是，我又不是经常洗菜，她怀疑是应该的。 “你生病了？” “已经好了。” “你脖子上的刮痧，好像也就这一两天刮得吧。” “不是，好久了。” “那为什么还没褪去呢？” “我的皮肤很容泛红，刮痧的时候下手太狠了，都刮出血了。” “也对，你皮肤跟面粉一样细，就是很容易刮出血。” 钟云嫱第一次听人拿面粉来描述她的皮肤。 “你们大家闺秀干不了粗活，很容易受伤，我们皮糙肉厚，伤不了一点。” 原来大家的想法都是一样的。先前在家的时候，小香也说过类似的话，总是抢着把活都做了，让她不要动手。后来，流浪到郝可家，郝可也不让她干活，说她这双手就不是干活的手。再后来去了云娘家，柳嬷嬷也不让她干活，说她的手是用来翻书写字的。 钟云嫱把手浸泡在水中，伸开五指，没觉得这双手那里就干不了活。 “哎哟，走走走，你还是走吧。” 钟云嫱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被麦穗驱赶。 “姑娘，你赶紧走吧。我很忙，我要快点洗，要不然吴大厨炒菜没菜怎么办？客人等急了就麻烦了。” “我正洗着呢。” 麦穗着急，要不是老板家的客人，她早就发火了，“你哪里洗菜？你伸手在水里玩。你想玩水是吧，你去那边玩。那边水槽里都是水。” “我没有玩水，我只是看看我的手。” 麦穗更不乐意了，洗菜还有心思看自己的手？ 吴大厨听到了，也让钟云嫱过来，交给麦穗一个人忙。 “姑娘，你不洗菜还好，你洗菜反而耽误我时间。” 钟云嫱想起了何少白曾经嫌弃她，若不是会投胎，去忆章台打杂都没人愿意要。 麦穗说话间，弯腰抱着一大堆青菜放入水盆里，揉搓一遍之后，抱出来，把水盆里的水倒掉，等旁人打一桶水上来后，她再次把青菜抱到盆里洗。 钟云嫱洗菜的时候，从来没有揉搓，都是一根根地洗。等麦穗洗完之后，她走到菜筐旁看了看，菜的确洗的很干净。 怪不得麦穗说她耽误时间，也难怪，她洗三盆菜也没有麦穗洗的一盆菜快速。 “你别笑了，你还笑我，你会洗菜吗？” 程立放抿嘴，脸上藏不住的笑容，摇摇头，他承认，他的确没有麦穗会洗菜。 钟云嫱穿上斗篷，和程立放远远地站在一旁，看着大家干活。 随着大厨一声，“老板娘，你再不出来姑娘公子都快被烟熏成黑炭了”，钟云嫱看过去，吴娘正从房间里走出来。 远远地看着，吴娘稍微比从前胖一些，别的倒没什么变化。 钟云嫱还想着刚刚明明跟吴爹说话，怎么突然就消失了呢，原来是躲到屋子里化了妆，换了身衣服。 “还以为见不到你了呢？” “都是临都，总是能见到的。” 钟云嫱向吴娘介绍了程立放。吴娘见程立放的眼神，足以说明她想太多。 “他是我哥的朋友，我们打小一起长大。” 不解释还好，越解释，越是让吴娘觉得两人青梅竹马，脸上的表情突然变了，钟云嫱让程立放在外面等着，她要跟吴娘进去说几句话。 “让程公子一起进来吧，又不是外人。” 程立放很识趣，“说自己在外面等着，看吴大厨做菜。” “吴娘，不用管。他可以在这里等着。” 吴娘见两人都说不让程公子进入房间，不再坚持，而是呼喊麦穗弄些吃的给程公子。 程立放拒绝，钟云嫱劝说他，到了这里尽管放开了吃。 恭敬不如从命，反正今晚也没吃饭，说吃就吃呗。程立放倒是没有经历过，出来吃饭，饭碗离大土灶距离不过十步左右。 “我和你吴爹去你家找过你，你们家的下人说你已经好些天没回去了。” 吴娘见钟云嫱脖子上的刮痧和手腕上的伤，又听到街坊间流传的闲言碎语，知道她过得不如意。钟云嫱的经历，一言难尽，她不给吴娘问话的机会，反问吴爹吴娘怎么会来临都。 “你”，吴娘换了称谓，“吴用走了。” “去哪里了？他都多大年纪了，还不体谅你们的艰难？” 钟云嫱没有明白她的意思，吴用因为酒后跟人吵了两句，打起来了，整个人从酒楼二楼上摔下，摔死了。 “死了也好，反正活着也是个淘气鬼。我和你吴爹整天胆战心惊，也受够了他不听话。” “官府的人怎么说？” “对方家境富裕，在我们当地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吴爹说了，人家失手导致吴用坠楼，但是吴用招惹人家在先，对方家里愿意陪一些银子，就了解了。” 钟云嫱不是很能理解，地方官府勾结商贾，随便操纵命案，他们怎么能这样做呢？这是不被朝廷允许的！ “一码归一码，即便吴用大哥有错在先，可是也罪不至死呀。” 朝廷近些年财政吃紧，官员的俸禄下降，她父亲的俸禄已经养活不了一家人了，在家的时候，管家跟祖母汇报的时候曾经说过。钟云嫱只知道官员俸禄下降，不知道俸禄下降之后，会滋生哪些不好的现象。 临都的社会环境跟地方不一样，地方天高皇帝远，真正具备说话权力的是官员和商贾。地方财政紧张，官员当职的时候，穷的都揭不开锅了，但是又要给自己积攒一些功绩，怎么办呢？官商勾结。官员利用手中的权力，通过帮助商贾提供赚钱的便利，获取银两，与商贾联手，完成自己的政绩。 有了政绩，手中的权力增加，就有机会获取更多的财富。 吴娘没有跟钟云嫱讲，知道吴用被害的人都已经消失了，他和丈夫在本地已经没有容身之所了。 “我和你吴爹来临都，租赁了这间铺子，等到明年的时候，我们自己买个铺子。” 钟云嫱明白了，租赁这间铺子的钱，就是富商赔给他们的。提到钱，她气势弱下去了，知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现在只追求，吴娘和吴爹好好的，就行了。 “你们以后都在临都吗？” “嗯，以后都在临都，再也不回去了。老家的房子卖了，家里的人情世故都交给了家族里的兄长处理。” 这样也好，活着的人远离伤心之地，日子也能好过些。 第177章 有两个便衣跟着你 吴娘想了想，还是问钟云嫱，“兰芳，我们也听说了一些你的事情。” 钟云嫱还是不想谈论自己的事情，已经乱成了一团麻绳，解不开了。 “吴娘，程公子还在外面等着我呢。我先走了，以后再来找你们。” 以后都在临都，来日方长，再见面聊就再见面聊。 以后再见面，钟云嫱不知道以后是什么时候。 他们刚来临都不到半年，人生地不熟的，需要有人照应着，钟云嫱把常先生家的地址告诉了吴娘。 “以后，你们有什么事，可以去这个地方。店主常先生对我很好，他的夫人对我也很好。我身上穿的衣服全部都是夫人亲手给我做的。” 吴娘神情有些失落，但是转念一想，自己的儿子都不在了，还想着不着边际的事情干嘛呢？ 两人走出房间，钟云嫱见程立放正坐在小板凳上，端着大海碗吃饭。没想到，程立放入乡随俗，适应还挺快速的，还有功夫跟吴大厨搭话。吴大厨跟他讲，想吃什么，等着庙会结束了再来，现在人多，忙不过来。 “可以，你准备菜，我准备酒。” “你年纪轻轻地，懂什么酒？我喝的酒可多了。”吴大厨向程立放吹捧自己喝过天南海北的酒。 程立放倒是跟吴大厨计较上了，“吴大厨，你放心好了，我带来的酒，绝对能配得上你做的菜。”钟云嫱听他放狠话，猜测他应该是打算把家里御赐的酒带来。 吴娘看到程立放吃饭大口，看样子是饿了，“你也没吃饭吗？” “我们等会就吃。” “就在这里吃吧。都是现成的。” “不了，我还要去见别的人，不能让人家等我们太久了。” 吴娘想起来钟云嫱要吃响铃卷，当即招呼着下人，赶紧准备食盒，让吴大厨从已经做好的菜里舀一些出来，分装到食盒里。 “这样做不行呀，客人发现你每一盘菜都少了，以后都不来了。” 吴娘自有她的做法，让端方盘的人跟客人说一声，今日人多，菜没有准备充足，送一份别的菜作为补偿，希望客人多担待些。 生意人脑子灵活，吴娘配送给客人的菜，都是经过挑选的江南菜，看样子是想给客人留下印象，为以后做打算。 程立放接过两个食盒，吴娘又给钟云嫱准备了一个小食盒，里面装着她喜欢吃的响铃卷，煎饺，肉圆等。 闷饭店客人很多，钟云嫱和程立放不耽误吴爹吴娘做生意，很快速地离开了。 “这两人是江南口音，你怎么认识的？” 随着朝廷对江南人的仰仗，入朝为官的江南人逐年增加，临都城内的江南人也就越来越多了，现在走在大街上，随处可以听到江南口音。 “我差一点成为他们的儿媳妇。” 吴爹，吴娘，原来是这样来的。 “差一点是什么意思？” 吴爹曾经与舅舅一起在地方做官，舅舅酒后跟吴爹许下了儿女亲家。没曾想，吴爹吴娘当真了。当时，钟云嫱母亲刚去世没多久，舅舅把情况说给吴爹吴娘听了。舅舅回京述职的时候，吴爹吴娘带着吴用一起来临都。 后来，钟云嫱还跟他们书信往来几次。等到舅舅回京当差，儿女亲家这事儿被吴爹吴娘说是开玩笑的，不必当真。 舅舅又被调到江浙地区当差，再次遇到了吴爹吴娘，此时才得知吴爹因受到官场排挤，回老家开个铺子做生意，养活一家人。 程立放回忆刚才见到的吴爹，完全看不出来此人曾经是读书人，是朝廷官员，看着比盛楼酒楼的盛老板还要有烟火气。 “等会见到齐王爷，你不要说这些菜是吴爹吴娘给的。” “为什么？难不成他被排挤跟齐王爷有关？” “有没有关系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他不愿意再提官场，大概是太失望了吧。” 没有背景，一路依靠着自己的学识，得以入仕为官。为人耿直，不愿意同流合污，被排挤，为了养家糊口，只能寄生于市井。人生几十年，前后落差太大，若不是太失望了，怎么可能不愿意提及呢？ 朝廷积贫积弱，外强中干，但凡有些良知的官员都会很失望吧。 程立放想到了他的父亲，以前每天很晚从回来，吃宵夜的时候，总是不忘跟母亲讲自己今天做了哪些事情，一旦执行下去，天下百姓会有诸多受益。 现在，每天上朝不积极，需要母亲一遍遍地喊，才从床上爬起来。晚上回来后，完全把朝堂上的那些事都抛诸脑后，他不谈论，也不允许家里人谈论。用父亲的话来说，朝廷少了他，不会有任何影响，圣上的天下，明天还是圣上的天下。 如果当初圣上出面说句话，不让姐姐和亲，也许父亲在官场上还能做出更多惠及百姓的事情。 走出庙会，程立放找了先前吃过几次饭的酒楼老板，借用马车送他们去齐王府。 听到下人传过来，“程公子和钟姑娘来了”，戡世子准备好架势，决定要当着齐王爷的面，好好说教说教钟云嫱，大晚上，到处乱逛。 他不知道钟云嫱为什么总是跟程立放走得很近？程立放有什么好？他没胆量娶你，你干嘛还要上赶着呢？ 钟云嫱跟在小厮身后，到了齐王爷书房所在的院子，只见戡世子一脸怒气地站在院门口。 不得不说，钟云嫱去吴爹吴娘那里的时候，的确忘记了戡世子，等出来后，才想起他。不过，她的猜测没有错，戡世子的确已经回到了齐王府。 “你已经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没回来呢。” 钟云嫱说完话，戡世子还没接话。 “你又生气了？” 程立放准备解释，钟云嫱让他不要说话。 “你会功夫，还有两个便衣跟着你，我知道你肯定很安全。” 戡世子生气钟云嫱说这样的话，原来，他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大晚上的，你去哪里了？为什么才来？庙会人很多，万一走丢了，去哪里找你？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能不能注意一些？” 太讨厌了！又是说教批评！ 第178章 是我自己划伤的 钟云嫱不想让齐王爷听到两人吵架，“我想大家都没有吃饭，忙了一天了，肯定饿了，所以。” “你去哪家买的？需要这么长时间？你知道不知道我在这里等你快两个时辰了！” 这不就是没事找事吗？钟云嫱这一天过得也很累的，她没有力气吵架，不再回复戡世子的话，直接从他身边走过。戡世子原本想堵住程立放，此时听到齐王爷派人出来叫他们赶紧进去。 齐王爷在坐在书案旁看书，钟云嫱走过去，把食盒放在书案上。 “要不您先猜猜里面有什么？往好吃的方面猜。”钟云嫱话刚落音，齐王爷还没开口讲话。戡世子走进书房，大声嚷嚷着，“王叔，您要好好说说兰芳，她未出阁的姑娘，总是无法做到规行矩步，被人说闲话，成何体统？” 戡世子没事找事，当着齐王爷的面儿，钟云嫱可不惯着他。 “我都说了，大家忙了一天了，没吃饭，我去买点吃的带回来。你还要我说什么？” “府上没有吃的吗？什么吃的没有？还需要你去外面买？我看你就是——”戡世子没胆量当着齐王爷的面说钟云嫱就是想跟程立放待在一起。 “府上有什么吃的，我怎么知道？我买我想吃的，不行吗？犯了哪条律令？” 戡世子气得不行，她出去鬼混，她还有理了。 钟云嫱倒是要看看他今天要干什么，拦住他的路，“你为什么总说我？你管我呢？你有什么资格管我？齐王爷都还没有说话呢，你凭什么一直骂我？我欠你的吗？我什么时候回来，关你什么事？你管我之前，能不能先管管你自己？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是什么德性？” 程立放看着齐王爷没有关注两人吵架，打开食盒，心思都放在食物上了，走到齐王爷跟前帮忙接过来食盒盖子。 管家此时走进来，见两人吵架，上去劝说两句，被钟云嫱阻止了，“您别管！您让他说！我倒要看看他能拿我怎么样。” 两位都是齐王爷心尖上的人，他一个下人，哪敢劝说，劝谁停下都不合适。 “哎哟，姑娘呀，您的手腕这是怎么了？”管家说着还没等钟云嫱回复，又告诉齐王爷，“王爷，姑娘受伤了，看着伤的很严重。” 书房里的吵架声，终于冷静下来。戡世子慌得不行，钟云嫱倒是显得很轻松，有本事你还跟我吵呀？只要你再敢说我，我就告诉齐王爷。 齐王爷自己的儿女从来没有在他书房吵架，也从未有人在家里大吵大闹，他俩倒好，一个比一个厉害，吵得齐王爷脑子都嗡嗡响。 果然是母女，一脉相承，钟云嫱吵架的劲儿，跟她母亲年轻时是一模一样，当年齐王爷跟现在的戡世子是同样的下场，吵架也吵输了。 齐王爷吩咐管家把碗和筷子拿过来。 书房里突然安静下来，钟云嫱突然觉得很紧张。 “你俩吵架吵好了吗？” 没有人回答，嘴上没吵架，但心里都不服气。 “兰芳，你说说，你的手腕是怎么回事？” 她的名字还在和亲的名单中，如果让外界看到她手腕上的伤口，很容易被猜测为是她不愿意和亲，想自尽，等到了那时，一大堆麻烦事就来了。 “戡儿，你说。” 戡世子没想到齐王爷这么快就猜出来此事跟他有关。 程立放想看看戡世子是如何忽悠齐王爷的。 此时，钟云嫱说话了，“跟他没关系。”程立放听到这句话，很失望。 钟云嫱也想实话实说，可是说了之后，她担心会出现其他的事情。她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她没有精力再应付别的事情了。 “舅舅，真的跟他没关系。”钟云嫱试图通过撒娇囫囵过去。 齐王爷招呼着她过来，钟云嫱很开心地跑过去，“您看，马上都好了。” 谁知齐王爷摸了摸纱布，突然摸到打结处，迅速撕开纱布，钟云嫱疼得直叫喊。不知道太医涂抹的什么药物，血液还是浸染到纱布上，血液已经凝固了，出血处粘连的纱布被揭开的时候，伤口再次被撕开。 血很快冒出来，啪嗒一声掉落到地上，钟云嫱挣脱，被齐王爷拽住了。 戡世子更加慌张了，齐王爷逼迫钟云嫱讲实话，一旦说了实话，他不知道齐王爷会如何处理他。 钟云嫱哭着说，“舅舅，我错了，我不撒谎，我说实话。” 齐王爷的本意并不是逼迫钟云嫱说实话，没曾想她主动愿意说。 “说——” “是，是跟戡世子有关。” 怪不得刚才慌到腿直打颤，还真是跟他有关。 “但是不是他划伤的，”钟云嫱看着齐王爷，小声说道，“是我自己划伤的。” “跟他有关，为什么又是你自己划伤的。” 钟云嫱真的很想把实情说出来，让齐王爷好好教训戡世子，可是她不能说，说了会毁了戡世子的前途，她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因为他，因为他今天在西山马场说我，跟我吵架，我吵不过，就——” “是吗？” 钟云嫱回答：“是的。” “我问他！没问你！” 戡世子听得明明白白，齐王爷根本就不相信她说的话，已经认定了事实绝对不是两人吵架这么简单。 “是的，我都说了，是的，是的，您为什么还不相信呀。” 钟云嫱还是不忍心把戡世子推到绝路上去，只好站出来帮她说话，“王爷，兰芳今天在西山马场的确跟戡世子吵架了，这个我可以作证。回来的路上，就是因为兰芳不愿意跟戡世子坐在一辆马车上，所以才让我带她去庙会多逛了一会儿。” 管家在齐王爷身边多年，把这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眼下还是想办法然齐王爷先原谅了戡世子，等程公子和钟姑娘走了，再算账也不迟。 “王爷，姑娘还带着伤，我先找太医过来给姑娘包扎。” 齐王爷这才松手，管家带着钟云嫱出去了，戡世子跪在地上，身体还在不停地打哆嗦。 第179章 你哥没有说最中意谁 程立放跟王爷说了 一声之后，也出去了，招呼小厮把菜拿到厨房里热一热，之后去找钟云嫱。 书房里仅剩齐王爷和戡世子，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等到两人回来后，戡世子已经不在书房，齐王爷看书。见他俩来了，放下手中的书，让钟云嫱走过去，看看她的伤口。 “以后不允许你再这样了。” 钟云嫱点点头。 “往后要你忍耐的东西更多，你若总是一气之下划伤自己，日子还怎么过？” 钟云嫱并没有往深层次去想，后来，进入婚姻之后，她才想起齐王爷说的，你要忍耐的东西更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戡世子呢？”钟云嫱想了好久，还是问出这句话。 “我让他帮我把折子送出去。” 先前听父亲讲过，递交到宫里的折子不允许往外带，被发现一律斩首。齐王爷是个例外，他不仅可以带折子出宫，还帮助圣上批过折子。 菜热好了，端上来之后，程立放虽然已经吃过了，但还是加入，跟着再次吃了几口。 “你哥的情况，我听说了。圣上准许你父亲去西山马场，等找到你哥之后再回朝堂。有你父亲在，尽管放心。” “我不放心。”钟云嫱脱口而出，她说的是实话。她抬起头看向齐王爷的时候，见齐王爷脸上的表情好像也没什么变化，不过还是打心底认为自己不应该说这种话。 家里的事情，齐王爷还是了解一些，她对父亲的不信任，他也能理解。 “我刚才跟戡世子也交代了，让他这几天也留在那里。” 钟云嫱想说，这两人都不靠谱。 齐王爷挥手，管家从书案一头拿出一本书，书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是各家公子的名字。 “你中意哪家公子？” 有的名字听过，但是没见其人，有的名字连听都没听过。 “我都不认识。只有陈镇遇还算认识，但是我们也只是见过两次面，说过几句话。” 齐王爷只回答了一个“嗯”字。 钟云嫱见程立放要看，直接递过去了，他看到齐王爷正在低头夹菜，也没说什么，就代表着默许他也能看。 “我哥对这些人应该了解吧。他以前是怎么说的？” 钟鸣珂找回来的可能性很小，这一点，钟介城很清楚。现在还在西山马场坚持找，无非是堵住天下人的嘴，免得民间评论皇室无情。 “你哥没有说最中意谁。他跟我说过，最终还要征求你的意见。” 程立放看完之后，把名单又递给了钟云嫱。他明白既然齐王爷默许他看，也在等着他说两句。 有些人的名字，他也不知道，这个名单跟他先前在钟鸣珂那里见到过的不太一样，他很确定有几个名字是他第一次看到。不过，他无法肯定这个名单是否是钟鸣珂跟齐王爷商讨后又重新写的名单。 钟云嫱拿着名单，看到第一个名字，她就不认识。 “朱呈辉是谁？” 程立放回忆了一下，父亲从前提到过八闽朱家，朱呈辉如果也是八闽人，那么他跟朱慈书是什么关系呢？ “八闽人士，曾祖父是县学生，祖父曾是司经局洗马，后在文德殿经筵讲官，晚年因病痛请辞吏部左侍郎，其父原本是刑部右侍郎，在丁忧守孝期间，因检修家里的房子从屋顶掉落下来丧命。” 钟云嫱虽然对这些官职不了解，但是“文德殿经筵讲官”这个职位真的不是一般人可以做的，看来这个朱呈辉家学渊博，在这种氛围中成长起来的人，品性应该不会差。 “齐王爷，我从前陪着姑母家的儿子去看榜单，排在他前面的名字叫朱慈书，听说朱慈书也是八闽人。” 程立放是后宫里看好的人，可惜了。 齐王爷很快调整情绪，“朱慈书是朱呈辉的堂哥，朱慈书不争气，在关东任职的时候，整天出入一些不正派的场所，得罪了一些人，暴毙而亡。” 钟云嫱赶紧收回自己刚才对朱呈辉的美誉，原来家学渊博也会出现败类。 “这个朱呈辉为人处世倒是挺好的。” 她没有细想齐王爷这句话的意思，而是继续追问，“他也在朝中当差吗？” “他是二甲一名进士，在翰林院当差，不久之后因母病故，返乡丁忧，三年期满，刚刚回到国都。” 二甲一名进士？钟云嫱想了想，这个朱呈辉比我爹优秀。既然他家学渊博，改天见见他，以后让何辅赞跟着他。 “这个人我要见一下。” 程立放惊讶钟云嫱都不了解后面的人，直接就选择了朱呈辉。齐王爷也是惊讶，不过，如果她真的选择了朱呈辉，事情倒是好办很多。齐王爷出面，朱呈辉肯定是愿意娶钟云嫱的。 齐王爷还是问了一句，想知道钟云嫱选择朱呈辉的原因。 “很简单呀，他家学渊博，他本人是二甲一名进士，我喜欢有才华有能力的人。” 程立放觉得这样做很唐突，朝堂上的官员都是学富五车之人，可是在官场上待了几年之后，本性就变了。以学识判定一个人，太不靠谱了。有时间他要跟钟云嫱讲讲有的官员为了升迁，可以对自己的枕边人下手。 “兰芳，名单上还有好几个人，你再往下了解了解，也不枉费你哥费心费力地选人。” 钟云嫱听劝，反正现在也没别的事情，不如就了解了解好了。 正说着，小厮传话过来，说是吴其远来了。吴其远深夜来访，他要干嘛？ “齐王爷，我要回家一趟，跟父母说一声接下来几天都在西山马场。” 齐王爷点点头，钟云嫱面对他突如其来地选择离开，表示震惊，当即问道，“程公子，你现在回去？” “是的，我要回去跟父母报备一下。” “我怎么办？我也跟你一起走吧。” 钟云嫱放下手中的筷子，准备要跟程立放一起走，但是被齐王爷叫住了，让她留在这里，等会还有事情要问她。 这个时间，吴其远过来，程立放猜到一定是要有大事商量，他也劝说钟云嫱留下。 ” 第180章 撒娇没用 吴其远刚才到府上，瞥见府门门房有新面孔，随嘴问了一句，府上的小厮告诉他钟云嫱和程立放来了。当他在书房门口处见到迎面而来的程立放时，并不惊讶，而程立放却困惑他这个时候来齐王府是为什么？ “吴大人，这么晚了还过来？” 吴其远离开西山马场的时候，说过他先到齐王府跟齐王爷呈述情况，现在又来了。不过，程立放并没有指望此刻吴其远如实回答来意，也只是随嘴问了一句。 他问的随意，吴其远回答的随意，“齐王爷想了解西山马场的事情，得知我当时在场，便着人唤我过来问话。” 程立放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走在齐王府上，他想着如果钟云嫱嫁给吴其远也挺好的，他是齐王爷的人，将来与戡世子联手，在官场上应该也有一番大的作为。 “我来的时候，听府上人说，齐王妃不在府上。” “陪太后去寺庙还愿去了。” 吴其远等到两人说话结束之后，才走进来。 他来过齐王爷书房多次，是第一次见到齐王爷直接在书案上吃饭，与钟云嫱对面而坐，完全乱了规矩。 管家招呼着，又端上来了几盘子菜，还拿上来一壶已经温过的酒。钟云嫱心里有些不痛快，觉得齐王爷区别对待程立放和吴其远。 齐王爷招呼吴其远在钟云嫱身边坐下，坐在了程立放刚才坐过的椅子上。钟云嫱起身把椅子挪开了一些距离，但是又怕被齐王爷发现，让吴其远过来一些，不耽误喝酒。 书案就难大，哪里会因为距离太远，耽误喝酒呢？齐王爷看在眼里，姑娘大了，心思也多了。 “兰芳，你也喝一杯？” “酒有什么好喝的，味道太辣了。” 一听就是不会喝酒的人说出的话。 他俩喝酒说话，钟云嫱吃菜，偶尔会插话一两句。 下午，山林里，自从得知钟云嫱能看得懂阵法，吴其远的心一直没有平静过。 “吴大人，您还是别喝了，带着一身酒气回家，肯定会被您夫人赶出家门的。” 吴其远沉默了，原本有些微醺，听到这话之后，脑子清醒了。 齐王爷一杯酒后，“他现在一个人。” 等从齐王爷府上出来后，吴其远坐在马车上仔细回忆时，才品味到齐王爷为什么说这样一句话。 钟云嫱倒是想得很仔细，他现在一个人？这话的意思是他曾经有过夫人？ “对不起，吴大人，我先前见过你佩戴过香囊。” 吴其远不希望她误会，赶紧解释道，“一大早，我说我去齐方圆，我母亲拿了一个香囊让我带上。” 钟云嫱不记得先前哥哥他们有没有说过吴其远现在是一个人，只好小声跟吴其远再次说声对不起。 齐王爷把话岔开，“对了，子路，你还有别的事情要忙，西山马场那边跟世子和各位大人商量商量，分一下工，做到各处的事情都不耽搁。” 钟云嫱没有说话，不过她好像也没有资格说什么。齐王爷把该做的都做了，最后的结果如何，真的只能是听天命了。 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在，有些话不方便当面讲，还是因为夜已深，齐王爷要休息了，吴其远来了之后，只是吃饭的时候聊过几句，别的没有再说了。 “子路，你先送兰芳回去。” 吴其远也希望能跟钟云嫱多呆一会，像下午在山林里那样也好。 “我不回去。” 齐王爷并不知道钟云嫱现在还没有搬回家去住，她现在住的地方还是云娘的家，那处宅子肯定不能被齐王爷知道。 “不回去，你想去哪儿？” 她发脾气的时候，真的跟她母亲一样样，太倔了。 “我要去西山马场。” 齐王爷劝说她，“夜里霜重露寒，你去了也帮不上忙，赶紧回家好好休息休息，明天早起再去西山马场。” “我不。” 多年前，也是这样，他说一句，她反驳一句。那时候，太年轻，没有耐心，总是跟她吵起来，说她不懂事。现在年纪大了，脾气磨没了，有的是耐心跟她女儿说下去。 “你为什么不？” “我就是要去西山马场，什么时候找到我哥哥，什么时候我离开马场。” “你非要去。别人去找你哥，你去能干什么？你连马都不会骑——”钟云嫱反驳道，“我会骑马。” 前两天，钟鸣珂不是说她不会骑马吗？ “你会骑马？” “不信您问问吴大人，他今天都看到我骑马了。” 吴其远从未见过齐王爷如此温和待人，见他第一次很有耐心陪人吵架。这种特殊待遇只有钟云嫱拥有，也难怪，连戡世子府上的小厮丫鬟听到钟云嫱的名字立即不苟言笑。 齐王爷的眼睛还是看向钟云嫱，吴其远小声说道，“钟姑娘今天的确骑马了，马是我帮她从西山马场的马厩里挑的。” “您看，我都说了我会骑马。您还不行，非要费嘴问问吴大人。” “所以，你的病好了？” 话锋突转，钟云嫱哑口无言。 “你这两天怎么回事？” 骗骗别人还行，骗齐王爷有些难。不过，不全说实话，也不算是撒谎。 “风吹的，生病了。”钟云嫱见齐王爷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才有胆量继续说，“真的，大夫看过了，太医也看过了，今天太医还说了，我现在正处于恢复期，只要平时注意一些风寒，再过两三天就好了。” “那你还要去西山马场？夜里帐篷哪有家里暖和？” 钟云嫱无语了，这是自己挖坑自己往里跳吗？ “舅舅——” 她母亲在世的时候，她倒是经常喊齐王爷一声“舅舅”，后来，断了联系了，现在重逢，她很少喊“舅舅”。 “好好说话，撒娇没用。” 钟云嫱只好立即坐得端正起来，“我想去西山马场，我想他们找到我哥的时候，我可以立即见到我哥。” “你回去也能等消息。” “我想亲眼见到我哥。” 不过，钟云嫱一想到要回那个家，心情瞬间不好了。她不打算再回家了，等过两天她和郝可一起搬到新宅子那边去住，往后彻底跟家里人断掉，不再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 第181章 你父亲劝你回家 “父亲和姨娘都在那里，姨娘的三个孩子也在那里。全家人偏偏就我一个人回家睡大觉，旁人知道了还不知道又会怎么编排我们兄妹关系如何不好。” 齐王爷一直催着她回家，是因为她的父亲钟介城白天的时候当着齐王爷的面儿，说自己自普陀山归来，还没有见到过钟云嫱。父亲想见女儿，却见不到。 还有，父女关系再怎么不好，但是毕竟还是父女，将来她出嫁的时候，是要从钟府大门走出去。钟云嫱如果脾气一直如此倔强，钟介城能忍耐她多久，这个不可预知。 本就一家子人关系不好，现在有机会缓和关系，钟云嫱却偏偏不听话。 齐王爷的身体靠在椅背上，看着钟云嫱，“你见过你父亲了？” “见过了，在戡世子的帐篷里见到了。” 父女二人的关系闹得如此僵，对钟云嫱不利，她那个容不下她的姨娘若是在从中作梗，那么，钟云嫱的的婚姻肯定是状况百出，铁定不会让她满意的。吴其远不知道钟云嫱可以琢磨出阵法，为什么不能看明白自己的人生？ 眼下一时的容忍，可以给自己换来一个美好的前途的，她为何不这样做呢？ “你父亲劝你回家，你听他的话，不能让他当众难以收场。” “他没有跟我说一句话。”想想都觉得可气，有能耐在我面前以父亲的身份管制我，怎么不去说说姨娘呢？她在府上作威作福多年，难道看不到吗？是不想管吧。 钟云嫱见齐王爷的脸色不太好，赶紧解释，“我跟他说话了，我给他请安行礼了，给姨娘也请安行礼了，您要是不信，可以问问今晚在场的任何人。还有，我这个伤本来都已经不再流血了，就是因为姨娘拉扯我，把伤疤扯裂了流血了，还是赵城言带我去找太医重新包扎的。” 她是拿父亲和姨娘没有任何办法，但是她不再顾他们的感受了。他们身为长辈，做事情的时候完全是不顾及我的感受，我也没必要顾及他们的颜面了。 “赵城言？” “对。赵城言，他父亲是宗正寺少卿。”吴其远在这里，钟云嫱假装介绍一下赵城言。毕竟，圣上，齐王爷，她母亲还有其他人之间的那些事，是不便对外人讲的。 “他跟我哥是朋友，跟程公子和庄子束一样，都是跟哥哥一起长大的朋友。” 钟云嫱并不清楚，齐王爷没有说话时，心里在想着别的事情。也许是命运捉弄，她现在认识的几个人，都跟她无缘。 “嗯，那你可以跟他讲讲，让他和程立放等人一起帮忙找你哥。” 吴其远倒是没多想，以为齐王爷真的不知道赵城言这个人。不过，赵城言的妹妹赵好跟皇室诸多郡主的关系都很好，难道跟齐王府里的郡主关系不好吗？ 也有可能没怎么来府上做客，王爷不知道。即便齐王爷认识赵好，也不代表着一定认识赵城言，毕竟临都城内姓赵的人，一抓一大把。 “响铃卷在哪家买的？” 吴爹吴娘的身份不便暴露出来，钟云嫱只是说自己在庙会那条街上买的，没有注意看店铺的名字。 “庙会上还有卖响铃卷？” “什么都有卖的，很热闹，好多吃的，我都想买，我也不能一直让程公子掏钱，但是我身上也没有银两了，只好作罢。” 钟云嫱不知道别人如何藏富的，但是穷这个事情很难藏得住。她刚才这句话，也只是随口一说，直接暴露了她现在过的穷困潦倒。 “你平时的银子呢？”齐王爷本想问你这些天都没有回家，你在外面生活，银子都是哪里来的？ “我哥。我哥现在对我可大方了，还给过我一锭银子，让我不要节省，想买什么就买什么，银子没了，他再给我。” 不得不说，钟云嫱是真的觉得自从离家出走后再见到哥哥，哥哥真的变化很大，听何少白讲很少去忆章台了，对她也很大方，每次见面总是给一些银两。 “您是不知道我哥有多好，我说什么，他都会尽力帮我实现。他现在很有当哥哥的样子。” 可惜这样的日子太短暂了。 齐王爷见她情绪低落，招呼着管家去取些银子过来。 “不用了。我哥说了女孩子出门在外身上不能没有银子，但也不能带着太多银子，很危险。” 看来，钟鸣珂真如她说的那样，很有当哥哥的样子。 “一锭银子算多吗？” 一锭银子当然算多了，她现在才知道很多人一年也赚不到一锭银子。可是，她现在需要银子，齐王爷愿意给一锭银子，那就接着一锭银子吧。 “我哥给我最多的一次就是一锭银子。” 管家听到这话，迅速走出来拿银子了。 齐王爷跟吴其远交代了一些事情之后，让吴其远带着钟云嫱一起去西山马场。钟云嫱当时只是高兴自己终于可以去西山马场了，但是忘了与吴其远同乘马车去西山马场是一件多么煎熬的事情。 钟云嫱与吴其远才相识几天，见过多次，她多次感受到吴其远与大家不是一路人。 进入马车之后，她提醒自己少说话。 马车走了好久，车内一直很安静。钟云嫱实在没什么事了，决定闭目养神。 “钟姑娘乏了，想休息？” 钟云嫱摇摇头。 明明下午在西山马场，两人可以聊得来的，现在为什么又说不了话了呢？吴其远困惑，不过，他觉得主要是因为他不说话，钟云嫱也不敢说话，还有，他说的话，不符合钟云嫱的胃口。 下午聊阵法，钟云嫱很感兴趣。既然如此，那还继续聊阵法吧。 “钟姑娘，你下午说的那些阵法，用多久学会的？” 这算是没话找话吗？吴其远心里总是装着很多算计，这是让钟云嫱最害怕的地方。自己在他面前暴露的越多，自己就越危险。 “我哥看书的时候，我在旁边看两眼，不能说是精通阵法，只能说是了解个皮毛。” 第182章 很可能找不到了 钟云嫱不给他聊自己的机会，把话题转移到了哥哥身上。 “吴大人，你说这样漫无目的地找我哥，是不是不太合适？” 吴其远现在不便对此事发出任何态度，齐王爷和钟介城还有朝堂上的其他大臣也都参与其中了，他只需要说一些无关痛痒的话即可。 “不能说漫无目地找，我听陈镇遇讲，有一个部分禁军从前在西山马场受训，他们很了解周围的环境。” 钟云嫱点点头，闭嘴，不再说话。 吴其远看着她精神不振地坐在那里，后悔自己刚才说话不真诚。可是，官场上的经历，让他已经养成了自己知道自己做的不对，不要随便亲口承认，别人没有指出来，那就说明自己还是对的。 “钟姑娘，你如果想休息。” “不想休息，只是眼睛疼，想闭目养神。” 为什么会突然讨厌吴其远？为什么会如此讨厌吴其远？吴其远做了什么让你如此讨厌？ 吴其远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做，何况也没有资格要求人家为找我哥卖命，我为什么突然就不想跟他讲话了？ 钟云嫱越想越觉得烦躁，想这些没用的，算了，还是想想找我哥的事情吧。 吴其远看出来钟云嫱对自己在找钟鸣珂这件事上不满，他也顾不上了，眼下要把即将到达临都的使节照顾好，对他来讲，才是头等大事。 这两天，他不是没想过接近钟云嫱。钟云嫱太特殊了，他赌不起，万一节外生枝，他历经千辛万苦得到的所有，可能都会被毁掉了。 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到达了西山马场，吴其远随她一起进入帐篷。 帐篷里，都是一些年轻人，钟介城及其幕僚都不知去哪里了。 钟云嫱看到程立放，立即走到他身边。庄子束正在跟左侧的人吹牛皮，见钟云嫱来了，很识相地往一边挪动，把位置让出来留给她。吴其远则坐在了对面，与陈镇遇已经开始聊起来了。 程立放看她眼睛四处看，看不下去了，“别看了，没来。” 钟云嫱假装掩护自己的心思，“谁呀？你说谁没来？” “你想谁，我就说的是谁。” 好吧，程立放都看出来了，没必要再假装了。钟云嫱的确好奇，戡世子从齐王府出来之后去了哪里？齐王爷安排他去做什么事了？ “你觉得他去哪里了？” 钟云嫱太好奇了，平日里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戡世子在被齐王爷训斥之后，不会真的是闭门思过去了吧？ 程立放当时在场，他决定钟云嫱没有说实话，可是齐王爷一定猜到戡世子对她动手动脚，只是当着他这个外人的面儿没有直接挑明，给戡世子留个面子。 “我本来是希望齐王爷可以教训他一下的，但是，”钟云嫱觉得如果齐王爷知道戡世子对她的那些行为，戡世子可能会被齐王爷抛弃。他父亲到现在还是“逆贼”，他如果失去了齐王爷的庇护，朝堂上拜高踩低，他往后的日子一定会过得很艰难。 “但是你没有说，你保全他，你以为他会对你心怀感激吗？” 钟云嫱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感激她，只是不想他现在拥有的一切因为她的一句毁于一旦。 程立放见她脑子里在想着些什么，准备说出那句，“你以为你没说实话，齐王爷就猜不出来吗？”，见到陈立遇端着一盘糕点朝着钟云嫱走过来了。 陈立遇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整个人看着要比刚才从山林里回来的时候精神。他把糕点放在桌子上，“大姐姐，你刚才去哪里了？” “我呀，有别的事情，这不很快就回来了吗？”钟云嫱面对陈立遇的时候，想起了山林他们说的那些话，为了找到你哥，你可以利用他们，你可以利用他们所有人。这其中就包括陈立遇。 陈立遇曾跟随哥哥陈镇遇在这一带练兵，对这里的环境很熟悉，兄弟二人对找到哥哥有很大的帮助。钟云嫱真的想，但是又觉得他们之所以说“利用”这两个字，也就是说，这其中一定还有别的事情。 “我找你的时候一直找不到，后来听帐篷外的小厮说你走了，我还以为你都不来了呢。” 既然他了解了，钟云嫱只好再说一些事情，打消他的猜忌，“程公子陪我出去了一趟，跟别的人说了一下我现在安好，就回来了。” “是白天见到的那个已经怀有身孕的女子吗？” 钟云嫱没敢点头，只好转移话题，“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他虽然年纪小，但是脑子灵活，再加上他熟悉环境，有些事情问别人真的不如问他。 吴其远看到两人一起有说有笑往外走，看到陈镇遇也看过去了，“将军，钟姑娘跟你们家很熟悉？” “不熟悉，只见过几次。” 只见过几次，陈立遇就喊钟云嫱“大姐姐”？难道那天在齐方圆不是她与陈氏兄弟首次相见吗？ “吴大人，你别多想。大概是我弟没有见到过钟姑娘这种性格的姑娘，才喊她一声大姐姐。” 吴其远掩饰自己，笑着说，“我只是觉得很难得，钟姑娘居然同意当你弟弟的姐姐。” “这我就不知道了。”陈镇遇也不知道弟弟为什么如此唐突地认钟云嫱当姐姐。 帐篷外，钟云嫱有话直接跟陈立遇讲。 “你觉得还能还找到我哥吗？” 陈立遇犹豫了，钟云嫱不希望他也是如此态度，“我想听真话。现实即便再糟糕，我也要接受，这是迟早的事，你早说了，我好早做心里准备。” “可能性不大。根据我以往在这里受训的经历来说，很有可能找不到了。” 陈立遇想解释自己说的话是非常极端的，也许会有奇迹出现，可是，钟云嫱已经没有心情听奇迹了。这几个月以来的经历告诉她，人生没有那么多的奇迹会发生，她不会被老天眷顾。 “第二个问题，我总觉得我哥失踪这件事非常蹊跷，但是又找不到原因？” 第183章 也不用八万大军陪葬吧 上午狩猎的时候，西山森林除了禁军，还有日常巡山的巡防。 这些巡防兵是去年三月从北部边境巡边撤到临都来，朝廷起初打算派他们镇守城门，圣上认为这些人在北方受苦多年，现如今被撤下来了，到西山森林巡防，每日巡防结束之后可以休息一天，不至于太辛苦。 这些巡防兵实力远在禁军之上，按理说，赫连郡主被狼群盯上了，有他们在，即便钟鸣珂等人没有前去营救，赫连郡主也应该可以脱险。事实是，赫连郡主受伤了，钟鸣珂还不知所踪。 陈立遇怀疑巡防兵有问题，但是又有人的确见到众多巡防兵前去营救，因此，他现在还不能断定此事是否与巡防兵有关。他不愿意把这种猜想说给钟云嫱听，等自己查明真相之后，再说出来。 “大姐姐，我也有这种想法。我猜测应该是还有别的事情要发生，有人故意用公子的事情，转移大家的视线。” 钟云嫱多次想过，哥哥很可能被利用，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最大的可能性是父亲在朝堂上得罪了一些人，有人想以此警告父亲。她从未想过是有人利用哥哥掩盖别的事情。 “我不明白，我哥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如果要转移视线，今天来的皇室成员很多，利用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转移视线都比我哥合适。” 皇室人员失踪了，可以震动天下，我哥失踪了，随便编造一个理由，就能草草了事，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呢？ “你知道多年前的清风徐来案吗？” 大将军徐来平定西南叛乱，凯旋归来，带兵进入临都城的时候，全城百姓夹道欢迎，圣上在宫中设宴招待徐来。朝中诸多官员想方设法与这位年仅二十二岁的大将军建立关系，有的官员甚至当众表达要把女儿许配给他。 徐来在西南三年，并不知道朝中各种盘根错节，于是就把自己的婚姻大事交给了圣山去做决定。钟云嫱当时年幼，并没有记住这中间发生的诸多事情，只记得圣上把自己的一个妹妹许配给了徐来。 婚后第二天，徐来带着妻子去宫里谢恩，不知道夫妻二人在宫里经历了怎样的遭遇，徐来一个人回家了，妻子则被留在宫里了。 婚后第三天，徐来从西南带回来的兵突然一夜之间全部身亡，当他得知此事之后，准备赶去军营的时候，直接被兵部的人带走了。事发当时，他不在军营，可是他作为大将军要为选择跟他一起来临都的八万大军的生命负责，他自刎于兵部的大牢里。 外界关注这起事件，而真正被人揭发的科考舞弊案却鲜少有人提及。 钟云嫱知道此事，是因为此事与他父亲也有一定的关系。 科场舞弊案发生之时，钟云嫱的父母还不相识，父亲因为介入此案，案件还没收尾，她的娘亲就已经嫁给了她父亲。 钟云嫱曾经问过她娘亲，父亲与科考舞弊案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母亲没有细讲，只是说，圣上认为你父亲刚正不阿，以后就让他做言官。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用八万大军的性命去遮盖一次科考舞弊？” “因为那场舞弊案是圣上的意思，他迫不及待地要提拔自己扶植起来的势力，铲除异党余孽。” 圣上当初登记的时候，是踩着众多兄弟的尸体走上去的。他那些兄弟们多年精心培养的势力后来多次反扑，直接威胁到圣上手中的权力。他不惜一切代价，迫切铲除异己，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即便如此，也不用八万大军陪葬吧？” “因为圣上派出去的密探发现徐来的军营里有好多人跟其他党羽有关。徐来即便打了胜仗，圣上也不会放过他。” 一石二鸟，即铲除了异己，也把自己的人安插到朝廷中去了。 想想都觉得人贱命如草，是权力的牺牲品。 “我哥呢？不会也是圣上的棋子吧？圣上他到底要。” 陈立遇示意她说话小声点，不要被人听到了。他环顾四周，看了看没有人靠近，小声说道，“大姐姐，眼下尽快找到钟公子是首要任务。别的暂且放在一边。” 钟云嫱脊背发凉，如果是圣上策划的，还有多少人命为他的谋划陪葬？ 夜深寒冷，头顶上的天空中悬挂着皎洁的明月，还有几颗清晰可见的星星。投胎做人，太辛苦。下午想着在西山森林当棵树也是挺好的，其实也不好，要见证朝代更替，要见证权力厮杀。还是当天上的星星比较好，这一片天空下的人们活得太丑陋了，可以逃到别处去。 “兰芳，你还在生病呢？霜寒露重，为什么要站在外面？” 庄子束的喊声，钟云嫱不用回头就能辨别出来。的确，外面太寒冷，接下来情况未知，身体不能再出问题了。她与陈立遇往回走。 自从得知自己与钟云嫱无缘之后，庄子束心里很难过。他无能为力，哥哥的前途，父亲能否安享晚年，都决定了他不能为所欲为。 “兰芳，你早点休息吧。有这么多人在，你大可放心。” 有他们几个人在，钟云嫱的确可以安心，可是他们手中没有权力，说话没有分量。她期待着如果戡世子在场的话，也许情况会不一样。 她只好很敷衍地回答道，“我现在还不困，我再坐一会儿，跟你们聊聊天。” 他们在外面聊天，可是帐篷里的程立放却很无聊。尤其是撞见了吴其远大晚上去齐王府，他总觉得这其中有蹊跷，也有可能是他想多了。吴其远本就是圣上看重的年轻官员，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他常去齐王爷也在情理之中。 难道齐王爷是想撮合吴其远与钟云嫱？正想着钟云嫱，她身后跟着庄子束和陈立遇，已经走进帐篷里来了。 陈立遇带着她先去见了陈镇遇，不知道他们小声说了什么，钟云嫱摇摇头。过了一会儿，钟云嫱面带笑容地走到他这边来了。 第184章 我刚才去了齐王府 钟云嫱已经离开了，吴其远的眼睛还盯在她身上。程立放看在眼里，他认为吴其远的心思太重了，钟云嫱如果跟他在一起，将来是不会幸福的。 幸福不幸福，好像是其次。皇室里的婚姻，哪来的幸福可言呢？向来都是利益至上。 钟云嫱的母亲被他们利用，到了钟云嫱的婚姻也摆脱不了他们的操控。当然了，自己将来也不会比钟云嫱好到哪里去，婚姻也是指定。 “你们刚才说什么呢？” “我跟陈立遇和他哥哥讲了，希望他们出面帮忙找我哥。他们同意了。” 陈氏兄弟在找人方面的确有些优势，可是现在情况变了，齐王爷找吴其远谈话，估计是让他一直盯着西山这边的情况。如果真是如此的话，求陈氏兄弟还不如去求吴其远。 但是，求吴其远远比求陈氏兄弟要艰难好多，谈判的筹码也要让他称心如意了，他才会答应帮忙。 程立放不想扫兴，接着钟云嫱的话继续说道，“那就好，兄弟二人了解这里的情况，要比我们漫无目的到处乱窜地去找要很多。” 庄子束倒是跟别家的公子聊得很开心，忘记了正事儿。程立放喊他过来，问他什么时候去赵城言家带人过来？ “你们刚才不在，我听大将军说这里很安全，不会出现别的问题。” 程立放听庄子束这样说，有些生气了，他们说的安全，只是说说而已，真要有什么人想要使坏，防不胜防。 “庄子束，你现在就回去，否则下次你再想出来玩，我不会帮你在你父母面前说好话了。” 只要有一天没有通过科考，庄子束就是一个有软肋的人，程立放随时可以拿捏他。庄子束不情愿地往帐篷外面走去，钟云嫱起身送他出去。 “大姐，你能不能长点心呢？为什么总是被害呢？” 庄子束埋怨钟云嫱总是状况百出，她也烦呀，无论是在家还是在外面，乱七八糟的事情总是源源不断。 “好的，我知道了。” “知道管屁用，你要”，庄子束手握紧拳头，“你要这样，谁招惹你，你就一拳打过去，别人怕你了，下次就不会再招惹你了。你不要一直给人的感觉就是你好欺负。” “好欺负？”钟云嫱从未想过自己留给别人的印象是这样的，“你觉得我好欺负？” “不是我觉得你好欺负。”他心里巴不得钟云嫱多搭理一些他呢，可是，每次见面两人都是吵架，“是别人。你如果不是让别人觉得你好欺负，至于什么事都跟你有关吗？” 庄子束说的话，不无道理，以前在家，被姨娘院里的人欺负到头上去了，但凡奋起反击，她可能也会少受很多气。 “你放心好了，在西山这个地方，没有人敢招惹你。只要有人招惹你，你尽管发火，有人会帮你处理。” 钟云嫱笑了，“谁帮我处理？” “我。” 庄子束摆出一副自己很能打架的样子，钟云嫱拍了拍他的肩膀，“庄公子，您还是省省力气吧。我可不敢使唤你。” “我就是跟你开玩笑的，我会赵城言家带来的人会帮你。” 钟云嫱不知道程立放为什么要去赵城言家的府上找两个人保护她，还偏偏安排庄子束去？直接让赵城言回家不就行了吗？困惑，但是他没有问其中的原因。 送走庄子束，等到了小勺子来了，还带来了夫人写给她的一封信。 信中，夫人主要提到两件事，一件事是关于她哥，还有一件事是关于郝可。原来大夫诊断的结果就是郝可生病了，夫人怕大家担心才没有说出来，夫人希望她也能守口如瓶。 小勺子看到钟云嫱看完了信，提醒她，“夫人说人多嘴杂，让您看完信之后烧掉。不要给人说闲话的机会。” 钟云嫱把信递给了小勺子，让他烧掉。刚点燃信件，玲珑姐弟掀帘直接进入，看到小勺子正在烧信，突然都沉默了。 小勺子看了看钟云嫱，担心信息被泄露出去，不知道如何是好。 “继续烧。” 让他们去跟他们的母亲说好了，让他们去跟父亲说好了，这样正好让他们也猜不透她要做什么。 文博走到她跟前，倚靠在她身旁，“兰芳姐姐，你为什么把信烧掉？” “因为我看完了。” 玲珑多嘴，“看完了的信也不一定要烧掉吧。” “我就是不想让你们看到。” 小勺子见他们来了，先烧的是信纸，好在只有一张，很快就烧完了，用左手直接捏碎为灰烬，右手继续焚烧信封，信封的封面是没有写字的，因此，即便三姐弟前来围观，什么都看不到了。 素娥听到钟云嫱说话语气不太好，说两句缓和缓和，“兰芳姐姐，我们不是故意要偷看你的信，我们知道你回来了，想过来看看你。” 哪里是来看看我的？真实目的应该是姨娘派你们过来打探消息，问问我刚才去了哪里吧？ “我刚才去了齐王府，你带着你妹妹和弟弟，赶紧回去回话吧。要不然太晚了，大人们可能熬不住了。” 素娥见自己的心思被钟云嫱看出来了，再说下去也没意思了，喊着弟弟妹妹离开了。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防着我，我防着你。越想越生气，钟云嫱给小勺子安排了一个任务，让他去找陈立遇，安排两个人守在她帐篷外，夜里不允许靠近，不允许进入她的帐篷。 吹灭了灯，钟云嫱躺在已经铺好的床上休息。 说是床，其实也算不上是床。是一些木块搭建的简易床板，身下垫着的是稻草，上面什么也没有铺，钟云嫱只好把自己的斗篷铺在身下，上面盖着一床被子。 钟云嫱奇怪，为什么只给被子却不给床单？小勺子刚才说要帮她找床单过来，被她拒绝了。行军打仗，出门都是简易生存，她不能搞特殊。 现在还有好多人都在忙着找她哥，她在这里呼呼大睡，还各种不满，传出去让人生气。 第185章 我找这个人算账 其实，她睡得床有床单，有被子还有枕头，但是现在只剩一床被子，与玲珑有关。 玲珑不想与姐姐素娥挤在一张床上睡，今晚是帐篷里夜宿的第一天，好多物资准备并不充足，负责住宿的兵看在钟介城的面子上，腾挪出来一张床给她，但是床单和枕头本就不充分，玲珑还不要别人已经枕过的。 经人提醒钟云嫱走了，玲珑便把她床上的床单和枕头拿走了。 众人都看得出来，钟介城嫌弃钟云嫱，他们见菜下碟，对钟云嫱也不上心。钟云嫱可以忍了，小勺子忍不了，直接去找负责人询问清楚。 “那也不能拿大姑娘的呀，大姑娘还生着病呢，她万一有个好歹，你可知罪？” 从帐篷里走来一位嬷嬷，看服制，应该是宫里的人，询问小勺子是谁？大晚上大吵大闹做什么？ “嬷嬷，大姑娘的床上只有一床被子，你让她怎么睡？” 嬷嬷揶揄道，“禁军还没有床可睡，直接睡在地上。他们白天找了一天的人，你们姑娘有床睡，还不满意吗？” 小勺子不服气，要跟嬷嬷争执，“禁军是经过训练的，他们体质很好，可是我们姑娘还在生病。” “生病了，应该找太医，在我们这里大吵大闹算什么？” “这事儿你们负责，我找你们商量，你们为什么这种态度？” 小勺子与嬷嬷的争执声引起了旁人注意。正躺在床上，心里想着白天事情的钟云嫱听到有人在帐篷外喊她。钟云嫱赶紧穿好衣服，起身前去看看。 等她到的时候，嬷嬷声泪俱下，说小勺子说话不好听，给钟云嫱准备的床单、被子和枕头都是新的，都是最好的，小勺子还不满意之类的话。 “你凭什么说我们嬷嬷，你算哪根葱。” 宫里的嬷嬷在宫里的身份再怎么低，到了宫外，她们因为是宫里奴仆的身份，被宫外的人阿谀奉承，不敢得罪，因此，她们的身份也就变得非常高了。 程立放之前提醒过她，跟宫里的人打交道要注意，不起眼的奴才就能左右大局。庄子束也提醒过她，宫里的狗比宫外的人还要矜贵，尽量不要得罪，吃点亏也不要放在心上。 “他是我的跟随，你说他是哪根葱。” 钟云嫱不再顾及程立放和庄子束的提醒，决定为小勺子出头。她走到小勺子身旁，看着他的脸上还有巴掌的痕迹没有消退。 “谁打的？站出来。” 没有人主动站出来，钟云嫱不相信，这事儿没有人站出来扛着。 “没有人是吗？没关系，我会让大家都看看，宫里的人在宫外随便打人，到那时，你们会牵连到你们的主子，这个后果如果你们可以承受的，我不介意把事情闹大一些。”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嬷嬷和她身后的丫鬟和公公们也没了先前的气势，都在看向嬷嬷，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钟姑娘，我听我们娘娘提起过你——” 钟云嫱懒得跟他们攀关系，“嬷嬷，你要不把人交出来，我只好说是你指示他们随便打人。” “钟姑娘，我们只是跟小勺子说了两句。” “说了两句话，他挨巴掌。难道宫里的规矩是跟你们说两句话，就要挨巴掌吗？我跟你也说了两句话，我站在你面前，你也打我两巴掌？” 程立放和吴其远等人从帐篷里走到这边来。嬷嬷见到吴其远来，像看到了救星，立即上前行礼，说自己的各种不易。吴其远卷进来也好，钟云嫱倒想看看他如何解决。 嬷嬷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能说她完全添油加醋，但是她把问题归结于她夹在钟家两个姑娘之间不好办事。在外人看来，这件事就是钟家内部的矛盾，钟云嫱抓住嬷嬷不放，是有些说不过去的。 程立放走过来，看到小勺子脸上的巴掌印，钟云嫱觉得嬷嬷一直提床单被褥，她不能提，她现在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谁打了小勺子，谁站出来认罪。 “吴大人，我理解嬷嬷做事不容易，所以我从来没有跟她提起让她准备新的床单被褥。” 嬷嬷认为自己有靠山了，嘴巴说话又变得很厉害，“钟姑娘，您没有说，可是你的跟随来找我要了，他如果不来找我要，我们会吵起来吗？” 宫里的人果然都不是好惹的。 “那你的意思是，你在宫外打人，也是你宫里的主子授意的？” 嬷嬷气急了，“钟姑娘，您怎么能这样说话呢？” “我说我没有找你要床单被褥，你说小勺子来要了。同样的道理，你现在的这些行为，我理解为是宫里的主子让你这样做的，好像也没错吧？” 嬷嬷无言以对，再次向吴其远求救。 钟云嫱看吴其远的状态，一直不说话，大概是让她自己来处理这件事。 “吴大人，我现在只有一个诉求，谁打了小勺子，我找这个人算账。” 吴其远看向庄子束和赵城言，钟云嫱认为他是想让这两人站出来劝我，不要再追究了。为什么不追究？小勺子白挨打了？ “嬷嬷，这件事你找吴大人，不管用。我要追究谁打的小勺子，向来不偏不倚的吴大人还能当众偏向于你，让我不要再追究下去了吗？” 钟云嫱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有些犯怵，话一出口，肯定是要得罪吴其远。也没别的办法了，她当时也想不出别的办法了，只能先把吴其远摘出去。 庄子束心里偷着乐，钟云嫱当众把吴其远架起来了，吴其远只能顺着钟云嫱的意思。 “嬷嬷，打人到哪里都说不过去，钟姑娘要找打小勺子的人，你不交出来，只怕是会连累到宫里的主子。” 看来，吴其远是真不想管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 “宫里的人都很怂吗？有胆子打人，没胆量承认？都活得如此窝囊吗？” 赵城言看着心里直发慌，她真是胆大什么话都敢说。若是被传到宫里去了，她的这句话被人利用了，往后麻烦肯定不断。他担心钟云嫱再次语出惊人，站出来解决问题，让嬷嬷把人交出来。 第186章 我不会一直等着你 嬷嬷本想着以自己是宫里人的身份，把这件事给了了。程公子也站出来说话了，她只好把人交出来。 小太监低着头，慢慢地从人堆里走出来。 程立放问他为什么打小勺子？他说是因为小勺子说嬷嬷办事不妥当，只给了他们家姑娘一床被子，别的都没给，夜里没法睡。 “公子，您是知道的，今天物资短缺，可是我们嬷嬷也没有亏待他们家姑娘，专门派了几个人把枕头、床单和棉被都抱过去了，可是这个小厮却说没有床单和枕头。” 此时，钟云嫱才知道自己的床铺被人动过。宫里的人都拦不住，那就只有姨娘的孩子把床单和枕头给拿走了。 “你们都是宫里的人，是受过教习的，我相信你们办事稳妥，但是小勺子也没有诬陷你们，我的床上的确只有一床被子。” 小厮侧头看了一眼嬷嬷，还是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是被玲珑派人抱去她的帐篷里去了。 小勺子很生气地质问他为什么不早说？小厮不吭声。 小厮不说，摆明了是要看笑话，看他们钟府的笑话。事情闹这么大，姨娘和她的孩子都没有出来凑热闹，说明他们自己也心虚，让钟云嫱跟嬷嬷继续斗下去，他们乐得个自在。 “嬷嬷，为了给你减少麻烦。以后我的帐篷任何人不能进入，除非得到我的准许。” 嬷嬷也不是非要跟钟云嫱闹得不可开交，趁着吴其远和赵城言等人都在，她直接顺势跟着钟云嫱地话继续说下去，她支持钟云嫱做出这样的决定。 一码事归一码事，被褥的问题解决了，但是小勺子被打这件事，钟云嫱还想要继续追究。 既然这个小太监看到了玲珑去她帐篷里抱床单和枕头了，他为什么不说话？他既然敢打小勺子，为什么不能阻止玲珑呢？钟云嫱觉得这中间有仗势欺人的嫌疑。 不知道在这里还要呆多少天，绝对不能让外界认为小勺子可以随便打。 “嬷嬷，我不知道小勺子被打了几巴掌，但是你的人毕竟动手打了我的人，我现在要一个说法。” 嬷嬷虽然常年呆在宫里，但是时常可以听到外面的事情，钟云嫱失踪惊动了齐王爷这事儿，她还是知道的。背后有靠山，得罪不起。 “钟姑娘，您说怎么办？” “我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那是自然。您的人被打了，起因是我管教不严，所以，您说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钟云嫱见嬷嬷退让了，她也要做出让步。 “小勺子，他打你几巴掌？” “三个巴掌。” 事情很好处理，钟云嫱跟嬷嬷讲，“嬷嬷，我们也不能得理不饶人，我的建议是让小勺子打他一巴掌。” 吴其远觉得钟云嫱这样做不算过分，可是嬷嬷毕竟是宫里的老人儿了，跟宫里的各大嫔妃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后宫牵动着朝堂，一旦扩大了，对钟府极为不利。 “我说了任凭钟姑娘处理，钟姑娘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 钟云嫱让小勺子去打小太监。小勺子慢腾腾地走过去，回头看向钟云嫱。 钟云嫱生气小勺子跟着哥哥身边多年，怎么一点血性都没有呢？难道以前就是任由别人打骂，小勺子都不还手吗？哥哥为什么会是如此懦弱之人呢？ “小勺子，你不打他，我就打你。”钟云嫱就是想让大家都知道，没有人可以随便欺负小勺子。钟云嫱见他还没有动手，再次催促他，“今天这一巴掌，你若是不打，往后你不用再跟着我了。你爱去哪里去哪里。” 小勺子打小就跟着哥哥，没有别的去处。他的身契应该在哥哥手上，没有哥哥的准许，他离开钟府了，也没有人敢收他。 “大姑娘——” “我不会一直等着你，你再不打，我走了，你自寻别家去，往后都不用跟着我了。” 嬷嬷扯着小太监的衣服，生气地说道，“刚才你为什么要动手呢？你这个该死的！” 嬷嬷在宫里待久了，在装模作样方面是一把好手，钟云嫱没心情看，嬷嬷但凡刚才说一句话制止，小勺子就不会被打。 “小勺子，我数三个数，数完了之后，你如果还没动手，你就不用再跟着我了。”钟云嫱转身朝着自己帐篷的方向，走了两步，喊出了一声“三”。 她今晚如此刻薄，没有人懂其中原因。她害怕小勺子会走上小香的老路。要想自保，必须要做一些以前没有做过的事情。 “二。” 在场所有人知道，身份对一个下人来说有多重要。有人认为钟云嫱小题大做了，但是也不敢说出来。 钟云嫱没有回头看，但是她知道背后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庄子束担心钟云嫱再次发疯，真的不要小勺子了，跑到小勺子身边推搡着他的胳膊，嘴巴里小声说着“快快快！” “你不打，你以后就没有主子了。” “快点！”庄子束抬起小勺子的胳膊，示意他快点。 在钟云嫱喊出“一”的那一声，巴掌声也同时响起。 往后的日子更加艰难，我们不得不逼迫自己做一些我们不想做的事情，但愿小勺子能理解他的做法。 事情解决了，人都散了，庄子束带着小勺子跟着程立放走到帐篷里去，赵城言则陪同别家公子又回到了戡世子的主帐篷里去了。 “别人打你三个巴掌你都没哭，你打别人一个巴掌你怎么还哭了呢？” 小勺子不是为打人而哭，而是钟云嫱说不要他了。 庄子束没想到钟云嫱刚才直接跟嬷嬷较量到底，还拿小勺子的身份威胁他必须打还回去。他理解不了钟云嫱为什么要得罪宫里的人？这位嬷嬷是宫里的老人，随便在主子们面前说两句话，钟云嫱的前途就会受到影响。 “行了，别哭了。她不是说，你不打的话，她把你赶走，你打人了，就不用走了，你还哭什么哭呢？” 庄子束见程立放一言不发，坐着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已经劝不了小勺子了，让程立放劝说。程立放直接告诉小勺子，钟云嫱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杀一儆百，以后谁都不敢再随便打他。 第187章 你也别空手去道歉 小勺子这才醒悟过来，如果大姑娘真的要把他赶走，根本就不会喊“三二一”，还给他犹豫的机会。他赶紧掏出手帕擦干脸上的眼泪，要去向钟云嫱道歉。 “你也别空手去道歉，把这个带过去给她。”程立放指着床上的床单，“我一个大老爷们，用不用没关系，怎么都能睡一晚，你把这个拿给她。” 连宫里的嬷嬷都知道她在家不受待见，摆明了是想趁机挑事，让她在众人面前颜面尽失。好在她冷静，只追究了小勺子被人打，才没有让嬷嬷的奸计得逞。 如果有床单，当然好了，但是小勺子并没有立即上前扯掉程立放床上的床单，说了一句缓和的话，“您也要用，还是留着吧。我们姑娘用斗篷铺在上面了。” 庄子束上前直接把床单扯掉，放在小勺子手中，“你去告诉你们家姑娘，遇到事情了，记得来找我们，不要让她一个人去解决。” 小勺子小声回了一个字“嗯。” 好在公子的这些朋友们还很够义气，总是在关键时刻出手帮助，要不然，真不敢想没了大公子我们大姑娘应该怎么面对这一切？说来也是一言难尽，大姑娘为什么总是遇到一些不好的事情呢？ 迎面走来的禁军见到小勺子之后，点头示意了一下，打断了小勺子的思绪，快步跑向大姑娘的帐篷。只见大姑娘的帐篷里已经没有了烛火，他只好站在外面朝着里面喊话，“大姑娘，我是小勺子，您已经休息了？” “对，我已经休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心里装着很多事情，脑子不停地转动，怎么可能睡得着呢？可是，她必须要休息好，养足精神，明天才会精神抖擞地面对现实。 “程公子让我给您送床单来了。” 程立放要送过来的，应该是没有拒绝的余地了。她是和衣而睡的，因此，从床上爬起来，只要穿上鞋子就好了。 小勺子把床单递给钟云嫱，同时也向她表达了歉意，是他没有理解她的意思。 钟云嫱不希望他有太大的心里负担，“你打小就在我哥身边，比我跟我哥呆在一起的时间还要长，把我哥照顾地很好。你的主子是我哥，我也是沾了我哥的光，得到你的照顾。今天这事儿你没做错，不用向我道歉。” 小勺子立即跪下，向钟云嫱讲述自己当时真的是太急了，觉得他们仗势欺人，才跟宫里的人起了冲突。小勺子跟着钟鸣珂，见过一些达官显贵，听过一些宫里得罪人后果很严重的事情，现在想来心里还是有些犯怵。 “大姑娘，我真不是故意得罪嬷嬷？”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得罪她，但是不排除她故意让你得罪她。” 小勺子低着头，思考钟云嫱说的话。钟云嫱拿着床单，往床上铺好，见小勺子还跪在地上，她赶紧叫他起来。 无论形势怎么变化，反正都是对自己不利。她不清楚背后还有多少双手，在谋划着一些大事情，她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找到她哥。 “往后咱们都要机灵点，能退让就退让，不能退让就反击。不要让别人觉得我们好欺负。” 钟云嫱对小勺子讲这番话，其实，她本人也并未做到。庄子束认为刚才钟云嫱就应该撕破脸，谁从她帐篷里拿走了床单，就让谁送回来。程立放觉得钟云嫱这样做，并无不妥。 在得罪宫里人和得罪家人之间，她选择了得罪宫里人。她得罪家里的人，把家里的那些丑事都抖出来了，那会让更多人嘲讽他们钟府。她得罪宫里人，得罪就得罪了。以后如果真的遇到了大麻烦了，这不是还有齐王爷兜底吗？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钟云嫱听到帐篷外禁军集结号令响起，赶紧起身穿好衣服走出去看看。 整装待发，就等着戡世子一声令下，他们即刻出发。她生平第一次看到如此多的禁军，整个场景庄严肃穆，内心彭湃。她想要说句感谢大家去找我哥，但是在见到文博在一旁欢呼雀跃，心里只剩恨了。 钟云嫱看了一圈人，寻找到陈立遇，她想向他请教，这里的禁军领头人是谁，以便将来偿还禁军今日的辛劳。可是，还没等她走到陈立遇身旁，戡世子一声令下，禁军已经出发了。 这里的禁军要比她几个月前见过齐王爷身后的禁军个子要高大一些，骑马的马掌不一样，难道禁军还分好多种？钟云嫱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太多余了，禁军又不是谁都能管的？ 小心使得万年船，她还是给了陈立遇一个眼神暗示。 陈立遇收到暗示后，立即跑过来，“大姐姐，我没去是因为等会我要参加接下来的搜救，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 “我知道。我只是想问问你，刚才的禁军，是以前跟你一起受训的禁军吗？” 钟云嫱终于心安了。 陈立遇反问她是不是怀疑禁军里有内鬼？ “人，长得都有心，哪能勉得了俗？连宫里的嬷嬷都敢见机行事，我现在想不到还有什么事是不会发生的？” 怪不得小时候跟娘亲去宫里，经常听到宫里的娘娘们说她们忙，钟云嫱那会儿不理解，奴才比主子还多，主子只要一声令下，事情都由奴才帮她们去做了，她们还忙什么忙呢？ 她现在才理解，忙的不是做事本身，而是脑子里总是谋划着如何做事。 陈立遇从小受训，见惯了生死，但是勾心斗角的事情时，他也很无助。 昨晚，他也在场。他想上前帮钟云嫱解围，但是却被哥哥派来的人给拦住了，并告诉他不要介入。事情错在她自家内部，她没办法当众拿家人开刀，只好得罪了嬷嬷。 “大姐姐，你也不要太悲观了，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么多的心眼。” 钟云嫱也曾这样劝过自己，但是现实却一次次地摧毁她的信念。是我们这一代人活得如此艰难，还是我们的父辈也有我们同样的经历呢？也许，这一代人中，只有我自己活得如此艰难。 第188章 我哥也应当算是你的兄长 不知昨夜齐王爷对戡世子说了什么话，亦或是他做了什么事，再见戡世子时，钟云嫱见他坐在帐篷的主位上，身姿挺拔，没有了先前的懒散，说话时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了，眼神锐利，像一把刀，不偏不倚地刺向跟他说话时眼神相对的人。 他变了，大家也跟着都变了。文博一直吃面前桌子上堆放的水果和糕点，被姨娘一次次眼神警告，文博还是不为所动，坐在他旁边的玲珑倒是反应很快速，悄悄对文博说了一句话，文博立即把手里还没有吃完的糕点，立即又放回了盘子里。 钟云嫱发现到吴其远在看向自己的时候，眼神朝着他看过去，光线太暗，看不清他的眼睛，不知道他要干嘛。猜不透，那就假装不知道好了。 她离戡世子的距离很近，能看清楚他。他品性差劲，做事还是有两把刷子。话这样说，好像在美化戡世子。 她的怒气，在今晚去齐王爷府上之前，一直都在。当她在书房里看到在齐王爷身边伺候的丫鬟，好像并不畏惧害怕齐王爷，还时常透着女儿家的害羞。 钟云嫱跟齐王爷吵架的时候，她在一旁看着，有好几次通过眼神表达自己的不满。钟云嫱本想调侃几句，但见齐王爷和管家都装作没看见，吴其远选择视而不见，她又决定不捅破这层窗户纸。 大概是皇室的人，都喜欢处处留情，戡世子也长了这个毛病。 不过，好在以后，钟云嫱嫁人了，不用再跟他见面了。 钟云嫱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脑子里在想这些的时候，眼睛是一直盯着戡世子的，直至被坐在身边的程立放夹了一块糕点放在她面前的盘子里时，她才把眼神挪移。 程立放提醒她，提醒晚了。在场的人，都感受到了。就连年纪最小的文博也在走出帐篷之后，向父母询问，兰芳姐姐为什么总是盯着戡世子看。 吴其远明白程立放的用意，知道他是故意的。 大家在讨论的时候说的话，钟云嫱基本没听到。等着众人吃完饭之后，各自四处活动的时候，陈立遇找到钟云嫱，直接问她是不是喜欢戡世子？ “我没有。”钟云嫱回答地很利落。 “那为什么你一直盯着他看呢？” 钟云嫱不能把自己当时脑子里想的东西都说出来，只好临时编造一个理由，“他当时在说话，我的眼睛看向他不是很正常吗？就像我现在跟你讲话，我眼神不看向你，我还看向天上。” “可他是皇室的人，身份尊贵，怎是你我岂能直视的呢？” 钟云嫱敢跟齐王爷吵架，他一个戡世子又算得了什么呢？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经常跟他一起玩。有一年冬天，他带着我去打雪仗，把我的衣服全部都弄湿了，他还挨打了呢。你说的尊卑贵贱，在他和我之间没有。” 陈立遇见钟云嫱解释的如此具体，也不再好说什么了。 “我认为你最好不要喜欢上他，更不要嫁给他。” 钟云嫱万万没想到陈立遇一个小屁孩也懂得什么爱呀，什么喜欢呀，倒是来了兴致了。她没有回答陈立遇刚才说的话，反而追问他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 “大姐姐，你怎么能说这种玩笑话呢？我还小。” “你也知道你还小呀，我没忘，这个话是你挑起来的。” 陈立遇说不过，气冲冲地说道，“哼，我不跟你扯闲话了，我去找我哥商量正事儿。” 说到正事儿，钟云嫱倒是觉得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去听听陈镇遇的想法。刚才在帐篷里，他好像没有说过几句话。他对这里的环境很了解，很熟悉，为什么到了关键时刻，却沉默寡言？ 她跑上去，跟着陈立遇一起走进了陈镇遇的帐篷。 陈立遇在外面喊了一声，陈镇遇以为只有他一个人来，随口就来了一句，“进来。” 等两人进来时，陈立遇傻眼了，钟云嫱没来得及反应，看了两眼之后，赶紧转过身，慌乱地接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陈镇遇有慌乱，心跳乱了节奏，不过，很快调整情绪，假装无事发生。 “哥，我带大姐姐过来一起和我们兄弟二人商量事情。” 陈镇遇见钟云嫱还是背对着他，没有走出去，姑娘们看到陌生男子的身体时，难道不是立即逃跑吗？她是未来的世子妃，难道就一点不在乎戡世子的感受吗？ 既然你不在乎，我这种整日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又何必在乎戡世子的颜面呢。 “坐吧。” 钟云嫱以为他穿好了上衣，便立即转身，准备向他道歉，但是看到还有小厮给他的胳膊上药，整个人都傻掉了。 “大姐姐，我们出入战场的人，没有那么讲究。我既然喊你一声大姐姐，我哥也应当算是你的兄长了。” “兄长？” 钟云嫱诧异地反问了一句，让陈立遇略显尴尬，以为她不愿意承认陈镇遇是她的兄长。陈镇遇倒是没所谓，你的事情太多了，认了你这个妹子，会给我带来很多麻烦事。你不愿意认，我更不愿意认。 “你要是不愿意，你以后见到我哥了，还是喊他一声陈公子。” 突如其来地认亲，钟云嫱反应不过来，“我——这个”，陈立遇见她是真的紧张，赶紧劝说道，“没关系，咱们来日方长，以后我带你去府上，你那时再认亲，也不迟。” 说这话的陈立遇，听这话的陈镇遇和钟云嫱，都没想到，很快钟云嫱真的去府上了。那时，三人的确认亲了，只是那时的三人都很绝望。 钟云嫱跟着陈立遇一起走到了陈镇遇的茶桌前。他以前带兵打仗上战场的时候，也会随身带着茶桌吗？打仗是十万火急的事情，他还有心思品茶？要想品茶，何不去江南当差呢？ 我舅舅每年可以喝到很多种茶，常常这年的还没喝完，新一季的茶又炒好了。 “镇公子，戡世子已经吩咐了太医，晚些时候过来给您把脉。” 第189章 我哥还能找到吗 陈镇遇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等到自己穿好衣服之后才回答了一句“嗯”。小厮收到了答复之后还不出去？难道陈镇遇的小厮一直待在帐篷里，陪他喝茶？ 不是喝茶，而是小厮很了解他，知道他还有别的事情交代。 “你去看看钟大人现在是否有事在忙，无事请他到这里来一趟。” 钟大人，在西山马场，目前只有一人，就是钟介城，钟云嫱的父亲。他要请我父亲来这里干嘛？ “是。镇公子。” 小厮走的时候，太眼见顺势看了一眼钟云嫱，他倒是没想到钟云嫱也在看向他，带着歉意的语气问了一句，“钟大姑娘好。” “你好。你找我父亲有什么事？” 她心里是这样想的，但是没想到自己却说出口了。这话是能当着陈镇遇的面儿问的吗？他只是奉命行事的小厮，并无权力做决定，即便知道主子这样做的目的，也不可能告诉她。 “钟大姑娘，您有吩咐，小的帮忙带句话给钟大人。” 小厮反应很快，钟云嫱还沉浸在责备自己脑子有问题中，慌乱回答道，“无事，无事，你去吧。” 也许是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在面对别的事情，对陈镇遇来说都是云淡风轻。他好像没有听到钟云嫱刚才的问话，双肩搭在四轮车上架着，右手在上面点了两下，车子往前行走。 只有常年行走不便的人才会坐四轮车。四轮车的两个大车轮只能在平地上转动，家里面积太小，转动两圈就到头，出门也会被门槛挡住，因此，寻常家里即便有人行走不便也不会见到四轮车。 陈镇遇坐的四轮车，车轱辘上包裹着打造兵器用的铁皮，磨得光滑透亮，铁皮是用士兵软件上的配件固定，看来，他的这个“坐骑”是经过圣上准许制造的。 钟云嫱先前没有了解过战事，不知道陈镇遇曾经取得哪些战绩，能够获得现在的待遇。往后跟他还要接触，等会儿出去了，找个机会让陈立遇讲讲他过去的战绩。 陈立遇首先开口讲话，“哥，大姐姐想了解接下来的搜寻计划。” “刚才不是跟戡世子不是跟众人商量过了吗？”陈镇遇说这话的时候，正在摆弄他面前的茶盏，听语气，好像是随口说出来的，而钟云嫱却觉得他的这句问话是在批评她，大家都在讨论的时候，谁让你走神？谁让你不好好听？ “哥，当众商量归商量，现在我们自家人在，不必讲场面话，照实说。” 陈立遇不理解哥哥为什么突然对钟云嫱如此大的敌意？先前在齐方圆见面的时候，不是聊得很好吗？回去之后，我讲了大姐姐是一个很好的姑娘，你也是默认了呀，这才几天，是如何滋生的敌意呢？ “齐王爷已经安排戡世子全权负责此事，要问也应该去问戡世子。” 那时的钟云嫱并不清楚陈镇遇这话的另外一层含义是，你既然跟戡世子可以当众肆无忌惮地眉来眼去，你还来问我干嘛呢？当然了，他也不满钟云嫱在大家寻找钟鸣珂的关键时刻，她对自己的亲哥哥不上心，心里只有别的男人。 女人都是无情的。 “阿立，这几天忙，但是你也不能疏忽了日常常规训练。三天不念口生，三天不练手生，一旦丢下来，再想捡起来，要付出更多才能达到原来的状态。” 怪不得赫连郡主说陈镇遇无情，对自己的亲弟弟下狠手，不讲兄弟情分。 “那你现在就去飞桩上站半个时辰。” 陈镇遇话刚说出口，陈立遇立即起身准备离开。钟云嫱看向他，他眼神示意他必须要执行哥哥的吩咐，不能陪她在这里听哥哥讲话。钟云嫱只能点点头，放他走。 她目送陈立遇离开帐篷，才慢慢转回身体，看向陈镇遇，他的眼睛盯着正在煮着的茶水。 怪不得是非不断，原来胆子如此之大，当众盯着戡世子看，现在又盯着我看，戡世子知道了，你改如何交代？我没所谓，你不担心戡世子会处罚你吗？ “钟姑娘喜欢盯着男人看？” 钟云嫱这才回过神来。 “哦，我不喜欢。” “那你一直盯着我看？” 你跟戡世子谈情说爱我管不着，但别想连累我，毁了我的名声。 “对不起。” 钟云嫱很害怕他误会自己，可是自己的确是盯着对方看了。 “我想问问如果我哥没找到，你们会坚持找多久？” 看来脑子里也不是完全只装着戡世子，还能想着自己的亲哥哥钟鸣珂。 “由戡世子决定。” “但是我认为决定权在你这里。” 此时，陈镇遇才抬眼看向她，两人眼神对视，他看到了她眼神中的焦虑，而她只看到了他的冷漠。 “何出此言？” “我不敢说你是朝中最了解西山的人，但是你绝对是此刻西山马场上最了解西山的人。我很想找到我哥，但是我昨天夜里仔细想过，陈立遇和众多禁军都是带着伤口回来的， 可见搜寻过程异常艰难。” 钟云嫱不是诅咒自己的亲哥哥，只因现实太残酷了。吴其远已经说过了，每年在西山马场狩猎，总会有人伤亡。她哥已经在西山森林里呆了快一天，她不得不做出最坏的打算。哥哥找不回来了，后续会如何收场？ “我哥还能找到吗？” 大家都心里很清楚，她说的情况大概率会出现，但是没有人讲出来。现在的搜寻，只不过是心存侥幸的行为。陈镇遇还没来得及回答，已经听到小厮在帐篷外喊着，“将军，钟大人来了。” 她刚才的话，钟介城一定听到了。自己的女儿诅咒自己的儿子，陈镇遇想着万一钟介城等会发火？算了，两人即便争吵，也是父女关系，还能真的撕破脸？ 钟云嫱立即起身迎接钟介城，钟介城没有搭理她，直接绕过去，走到陈镇遇面前行礼。 “钟大人，私下不必如此拘礼。再说了，并没有带兵打仗，对朝廷来说，我现在只是一个徒有虚名的将军，比不了钟大人为圣上承担重任，行利国利民之事。” 第190章 她得罪将军了 前段时间，圣上派钟介城去普陀山，只是打幌子，真正的目的应该是派他去江南办事。办什么事，目前还不清楚，不过很快应该就知道了。 “将军是凭借战绩得到皇上认可，没人可以轻视。” 陈镇遇没有接话，而是叫唤钟云嫱也坐下。父女二人居然像仇敌，不说一句话。 “子府惶恐，不知道将军召我过来交代何事。” 你们家的事情，还是你们父女二人商量，跟我一个外人没关系。 “钟姑娘想”，陈镇遇想想还是决定留些余地，“钟姑娘想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找到钟公子。” 钟介城心里想着陈镇遇会交代他别的事情，唯独没有料到自己的女儿居然也在将军的帐篷里，还跟将军商讨这些事情。 “你一个闺阁姑娘，哪有资格向将军讨教这些。” 陈镇遇心里一惊，钟介城把刀刺向了自己的女儿，完全不给女儿留情面。 “你离家出走数天，搅得整个临都鸡犬不宁，也给全家人的颜面都丢尽了，难道还不知错吗？” 钟云嫱看向自己的父亲，想质问父亲，为何说出如此绝情的话，难道她离家出走，是她愿意吗？那些人已经向小香动手了，下一步就是她了，她离家出走，只是为了逃命，难道您不知道吗？ 陈镇遇再给钟介城倒茶的时候，发现钟云嫱正盯着自己的父亲，不过眼神跟盯着他时不同，她好像很委屈，难道她的父亲诬陷她？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此时的钟介城直接一巴掌打在她脸上，“啪”一声。陈镇遇见到钟云嫱眼里含着眼泪，后悔自己刚才处心积虑挑事。 “还不快滚？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钟云嫱想跟父亲吵，陈镇遇在她开口的时候，劝说钟介城，父女二人有话说，坐下来，心平气和讲。 “让将军见笑了，是子府疏于管教女儿，给将军添麻烦了。” “钟大人”，陈镇遇希望钟介城不必放在心上，但是钟云嫱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站起身来走到陈镇遇面前，下跪行了一个大礼，“还望将军海涵，不计兰芳的叨扰。” 没等陈镇遇讲话，她自己站起来了，又走到钟介城面前，也是下跪行礼，“兰芳会往后余生都会铭记父亲刚刚的教诲。” 说完之后，立即起身往外走。 只听到身后，再次传来钟介城的辱骂，求将军不必放在心上。 陈镇遇并不在意钟介城说钟云嫱无礼，他脑子正在想着钟云嫱要干嘛？她平时脾气就是这样倔？喜欢硬碰硬？ 站在帐篷外的小厮，见到钟云嫱，赶紧行礼，她步伐没停止，也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西山马场上的人，大都看到她额头上沾染着泥土，冷漠无情地从陈镇遇的帐篷里走出来，窃窃细语。 “她得罪将军了？将军惩罚她？” “不是，应该是她父亲钟大人处罚她。” “钟大人也在将军帐篷里？” “钟大人刚进去没多久，钟姑娘就出来了，我也认为应该是钟大人处罚她。” “我要是钟大人，我也生气。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不守规矩，离家出走，无法无天，还敢去将军帐篷里。” “亲哥哥出事了，她也着急。我听说，她从来没有骑过马，昨天愣是跟着吴大人一起去山林里迎接程公子他们。” “嗨，再怎么着急，钟姑娘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都不应该去将军的帐篷。” “对，我听说太后有意撮合将军与赫连郡主。钟姑娘的做法的确不合适。” “你们呀，都是想太多了。难道你们没听到二公子当众喊钟姑娘‘大姐姐’，人家私下已经是结交为一家人了。” …… 小勺子跟着从赵城言家带来的小厮一起站在钟云嫱的帐篷外，见到钟云嫱来了，见形势不妙，原本想跟她讲庄公子已经把赵公子家的小厮带来了，又憋回去，赶紧撩开帘子，提前准备钟云嫱的到来。 “你们在外面看好了，没有得到大姑娘的准许，任何人都不准许进来。” 两人齐声回答，“收到。” 小勺子走到帐篷内，发现大姑娘不是生气，而是满脸严肃，好像要做些什么。 “大姑娘，您的额头上沾染了泥土，我先去打盆水过来，给您洗洗脸。” “不用了。你现在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钟云嫱想跟父亲吵架，根据以往的结果，吵到最后，姨娘出面，她肯定赢不了。在家里，她赢不了，在西山马场，她与父亲吵架，更没有吵赢的可能性，甚至还有可能让自己很快在朝野上下，背上不孝的恶名。 当着陈镇遇的面儿，她决定最后一次给他留个面子，父女情分该断了。 父亲会顾及自己的颜面，想着自己的前途，不会一心一意地去寻找哥哥。她不等了，不等父亲救哥哥，她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你去帮我找来纸笔，我写封信，你送去常先生家。” 小勺子本来担心大姑娘冲动做决定，听到是给常先生家送信，心落地了。他想错了，常先生夫妇看完信，非常震惊。 “小勺子，你们家姑娘怎么了？” 小勺子实话实说，大姑娘被父亲当着将军的面打了一巴掌，“常先生，我们家姑娘没有告诉我，信的内容，我不便问。你们有交代，我会转达给大姑娘。” 常先生夫妇的表情，已经说明了大姑娘要办大事。 夫人着急，但是也没有办法，夫妇二人的身份不便进入西山马场，也只能让小勺子传话，“你去告诉你们家姑娘，做事要跟赵公子商量。” 小勺子诧异，为什么要跟赵公子商量？夫人行事向来谨慎，这样说一定有道理，他没有把质疑的话说出口。 “夫人，兰芳姐姐怎么了？”郝可不识字，站在一旁干着急。 夫人考虑到郝可现在病情严重，担心她过度忧虑，只说了一部分事情，“兰芳在西山马场频繁被家里人刁难，她写信过来诉苦。” 家里环境太恶劣了，一直忍着也不是办法，钟云嫱奋起反击，说不定倒是可以灭一灭他们身上的戾气。 第191章 人也是会变的 常先生夫妇支持钟云嫱反抗，可是，她这次是大动作，会惊动多方，触及不同人的利益，他们担心钟云嫱会深陷其中，无法脱身。 自从收到钟云嫱的信之后，夫人一直处于神色不安之中，没有吃晚饭，借口自己昨晚没有休息好，太困了，先去休息了。 常先生吃了一碗米饭之后，放下碗筷，去房间里劝说夫人。 “夫人，你先别担心，等何先生来了，我们看他怎么说。” 夫人翻身，面对着站在床前的丈夫，“我怎么能不担心呢？她一旦在西山马场行动，会惊动宫里。宫里是什么样的人，你我都很清楚，我怕兰芳再走她母亲的老路，成为圣上的棋子，嫁给了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委曲求全一辈子。” 当年若不是圣上插手指婚，钟云嫱母亲会嫁给自己喜欢的人过一辈子，即便不能如愿，嫁给齐王爷也比嫁给窝囊废钟介城要好。钟介城但凡惦记一丁点钟云嫱母亲的救命之恩，也不会对两人的女儿如此无情。 “钟大公子经常初入忆章台，何少白和云娘二人对他的情况非常了解，等他们来了之后，说不定会有别的办法。” 夫人着急，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别的办法了，只能按照常先生说的做，目前只能等。 钟云嫱收到小勺子递过来的信，心里很开心，常先生夫妇理解她，支持她的行动。小勺子见她很开心，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是否需要跟赵公子商量一下？ 夫人让跟赵城言商量一下，钟云嫱当然希望此时能有个人跟自己一起行动，不过，她担心一旦失败了会连累到赵城言及其家人，告诉小勺子，对西山马场里的所有人要守口如瓶。 自从被父亲打了之后，钟云嫱一直呆在帐篷里，程立放要进来看看她，被帐篷外的两个看守拦住了。程立放只好叫来了赵城言，谁知赵城言家的两个守卫，此刻也不再听他的指挥了。 “公子，我们按照您的吩咐，谨遵钟姑娘的吩咐，没有得到钟姑娘的准许，任何人不准进入帐篷里。您也不例外。请公子不要为难小的。” 赵城言被庄子束嘲笑，自己家的小厮不听自己的指挥。赵城言挽尊说了一句话：在西山马场，你们只听钟姑娘一人指挥，没有得到她的准许，任何人都不允许进入，也包括我。 “不是，赵城言，你不打算进去看看兰芳吗？” “不进去了。我们几个男子进入她的帐篷，被好事的人告诉了钟大人，兰芳会再次被钟大人打三个耳光。你希望兰芳被打耳光，你进去，我反正是现在就走。” 赵城言说走就走，他没能进入帐篷，是有些丢面子。不过，守卫严格值守，在很大程度上保护了钟云嫱。钟鸣珂现在不在了，她往后的日子更加艰难，从现在学会如何自保，虽然迟了些，但是也能做到保护自己。 “子昂，你想过没有，钟大人为什么会打兰芳？难道只是因为她未出阁，不守规矩？” 西山马场上都在流传，她因为随便叨扰将军，被父亲打耳光。 程立放认为流传是事实，但是不仅限于此，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我认为应该是，钟大人爱面子，担心兰芳的行为会招来闲言碎语，让他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 庄子束听完程立放的回答之后，又看向了赵城言，“赵公子，你认同程公子的说法？” 赵城言点点头。 “钟介城现在在朝中的处境非常尴尬，好多人想把他拽下来，他自己想往上走，可是走了好多年还在原地。如果兰芳和亲，按照以往的惯例，兰芳的娘家人会被加官进爵，甚至跟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姨娘也会得到封赏。” 庄子束反问道，“你的意思是钟介城希望兰芳和亲？兰芳跟将军走得太近了，会损害她的声誉？” 看起来是这回事，实际上并非如此简单。 赵城言认为自己猜到的，估计程立放也猜到了，于是对程立放说，“子昂，这里没有别人，你把你的想法说出来吧。” 钟介城这一招，看起来是管束钟云嫱，实际上是一石二鸟。自他从南方回来之后，钟云嫱虽然没有回家，但是他应该知道了，齐王爷等人其实不愿意让钟云嫱和亲，如此一来，他和他的家人要经历被他人挑拨，全家流放至岭南。 再有，近些年的科举，圣上录用人的时候，越来越偏爱于南方人。南方富庶之地，商贾云集，圣上需要他们给予支持。钟介城很清楚，当下国库空虚，圣上更需要银子，而不是只需要一个忠于他的朝臣。 钟介城一旦流放了，再想回到朝廷，难上加难。 眼下，钟鸣珂因为在西山马场失踪了，朝廷里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挑他的脊梁骨，他只是得到了暂时的安全。为了长远的安全，他希望钟云嫱和亲。 他也清楚自己的女儿现在名声不好，万一漠北的人介意，和亲可能就泡汤了，他的未来就失去了保障。 今天打钟云嫱，一来是告诉外界，自己对女儿的管教很严格，先前女儿做了很多荒唐事，那是因为自己奉命南下不在家，现在自己回来了，一定会好好管教女儿。二来也是想故意向外界模糊女儿和将军之间的关系。 庄子束大惊失色，“陈镇遇会平白无故地接受这种诬陷？” 时局变了，人也是会变的。 正说着，小厮见到吴其远来了，赶紧走进去，“公子，小的不是故意打扰，吴大人向这边走过来了。” 程立放挥手，招呼他，“没关系的。吴大人来了，你正常通报一声就行。” 庄子束小声问道，“他来做什么？” 赵城言笑着说，“还能为什么？大概是向我们打听兰芳的事情。” 话音落了，听到帐篷外的小厮正向吴其远打招呼，随后传来的是通报声。吴其远见三人脸上的表情都很松弛，猜测难道他们知道钟云嫱被打就是因为外界流传的那样，钟大人嫌弃她不守规矩？ 第192章 我大姐姐丢他的脸了 吴其远考虑到一上来直接问钟云嫱被打一事，不合适，只好先说禁军搜山一事，闲扯了几句之后，才问了一句，“也不知道今天有没有结果？” 有没有结果，都不应该跟他们说，要说也是跟戡世子和那些大臣们说。程立放懒得搭理他，赵城言想接话，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庄子束接话，“吴大人，咱们眼下也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禁军身上，也想不出别的出路，只能等着禁军带着好消息回来。” “那倒是。” 程立放突然把话题转移到了钟云嫱身上。 “吴大人应该听说了吧，兰芳被打了。” “嗯，听说了。”事情流传开来，西山马场无人不知，吴其远认为只也没必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当时正跟戡世子在一起，听小公公前来汇报，说是钟姑娘擅自叨扰将军，被钟大人撞见了，惹得钟大人大发雷霆。” 戡世子既然知道此事了，不会没有任何反应吧？大概率也会跟吴其远说几句。 程立放甚至认为，吴其远来找他们，应该是戡世子派来的。戡世子派他了解清楚情况，他不便直接去找钟云嫱，钟介城或者是将军，只好先来他们这里了解清楚情况。 “还有呢？” 吴其远被程立放问得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 你不说，我说。 “戡世子和兰芳打小就认识，戡世子应该清楚，兰芳在男女往来上，向来都不是很严谨，外界不是还曾质疑过我和她之间不清不楚吗？”程立放说这话，是故意嘲讽戡世子敢做不敢为，总是当缩头乌龟，钟云嫱受难，他见死不救。 “吴大人，当时跟兰芳是跟着陈立遇一起去找将军的。后来，陈立遇被将军安排去训练，钟大人来了，见兰芳还留在帐篷里，不知道说了什么，就打了她。” 赵城言听着程立放这话中的意思，怎么像是故意挑事呢？帐篷里只剩下兰芳和将军两个人，钟大人为什么进入帐篷后不久就打了兰芳？难道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 赵城言觉得程立放这是把钟云嫱往火坑里推，吴大人当然不会像坊间人那样到处说闲话，可是吴大人向戡世子汇报，一旦戡世子知道了此事，也会毁了兰芳的声誉呀。 庄子束没有赵城言想的多，接着程立放的话，继续说，“钟大人也是，难道他不知道兰芳这两天一直着急找启玉吗？启玉是她亲哥哥，她一着急，顾不得那么多，钟大人去要动手打她。我要是兰芳，我也生气。” 吴其远原本在思考程立放话外之意，但是听完庄子束的话之后，又在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也许程立放只是正常地讲述他知道的事实真相。 赵城言决定挽救钟云嫱。 “我觉得咱们也别在这里胡乱猜测。我们刚才去找兰芳，被守卫给挡回来了。我们没有见到她，没有了解过，并不清楚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钟大人打兰芳，肯定是有原因的。可是，兰芳与将军的弟弟交好，她与将军有往来，也属正常。况且眼下是特殊时期，她去叨扰将军，我觉得钟大人应该理解。动手打兰芳，有些过了。” 说了半天，原来他们也没有见到钟云嫱？吴其远觉得自己被程立放和庄子束糊弄了，茶盏里的茶还没喝完，起身就走了。 等吴其远走后，赵城言问程立放刚才为什么那样说？ 程立放反问他，“你为什么那样说？” 赵城言有些生气地说，“我是为兰芳好，顾及兰芳的名声。” “你是为兰芳好，我也是为兰芳好。我是为她的前途着想。” “为她的前途？” “是。” 程立放其实早就想把戡世子侵犯钟云嫱的事情说出来，想到兰芳都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钟鸣珂，是想极力掩盖此事，如果他把这件事说出来了，肯定会伤了兰芳。 “你哪里是为兰芳好了？”赵城言继续追问。 程立放认为庄子束看不出来兰芳的伤有蹊跷，可以接受，向来善于洞察人心的赵城言为什么也没有发现呢？难道没有觉察到钟云嫱有时候生气戡世子，不是因为钟鸣珂的事情而生气，而是朝着戡世子发泄自己的不满情绪？ 赵城言觉察到程立放话里有话，直接问他，“你有什么话想说的就直接说出来，别总是故作深沉，我没你那么多心思。” 程立放现在不想吵架，“汉青，我只能告诉你，我是为了兰芳好。” 庄子束不明白他们说什么话，“你们都是为兰芳好，我也是为了兰芳好，我把话说清楚了，吴其远就不会东想西想，兰芳的名声就保住了。” 帐篷中的三人都不再说话，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庄子束担心钟鸣珂找不到之后，钟云嫱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赵城言想着程立放刚才说的话，他究竟想说什么？就三个人在场，他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难道其中藏着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程立放有些生气赵城言不理解他的做法，生气没有用，他更担心钟云嫱会成为官场上的一枚棋子，下棋之人不知道是她的父亲还是圣上又或者是其他什么人。 他们冷静下来了，将军帐篷里又热闹起来了。陈立遇训练结束后，连训练场上的人都在说钟云嫱被打一事，他气冲冲地走到哥哥的帐篷里，质问哥哥当时为什么没有拦着。 不是陈镇遇不拦着，是他也没有想到钟介城会动手打钟云嫱，更没想到会当着他的面打她。 “你们当时究竟说了什么，居然会闹到钟大人动手打大姐姐！” 陈镇遇认为钟介城打钟云嫱并不是因为自己从中挑事，主要原因是因为钟介城太爱面子了，认为女儿的行为让自己颜面扫地。 “钟大人认为你大姐姐丢了他的脸了。” 陈立遇觉得可笑，“我大姐姐丢他的脸了？我大姐姐做了什么事让他觉得丢脸了？” “这你就要去问问钟大人了。”陈镇遇决定顺水推舟，让弟弟闹钟介城那里闹一次，对他也是一个警示，“你现在没什么事，有本事你去问钟大人为什么打你的大姐姐，你在我这里闹算什么本事，又不是我打了你的大姐姐。” 第193章 我没有说你不能问 “去就去，我要去问个清楚，不能让大姐姐这一巴掌挨打的不明不白。” 陈立遇在来哥哥这里之前，先去了钟云嫱那里，被拦住了，没能见到她本人，和小勺子在帐篷外聊了几句，了解了一些情况。用小勺子的话来说，钟云嫱是突然被钟介城打了一巴掌。 “对，你顺便告诉钟介城，我对他们家的事情不感兴趣。” 陈镇遇虽然是个武将，从前常年在战场上，但是官场上的那些事，他还是很了解的。这些整天在朝堂上唇枪舌剑的文官言官，说话做事里都透着心机，绝对不会浪费自己的唇舌。 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看透钟介城是对钟云嫱真的刻薄，还是故意在他面前刻薄，但是还是小心谨慎一些好。 钟介城在朝堂上这些年，得罪过很多人，想搞他的人不计其数，如果不是圣上在背后给他撑腰，恐怕他和他的家人早就跟他的儿子钟鸣珂一样，合情合理地丧命于豺狼虎豹。 他没有出面拦着让自己的女儿嫁去荒凉之地，究竟是向圣上表忠心还是为自己谋求一份保障，目前还不得而知。 他的那个姨太太已经急不可耐地谋划着为自己的两个女儿寻找婆家，钟介城知道，没有阻拦，已经证明了钟介城想找个盟友。难道他要跟我们家结盟？ 他派他女儿故意接近我弟弟，现在又想让他这个女儿接近我？ 陈镇遇忍不住大笑一声，钟云嫱又不是什么国色天香的美女，也不是品貌端庄的未出阁姑娘，钟介城哪来的自信，他舍得一个女儿可以套的住我们兄弟二人，未免也太高估了自己女儿的能力了吧。 作为当事人的钟云嫱，从未像其他人那样分析父亲为什么会打她，而是积极推动自己从前想做的事情。 “戡世子，钟姑娘来了。” 戡世子想去见钟云嫱，但是又担心被别人看见了，到时候再惹来一些闲言碎语。他不能去见她，也不便派人去招呼她过来，只能一直坐在主帐篷里等着，他想她即便有再大的委屈了，为了听到寻找钟鸣珂的事情，她一定会来这里的。 不出所料，快到午时的时候，她就来了。 她来的时候，身上没有披着昨天把她包裹严严实实的斗篷，是一身很显眼的火红的襦裙，脖子完全露出来了，先前被遮掩的刮痧痕迹全部都露出来了。 只有戡世子知道，她脖子上的刮痧藏着怎样的事情。戡世子从未见过她穿着一身红色，脸上透着云淡风轻的表情，外面一大早流传开来的是非好像跟她无关。 在场的大臣们停止说笑，他们的年纪和身份都不便评论钟云嫱的着装，不过，谁都不能否认，她身上透着一股子硬气。 钟云嫱行礼之后，起身直视戡世子，询问戡世子寻找结果如何。 戡世子哪里还有心思想着搜寻的结果，从她进入帐篷开始，戡世子就想知道她今天早上为什么会被挨打，她与陈镇遇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 “戡世子，没有结果，禁军搜山的意义何在？难道只是装模作样，应付了事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何必浪费如此大的兵力呢？” 这些问题，大家都想过，彼此心照不宣，但是都没有讲出口。目前这种形势，没有人敢说结果如何，反正就先继续找，找了几天再说。 戡世子看着她，问如此犀利的问题，像是在胁迫他，又像是向他发火。吴其远见戡世子被钟云嫱拿捏住了，心里突然有一阵刺痛。 “钟姑娘，你直视戡世子是无礼，询问禁军搜山更是犯了女人干预政事的大忌。你没有资格过问此事。你想闹事，有本事去你父亲面前闹事。” 说这话的人是皇后的堂弟刘训明。皇后的父亲只有皇后这么一个女儿，再无其他子氏。皇后入宫那年，皇后的父亲把自己亲弟弟家最小的儿子过继过来给自己当儿子。 他还真拿自己是皇亲国戚，平日里也没少闹事。圣上看在皇后的面子上，先后给过他几个闲差，他觉得自己没有施展才华的机会。 皇后又从圣上那里给他求得一个立功的机会，跟着尚书一起查贪污案，谁知他私下收了别人五百两银票。若不是尚书及时发现，私下把这件事告诉了皇后，皇后让他赶紧把银票直接呈交给圣上，说是那些贪污官员想收买自己，否则他恐怕也难以脱身。 圣上是个多疑的人，收了银票之后，派人又去查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结案后，八个月，这位尚书称病告老还乡，刘训明再也没有被委以重任。 多年之后的今天，刘训明依然还是一个顶着闲差的富贵闲人。谁让他是皇后的弟弟呢，别人也拿他没办法。 “刘大人，我哪里闹事了？禁军搜山很辛苦，不问结果，一直派他们去搜山，意义何在？” 戡世子听到这话整个人放松下来了。 吴其远远远地看着，好戏来了，刘训明呀刘训明，你平时张嘴就说朝臣，没有人跟你计较，你为什么要招惹钟云嫱呢？ “钟姑娘，派禁军搜山的目的是找你哥哥，你认为这件事没有任何意义吗？” “按照您说的，禁军搜山的目的是找我哥，已经派出去几波人了。我不能问问搜寻结果吗？刘大人，您的意思是，我只能看着禁军搜山，不能问结果，对吗？” 坐在刘训明身边的人，故意碰了一下刘训明，示意他不要跟钟云嫱再说下去了。刘训明偏偏不听，非要继续说下去。 “钟姑娘，我没有说你不能问。”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刘训明气得不行，又不敢当着戡世子的面儿发作。 “既然派禁军搜山了，就应该看重结果。如果人找到了，机位有结果了。没有找到人，就应该坐下来，根据情况，分析可能存在的原因，为下一步搜山做规划。” 钟云嫱不是故意挑事，而是认为现在大家都认为不可能找到钟鸣珂了。他们派禁军搜山，受苦的是禁军，他们整天坐在帐篷里吃喝聊天不受苦，没找到，他们也能交差，就以人尽皆知的恶劣环境为由，旁人也说不得什么了。 第194章 我认为不应该停止搜山 “我们就是这样做的，钟姑娘难道不满意吗？” 钟云嫱本不想得罪他，但是见他一个男的，如此斤斤计较，那就奉陪到底。 “我什么时候表达过不满？我只说过我想要询问结果。刘大人，这么多人在场，是您站出来不让我问，是您觉得我不满。当然了，我现在的确心有不满，我仅对刘大人您一人表示不满。” 刘训明起身，朝着戡世子说话，“戡世子，您听听，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伶牙俐齿的。” 钟云嫱忍不住笑了一声，“刘大人，您批评我的时候，麻烦您也看看您自己。我跟戡世子讲话，是您主动多嘴插话，现在您又让戡世子帮您说话。怎么？您知道您不是我的对手了，找戡世子帮您挽尊？” 云娘说过，不要再别人设下的规矩里不停地打转。刘训明拿她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说事儿，她觉得此刻自己一定不要提及自己是个姑娘。 “我挽什么尊？我让戡世子评理。” 说白了，刘训明就是一个习惯了依靠身份而存活的人，朝中的人忌惮皇后的身份，做出让步。钟云嫱跟皇后没有瓜葛，不求着皇后，她完全放开了自己，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为什么要让戡世子评理？您不是很能讲道理吗？您直接讲就好了呀。”钟云嫱见刘训明眼里都是怒气，忍不住又说了一句，“我又不是不愿意听。” 戡世子示意刘训明坐下，刘训明自知自己说不过钟云嫱，只能很憋屈地坐下。 “兰芳，刘大人也是好意。” “好意我心领了。”钟云嫱可受不起刘训明的好意，“这些天以来，我领教到了很多人的好意。我很确定自己现在有能力辨别好意，不劳任何人硬塞给我好意。” 钟云嫱的事情搞得人尽皆知，刘训明自然也知道她说这话的意思，等于是撕下了他的伪装。而钟云嫱真正的意图是要告诉戡世子，我的事儿，你少插手，除非你帮我达成我的意愿。 吴其远见过了钟云嫱跟齐王爷一对一句吵架，因此，听到钟云嫱对刘训明和戡世子说的话，并没有放在心上，甚至认为话说的不够狠，分量太轻了。 戡世子知道钟云嫱对他不满，认为主要是因为被钟介城打了之后，太生气了，想要发火。他决定找个机会，好好跟她谈谈。 “兰芳，搜山的禁军还没有回来，我们都在这里等结果。你再怎么心急，也要等。” 钟云嫱不想等了，她接受不了现在不计结果的搜山方式。 “今晚夜里是谁带禁军搜山。” “今晚有雨，不再搜山。” 事情没有朝着钟云嫱预想的方向发展，可是，她还是想着要去搜山。 “天气恶劣，我哥的处境更加危险。我认为不应该停止搜山。” 刘训明又说话了，“钟姑娘，你知道天气恶劣，你哥的处境更加危险，难道禁军就不危险吗？你去过深山老林吗？你知道那里有多危险吗？” 钟云嫱烦躁了，“刘大人，我没有资格指挥禁军搜山。另外，您放心好了，我绝对不会拉上您一起去搜山。您呢就在这烧炭的帐篷里，好好地坐着就行。” 没等刘训明说话，钟云嫱转身直接离开了。 “戡世子，她太放肆了，居然就这样走了。”刘训明没想到钟云嫱如此无礼，戡世子倒没放在心上，心里还有些开心，她还能吵架，说明并没有因为钟介城那一把打消沉下去。 “刘大人，您不必生气。您是不知道，她是有理绝不退让的姑娘，我齐王叔有时候拿她也没办法。” 戡世子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刘训明也不便再说什么了，只好偃旗息鼓。 等到午后，戡世子找了一个理由，让人把她唤来，想问问她为什么钟云嫱连饭都不吃。他派出去的人，被挡在了帐篷外，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女孩生气，都是喜欢不说话，不吃饭，头蒙在被窝里睡觉。一顿不吃饭，饿着，不必着急，她总有扛不住的时候。 等到晚饭的时候，戡世子招呼着刘训明等朝臣和程立放等人都来到他的主帐篷里吃饭。戡世子见钟介城没有提起钟云嫱，他只好派人去把钟云嫱请过来。 钟介城拿钟云嫱没有办法，他不知道别人家的女儿都很温顺听话，自己的女儿为什么长了一身反骨，总是跟自己对着干？他起身，走到戡世子面前，跪在地上，讲述钟云嫱惹事，给戡世子添麻烦了，望戡世子体谅。 戡世子认为钟介城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动手打女儿，闹得人尽皆知，反过来还责怪女儿不懂事。家里孩子众多，对待钟云嫱严格，对别的孩子纵容，你能管教的孩子，那就奇怪了。 “钟大人，没有什么麻烦不麻烦。齐王叔交代过，让我好好照顾兰芳。她性格耿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倒没觉得她给我添麻烦。她今天心情不好，没吃饭，事出有因，我能理解。” 钟介城没想到戡世子会当众帮着钟云嫱说话，直接了当指出，他这个当父亲的不应该动手打女儿。钟介城只好起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吃饭，不再说话。 刘训明他们算是看明白了，钟介城的女儿在戡世子这里占据更重要的地位，等于是当众打脸钟介城。刘训明等人心里很痛快，向来在朝堂上刚正不阿的钟大人，也有吃瘪的时候。 钟介城没有别的办法，儿子被人陷害，现在生死未卜，女儿又到处惹事，他又被同僚明里暗里排挤，他现在在刀尖上过日子。 “戡世子，我听说钟姑娘先前趁着钟大人南下普陀山的时候，从家里逃出来的，至今还没有回过家。我也是为人父亲之人，我理解钟大人的难处，姑娘大了，难以管教。” 这话听着是钟介城求情，可是听话的人都能听出来，这是把钟介城家的私事往外扒。 第195章 不能左右圣上的决定 说这话的人是王大人，多年前想跟钟介城结交儿女亲家，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钟鸣珂，钟介城没有同意。 后来，钟鸣珂经常初入忆章台，王大人庆幸当年钟介城鼻孔朝天，看不起他们家，两家没有达成婚约。不过，他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今日，借着这个机会，当众嘲讽钟介城教子无方。 刘训明接着王大人的话，继续说道，“钟姑娘虽然伶牙俐齿，但是说话也是占理的，她并非一味地胡搅蛮缠。她一直躲在外面，宁愿到处流浪，也不愿意回家，一定是有原因的。不知道钟大人是否了解过钟姑娘为什么一直不愿意回家？” 钟介城肯定不会当众说自己的女儿被家里的下人欺辱，女儿的贴身丫鬟被残害致死，传出去，名声恶臭，到时候恐怕全家在临都都无法立足。 戡世子等着钟介城回话，钟介城始终没有接话，其他大臣们配合着刘训明又说了几句。 说来说去，也挺没意思的，戡世子又把话题扯到了使节上。 提到使节，有人又把话题扯到了钟云嫱身上，搞得戡世子心情很烦躁，又不能堵住别人的嘴巴，只能听着他们说。说说也好，他也想知道钟介城是不是真的可以为了自己的前途，把女儿的一辈子都搭进去。 “钟大人，钟姑娘去漠北和亲，到时候您打算派谁送她去漠北？” “和亲事关国事，理应由圣上裁决。” 钟介城向来据理力争，今日，他忍了，把事情都推给了宫里。 他觉得自己今日受辱，都是因为女儿不听话，到处惹事，给人留下话柄造成的。 “远嫁和亲，很好。免得留在临都到处惹事，给我们添麻烦。”姨娘听到丈夫讲这种话，更加开心了，“这就对了，咱们还有一大家子人要生活，总不能因为她一个人，全家在临都都抬不起头吧。我们倒是无所谓，老爷，您整日要上朝，要见百官，有人再像今天这样当众刁难您，您说说您的颜面何在。” 钟介城见到过左仆射程尊仰在女儿被送去和亲那段日子里经受怎样的煎熬。同僚表面上祝贺他，圣上重用他，背地里却是各种言语奚落，说他为了得到升官封赏不惜把女儿推入火坑。 和亲，是圣上定的，他没有反抗的余地。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又有人会说，拟定和亲的姑娘，又不是只有他一家，但是最后去和亲的姑娘，只有他的女儿，很显然他这个当父亲的办事不利，舍不得放弃自己的官职。 钟介城认为自己与程尊仰有同样的处境，不能左右圣上的决定。 “老爷，我很早之前就跟您说过，兰芳和亲，是圣上的恩赐。您想想别的朝臣想让自己的女儿去和亲，圣上还不给这个机会呢。您总是拦着，不让兰芳和亲，现在好了，整个临都城内都在讨论咱们家的事儿。” 姨娘见钟介城脸上的表情凝重，没有说话，担心他还是不舍得钟云嫱去漠北和亲，带着哭腔说道，“老爷，您不是只有兰芳一个女儿，您还有两个女儿。兰芳留在临都，名声不好，您让您另外两个女儿以后怎么嫁人？被人家耻笑钟家的大女儿不守规矩，两个小女儿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玲珑收到母亲眼神示意，也开始劝说父亲，“父亲，母亲说的话不无道理。那天在齐方圆，我莫名其妙被人打，被打的原因就是因为有人说兰芳姐姐缺少教养，认为我也是没有父母管教，我想反驳两句，如意郡主不给我说话的机会，直接打了我两巴掌。”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句，让原本犹豫的钟介城下定决心，钟云嫱和亲去漠北，全家人远离是非，安稳度日。 钟介城他们忘了一件事，钟云嫱与程家的姑娘的处境不一样，钟云嫱背后还有齐王爷。其实，从齐王爷的举动中可以看出，这次和亲，也不是说非钟云嫱去不可。 所有人都在关注钟云嫱和亲一事，她现在却不怎么关心了，鱼死网破，谁都不能左右她的选择。 “大姑娘，我跟您一起去吧。” “不用，你在帐篷外站着，别人以为我还在帐篷里。他们没有看到你，帐篷外两个守卫拦不住他们，他们闯进来发现我不在，肯定会想尽办法把我抓回来，往后我没有机会再行动了。” 小勺子担心钟云嫱的安全，想一起去，眼下局势，也只能按照钟云嫱说的做，一个人留守，一个人前去找人。 “您说会有人前去接应您，靠谱吗？” 她相信何少白不会爽约，至于带多少人来，她没把握。以她对何少白的了解，何少白更擅长小团体作战，来的人应该没有禁军多。 “靠谱。江湖上的人都很讲义气。他们跟我哥也有过命的交情。” 说“过命交情”是为了让小勺子放心，何少白跟哥哥应该没有过命的交情，她赌何少白会来，也是赌他们之间的交情。 “对了，以前，你跟我哥经常去忆章台，我哥都认识哪些人？” 公子见过的人很多，朝中达官显贵，富商流氓，三教九流之人都有，他说不过来。 “黑衣人。” “黑衣人？” “对。黑衣人。每次只要有黑衣人来，公子都会让我在门外守着，他跟黑衣人商讨事情。” 几个月前，在菜市场里搭救我的江湖人，认识哥哥？是哥哥派来的？ “他认识的黑衣人长什么样子？” “我没见过长相。我只记得有一个黑衣人的个子，跟大公子的个子一般高，大多数黑衣人个子相对矮一些。” 还不止一个黑衣人？说明这些人应该是不属于一个组织的。哥哥在忆章台究竟认识哪些人？何少白和云娘知道吗？ “姑娘，您早黑衣人帮忙？” 钟云嫱不了解黑衣人，也不知道黑衣人在哪里，怎么找他们帮忙。眼下只能先依靠何少白了，先去森林里探探路，等了解情况之后，再想想接下来怎么做。 第196章 这身衣服还行吗 钟云嫱穿好衣服后，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了。 小勺子第一次见她穿男儿装，眼前一亮，比大公子好看很多，此刻的大姑娘看着更像是一位俊朗的俏书生。 “这身衣服还行吗？” “非常好看。大姑娘娘，衣服虽然是大公子从前穿的，但是您穿着更好看。” 钟云嫱没穿过男儿装，涂个新鲜，听小勺子说穿着好看，内心更是欢喜。 她手指着桌子上放着的一套步人甲，小勺子拿起来，掂量着，吃力地说道，“大姑娘，这身步人甲应该跟您的体重差不多，您确定要穿吗？” “不穿不行呀，穿上了不易被发现。” 她从未穿过如此重的衣服，小勺子放下的时候，她的身体直接往下沉了一下，小勺子赶紧又拿过来了。 钟云嫱晃动身体，摇晃手臂，试图让身体活泛起来。天很快就黑了，时间耽误不得，她必须要尽早到，否则何少白到了找不到她，不知道如何开展下一步行动。 “来吧，”钟云嫱挪开双脚，伸开双臂，让小勺子再次把步人甲穿在身上。 步人甲是按照男人的身形来设计的，钟云嫱穿着不合身，有些大。 “大姑娘，要不我再去给您找一身。” “不必了，你再去偷步人甲，万一被人发现了，我就机会溜出去了。” 她坐在椅子上，先适应一下身上沉重的步人甲，一会儿之后，起身在帐篷里不停地走动。等到众人吃宵夜的时候，她带着腰牌，趁机溜出去了。 她走得洒脱，小勺子可就委屈了。 “小勺子，你家姑娘还没起床？” “庄公子，您是知道的，我们家姑娘生气，不管不顾，谁都挡不住。” 庄子束被钟云嫱用言语揶揄过好多回了，既然她还在气头上，等她气消了再来看看。 “这是给你家姑娘的，等她出来的时候，你递给她。让她不要嫌弃，就这个几个馒头还是我没舍得吃留给她的。” 昨天物资短缺，今天供应充足，庄子束把话说的很可怜，是希望钟云嫱赶紧把馒头吃了，别饿坏了身体。 钟云嫱没有跟大家一起吃饭，她并没有绝食。小勺子在吃晚饭的时候，已经偷偷给姑娘偷来了馒头，吃了两个馒头，她溜出去的时候，身上还带了几个馒头。 “谢谢庄公子。” “你家姑娘真的没事？” 小勺子摇摇头，“我们姑娘被打了，生气的资格总是有的吧。” 庄子束也是经常被父亲打骂，他理解钟云嫱生气，一时面子拉不下来，不吃饭，其实就是向钟介城发起反抗。如果没有戡世子在这里，钟介城大概还会继续教训钟云嫱。 “你们姑娘若是有什么事情，你招呼我一声。” 小勺子点点头，终于骗走了庄子束。 庄子束相对于赵城言和程立放来说更单纯一些，骗得了他，小勺子没把握骗过其他人。没办法，目前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深夜，宫里来人了，跟戡世子聊了一会儿天之后，一众人走出帐篷，夜观星象。听大家私下传话，说是今夜到明天有可能下雨。 完了，要是下雨，我们姑娘可怎么办？小勺子赶紧前去打听。 “小勺子，你家公子可怎么办？在森山老林里，与豺狼虎豹为伍，没吃没喝的。” “钟公子福大命大，说不定吉人自有神佑。” “话是这样说，可是，西山这个鬼地方，往年狩猎失踪的人，都没有找到。” 一众人七嘴八舌，无非就是想告诉小勺子，你家大公子存活下来的可能性不大，你去劝劝你们家大人，别再这里劳民伤财，折腾大家都不得安宁。 小勺子生气，想反驳，可是大姑娘临走的时候交代过，让他忍，不要跟任何人起争执，只要守好帐篷，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小勺子只好转身又回到帐篷处，心里祈祷着大姑娘赶紧回来。大姑娘今晚没回来，也希望老天开眼，保护大姑娘，等到明晚再下雨。等到了深夜，出去寻找大公子的禁军回来了，没有找到人。 小勺子心情非常低落，坐在地上，看着天空，心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他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只有祈祷，祈祷老天开眼，帮大姑娘一回。 “小勺子，兰芳姐姐还没有吃饭吗？我娘让我把这碗粥端给她。” 玲珑向来不会好心对待钟云嫱，小勺子知道她来的真实意图，“大姑娘没去吃饭，但是也没有饿着，刚才有人送饭过来了。现在已经歇息了。” “谁呀？谁给大姐姐送饭？” 小勺子揶揄她一句，“真正关心大姑娘死活，肯定不会让大姑娘饿到现在才吃上饭。大姑娘人缘好，好多人给她送饭过来。” 玲珑生气了，觉得小勺子说话太难听，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三姑娘，我说的是实话，要不您去问问戡世子，就明白了。” 玲珑没胆量去问话，她在乎的人是程立放，本想着把饭端过来，在这里坐一会儿，看看能不能遇到程立放。如果能遇到程立放，跟他说上一句话也是好的。 “你的意思是程公子没有过来？” 程立放的确没有来过，派庄子束过来的，但是小勺子心里有气，不愿意让她得逞，还是说了一句，“程公子来过，大姑娘不见，他又走了。” 玲珑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心里怨恨钟云嫱，凭什么如此无礼地对待程公子？人家程公子哪里得罪你了，至于你如此冷漠对待他？ 小勺子不明白，都是一个府上长大的亲姐妹，三姑娘为什么对待大姑娘总是处处看着不顺眼？别家的姑娘，姐妹关系和睦，互相帮衬这，咱们家的三姑娘可倒好，总是想打压大姑娘。 打压大姑娘，你能捞到什么好呢？还不是让别人看钟府的笑话，看你不会为人处世的笑话？将来都是要嫁出府的姑娘，未来彼此之间说不定也是需要帮衬，亲姐妹的关系，总是要比别人亲近些，哪至于非要闹成现在你死我活的样子？ 第197章 她不是还有力气跟我吵架吗 玲珑之所以变成这样，与父母的言行有很大关系。父母不疼爱钟云嫱，时不时打压她，玲珑效仿，钟云嫱不跟她计较，她尝到甜头了，往后更加肆无忌惮。 “大公子，你赶紧回来吧，帮帮大姑娘吧。”小勺子双手合十，向天祈祷着出现奇迹。 到了午夜，夜宵后，西山马场一切回归平静。 小勺子拉着赵城言家的两个小厮，跟着他一起坐下来，挡在帐篷前面，三人聊天。 三人都担心夜里下雨。白天下雨，情况还好一些，夜里下雨，深山老林里，什么都看不见，找不到东西南北，情况十分危险。 正聊着，一个身披斗篷的人，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你是谁？”小勺子大叫一声。 “我来看看你家姑娘，你们在外面守着。” 小勺子听出来，是戡世子，赶紧跪地行礼。 “免礼，我进去跟你家姑娘说两句话。” “戡世子，我家姑娘已经休息了，恐怕，恐怕不便。” 小勺子知道戡世子真的要闯进帐篷里去，他根本拦不住，眼下这种情况，只能赌一把了，拦不住也要找理由把他拦住。 “戡世子，求您为了我家姑娘的名声着想，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他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半夜，等着那些大臣们都走了，就是想跟她说两句话，如果就这样走了，不知道下次两人什么时候才有单独说话的机会。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家姑娘说，你赶紧进去帮忙传话。” 小勺子脑子里正想着如何劝说戡世子回去，“戡世子，求您了。大半夜的，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你再不让我进去，等守夜的禁军发现了，你们家姑娘的名声就能保得住吗？” 戡世子说的也是实话，禁军一旦发现了戡世子，事情败露了，对姑娘的名声也不好。 “戡世子，小的一定帮忙转达。小的求您了，有事明天白天说。” 此事不便对外张扬，戡世子不想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只好转身离开。他无法理解，以钟云嫱的脾气，被父亲打一巴掌，会绝食？接连不吃饭？不见任何人？ 从前，钟介城在家对她不好，现在在西山马场，也动手打她。难道是钟云嫱认为父亲在外面也不顾及她的面子？她顾及自己的面子，但不是死守着面子的人。 等到第二天早上吃饭的时候，钟云嫱还是没有出现。刘训明等人拿此事说事儿，搞得钟介城颜面扫地。 “让各位大人见笑了，饭后，子府会好好点拨——” 戡世子拦住了他，“钟大人，这里不是战场，没有打仗，兰芳去将军营帐，不是犯了不可饶恕的大罪，她去询问哥哥的情况，也是情理之中。她跟陈氏兄弟的关系本就亲近，陈立遇经常喊她大姐姐，朝中官员子弟关系和睦，是圣上期待看到的。可是您这一巴掌打下去，断了兰芳与陈氏兄弟的情分，也让别家子弟心生戒备，往后大家还怎么往来呢？” 钟介城是一个死守规矩本分的人，戡世子想过，他打钟云嫱有可能真的就是认为钟云嫱的行为逾矩。 不过，他不是一个老实的人。但凡老实，这些年，以他在朝中扳倒的那些势力，他和他全家早就不知道身在何处了。不排除他有意打钟云嫱，故意把此事闹大。至于他的目的，戡世子目前还看不明白。 “戡世子说的是，是子府考虑不够周到。” 在朝堂上，弹劾他人，一板一眼，轮到自己的家事了，钟介城却总是处理不好。 “钟大人，兰芳因为启玉的事情，整天殚心竭虑，你是不知道，她刚得知启玉没回来，就让吴大人带着她去找。现在是找启玉的关键时期，别的事情能放，就放一放。” 戡世子也是打算借着这个机会告诉钟介城，别再像以前那样对待钟云嫱了。她是你的女儿，你也没有资格打骂她。 提起钟云嫱，他拿她真的是没办法了，想帮她，但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帮，围绕在她身上的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了。不帮，见死不救，都不知道她要如何一天天熬下去。 脾气倔，说了也不听，自己又扛不了事儿，她这糊涂的日子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钟大人，我本不想介入你家的家事，可是齐王爷发话了，让我管，我也不能不管。不如这样吧，在找到启玉之前，我们谁都不要去打扰她。她要一个人呆在帐篷里，就让她呆在里面好了。我会安排嬷嬷照顾她。” 戡世子这一招，表面上是缓和钟氏父女之间的关系，实际上是尽最大可能保护钟云嫱。 小勺子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很开心，没想到歪打正着，姑娘出走的一事，又可以瞒着一段时间了。 “小勺子，你们家姑娘的气性这么大？这个坎儿过不去了？”程立放总觉得一直躲在帐篷里不出来，不是钟云嫱的做派，她不是一个气性很大的姑娘。 “程公子，我哪能了解大姑娘怎么想的呢。我也不能左右姑娘的想法。” 程立放不想为难小勺子。钟云嫱不出来，也好，是非少，安安静静地呆着，等找到了启玉了，赶紧回家去。 钟云嫱连程立放等人都不见，传出去，西山马场上认为她脾气太倔了，完全不给她父亲一个台阶下，当众给她父亲难堪。有人心疼钟介城怎么养了一个一身反骨的女儿呢？ 吴其远向齐王爷汇报西山马场的事情时，提到钟云嫱因为被父亲打，而整日不出帐篷。吴其远以为齐王爷还会让他传话给钟云嫱，劝钟云嫱不必怄气，可是齐王爷却来了一句，“没事，就让她呆在帐篷里。” “王爷，钟姑娘本就生病了，躲在帐篷里，一直不出来，心里更加压抑，怕是对身体不好。” 她母亲生气就是这样躲起来不见人，连着可以大半年不跟人讲话。她躲在帐篷里几天不出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她不是还有力气跟我吵架吗？” 第198章 传出去对她不好 吴其远不再说话。钟云嫱生病，不仅能吵架，脑子转得还很快，她比划两下，就能识别他的布阵。 “你去跟戡世子说，不用管她。过两天回来的时候，把她带回来。有些话，我亲自跟她讲。” 未出阁的姑娘，有脾气，家里人会忍让你。等到出阁之后，你生气不吃不喝，受苦的只有你自己。女人这辈子都是在忍让中度过的，不忍让，日子是没法过下去的。 钟介城打她，父女两人的关系闹僵了，不能说全都是钟介城的不是。只是这父女之间的事情，哪能用对与错来评判呢。 “你去告诉钟介城，朝堂上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让他这两天抽空进宫面圣。” 吴其远心里不禁咯噔一下，齐王爷说这话，等于是告诉外界，朝廷的禁军已经尽力了，不可能一直用在寻找钟鸣珂上。如果禁军不找钟鸣珂了，那么钟鸣珂回来的可能性更加渺茫。 “还有，使节已经到了，你也要打起精神，招待好他们。” 使节来了，戡世子和那些朝臣们以国事为重，看样子也就这一两天都会离开西山马场。吴其远不免为钟鸣珂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而痛心。 权力就是如此无情，人追逐着权力，活得就低贱了。 “对了，她跟那个陈镇遇是怎么回事？” 男女之间的事情，吴其远说不好，可以说是两人是兄妹关系，在权力的操纵下，他们也有可能成为夫妻。而决定关系变化的人是齐王爷。 吴其远又详细打听了当年钟云嫱母亲嫁给钟介城的前前后后，齐王爷是个狠人，能把自己喜欢的女人舍出去，娶一个可以稳固自己的女人，保不齐现在又可以再次牺牲跟他没有血缘关系的钟云嫱。 陈镇遇虽然身上有伤，腿部有残疾，但是他的身份和背后的势力还在，把钟云嫱嫁给他，最大的获利者是齐王爷。笼络了陈家，往后圣上更加仰仗齐王爷。 “臣只知道将军的弟弟认了钟姑娘为姐姐，平日相处，都是喊她一声‘大姐姐’。” “大姐姐？” “是的。听钟姑娘讲，还是陈立遇教她学会骑马。” 话说出口，吴其远后悔了。他不是有意说这句话的，在那个当下，他未经思考，脱口而出。 从齐王府出来，赶往西山马场的路上，他多次想起这事，他不知道他告诉齐王爷，钟云嫱跟陈立遇学骑马，究竟是帮了钟云嫱还是害了钟云嫱？ 齐王爷对八闽朱呈辉比较满意，已经见过了朱呈辉，不出意外，大概率是要把钟云嫱许配给他。他得知钟云嫱跟陈家走得近，不知道他是否会改变主意？ 钟云嫱无论是嫁给朱呈辉还是嫁给陈镇遇，对齐王爷都有利，选择的结果取决于齐王爷是要掌控军权还是掌握政权。 马车刚到达西山马场，吴其远从马车上走下来。他远远地看向钟云嫱所住的帐篷，是西山马场上唯一没有光亮的帐篷。 都在说她的各种不是，如果她像从前那样忍气吞声，也就没有人指责她的不是了。我们都想着息事宁人，忽视了她的感受，现在她承受不了了，奋起反抗，我们又趾高气扬地批判她。 说来说去，还是我们没有善待她。 如果她有些好运气，生在一个重视培养她的家庭里，以她聪明好学的态度，没有机会成为一个女将军，也能成为辅佐丈夫平步青云、料理好家的贤妻。 可惜的是，世人的眼睛都盯着那些与她有关的乱七八糟的事情上了，没有人关注到她的脑子很好使。 吴悠见吴其远的眼睛一直盯着钟云嫱的帐篷，小声问了一句，“大人，我们去看看钟姑娘吗？” 那天森林里布阵，吴悠确定吴其远对钟云嫱上心了。只是这心思，这辈子只能藏着了。 “不去了。太晚了。她休息了，传出去对她不好。” 造化弄人，如果两人早些时日相识，会不会就有机会在一起呢？如果，是不存在的。除非我们家的大人敢于冒险，勇于迈出一步。 吴其远认为是自己运气不好，错过了钟云嫱。其实是他不够勇敢。 齐王爷无非是想借着钟云嫱的婚姻，笼络一些势力。吴其远现在的确不如朱呈辉，可是往后的事情，谁又能说得清楚呢？圣上的心，什么时候允许朝臣任人唯亲？吴其远应该相信自己将来有一天可以超越朱呈辉。 吴其远走到今天这一步，付出太多太多，他已经没有勇气再冒险了。他没有选择向齐王爷说明自己的心思，错过了钟云嫱，但是他得到了他想得到的再次被提拔。 “大人，我去打听一下钟姑娘的情况。” “嗯。不要被旁人发现了。” 吴其远走向了戡世子所在的帐篷。帐篷里大家欢声笑语，大概是他们已经预料到了搜寻程立放的事情，就在这一两天结束，他们的屁股又可以趁机挪到招待使节的桌子上。 “子路，你来的正好，我正准备派人找你呢。” 吴其远羡慕刘训明，有皇后娘娘这座靠山，叹息刘训明不思进取，整天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刘训明心无城府，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不知道刘大人找子路有何安排？” “子路，我现在可不敢指挥你。等使节走了之后，你肯定会升官。”这种事情，大家心知肚明，但是不应该说出来。升官，只有坐在位置上了，手里掌握了权力之后，才能松懈下来。 “刘大人说笑了。招待使节是圣上、齐王爷以及众位大人共同努力的结果，子路不敢独自邀功。” 吴其远向来谨慎，旁人想着是刘训明不会说话。 “这事还早，我先不跟你说了。”这话又说错了，或早或晚都是由圣上决定，他们这些臣子哪有权力决定官员的封赏呢？ 吴其远担心刘训明还会说出别的不得体的话，自己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这次招待使节的机会，前前后后忙活几个月，就是想抓住这个机会升迁，可不能因为刘训明几句话坏事儿了。 第199章 你的府邸缺个管事的 “刘大人，您有什么话请直接讲。” “没什么事。我前些日子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提到你。娘娘得知你还没有妻妾，想帮你张罗张罗。刚才跟几位大人聊天的时候，我才想起来。” 皇后娘娘近些年的处境艰难，宫里年轻的女子，有背景的女子，层出不穷，她是母凭子贵度日罢了。只是她那个儿子，不怎么讨得圣上喜欢。前些日子还偷偷溜出宫去喝花酒，醉酒后，跟人打起来了，被人打得鼻青脸肿。 若不是被有意讨好皇后娘娘的人发现，及时把他解救出来，后续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大事呢。圣上气急败坏，批评皇后管教不严，而皇后娘娘却出了一个馊主意，皇子已经成年了，结婚成家之后，就会收心了。 哪家的姑娘嫁入皇室，可以管得了皇子？即便管得了，也是吃力不讨好，被人戳着脊梁骨辱骂，到时候被扣上女子干政，弄得娘家人全家流放。 前皇后的娘家人就是前车之鉴。前皇后病故，儿子被人设计陷害，儿媳被扣上干政的帽子，怀有身孕被捕入狱，最后因鼠疫惨死在狱中。她的娘家人被流放至烟瘴之地，途中突然全部暴毙而亡。 当今圣上对他没有半点情分，至今，前皇后的儿子还是没有归葬于帝陵，不被皇室承认。 吴其远很清楚，皇后过问他的婚事，是想拉他进入自己的阵营。而齐王爷和皇后不是一个阵营里的人，刘训明当着戡世子的面，讲这件事，等于是帮助皇后试探他的选择。 “劳烦皇后娘娘记挂。圣上已经下旨把招待使节的事情交代给了子路，子路必当心无旁骛地做事，丝毫不敢懈怠。子路不敢奢求别的，只求把圣上交代的事情做好。” 吴其远没有把话说死，没有直接拒绝皇后，他想给自己留条后路。戡世子与齐王爷不同，跟着齐王爷有前途，跟着戡世子就不一定了。齐王爷若是指派他跟着戡世子，他不敢不从，但是也不得不为自己的前途着想，另谋出路。 “吴大人，你看上了哪家姑娘，说出来，我向祖母和王妃给你求情。”戡世子把太后和齐王妃搬出来了，显然是想压制刘训明。 皇后权力再大，也不能大过太后。 “戡世子，您是知道的，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处理，我真的没精力再想别的。” 说来也是奇怪了，吴其远这么多年以来，从未有过成家的想法，整日都是差事。难道他真的不想成家？ “我也没别的意思，你的府邸缺个管事的。我听齐王叔讲，你父母年事已高，在老家居住，寄居在你堂哥家。老人家指望着儿子功成名就，把他们接到临都来享几天福。你的婚事，任何人着急也没用，还是要看你自己的意思。” 自从吴其远知道自己的名字没有写在钟云嫱的那个名单上时，他就已经很清楚了，他的婚事由不得他做主。说是由他自己做主，那大概率是他们在利益的分配上，还没有做好决定。 吴其远把话题扯到了使节上，说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话，大家已经听过了好多次了，刘训明有些听烦躁了，以如恭的名义，走出去了，其他几位大臣都找了各自的理由离开了。 “王叔让你带什么话给我？” “齐王爷让钟大人明日进宫面圣。”吴其远想了想，还是没把齐王爷询问陈镇遇和钟云嫱关系一事说给戡世子听。 “这件事终归是要有个了结，一直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 吴其远没有接戡世子的话，此事难以处理，如何了结，给朝野上下一个妥当的说法，他没想好。不过，这事儿也轮不到他着急想办法。戡世子想不出来办法， 这不是还有齐王爷吗？齐王爷背后还有圣上，处理这种事情，对圣上来说，远比当年夺嫡轻松，也比把自己的儿子一家三口弄死在刑部大牢容易。 “戡世子，齐王爷知道钟姑娘这两天心情不好，说是随着她呆在帐篷里。等您回府上的时候，把钟姑娘带回去，齐王爷亲自劝说钟姑娘。” 吴其远想着自己明天早上有机会见到钟云嫱之后，以此为由头，跟她说几句话，再去处理圣上交代的差事。 哪曾想，戡世子都已经两天没见到钟云嫱了。 钟云嫱委屈，可是她不是那种深陷委屈的人，哪能一直呆在帐篷里不出现呢？ “莫非钟姑娘生病了？” 戡世子叹气，“我也想见见她，但是她不见我。我硬闯进去，又给别人乱嚼舌根的机会。她不见我，也不见程立放他们，现在是谁都不见。这样也好，少了很多是非。明日我以齐王叔要我带她回王府为由，去见她，先看看她是什么情况。” 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不如我去吧。”吴其远斗胆说出这句话。 “你去？” “钟姑娘正在气头上，必定会问起钟公子。我说一些不确定的话，钟姑娘不满意，她再怎么生气，也要走出帐篷，等您亲自跟她讲。” 这大概是他与钟云嫱最后再见一次面的机会了，等走出了西山马场，两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面了。吴其远始终低着头，看着地面，不知道戡世子脸上的表情如何，担心自己的心思被看看穿。 不过，戡世子心情也不好，等了好一会儿，才说出两个字——“行吧。” 吴其远走出帐篷，朝着钟云嫱的帐篷看了看，转身先去了钟介城那里。他此刻迫切想知道钟介城是以什么样的心态面对女儿和亲一事，他是否知道齐王爷更想让钟云嫱留在临都。 “吴大人，钟大人已经休息了，有什么事，您明早再来说吧。” 吴其远不禁眉头紧蹙，他还能睡得着？儿子，失踪了，女儿，要被人操纵嫁人，此刻整个临都城内最焦虑的人应该是他，他还有心情睡觉？ “事情紧急，事关朝堂之事。若不是紧急，我也不会连夜赶来西山马场。” 小厮听到这话，才转过身去，朝着帐篷里喊了几声。 第200章 和亲一事已经定下来了 帐篷里亮起了灯，等到钟介城发话了，吴其远才走进去。 吴其远首先见到迎接他的是钟夫人，也就是钟云嫱的姨娘。吴其远想起了他从别处听来的，姨娘仗势欺人，无所畏惧，对钟云嫱虚情假意，无非是仗着娘家哥哥王照邻正得圣上重用，钟介城对家里的事情不闻不问，她一手遮天。 “夫人安好。深夜打扰，实属无奈。” “吴大人，太客气了。你和我们家大人都是为朝廷办事，哪里有打扰一说。赶快进来。” 吴其远走进来，她出去了。吴其远侧身回头，见她站在帐篷外，她没走远，心里盘算着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钟大人，我从宫里出来已经很晚了，又被齐王爷叫去府上听训，只能深夜打扰您了。” “吴大人，不必客气，我也是刚睡下。” 钟介城招呼着吴其远坐下，钟夫人端来了茶水和点心后，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直接去了屏风后面。钟介城没有找个由头让她出去，说明平日里钟介城已经习惯了钟夫人插手他的所有事情。 钟云嫱在家的日子苦，大概也是因为钟介城在夫人面前没有任何威严，任由她胡作非为。 “钟大人，先行的使节已经到达临都，齐王爷的意思是，您有家事要忙，抽空去宫里一趟，圣上接连几天都见不到您，差事也耽误不得。” 吴其远端起茶水的时候，假装无意看一眼钟介城的表情。钟介城向来面容严肃，不苟言笑，此刻，脸上的表情还是一如往常。 “还是齐王爷考虑周到。我也正准备这两天跟戡世子商谈过后，去宫里面圣。”话说得不咸不淡，吴其远猜不透钟介城的到底是如何想的。 “钟大人也不必太着急，事情总是要妥善解决才好。齐王爷已经向圣上讲了您家里的事情，圣上他没有下旨给您，也是体谅您的难处。” “正是因为圣上体谅，我这个做臣子的，更要以国事为重。” 吴其远跟钟介城这种人聊不来，但是又不想说完这几句话就走，想获取一些消息，可是钟介城一直跟他说场面话，这该如何是好呢？ 他突然听到屏风后面钟夫人的咳嗽声，难道是夫妻二人之间的暗号，准备赶他走？这不行。 “吴大人，按说您的家事，我无权过问。不过，目前齐王爷让我传话给您，会顺嘴问一下您家里的事情，我若总说不知情，齐王爷会认为我办事不力。” 吴其远说话停顿了，等待着钟介城接话。钟介城不说话，他只好继续说下去。 “有些话，我还是希望钟大人能跟我说说。” 钟介城突然说话语气非常生硬地问吴其远，“你想问什么？” 吴其远听着钟介城好像不愿意说。可是，他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也就没必要顾及钟介城到底愿不愿意说了。 “钟公子的事情，由您明日进宫亲自跟圣上讲。另外就是钟姑娘了。朝堂上有众多大臣意在让她去漠北和亲。漠北使节大概明后天就要到了，我是第一次接待使节，担心有考虑不周的地方，还望钟大人指点一二。” 吴其远打听过，钟介城在多年之前招待使节。吴其远希望钟介城不要装糊涂，明白他这话中的意思是如何处理钟云嫱和亲一事，而不是真的询问如何招待使节。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钟介城还真的跟他讲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朝中招待使节的人不止吴其远一人，即便吴其远一无所知，有众人在，哪能出得了乱子呢。 “吴大人，礼部多次招待使节，经验丰富，你不必担心会出问题。遇到拿不准的事情，询问礼部的人即可。” 这不是废话吗？吴其远见钟介城一直打官腔，他只好直接说了。 “钟姑娘现在被列入和亲名单之中，不知将来情况如何，我向钟大人提前请教，避免出现照顾不周的地方。” 按照以往和亲的惯例，被选为和亲的女子，早就要入宫了，娘家人也是早早地做好准备。 吴其远刚才在戡世子那里没有遇到程立放，若是遇到程立放了，一定会请教一些事情之后，再来钟介城这里。不给这个老狐狸，耍滑头的机会。 “钟大人，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钟姑娘与朝中多家姑娘一样，如果没有涉及到和亲，我无权过问。可是现在钟姑娘的名字已经列入和亲之列，我不得不过问几句。您是钟姑娘的父亲，我按流程办事，也要顾及人情，您有交代的话，可以提前说出来。” 钟介城到底是怎么想的？别家知道自己的女儿要和亲了，早就开始到处走关系，打听情况，想办法尽可能让自家女儿不被选上，他们钟家倒是显得很冷静。 吴其远不再说话，他等，等着钟介城先说话。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不会真的要把自己的女儿舍出去吧？满朝百官，也只有他一个人如此狠心。 过了很久，钟夫人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说是给他们添些茶水，走出了帐篷。 钟介城才开口讲话，“吴大人的意思是，和亲一事已经定下来了？”吴其远见他说话没有刚才冰冷，看样子，是不想让钟夫人知道，如此惧内，受苦的确实钟云嫱。 “今年不同往年，事情到现在还没有定下来。我只知道别家已经开始四处走动了。” 钟介城只是这两天没有上朝，他怎会不知道别家早就再想别的办法了呢？ “吴大人可曾听齐王爷如何讲？” 齐王爷希望钟云嫱留在临都，不希望她和亲，吴其远忍了忍，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钟介城。 “此事事关重大，子路是一个外人，哪能了解太多情况。这么晚了，来打扰大人，就是想听听大人的想法。” 钟介城又不说话了，吴其远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吴其远不知道他是如何在朝堂上混了几十年，心里很失望，“钟大人，如果您的想法不便跟子路讲，那您就当子路没有来过。” 第201章 钟夫人舍得钟姑娘远嫁 吴其远把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就差没有直接讲，“钟大人，朝中官员众多，和亲如果有利于升官发财，哪里轮到你们钟家，哪里轮到钟云嫱。” 他见钟介城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又不甘心就这样一无所获地离开，决定等着钟夫人回来，看看钟夫人怎么说。钟介城听钟夫人的，钟夫人的态度就代表着钟介城的态度。 说来也是奇怪了，钟夫人出去一趟端个茶水，要这么长时间吗？ 吴其远觉得干坐着，一句话不说，显得很尴尬，开口向钟介城讲朝堂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以此拖延时间。说来说去，无非就是北方霜冻，西南叛乱，门阀世家贪污等存在已久的旧病顽疾。 问题存在很多年了，始终没能解决。钟介城没有心思听，吴其远纯粹是为了拖延时间，不得不闲扯。 钟介城突然打断吴其远的话，“吴大人，我的女儿去和亲，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天大的喜事？恐怕整个朝堂上也只有你钟介城这样认为。吴其远听到这话，内心更加厌恶钟介城了。 “吴大人，一切按照礼部制度来办即可。” 吴其远压着心里的怒火，钟介城可真的是一个好父亲，真舍得把自己的女儿推出去，换取一家人的荣华富贵。 “钟大人，您不舍得钟姑娘去苦寒之地，趁着事情还没有定下来，找圣上或者是齐王爷求情，也许钟姑娘还能留在临都。” “不留了，她不能留在临都。” 话说得如此无情，吴其远怀疑钟介城是不是钟云嫱的生父。 “为什么？” 钟介城长叹一口气，“她把整个临都搅得鸡犬不宁，留在临都是个祸害。” 祸害？父亲认为女儿是祸害？ “钟姑娘愿意和亲吗？她不愿意去，怎么办呢？” “她不敢抗旨不遵。” 钟介城回答地如此干脆利落，吴其远好奇钟介城到底有什么办法逼迫钟云嫱一定去和亲。相比之下，吴其远心里更希望钟云嫱反抗，反正你爹都不管你的死活了，你也可以不顾及父女情分，与他闹个天翻地覆，被逐出家门也无妨。 吴其远在官场上谨言慎行多年，本性被压抑了，在面对钟云嫱的事情时，他的内心常常是勇敢无畏的，然后这些无畏也只是留存在心里。在现实面前，他还是畏首畏尾。此刻，他不敢直接跟钟介城讲，“你为什么活得如此自私，拿钟云嫱的一生换取你一次升官的机会。” “钟大人，您的意思是钟姑娘一定会去和亲？” 钟介城抬眼看吴其远，“我毕竟是她的父亲，哪能真的忍心把女儿送去苦寒之地。她如果不去，将来在临都城内很难寻得一户人家。” 话，怎么说，取决于当事人是怎么想的。钟介城就是希望钟云嫱和亲，又担心外界认为他是一个冷漠无情的父亲，现在又找了一个看似冠冕堂皇的理由，钟云嫱名声不好，在临都城内不受待见，以后很难寻得一门亲事，和亲是她最好的选择。 吴其远不打算在逼迫钟介城改变主意。 “钟大人，钟姑娘多年来得到钟夫人的照顾，钟夫人舍得钟姑娘远嫁？” 他故意用了“舍得”两个字，抬举钟夫人。 钟介城没有接话，钟夫人听到了吴其远对她的夸赞，赶紧端着茶水走进来了。 “吴大人，您说的是，兰芳母亲早早离世，我虽然是她的姨娘，但是这些年来，平日里也没少操心。我看着她好不容易长大了，跟您说句不见外的话，我也想过，以后给她在临都城内寻一户人家，往后她来家里方便，我去女儿家走动也不费劲。” 钟云嫱如果知道姨娘把她看做是自己的女儿，会是怎样的反应呢？把钟云嫱当成女儿看待，会允许自己生的孩子把她床上的床单和枕头拿走，让她夜里裹着稻草睡觉？ 钟夫人放下茶水，站在钟介城身边，继续跟吴其远讲话。 “可是您说，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呢？兰芳偏偏又被指派去和亲。您在朝中当差，应该知道，和亲定下来了，没人可以改变。”她小声抽泣，拿着手帕擦眼泪，完全就是一副很委屈的模样。 “夫人，吴大人也是为朝廷办事，你当着吴大人的面儿说这些话不合适。” 钟介城说话间，从茶桌下面扯出来一个方凳，扶着钟夫人坐下。 吴其远又有新的发现，钟云嫱败给了钟夫人，不是她没有钟夫人权力大，而是她没有钟夫人会以柔克刚。想想钟云嫱，每次遇到事情了，都是横冲直撞，针锋相对，招人烦是免不了的。 “老爷，我也是没把吴大人当外人，我才说这些话的。这些话，我也只跟吴大人说过，旁人那里，我哪敢说。” 钟夫人是王照邻的妹妹，说来也是名门闺秀，可是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像忆章台里整日穿梭在男人身侧的女子说出的话？吴其远不理解，也在情理之中，经历太少，不知道女人狠起来无所不能。 “吴大人，以后兰芳的事，还劳您多费心。” 吴其远赶紧连忙点头，“不费心，我也是职责所在。” 走出帐篷后，吴其远实在无法理解自己对钟夫人说的话，什么叫职责所在？圣上已经下旨让钟云嫱去和亲了吗？没有！ 为什么要跟钟夫人说是职责所在？为什么没有直接告诉钟夫人，钟云嫱不一定和亲，别人讲讲，无关紧要，你们作为她的父母，你们不能对外讲她和亲，圣上还没定下来的事情，你们却事先定下来了，圣上知道了会怎么想？ 吴其远气得直接摔开自己的手臂，吴悠看到了，以为吴其远被钟介城夫妇气到了，停下脚步，等吴其远情绪稳定下来了，才走上前去。 “怎么说？” 吴悠听吴其远这说话声，猜测吴其远一定是在钟介城夫妇那里受气了，因此，说话的时候，变得很谨慎，“回大人的话，钟姑娘身边的随从小勺子说钟姑娘已经休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第202章 我们可以热闹了 “我就是活该，关我什么事。我在这里操哪门子的心。” 吴其远说完这句话，直接往西山马场外走去。吴悠鲜少见到吴其远如此生气，只好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等到走到西山马场辕门外，吴其远转过身，“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来之前都已经说好了，今晚留宿在西山马场，明天早上见到钟云嫱之后再回宫里当差。现在，他因为生气，方寸大乱。 吴悠不敢说话，低着头，站在一边。吴其远意识到自己也没有理由责骂吴悠，是自己情绪失控了，他讨厌现在的自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吴大人，您犯不着生气。您想想，钟云嫱是钟家的亲闺女，在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您跟钟家本就没有什么交情，您还指望他们能够善待您？” 听到吴悠这样讲，吴其远的心情好多。今晚发生的事情，都是他没事找事，自作多情造成的。 等到吴其远心情平静下来后，吴悠继续说道，“吴大人，您想帮钟姑娘，却是好心办坏事，坏了钟大人夫妇的好事，他们哪能给您好脸色看？” 吴大人既然不希望钟云嫱去和亲，想帮她，就不应该去找钟介城商谈此事。钟介城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他同意女儿和亲，如果不同意，早就想办法了。 “我应该怎么办？看着她去和亲？” 吴其远异常疲惫，不知道如何是好。吴悠没有接话，他知道他家大人一定有别的办法。 空旷的西山马场上，漆黑一片，风刮得厉害，只有帐篷外的灯笼烛影摇晃，照亮脚下一片地方。 小公公前来询问吴其远是否留宿，如果留宿给他专门搭建一个帐篷。 “不必了，我去主帐篷里将就一宿。” “吴大人，那里没有床铺。” “没关系，我坐一晚也不打紧。” 宫人们给吴其远准备了休息的帐篷，后来让出去了，说来又跟钟介城有关。 刘训明睡觉打呼噜，吵得旁人睡不着，没有人愿意跟他睡在一个帐篷里。钟介城主动提出把小儿子文博住的帐篷让出来给刘训明住。 文博不愿意回家，也不愿意跟父母住在一个帐篷里，哭闹着非要自己住一个帐篷。吴其远想着自己偶尔来西山马场看看，没必要预留住的地方，因此，他主动让出自己的帐篷给文博住。 吴其远说是坐一晚不要紧，宫人可不敢怠慢了他。他们知道吴其远是圣上面前的红人，竭尽所能地照顾好吴其远。 帐篷还没开始搭建，稀稀疏疏的小雨已经开始下起来了。看来，老天也不愿意他在西山马场常住。吴其远让宫人们别忙了，他直接去主帐篷里将就一晚。 下雨了， 搜山的禁军还没有回来，看来，今晚是没办法睡个安稳觉了。 吴其远刚进入主帐篷没多久，戡世子也来了。 “她现在怎么样？” “钟姑娘的帐篷里一直没有亮灯，想必已经睡下了。现在打扰她，多有不便。我准备明日早上找个时间跟她说说。” 明天就明天吧。她本就心情不好，又不是十万火急的事情，的确没有必要赶在大晚上打扰她。 吴其远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钟介城对待钟云嫱和亲的态度讲给戡世子听了。他认为戡世子应该可以左右钟介城的决定。不过，他忘了，戡世子也有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候。 钟介城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了，官职升迁屈指可数，一把年纪了，如果再没有往上走，恐怕往后的日子全部都是走下坡路。他想利用女儿，给自己创造一次升迁的机会，其实也无可厚非。 都说廉洁奉公，可是每年还是有很多人想尽办法拼命往上爬。钟介城给朝臣的印象是刚正不阿，经历过太多宦海浮沉，他太清楚官高一级压死人。权力，谁不渴望呢？ “兰芳是他的女儿，他是这个态度，旁人想改变恐怕很难了。” 吴其远听着戡世子这话，心里更加沮丧了，看来戡世子也不打算救钟云嫱了。算来算去，现在只有齐王爷一人还在坚持给钟云嫱在临都寻得一门亲事。 “钟姑娘她本人愿意去漠北吗？” 戡世子看了一眼吴其远，都什么时候了，还问这种可笑的问题。和亲，轮得到她愿不愿意吗？她不愿意也要去。吴其远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赶紧低下头。 “子路，不是我不帮，而是我帮不了。我又不能娶了她。” 你不能娶她？你俩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了，怎么就不能结婚呢？这也是戡世子第一次对外讲，他与钟云嫱这辈子没缘分。 太监在外喊了一声，程立放、庄子束和赵城言来了。 “算了，不说了，他们三人来了，我们可以热闹了。” 吴其远的心还没有收回来，还在思考戡世子为什么不能娶了钟云嫱。三人先后进入，首先看到视线正前方的戡世子，又朝着吴其远的方向看去，点头打了招呼，继续往前走，走到戡世子跟前行礼。 “行了，这里没有外人，你们呢也不必如此拘礼，赶紧都坐下。夜已深，外面还下着雨，更加寒冷，咱们几个喝杯酒暖暖。” 庄子束原本不打算行礼了，但是见到程立放和赵城言依旧行礼，他只好跟在他们身后行礼。礼毕之后，走到了吴其远身边坐着，与程立放和赵城言对面而坐。 “庄公子，你赶紧去那边，不要坐在我身边。” 庄子束诧异，“吴大人，为何赶我走呢？我怎么就不能坐在你身边呢？” “等下你喝醉了，我可不想管你。你还是坐在程公子身边吧。” “吴大人，你小瞧我。我最近酒量见长，等会儿让你大开眼界。” 赵城言不希望他事先吹牛皮，“吴大人，你就让他坐在你身边好了，等下他醉了，你直接把他抬出去，扔在大雨中，好好清醒清醒，让他以后不敢在你面前说大话。” 庄子束生气赵城言下狠手，“赵城言，你敢出卖我。你放心好了，我有把握可以喝过你，今晚绝对让你醉酒。” 第203章 劳您帮忙到戡世子跟前传句话 庄子束的酒量跟赵城言不相上下，赵城言近一年多，经常生病，母亲不让他喝酒，劝他戒酒。 喝酒，是年轻男子往来的一个由头，把酒给戒了，少了很多乐趣。他不是不听母亲的话，每次只是稍微喝一点酒，绝对不会大醉。 程立放站出来帮他说话，“你逞强喝酒，小心将来把自己喝成一个大家都讨厌的酒鬼。” 庄子束见程立放都站出来了，他只好认栽，不再说话。 “对了，我听说兰芳已经一整天没有走出帐篷了，她不会有什么事吧。” 程立放心里隐隐担忧，总觉得钟云嫱这次太反常了，赵城言也是这样认为的。钟介城也在西山马场，他们不敢随便去找钟云嫱，担心她会再次被打。 “兰芳不是一个记仇的姑娘，休息休息就没事了。”赵城言说这话，自己都不相信。 戡世子得知程立放他们跟他一样，也没有见到钟云嫱，心里很畅快，钟云嫱终于没有再区别对待他。不过，刚才庄子束说的话也不无道理，万一兰芳有个好歹，他没办法跟齐王爷交差。 雨越下越大，他们所在的帐篷在风雨中出现了晃动。大家并没有心情喝酒，可是不喝酒，能干嘛呢？ 陈立遇冒雨赶来，向戡世子汇报雨势，预测接下来可能出现的情况。 “我和我哥的想法是，为了安全起见，帐篷留在原地，我们所有人员转移到长安殿。” “钦天监那边人怎么说？” “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等到明日，风雨更大。” 当下形势摆在眼前，所有人转移到长安殿去，才能确保大家的安全。戡世子看了吴其远一眼，由他总指挥，连夜进行大转移。 下雨了，小勺子和两个护卫躲进了帐篷里。三人急得都快发疯了，听到外面有人告诉他们，要尽快转移到长安殿去，彼此急得跳脚，“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赵城言家的两个护卫认为此事瞒不住了，但是眼下不能对外伸张，先跟他们家公子商量商量，先蒙混过关。 “你们说得轻巧，你们是不知道，戡世子如果发现我们欺骗他，人头是要落地的。你们找赵公子，到时候连累了赵公子，你俩如何返回府上给老爷和夫人一个交代。” 小勺子的话，说得不无道理。目前外界都不知道他们是赵府上的护卫，没必要把公子扯进来。 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人声也变得更加嘈杂了，小勺子觉得始终呆在帐篷里，等于坐以待毙，他决定冒险一次。两个守卫走出帐篷，继续守在外面，不让外人靠近。小勺子直接跑去戡世子的帐篷外，大家都忙得不行，此刻没功夫搭理他。 “公公，劳您转达，我是钟姑娘身边的人。” 这个公公是宫里的人，不清楚钟云嫱与戡世子的关系，没有搭理他，只是告诉他，戡世子已经乘坐马车，走在前往长安殿的路上了。 “公公，求您帮忙指路。” “我没工夫，雨下这么大，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做，你赶紧松手。” 大姑娘走的时候说了，遇到大事了，直接去找戡世子，不要再找别人，免得节外生枝。大姑娘说戡世子一定会出手相助，小勺子不确定，但是他相信大姑娘说的话，决定赌一把。 “你们钟姑娘有什么事，让她自己去找戡世子。下这么大的雨，你们家姑娘可真会糟践人，大晚上的，能有什么事比命还重要呢。” 小公公不允许小勺子再扯着他的衣服了，他要做事，晚了要挨骂。 小勺子很无助，不知道应该找谁能帮到自己，站在哪里，寻找能够看他一眼的人。 刚才不愿意搭理他的那个小公公，让他赶紧进来帐篷里。有个管事的公公，正招呼着搬运物品的人，小心些，不要把东西碰坏了。 之前，小勺子在主帐篷外远远地见到过几次，是戡世子身边的人。 “你们家姑娘又怎么了？” 世子府上的人，谁不知道钟姑娘完全不把戡世子放在眼里，敢跟戡世子叫嚷。没办法，谁让钟姑娘有齐王爷宠着呢。 “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戡世子当面说。” “有重要事情要跟我们世子爷讲，是吗？” 小勺子点点头。管事公公知道自己惹不起钟云嫱，赶紧把她人送去长安殿，免得后续再惹出什么麻烦。 “你跟你家姑娘说，让她赶紧收拾收拾，我派人送她去长安殿。她到了长安殿，就能见到戡世子了。” 关键是我家姑娘她不在呀。 “成吗？” 小勺子没说话。 “我说，我这是又遇到祖宗了呀。你跟你家姑娘讲，现在情况特殊，委屈她受累。” 小勺子不知道应该怎样跟他说得体。 “公公，劳您帮忙到戡世子跟前传句话？” 小勺子想确定眼前人能不能跟戡世子说得上话，如果可以说得上话，他就直接跟着他一起去面见戡世子，如果不能，再想别的办法。 “我就是在戡世子府上当差，我不是管家，但是我平日里也要给咱们世子爷上传下达一些差事。” 正在忙着收拾的人，时不时过来询问公公的意见，小勺子猜测此人说话应该不假，他能在戡世子面前说上话。于是，他把公公拉到一个角落里，小声把事情告诉了他。 “我的老天爷呀，这不是要了我的命吗？你们家姑娘可真能折腾，在府上闹得鸡犬不宁，现在又……又……哎哟，这，这，这是不给我好日子过呀。” 此事事关重大，小勺子知道他给这位公公添了大麻烦了。事关紧急，不能再拖延了，他拉着公公跟他一起走。 公公走了两步之后，又折返回来了，指派了两个人，“你俩去钟姑娘帐篷外守着，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公公对小勺子讲，“你也别傻站着了，赶紧去帐篷外牵一辆马车，去把你家姑娘的两个守卫带过来，我带你们一起去见戡世子。” 小勺子脑子有些乱，没功夫想公公这样做的目的，按照公公的吩咐办事。 第204章 你俩是哪家的小厮 小勺子把人带来了。他们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显露出魁梧的身形，公公一眼看出来这两人会功夫。 “你俩是哪家的小厮？” 小勺子以为自己听错了，“公公，我向您介绍过，这两位是我们大姑娘的护卫。” 公公看了小勺子一眼，眼神里透着你这家伙，找我办事，还不跟我说实话。公公没开口，小勺子装傻充愣，打算蒙混过关。 谁让他家大姑娘是咱世子爷心尖上的人呢？别说这两个护卫不是出自钟府，就算是两个死刑犯，只要能保护钟姑娘，对钟姑娘死心塌地，咱世子爷说不定也会把这两人留在钟姑娘身边。 公公再当一次睁眼瞎子，嘱咐他们接下来不能胡作非为，要按规矩办事。 “公公放心，我们一定会按照公公的吩咐办事。” 跟公公相处下来，小勺子发现，宫里的人也不是很难打交道，不过要说好话，要顺着他们的意思来，事情就好办很多。 “你们别听我的，听咱们世子爷的。只有咱们世子爷能保住你们的小命。” 小勺子赶紧接连行礼，表明自己的态度。之后，扶着公公坐在马车里。 公公抖了抖身上被雨水打湿的衣服，端正坐姿，让他们倚靠着蹲在马车里。 “我说你们三个的胆子也忒大了些。今天雨下得这么大，不是老天爷作怪，是你们仨把天给捅破了。” 皇室规矩多，小勺子不敢说话，担心说错话，惹怒了公公，坏了大事了。 “你们说说你们居然连戡世子都敢骗。戡世子是奉谁的命令来西山马场搜山？是齐王爷。齐王爷又是奉了谁的命令？” 小勺子起初也觉得大姑娘私自去找大公子，被人发现后，结果很麻烦。可是大姑娘说了，那些官员对找大公子并不上心，她只好自己亲自出马找人。大姑娘还说了，她一定可以找到大公子。小勺子就这样被大姑娘说服了。 事已至此，公公跟他们说这些也没有任何意义。过去的，补救不了了，接下来，他们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随心所欲了。 “罢了罢了，你们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好好想想如何给戡世子一个说法。” 钟云嫱私自潜入西山森林找人，可以对外说她任性，不过，这世间最不缺的就是说话的嘴巴，有人挑事，将此事扩大化，也可以说是钟云嫱对朝廷不信任。如果真的发展到了这一步，钟云嫱可真是捅破天了。 “你们的事情我不清楚，既然钟姑娘走的时候特别交代了，遇到大事找戡世子商量，那就说明你们姑娘是信任我们世子爷。我建议你们一五一十地把事情从头到尾讲给世子爷听，看看世子爷能否想出办法来。” 小勺子不敢说实话，担心说实话了，会惹得戡世子生气。大姑娘其实是不信任戡世子的，如果信任的话，就不会自己要去找大公子了。 不过，公公说的话也是有道理的，隐瞒事实，还想让戡世子出面帮忙解围，的确不大可能。 “我年幼就跟着师父到了齐王府，后来世子爷独立分府，我又到了世子府。从齐王府挪到了世子府，见过了形形色色的人，看到了风风雨雨。不过有一点我是很清楚的，咱们这些当奴才的，要心存敬畏，否则不知道哪天就会身首异处。” 公公认为小勺子他们没有规矩，想着他们如果是在世子府当差，估计早就去重新投胎了。 “公公教训的是，小勺子记住了。” 公公本想再说几句，又忍住了，小勺子也是个可怜人，主子丢了，跟着大姑娘，大姑娘又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他没能劝住大姑娘胡闹，是他这个当奴才的做的不够好。都是当奴才的，公公也没胆量阻止戡世子做决定。 奴才不好当，运气好，遇到一个好主子，还有几天好日子过。 “我呢，只能给你们送到门口，你们的事情，我帮不了你们。话怎么说，你们自己好好掂量掂量。”公公说完话，从马车上下来。车夫打开雨伞，帮公公撑伞。 待公公下车之后，把雨伞又推给了车夫，“今晚不适合打伞。”车夫不懂他的意思，听他的话，把伞折叠好，等到小勺子三人从马车 上下来。 小勺子见公公在雨中快步奔跑，他和两个护卫也跟着奔跑。跑到屋檐下，他伸手接住了好多雨水，风吹雨水打落在他的脸上，身上的衣服打湿了，水珠掉落在地上。 公公看了一眼之后，示意小勺子他们在殿外等着，他则进入殿内面见戡世子。 公公的鞋子也湿透了，每次落脚，鞋子里沁出来的雨水，在大殿地板上留下脚印。那时的小勺子不懂公公的用意，他吩咐护卫跟着他一起继续淋雨。 他们浑身早已湿透了，再淋雨，并没有多大的用处。 等公公一声喊，他们三人先后进入殿内，脚下在殿内留下的雨水脚印，直接在地面上形成一滩水。 “快快快，赶紧的，拿来绢布，把大殿擦干净了。你们看看，现在到处都是水，成什么样子呢。” 小勺子没想到公公会说出这样的话，看向公公，公公眼神示意他赶紧去见戡世子，小勺子没看懂他的意思，公公只好直接说，“地面湿了，你们别管了。你们赶紧去向世子爷请罪，总不能还让世子爷等着你们吧。” 公公心里很是着急，你们的主子胆子大，爱闯祸，你们的脑子可要机灵些，往后让你们心惊胆战的日子还多着呢。我帮你们一次，是你们运气好，不可能次次都帮到你们。 戡世子在侧殿，殿内很暖和，点燃了让人闻着很舒心的香。小勺子三人进入殿内之后，立即跪在地上，向戡世子请安。 “说说吧，你们主子私自溜走是怎么回事？” 公公跟他讲的时候，他本来很愤怒，但是听到钟云嫱特别交代了小勺子遇到事情来找他的时候，心情很好。他把这种高兴藏在心里，表面上表现出来的还是很生气的样子，趁此机会，拿捏钟云嫱主仆四人。 第205章 她怎么又生病了 “也就是说，我去找你家大姑娘的时候，她已经出逃了？” 这是事实，小勺子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选择沉默。大姑娘说过，能少讲话就少讲话，戡世子问话，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就不要开口讲话。少说少错，保命要紧。 “你们去找了程公子了吗？他是怎么说的？” “回戡世子的话，我家大姑娘说了，遇到事情找您，叮嘱我一定要听您的安排。” 小勺子跟着大公子，不用经常溜须拍马，说好话，可是他见过别家的小厮都是要对主子说一些恭维的话，耳濡目染，他也学得了一些皮毛。 “我们家大姑娘说您办事稳妥，再三嘱咐我，遇到困难了，首先要向您汇报。早些时候，吴大人前来说明日要见我们家大姑娘，这等大事，小勺子立即前来请您请示。” 钟云嫱说话不怎么好听，不过，她的奴才还是很会说话的。 戡世子心情好，说了两句警示的话之后，让他们跟着公公去换身干净的衣裳，再来殿外候着。 等小勺子三人走了之后，他们刚才匍匐跪着的地板处，堆积了一滩雨水。公公见戡世子盯着雨水发呆，赶紧又把准备进入殿内擦地板的人给拽出来了。 “你去长安殿外面候着，没有得到世子爷的准许，任何人都不准进来。” 等殿内一切安置妥当之后，公公在侧殿外站着，竖起耳朵听殿内的动静，没有任何声音。 天下女子众多，咱们世子爷喜欢谁不好，却偏偏喜欢上了是非不断的钟姑娘。往后可有咱们世子爷辛苦的。最辛苦的就是这喜欢，只能藏在心里。 咱世子爷的心意，也不知道钟姑娘是否知道。 “来人。” 公公抖动了一下身体，用手揉搓脸，赶紧踩着小碎步跑进殿内，听候戡世子的发落。 “你去对外说一声，钟姑娘生病了，我带着她去齐王府了。” 事情发生了，可大可小，要看主子如何处理。世子爷一句话，危机解除了。 “是。奴才这就去。”公公说完话，往后撤退几步，又折返回来，询问戡世子如何处理小勺子三人。 “今晚我不回来了，你把长安殿守好了。他们三人交给大管家。” 戡世子起身，穿上靴子，往殿外走去，走到公公面前时，停下脚步，“你去换身干净的衣服，传下去，今晚宵夜熬点姜汤，让大家都暖和暖和。” 公公听到这话，浑身开始发抖，戡世子瞧了他一眼，没说话，走了。 守在长安殿外的人，高喊“恭送世子爷”，公公才缓慢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公公知道是自己弄巧成拙了，庆幸戡世子心情好，没有追究，否则他这条小命大概率是保不住了。 戡世子离开西山马场的消息传出去后，最着急的是庄子束。他与程立放和赵城言等人刚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还商量着等到雨下的小一些的时候，去拜见戡世子。 “兰芳生病了，应该病的很严重，连这里的太医都无法医治。” 庄子束着急到坐立不安，赵城言有些心急，见程立放很冷静地坐着，他想了想，也能安稳坐下来，还给程立放到了一杯茶。 “不是，赵城言，你怎么还有心情喝茶呢？你赶紧把你家的小厮找来问问情况。” 赵城言一动不动，仿佛没听见。 “你不去找，我去找。” “不用了，他们都不在这里了，应该跟着戡世子一起走了。” 庄子束不死心，打着雨伞，自己亲自去了长安殿询问。 “汉青，你知道兰芳又闯祸了吗？” 赵城言摇摇头，“我一直跟你在一起，这两天都没有见到她。我哪里知道她闯什么祸。” 程立放喝了一口茶，“应该是闯了大祸，戡世子连夜冒雨去向齐王爷汇报。” “闯祸好呀。”他的话还没说完，站在走廊里的小厮见到吴其远来了，赶紧行礼。 程立放与赵城言彼此看了一眼，调整了坐姿，继续喝茶。吴其远来的目的，很明显，想从他俩口中打听到钟云嫱的消息。 “我前两天看着钟姑娘气色转好，她怎么又生病了呢？” “她打小身体就不怎么好，因此没少被启玉嫌弃，总觉得她是个病秧子，太麻烦了。” 吴其远不知道应该如何接住程立放的话，说了几句雨下得太大了之后，转身离开了。他在走廊上遇到了打听消息回来的庄子束，从庄子束的话中得知，事发突然，事先没有人知道钟云嫱生病了。 “也没有人向钟大人汇报吗？” “我听长安殿里的公公说，转移的时候，戡世子去看了一眼钟姑娘，发现她生病了，立即提出送钟姑娘去齐王府，接受太医诊治。” 吴其远后悔自己去找钟云嫱的时候，没有坚持要见到她。她这一生病，往后在齐王府养病，等病好了之后，估计就是直接嫁人了。这一别，吴其远认为自己以后都没有机会见到钟云嫱了。 “吴大人——”吴其远被庄子束喊了一声，“你怎么了？” “没怎么，最近差事较多，没有时间休息，现在有些犯困了。”说完话，吴其远打了一个呵欠，跟庄子束结束谈话离开了。 庄子束什么都没有打听到，是在程立放与赵城言的预期之内。 “戡世子送兰芳去了齐王府，那她就是安全的，不会有事。”赵城言劝说庄子束安静坐下来，不要一直到处打转，转得他头晕。 他们几个人是心安了，戡世子却很恐慌。 到了齐王府，听说齐王爷已经睡下了，准备走，被管家留下来了，齐王爷交代过，他来了，管家要进去通传一声。 管家小声说了一句，“世子爷，王妃生病了，王爷心情不好。”他希望戡世子跟王爷说话的时候，注意一些，免得惹怒王爷。 最近两年，齐王妃身体大不如从前，病因是当年月子里没有做好防风防寒，年纪大了，毛病都出来了。宫里的太医也没办法彻底根治，日常依靠药物维持。 第206章 你考虑过后果吗 齐王妃性情温和，入王府后，从未逾矩，与皇室人关系交好，儿女听话懂事。王叔有时候得罪了人，她还会想办法与对方的家人取得联系，出面缓和彼此之间的关系。 太后非常喜欢她，还时常提醒晚辈，齐王妃是皇室女子端正品行的榜样，是皇室男儿选妻的参照。 齐王妃本人无可挑剔，不过，近两年，她娘家侄子却不安守本分，惹出一些麻烦事，给齐王叔添了好些乱子，逼得齐王叔给他找了一份闲差，在门下省编修院负责整理元老旧臣留下来的实录。 她这个侄子还是不老实，总是一副很清高的样子，亲信老臣，质疑当下，也是没少惹事。好在门下省里好些人与齐王叔走得近，眼里容得了沙子，王妃的侄子也没有掀起什么风浪。 门被打开，风刮进来了，戡世子感到了一阵寒意。他立即转身，迎接齐王爷。 戡世子还没讲钟云嫱的事情，齐王爷已经开口了，“她偷偷溜走了，钟介城知道吗？” “让王叔费心了，是戡儿办事不利。” “她真的偷偷溜出去了？” 戡世子这才听出来，原来齐王爷并不清楚钟云嫱去找她哥了。 “与你无关。我是知道的，兰芳不可能老老实实呆在马场，等着你们把钟鸣珂找回来。我让你照顾好她，就是让你看牢她，让她老老实实呆着，别惹出别的事情来。” 戡世子此刻才明白齐王爷的用意，太晚了。 “说说吧，她做什么去了。” 既然钟云嫱出走在齐王叔的预料之内，戡世子不再像先前那样紧张了，把他知道的都讲出来了。 齐王爷转动手上的黄玉扳指，许久没说话，室内异常安静，可以听到外面雨水打落在地面上的声音。 “她不可能一个人去找钟鸣珂，你想办法打听清楚究竟是什么人在帮她办事？” 小勺子和两个守卫不知道，要想知道谁是她的帮凶，只能问她本人。问了，她肯定不会说实话。戡世子决定把这个问题推给齐王爷。 “王叔，等兰芳回来之后，您还是收回成命，不要让我再管她了。她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我说话，她不听，我指出她的不是，我说一句，她有一百句等着我。” 戡世子向齐王爷呈述自己很委屈，常常在钟云嫱那里受气。 齐王爷当年在钟云嫱母亲面前说话也不管用。他是过来人，很清楚戡世子嘴上各种嫌弃钟云嫱，心里还是留有她的位置。男人会败给女人，只不过是心甘情愿罢了。 “可是你也招惹她了。” 齐王爷这话像是脱口而出，戡世子吓得赶紧低头贴着地面，不敢再看向齐王爷。 “你放心让她仰仗别的男人？该收收心了。你永远都是她的娘家人，你不能不管她。” 戡世子在这一刻，被从钟云嫱的人生中剔除。齐王爷不再给他机会，让他慢慢接受现实。 “这几天，你多担待些。她马上要嫁人了，以后有人管她。” 齐王爷让戡世子起身，吩咐站在一旁的管家，去东厨弄两个小菜过来，他要跟戡世子喝两杯。 “你对兰芳做的那些事，有损皇室颜面，送你去大理寺都不为过。我不予以追究，不是纵容你继续在兰芳面前放肆，而是见她主动帮你隐瞒事实。她心里肯定有你。我如果把事情捅出去，会伤了她的心，也损了她的面子。” “她比你做的好，进退有度，左右有局。” “王叔，您都看到了兰芳的好。兰芳为什么不能嫁给我？” 齐王爷早就想过，如果两个孩子能够在一起的话，也是一桩美满的婚姻。现实中有太多的事情，是他不得不考虑到的。 “她母亲不同意。” ？ “夫人已经去世多年，”戡世子想了想，难道多年前…… “她母亲病重的时候，自知自己时日不多，趁着去寺庙烧香祈福的时候，跟我见过一面。她母亲把她委托给我，我当时曾提出过把兰芳接到府上，等到成年之后，再提你俩的事情。她母亲当场不同意。临终前，还曾派人送来一封信，信中写着，兰芳这辈子不进皇室的大门。” 齐王爷对不住钟云嫱母亲，毁了她的一生，不让钟云嫱进入皇室，在齐王爷看来，就是她在报复齐王爷当年对她不闻不问，导致她最后不得不嫁给钟介城。 还有一个原因，齐王爷发现钟云嫱的母亲应该是还委托了旁人去照顾钟云嫱。 那天在齐方圆，兰芳头上的发髻和身上穿的衣服，正是她母亲当年喜欢的装扮。时下也有别家姑娘如此装扮，可是发生在兰芳身上，齐王爷不得不多想。 “当年夫人无法预料兰芳现在的处境。时过境迁，心随境转。” 戡世子的心愿，不可能达成。 “她嫁给旁人，不去和亲，事情很快就平息了。她嫁给你，朝堂上下，定会口诛笔伐。将来他人纷纷效仿，破坏了和亲。你考虑过后果吗？” 这种后果，戡世子没想过，他一直认为钟云嫱可以嫁给别人，也能嫁给他。现在，钟云嫱可以嫁给别人，就是不能嫁给他。 “你现在已经成年了，不能再整日游手好闲。明日你随我一起进宫面圣，学着帮圣上分忧。” 一阵风刮来，门被风打开了，风雨飘进了屋内，小厮赶紧关上门后，用身体挡在门后。 叔侄二人不再说话，小厮很紧张，生怕门再次被风吹开。直至管家带着人，把酒菜从东厨那边端过来，戡世子给齐王爷倒酒，二人边喝酒，边聊着别的事情。 第二天，早上，太阳从东方升起，听长安殿里年长的公公讲，昨晚大雨，已经有十多年没有遇到过。 昨夜，大家心里装着事情，睡得不安稳，听到公公这话，在场的人心情都低落了。 陈立遇一大早起来打听钟云嫱的消息，所有人都告诉他，钟云嫱生病了，被戡世子带去齐王府了。 “哥，你没觉得哪里有问题吗？” 陈镇遇知道，一定是出事了，戡世子把消息封锁了，不想让大家知道，着急也没用，只能等着。 第207章 咱们什么时候走 戡世子突然离开，让所有人始料未及。大家期待着戡世子再次到来，他们没有等到戡世子，等来了齐王府的大管家。 大管家传达了齐王爷的意思，禁军搜山一事，交给陈镇遇处理，其他人，各司其职。 听话听音，大管家没有明说不再寻找钟鸣珂，可是包括钟介城在内的所有大臣，都要返回朝堂，往后还有谁对寻找钟鸣珂上心呢？ 连玲珑都听出来了，往后朝廷不会再像从前那样认真寻找大哥。 “娘，他们不找大哥了，我们怎么找大哥？” 虽然钟夫人早已对寻找到钟鸣珂没抱太大希望，但是钟鸣珂毕竟是钟府的长子，真的不再寻找了，她这个做姨娘的做不到。自从听到大管家那番话之后，钟夫人情绪低沉，心神不宁。 无情最是帝王家。我们钟府的长子，为了救皇室的人而失踪，现在皇室的人却要弃之而不顾。 老爷数次帮助圣上解围，我兄长今秋运输漕粮填补国库亏空，又四处奔走，为朝廷筹集了大批作战要用的粮草，他们都忘了吗？ 钟夫人见到丈夫钟介城回来后，询问了具体细节，朝廷要他们以大局为重。 “老爷，启玉比不上他们矜贵，可是启玉是我们钟府的长子，宫里为什么不顾及我们的感受？” 夫人有如此大的反应，在钟介城意料之外。 “夫人，朝廷有朝廷的难处，总不能把使节搁置一边不管，派所有人来西山寻找启玉吧。” 玲珑觉得母亲大可不必如此激动，父亲说的对，朝廷也有朝廷的难处，“朝廷也不是不管我们家，不是还有禁军继续寻找我哥吗？” 素娥认为母亲之所以有如此大的反应，不是母亲担心大哥的安危，而是母亲无法接受朝廷随便就把我们钟府抛弃了。她一直认为自己的丈夫在朝为官，说话很有分量。 今日之事，发生的很突然，把她几十年年来幻想的美好都毁灭了。 钟夫人目送丈夫离开西山马场后，返回房间里，对着孩子们说，“你们的父亲在朝中当差，圣上肯定重视他，否则不会把很多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去做。” 她的话，证实了素娥的猜想。对圣上来说，父亲只是一个很好操控的人，父亲在圣上眼里，是平衡各方势力的最佳人选。 官员们担心钟鸣珂，但并未表现出来。他们都是经历了无数次官场的血雨腥风的人，清楚自己都是寄生于权力，同时也处于被权力遏制的生存状态。 在皇权面前，人人都是绝对服从。 陈镇遇跟他们相比，没有说话，但是情绪都挂在脸上了。齐王爷家的大管家知道他心里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小声说了几句话，劝说他。陈镇遇是带兵打仗的人，从来没有为了顾全大局而舍弃一兵一卒，他跟大管家说了自己的想法，被大管家驳回了。 “将军，我只是一个传话的人，您公开反对齐王爷的决定，这不是让我为难吗？事情闹大了，就算把我这条老命搭上，下达的命令也不会改变。” 在朝堂上混远比上战场打仗艰难多了，大管家见陈镇遇还是有些怨气在，提醒他一句，“先保住我们这些活着人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不是大管家威胁他，事实就是如此。如果他继续僵持下去，恐怕会连累到其他人。 陈镇遇当着大管家的面，吩咐禁军继续搜山。等禁军走后，大管家才放心离开。陈镇遇让小厮腾出一间房，留给他专门商议事情用。 陈立遇推着陈镇遇走到了两人居住的房间。 “大哥，大姐姐也许没有生病，是被戡世子绑走了。如果她在这里，一定会继续寻找钟公子。” “齐王爷下令禁军继续寻找钟公子，谁敢不从？刚才我不是也吩咐一批禁军继续搜山吗？” 陈立遇不喜欢大哥此刻装傻，“大哥，你明白我的意思。连钟大人都被召回朝堂了，你还认为齐王爷的意思是继续搜山？齐王爷留你一人在这里，只是为了不让外界说闲话，不要让使节觉得我朝皇室无情。” 陈镇遇把手中的西山马场地域图扔在桌子上，低声呵斥陈立遇，“往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你如果不想执行我的命令，往后每日跟着禁军一起受训。” 陈立遇心里忿忿不平，也没办法，只能听从哥哥的吩咐，不再说任何怨气的话，参与搜山。 钟夫人安排好儿女之后，前去看望钟云嫱，被齐王府的人给挡回去了，理由是太医说钟云嫱患病，见不得风，容易传染给别人，已经被单独关在一个院子里了，任何人不得出入。 钟云嫱患上了什么病？被关在哪里？什么时候放出来？无从得知。 向来非常骄傲的钟夫人，空跑一趟，非常沮丧，独自坐在马车里默默流泪。她心里埋怨朝廷不把钟府当回事。 从前活得太顺利了，现在遇到事情了，才知道人情冷暖，权力冰冷。 程立放从小厮那里听说了钟夫人来西山马场接自己的儿女，他赶紧跑过去，假装与他们无意相逢，还未等他开口询问，钟夫人让他回家。 “夫人，还没有找到启玉，钟府的人也走了，不合适。” 不是合适不合适的问题，而是钟府已经被朝廷抛弃了。 “程公子，不是我们想走，而是不得不走。启玉，生死未卜，现在兰芳也被关押起来了。” “兰芳被关起来了？” 钟夫人浑身无力，没有说话，轻轻地点点头。 “为什么？” “患病了，传染。” 程立放还想继续问下去，钟夫人挥挥手，“别的，你自己去问。” 想想几天前，西山马场聚集了临都城内的权贵，现在只剩下陈氏兄弟和他们三人。 “公子，咱们什么时候走？” “走什么走？走哪里去？”程立放一声吼，小厮立即跪下，磕头认错。 程立放看着零星散布着禁军的西山马场，经过一夜洗礼之后，地面上留下杂乱无章的车辙，心情更加沉重。 第208章 我认为兰芳也许没有患病 在姐姐当年被迫和亲之时，他就已经感受到了帝王无情。 父亲曾在圣上面前多次提及不舍得姐姐和亲，触怒了龙颜，等到姐姐和亲之后，父亲不仅没有得到升迁，后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备受冷落。 钟介城不想步后尘，所以要求钟夫人服从命令，带着孩子离开西山马场？ 兰芳呢？她怎么办？她被关押起来，将来是直接被送去和亲？如此一来，齐王爷为什么还会张罗着给她在临都城内寻得一户人家？难道从下手贴，让启玉带着她去齐方圆开始，发生的一切都是骗局？ 程立放见识过权力的可怕，他想做些事情，但什么却都做不了。 “兰芳生病了？”庄子束听到程立放的话，大声吼叫起来。 程立放看了他一眼，“此事没有对外，你不得大呼小叫，四处说嘴，给钟府添麻烦。” 启玉突然消失，已经是一件麻烦事了，现在又轮到了兰芳突然生病，如果是意外，这也太巧合了吧。赵城言想着自家的两个护卫，是受过训练的，也悄无声息的消失了，他认为一定有人提前布局。 “兰芳被关在齐王府，应该是很安全的。” 庄子束不同意赵城言的说法，“哪里安全了？把她软禁起来，不让她见任何人，兰芳又不是犯人，他们凭什么这样做？” 道理如此，可是皇室的人做的事情不能挑错，没有说理的地方。 “咱们三人在这里说这些都没有用，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赵城言不必想了，因为父亲差人来接他，让他立即回府。程立放家里也来人了，庄子束一个人坚持不下去了，只好跟着他俩一起离开了西山马场。 庄子束没有坐在自家马车上，而是跟着赵城言一起坐在了程立放家的马车。 三人都是愁眉苦脸，马车内气氛非常压抑，庄子束看向马车外面，后悔道，“早知道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那天，我们就不应该来。来了，也不应该长时间逗留。等到赛马结束之后，我们就应该拽着启玉和兰芳离开。” 赵城言和程立放没有接话。程立放没有心情说话，赵城言则是有话不敢说出口。此时的三人并没有想到，他们也面临着危机。 庄子束被父母要求，自使节离开之前，不得出府门。他积极为自己争取出府的机会，被父亲呵斥，哪条腿先迈出府门，就把哪条腿打断。 从父亲书房出来后，他找到母亲，向母亲讲述钟府的事情，他想出府帮忙。 “你怎么帮忙？大人都不能解决的事情，你一个小孩子怎么解决？” 母亲说得不无道理。庄子束说要帮忙，他的确没有想出行之有效的办法。 “你要听你父亲的话，他也有他的难处。他在朝为官，很多时候身不由己。”庄子束从母亲的话中得知，父亲让他呆在家里，是宫里的意思。 庄子束投降了，他听话，他老老实实呆在府里。 同样被制约的还有程立放。程立放则被父亲要求，带着母亲和奶奶回老家看看。 程立放一听父亲的提议，就猜到了父亲大概是执行宫里的命令。 “他们这回又想祸害什么人？” 程尊仰没有说话，继续点燃铜炉的香。 “我想帮帮启玉和兰芳。” “很多事情，钟介城都无能为力，你怎么帮。你离钟府的那个丫头远一些，对你好，也是为她好。” 父亲话里有话，程立放能听明白，但是他很愤怒，想反抗。 “朝廷真的不打算寻找启玉了吗？” 钟鸣珂失踪了，已经几天了，不可能找到他，一直找下去，损耗朝廷兵力。朝堂上已经有很多人表达了不满，圣上采纳了朝臣们的意见，眼下一切以妥善接待使节为重。 “他们现在置身事外，将来有一天，石头砸在他们头上了，他们知道疼，已经晚了。” 时至今日，程立放认为当年姐姐和亲的时候，如果有朝臣站在父亲这一边，阻止姐姐和亲，也就不会有现在钟云嫱被送去和亲。朝臣之间只有互相倾轧，导致朝廷形成了一个惯例：派朝臣们的女儿去和亲。 从前钟云嫱说的对，和亲，是让朝廷免于战争，维护了皇室的地位，理应由皇室的女儿去。皇室享受荣华富贵，朝臣们经历骨肉分离的迫害，凭什么皇室占尽了所有好处？朝臣只有受苦的份儿？ 程立放越想越生气，对父亲讲，“那些人为什么不明白，兰芳反抗，不去和亲。只要兰芳撕开了这个口子，往后宫里再把和亲推给朝臣，必定不会像现在这样，不给商量的余地。” 程尊仰看着气急败坏的儿子，用温和地语气说道，“子昂，你都说了现在石头没有砸在他们头上。” 程立放皱着眉头，看着一缕升腾起来的香。程尊仰知道儿子怨气深，不打算逼迫他，“如果你不愿意回老家，那你就留在府里，不能再随便出府。” “跟兰芳一样，关起来？” 早上，程尊仰在钦安殿内见过钟介城。钟介城只在圣上面前提及儿子，并未说起女儿，圣上也没有问。 程尊仰认为钟介城的女儿应该不是生病，而是齐王爷得到圣上的旨意，避免惹出事端，直接把她关押起来，等使节走的时候，直接把她带走。 “你最后见她的时候，见她状态怎么样？” 程立放困惑父亲会再次问起钟云嫱，“您是问我和兰芳？” “我最后见她的时候，我觉得她很好。启玉失踪，她发疯过几次。她是一个明事理的姑娘，知道轻重缓急，我劝说她之后，她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寻找启玉上。” 程立放可以接受钟云嫱生病，但是他无法接受钟夫人说钟云嫱患上了会感染给他人的疾病。 “父亲，我认为兰芳也许没有患病。” 程尊仰没有直接判断儿子说的对与错，而是告诉他，早上他在宫里，见到了戡世子，见到齐王爷。 “父亲，您是说兰芳不用去和亲了？” 第209章 家法已经准备好了 天子心思不可捉摸， 程尊仰不知道圣上接下来还有哪些大动作，“情况不明朗，说这些话太早了些。” “齐王爷私下忙着给兰芳寻亲事，圣上应该不会让兰芳去和亲了。” 程尊仰还是无法给出明确地说法，“要看将来时局变化，凡事都是以大局为重。” 程立放希望父亲见到钟介城的时候，打听一下钟云嫱到底生的什么病，是不是不用去和亲了。程尊仰点头答应了，不过，他不会去打听。 程尊仰已经被冷落许久了，而钟介城则是得到圣上重用。这次使节来临都，圣上才想起程尊仰，多次安排他去钦安殿听差事。他在儿子面前，是形象高大的父亲，他不会把自己的不幸遭遇讲给儿子听。 长辈无法做的事情，总是期待着后辈可以实现。程尊仰也不例外。近来，他厌恶官场的情绪逐渐加深，夜深人静的时候，脑子里总是想着要早点辞官隐居。而程家的家族荣光，不允许他做出自私的决定。 他要是离开了官场，程家整个家族没有人在朝围观，家族就衰落了。 “子昂，你应该用心读书了。” 程立放听到父亲这句话之后，没有心思继续想着钟云嫱的事情。 从前父亲经常嘱咐他看书，自从姐姐和亲之后，父亲对他更加宽容，不再提看书。太久没有听到父亲嘱咐看书，程立放有些不适应。 “父亲，官场艰难。”程立放想再次劝说父亲，他无意于官场，想远离官场，见到父亲满脸的疲惫，他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这么多年以来，程尊仰一人走到今天，程立放知道父亲的不易。他不忍心再让父亲失望，“您放心好了，等到来年放榜的时候，榜上一定有我的名字。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往后很多天里，程立放都留在府上。太久没有看书了，最初几天，心静不下来，看一会儿书就犯困。无奈之下，他只好安排小厮站在他旁边，看他看书，只要他犯困，小厮拿着戒尺打他的手掌。 “公子，书不是一天可以看完的，困了就休息。” 程立放也想困了就休息，只是他一旦睡下了，半天的时间就睡过去了。有一日，午饭后，他犯困，眼睛都睁不开了，决定等休息好了再起床看书，谁知等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你为什么不喊我？” 小厮也很委屈，“公子，我喊您了，叫您起床，你不是醒不了，就是嚷嚷着要再睡一会儿。” 睡得太死了，都不愿意起床吃晚饭。 觉，好像越睡越多，白天睡觉，夜里也睡觉，早上还是没办法早早起床。 程立放想起了钟云嫱养了几只公鸡，每天早上被公鸡打鸣声吵醒，带着何辅赞去阁楼识字读书，他决定效仿，跟母亲讲，他的院子里要养公鸡。 母亲认为养鸡，在他院子里养鸡，院子会变得很脏，味道很重。程立放不死心，又向父亲开口。夫妻二人见儿子执着于养鸡，便同意了，他。 程立放的日常生活，也逐渐丰富起来。 每天早上被公鸡打鸣声吵醒，跟着小厮学着喂鸡，只养公鸡，他觉得太单调了，又让府上的嬷嬷去街上给他买来了几只小鸡。 嬷嬷们养鸡有经验，买来的小鸡都是鹅黄色的羽毛，但是她们能够看出来是公鸡还是母鸡。 “公子，等到明年，就能吃到鸡蛋了。” “明年就可以吃到鸡蛋了？” 程立放对这事儿很上心，让小厮们从竹林里砍了一些竹子回来，围成一个篱笆，所有的鸡都被圈养在里面，整日吃喝不断。 嬷嬷见到了，说他喂的太多了，鸡也需要到处活动活动。程立放又让嬷嬷找来了鸡笼，他闲来无事的时候，让小厮把鸡都提到自家湖边放养。 鸡用爪子到处抓挠草坪，找吃的，看着也不像从前关在篱笆里没精神，程立放在湖边搭建了一个鸡棚，自己则在不远处的阁楼里休息看书。 人，还是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程立放觉得整天呆在家里的日子不无聊，看书也不再犯困，每天心情都很好。 庄子束没有养鸡，也看不进去书，心情非常糟糕。有一日，赵城言的父亲赵勋去找庄子束的父亲商量事情，赵城言跟着去了府上。两人一见面，庄子束就开始诉苦。 “汉青，骗你是小狗。我现在整天呆在家里，就跟坐牢没区别。坐牢还能跟牢房里的人说说话，我呢，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赵城言拿起他书案上胡乱摆放的书，打开看了几眼，书上没有批注，却有馒头碎末，茶渍。 “日子过得也不是很差，你父亲还让你吃饭，喝茶，够宽容你的了。” “赵城言，你说的是人话吗？我不吃饭就饿死了，我是比不了我哥，可是我也是我父亲的亲儿子呀，他怎么可能看着我饿死呢。” 赵城言又拿起一本书，看到上面有庄子束胡乱写的草书，看不出来是哪家的草书，但是从字迹可以看出他无心看书，对书充满了仇恨。 “我呢，就是同情你，才跟着我父亲过来看看你。你如果再骂人，我就走了。” “不是，赵城言，这才几天不见，你脾气倒是长了不少，我又不是真的嫌弃你，你是我兄弟，我还不能朝着你发泄几句丧气的话？” “好好好，是我小心眼，你说什么都对，你尽管说，我好好听。” 庄子束被关在书房里，心情很糟糕，他有些时日没想钟云嫱和钟鸣珂的事情了。这下见到赵城言了，打听打听兄妹二人的情况。 “你爹是尚书，你哥不是也从江南回来了吗？他们都没告诉你？” “我爹给我下达了死命令，年后参加科考，如果考不好，”庄子束侧身指向身后墙上挂着的麻绳，“家法已经准备好了。” “知行，”赵城言见那缠成一团的麻绳，心惊胆战，“你爹，真舍得下狠手呀。就是科考，不至于把命也给搭上吧。” 第210章 你就好好学呗 “别人家的孩子考不上，可以继续吃喝玩乐，我不行。我爹说了，只要我的名字没有上榜，他会拿着那条麻绳，把我吊在房梁上打。” 原来不是要勒死你，还留你一条小命。赵城言觉得自己白白替庄子束的生命安危担心。 “你就好好学呗，你父亲，你哥，那都是很有学问的人，你的脑子肯定也很好使。” 庄子束不想再说跟看书有关的话，又提及钟氏兄妹。 钟鸣珂还没有找到。 “还有人找吗？” “有，还是禁军在找。陈氏兄弟还在奉命行事。” 找了这么多天了，人还没找到，钟鸣珂也许没了。庄子束不是诅咒钟鸣珂，而是他曾听陈立遇说过，西山马场那个地方，即便是训练有素的禁军，一旦失踪了，也很难找回来。 “兰芳呢？和亲定了吗？” 赵城言也不了解她的情况。他从父亲那里打听到，钟介城已经向圣上表态，钟府上上下下服从圣上的旨意。 唯一值得高兴的事情是，赫连郡主的父亲帮着钟云嫱说话，多次向圣上呈述，漠北苦寒之地，兰芳身体不好，怕是无法适应那里的生活。 “好在赫连家还讲良心。启玉为了救赫连蘅至今不知去向，如果他们把兰芳留在临都，也不枉启玉——”庄子束说不下去了，启玉救人跟兰芳和亲是两码事儿。 “汉青，你父母允许你出府，你找个机会见见赫连蘅，了解一下兰芳的情况。” 庄子束被关在家里，还是有些用处的，都能想到赫连家知道兰芳的情况。听父亲讲，钟介城都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兰芳了。赫连家的人估计也没机会接触到钟云嫱，他们家愿意出来救钟云嫱，是想通过此事偿还启玉救助赫连蘅。 “我担心兰芳到时候直接被送去漠北了。” 赵城言也曾这样担心过。当年，程立放的姐姐被带走的时候，也没有机会回府跟父母家人告别。兰芳的处境要比程姑娘的处境更加凄惨，家人对她不闻不问，她只能任由朝廷摆布。 “知行，你让我找赫连蘅还不如你跟你哥说说。你哥整日见到吴其远，也能见到戡世子，他们平日执行圣上和齐王爷的命令，应该更清楚兰芳的近况。” 庄子束不是没问过，而是他哥哥也不知道。 “你哥也不知道？” “是的，吴其远说不知道，我哥又不能逼问戡世子。” “连兰芳患上的什么病，也不知道吗？” 到现在为止，大家只知道钟云嫱患病了，类似于天花的病。钟介城对钟云嫱已经放弃了，让外界更加肯定钟云嫱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 “你家的两个小厮回来了吗？” “没回来。我父亲也不能开口问。” 话，说到这里，两人的心情都很沉重，事情发生了，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被你爹娘关在府里，不能出府。我也不能随便出府。前些日子，我去钟府，想打听情况，刚出府没多久，我家的车夫发现有人跟踪我们。” 庄子束被关在府里，也不完全是父母的意思，赵城言被人盯上了，很正常，如果他出门，也许也会被人盯上。 “看来，我猜的没错，宫里希望我们几个都老老实实地待在府里，不要出去惹事。” 赵城言至今还没弄清楚跟踪他的人的底细，整天活得很不安，“我们惹过什么事情吗？” “我们走出府门就是惹事。” 小厮走进来，询问庄子束今天要不要吃饭。庄子束瘫坐着，闭上眼，不说话，小厮撤出去了。 赵城言看庄子束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不免有些担心他的安危，“知行，你心里再怎么不高兴，吃饭还是要吃的。不吃饭，哪有力气熬到可以走出府门的那一天。” “我还没有参加科考，我爹不允许我饿死。” 赵城言没忍住，笑出声来。庄子束嫌弃他，胡乱抓起一本书，扔过来，被赵城言接住，“你现在的处境，又不是我造成的，凭什么对我怨气也这么大？” “我指望你能告诉我兰芳怎么样了，你倒好，一问三不知。早知道你这样，我就不见你了。” 庄子束见色忘义，赵城言原谅他。爱而不得，对男人来说，已经够残忍的了，他与钟云嫱，此生连句说句告别话的机会都没了。 话说回来，既然逃不掉科考，那就努力争取一次上榜。 “知行，你不是想知道兰芳怎么样吗？你更应该好好读书，赶紧入朝为官。等你当官了，还怕没机会见到兰芳？” 庄子束讨厌赵城言变着法子劝学，可他说的也有道理。一辈子困在书房里读书，永远都走不出府门，哪有机会见到兰芳？ 送走赵城言，庄子束开始招呼小厮和丫鬟，打扫他的书房，把书都收拾规整好，被他损坏的书，都扔了，重新买新书。 他能坐下来好好读书，不再怨天怨地，让整个府邸上上下下的人惊讶不已。 “你们瞧好了，等到小爷我上榜了，一定会打赏你们的。” 他爹庄永泰也当即许下承诺，如果庄子束榜上有名，府上大摆宴席三天。 被关在府内的几个公子哥，发愤图强，府外的是是非非还在继续。 “听说钟介城的那个女儿，情况不好。”常夫人带着郝可打扫钟鸣珂买的那个院子，回来的路上，在街上买肉的时候，听到客人跟屠夫这样讲。 “人呀， 一日三餐，吃饱睡好，才是福气。” 屠夫这样讲，旁边的人附和道，“嗨，她没有享福的命，活得还不如我们。” “你还想跟她比？没有这档子事儿，她就被送去和亲了。和亲，是大事，她爹会得到封赏。” “要我说呀，跟咱们都无关。赏银又不会给咱们一分，官职再高也跟咱们没关系。” “我们也不过是闲聊几句，我当然知道这种好事羡慕不来。” “你羡慕？你们男人就是狠心，你舍得把你姑娘远嫁？听说那边流行继婚，不讲伦理纲常。” “你可小声点，被人听去了，可就麻烦了。” …… 第211章 往后你不能随便收银子 郝可准备上前跟他们理论几句，被夫人拉回家。 和亲，骨肉分离，圣上下旨，母家得到封赏，表面一团和气，只有姑娘一人受苦。 钟云嫱跟着何少白一起去找钟鸣珂了。 那天，何少白去见钟云嫱之前，带着云娘一起来到了常先生家里，他们是商量好了之后，才开始行动的。何少白说过，有情况会委托云娘告诉他们。 自那之后，云娘没有来过，常先生夫妇一直在等待。钟云嫱已经走了好些天，没有任何音讯，让人担心。 “郝可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怕是熬不到过年。你去问问云娘，兰芳什么时候回来？” “夫人，你再耐心等两天，我找机会去见云娘。” “现在满大街都在传兰芳病重了。我想知道兰芳是不是真的生病了，是不是真的被关在齐王府？” 夫人着急也没办法。他们最近出门，总是有人尾随。常先生担心现在去找云娘，给云娘添麻烦。云娘的身份一旦暴露了，忆章台里凡是跟云娘往来密切的人都会遭殃，尤其是前朝穆王后人何少白的所有谋划，都会毁于一旦。 如果钟云嫱在，也会同意他的做法，当下不做任何行动，等避过风头之后，再行动。 此时的云娘，日子也不好过。自使节来临都后，有大批外来人出入忆章台，她更忙了，没有精力再管别的。好在何少白办事向来靠谱，她也就放心很多。 在招待使节的时候，她曾试图打听一些消息。说来也是奇怪了，今年只有跟着使节来的商人大大方方地出入忆章台，那些贵族和皇室的人去了哪里呢？ 商人，手头富裕，忆章台里的人收入比往年多了很多。就连云娘的丫鬟秋香，都能得到很多赏赐。 秋香每晚拿出白天客人赏给她的银子，爱不释手。起初，还抱着睡觉。她心情很好，可是云娘回到屋子之后，整个人非常焦虑。 云娘偶尔假装无意向客人打探消息，并没有打探到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一切风平浪静，才是最不正常的。 秋香见云娘每天可以收到大量的银子还发愁，“云娘，您别瞎操心了，没事发生，对咱们才好。这次来的商人比较多，咱们可以大赚一笔。” 云娘活着早就不是为了自己而活，她眼里不能只装着钱，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去做。 “秋香，往后你不能随便收银子。” 秋香很委屈，“现在年景不好，平日里来的那些公子官员，抠抠搜搜的，给我一个碎银子，都觉得是天大的赏赐，恨不得让我把心肝挖给他们吃了才好。” 不要说秋香，云娘遇到的客人也没有先前出手大方了，时常摊上一些仗着权势，却贪图享乐的白食客。 云娘的光景再不济，平时里也还是能够得到很多打赏，秋香时常被客人忽视，没有多少机会收到银子。 人总是对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充满了无限期待。她见惯了云娘收银子，潜意识里期待自己也能收到银子。 “我没有伸手要，他们愿意给，我就接着，这有什么不对呢？” “你跟了我多年，应该知道，有些人的银子不能收，给再多的银子，都不能收。” 云娘不希望秋香跟那些商人有过多往来，他们来忆章台是寻乐子的，逢场作戏，没必要与他们有太多牵扯。秋香生气云娘现在畏畏缩缩的样子，他们过两天就走了，还能赖上我不成？ 秋香不听劝，做事又少了分寸，麻烦很快就找上门了。 那日深夜，刘训明带着五个人来了，点名道姓要云娘出来见他们。秋香以云娘正在招待别的客人走不开为由，拒绝了他们的提议。 “你知道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谁吗？”一个眼神凶狠的男子，挑起满脸横肉，质问秋香。 秋香见过刘训明，知道他是皇后的弟弟。可那又能怎样呢？秋香还是那句话，“云娘现在正忙着呢。” 刘训明从前每次来，出手不够阔绰，总是说一些大话，让其他人帮他付钱。男人出门在外吃喝玩乐，却不愿意往外掏银子，把男人的脸面都丢尽了。 “你敢得罪皇——” 不提皇后还好，秋香顶多认为自己运气不好，又遇到了一个吃白食的，可是跟着刘训明来的人，三言两语离不开皇后，秋香非常嫌弃。 “来忆章台的都是客人。”不要以为你们就矜贵了，这里是忆章台，不是皇宫。 “刘大人，您不是第一次来，您很清楚这里的规矩。” 秋香看到跟着刘训明来的人里，还有漠北的人，不想让刘训明难堪。刘训明虽然是铁公鸡，可是他有背景呀，说不定以后还有求他办事的地方。 刘训明当然知道这里的规矩，拿银子好说话，他眼神示意了一下，有个年幼长相俊俏的男子走过来，递给她一把碎银子。最近经常收到一锭银子的秋香，见到这些碎银子，心情不是很好。 刘训明很抠门，跟从前相比，还是大方了许多。秋香拿了一个碎银子，“刘大人，我按规矩办事。只是现在，云娘真的脱不开身。” 那个满脸横肉的人不满秋香的做法，气冲冲地跑过来，打掉了秋香手里的一个碎银子。碎银子滚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正如这房间里的空气，不流通，让人无法呼吸。 在这里，只有银子最好使，给银子就是大爷，你们不给银子还想耍横，那是肯定不能够。秋香毫不畏惧，决定跟他们杠到底。 她挺直了腰板，继续对刘训明讲，“刘大人，使节来临都，整个临都城都在欢迎他们的到来。我们家云娘自然也要招待好他们。您现在让我把云娘从他们的饭桌上喊下来，不是我不愿意去，而是担心落人口实，对您不利。” 刘训明心里再怎么不满，也要维持表面上的大度，呵斥满脸横肉的男子，“阿大，你太不懂规矩了，这个月月钱扣一半，让你长长记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说话。” 此人叫阿大，秋香认为说话太冲，她再多说两句，他就要动手了，因此，往后别叫什么阿大了，直接叫阿打得了。 刘训明又跟坐在身边的漠北人小声说了几句话，只见对方点点头，刘训明这才吩咐秋香，“你去跟云娘讲，让她那边忙完了，到这边来。” 第212章 给你银两就是好人 秋香嘴上答应好，心里却想着，云娘今晚都不可能来这里，你们就等着吧。 “秋香姑娘——” 秋香听到喊声，还以为是旁人喊她，也要找云娘，转身回头见到是刚才给她碎银子的男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要不是看着他长得还看得过去，秋香一定不会搭理他。 “这位公子，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们大人说了，银子，你还是收下吧。” 碎银子也是银子，银子又不扎手，秋香不想为难他。她伸出双手捧着，等待着眼前男子把碎银子放在她手里，哪知道男子拿了三个碎银子放在她手里。她的手立即缩回来，银子掉落在地上。 场面很尴尬。秋香不是欲壑难填的人，她觉得眼前的男子办事不妥。既然不想把所有的碎银子都给我，只打算给我三个碎银子，你只要拿出三个碎银子就好了。手里抓着碎银子，却偏偏要挑出来三个给我，这算什么事呢？ 她在忆章台，如果这样办事，肯定会被云娘骂，肯定会被别人嘲讽看不起人。 眼前的男子说话温润儒雅，身上穿的缎子价格昂贵，也要百两银子才能买一尺，秋香猜测他应该与刘训明不是同类人。可是，他做的事情，的确让秋香非常失望。 “秋香姑娘，这些银子是刘大人的，如何使用都是已经规划好的。” 果然是刘训明抠门，秋香理解他的难处，不为难他，再次伸出手，“给我吧。” 男子把三个碎银子再次放到秋香手里，她收到银子后，攥在手里，继续对男子说，“这位公子，我以前没有见您来过。” “对，这是我第一次跟着刘大人一起过来。” 秋香心里想得明白，但凡跟刘训明来过几次，你一定会知道刘训明有多抠门，捂着自己的钱袋子，不愿意往外拿一分钱。 这一次，他掏出一些碎银子，下一次，说不定就让你掏银子了。 又是一个大冤种。秋香想了想，决定还是提醒他一下，“公子，刘大人交给您的银子，一定要保管好了。我不知道您跟刘大人是什么关系，但是有句话说得好，亲兄弟明算账。” 秋香见他脸上表情不自然，大概是没听懂话中意思。看来，平日里他与刘训明往来不多，并不清楚刘训明的做派。这不就是妥妥的大冤种吗？ “我叫赵和靖。姑娘直接叫我云初好了。” 赵和靖？云初？听名字，大概率是出生于书香门第。 临都城内有名的赵家很多，秋香一时无法确定是哪家。无论是哪家，都好好招待着，不会有错。 “哦，我听说你认识钟氏兄妹？” 秋香惊讶他也认识钟鸣珂和钟云嫱，有了这层关系在，秋香与赵和靖的关系亲近了许多。 “对，钟公子是云娘的朋友，从前他经常来忆章台。” 赵和靖点点头，看来传言并不是假的，钟鸣珂果然是临都城内最为风流的公子哥，“我跟钟氏兄妹前些天在齐方圆见过面。” “钟公子最近都没有来吗？” 秋香困惑，难道他不知道钟公子失踪了，还没有找到吗？整个临都城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连大街上刚回说话的小孩，听大人时常聊钟鸣珂的事情，都能说出“钟鸣珂失踪了”。 云娘对秋香下达过死命令，眼下不能跟别人聊钟鸣珂。 “赵公子，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耽误不得。您先回去，我会把话带给云娘。” 两人分开后，秋香对这位赵公子的印象还是很好的，可惜他跟着刘训明。好好的一个公子哥，干嘛不把精力放在读书识字上呢？说不定将来也能成为明艳临都的探花郎。 秋香想着赵和靖，不想让他为难，趁着送酒进入房间的时候，小声跟云娘说了。 漠北的人来忆章台都是拿银子才说话，他们担心云娘会离开，拿出一个虎皮小盒子，打开后，放在云娘的面前，“都是你的。” 秋香看到十锭银子之后，非常后悔，刚才就不应该跟云娘讲刘训明来了。 云娘看了一眼银子，对左手边的赫连拓说道，“赫连公子，我们相识多年，您应该清楚我的为人。” 赫连拓每年都会来忆章台，有时长住一个月，云娘照顾周到。云娘现在要走，他能理解。 “你去忙你的事情吧。” 对比之下，刘训明真的是让人恶心。秋香更加嫌弃刘训明了。 云娘拿起酒壶，倒了一杯酒，跟大家赔礼道歉。赫连拓同意他走，他的朋友们也不再强留云娘。 “云娘，我的朋友给你银子，你一定要收下。” “赫连公子，今日是我招待不周。等下我再给大家点几个好酒好菜，咱们就不要再提银子了。” 十锭银子，送上门的十锭银子，说不要就不要了？秋香心痛。云娘呀云娘，都什么世道了，还视金钱为粪土。 走出房间，秋香小声抱怨道，“您可真大方。” 云娘看着她，不知道秋香到底怎么了，现在只要见到银子眼睛就挪不开了。刚才在酒桌上，秋香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些银子，她向秋香使眼色，秋香愣是没看到。 找个机会要好好说说她，不能在客人面前如此失礼。 “给，”云娘从身上掏出一个金手镯，秋香惊喜，“给我的？” “对，给你的。” 云娘对她向来大方，秋香抱着云娘，“云娘，是个大好人。” “给你银两就是好人？” 秋香没有听出云娘这话的言外之意，“别人是不是好人，我不知道，但是我很清楚，云娘是个大好人。” 两人插科打诨一阵之后，云娘身上的酒气也散去差不多了，秋香带着云娘去见刘训明。 刚才在赫连拓的酒桌上有多畅快，到了刘训明的酒桌上就有多恶心。人家都是大鱼大肉，好酒满上，刘训明请人吃的菜，在大街上，随便走进一家小馆子都能吃得上。酒，是忆章台里等级非常差的酒。 云娘与众人打了招呼之后，招呼秋香喊人过来，点菜点酒。 第213章 云娘又白忙活了 通常，客人信任云娘，让云娘负责点的酒菜，而到了刘训明让云娘点酒菜，没有信任，散场后，云娘负责结算。 说白了，刘训明今天带来了一帮朋友到忆章台吃喝玩乐，要云娘买单。秋香满脸怒气地走出去。 站在门口的小厮见到她生气，问了她一句，“云娘又白忙活了？” “那可不，总是吃白食，就不怕闪了舌头。” 小厮听秋香抱怨几句之后，劝她为了云娘着想，还是赶紧去找人点酒点菜。 回来的时候，在楼梯拐角处，遇到赵和靖。秋香心里的怨气突然消散，跑过去跟他讲话。 两人刚认识，没有话可聊，秋香愿意搭理他，总是觉得他跟刘训明带来的其他人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后来她才知道，自己是被赵和靖这张脸和说话的语气给欺骗了。 “这三个碎银子还是还给你比较好。” 赵和靖不理解，她收了银子，为什么又要还回来？ “姑娘是什么意思？” 刘训明的银子，谁能受得起？ “没有经过我们云娘同意，我不能随便收客人的银子。” “那给姑娘添麻烦了。”赵和靖接过秋香递过来的银子。 “秋香——”楼下小厮喊秋香，秋香红着脸，看了一眼赵和靖，走到栏杆处，双手搭在栏杆上，“怎么啦？” 楼下的小厮听到这话，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秋香说话也有温柔的时候，原来是她身边站着她喜欢的公子哥。 “找你有事，赶紧下来一趟。” “你上来。” “不是我找你，我只是传话的。” 小厮把她骗下来，并没有说正事儿，而是问她最近收了多少银子？ “赵公子就给了我三个碎银子，我刚才又还给他了。” 翩翩公子？没有银子？又是一个吃白食的？他们在忆章台里见过很多，看上去衣冠楚楚的客人，实际上身无分文。小厮提醒秋香不要被赵公子骗了。 “你放心好了，他虽然是铁公鸡带来的人，但是他很大方。铁公鸡总共给他不到十个碎银子，他就拿出三个给我。” “秋香，这不符合你的做派，从前只要是刘大人带来的人，你向来都是能躲多远躲多远。” 秋香不想自己的心思被戳破，“云娘找我还有事，我不跟你闲聊了。” 小厮见她往楼上跑去，忍不住惋惜，“傻姑娘，别被骗了才好。” 人，一旦笃定一件事之后，就非常自信，心里总是把事情朝着美好的方向去想。秋香觉得自己见识过很多人，有能力看穿许多人，然而，她却没想到自己人生第一次被骗，骗她的人就是她非常信任的赵和靖。 那晚，刘训明一众人醉的烂醉如泥，都没有离开，云娘安排他们留宿忆章台。赵和靖没喝酒，安排好刘训明等人之后，已经是午夜了，还是坚持要回家。 “赵公子，忆章台有的是房间，您留宿这里。” 秋香会劝说客人留宿，前提是那些人都来过几次了，而且跟云娘很熟悉。当然了，如果出手阔绰的客人，品行端正，秋香也会积极劝说他们留下。 而这个赵公子，是刘训明带来的人，第一次来，身上也没有银子，秋香却劝说他留下来。云娘走了，秋香还没跟上来，大声喊了一句，“秋香，有客人找。” 一路上，秋香问云娘客人是谁？在哪里？有没有来过？ “第一次来。” “第一次来，还摆谱？给的银两很多吗？” “也就几个碎银子吧。” “云娘，赫连公子给了十锭银子，您不去，您偏偏跟着抠搜的人打交道。” 她没忘，有些人的银子要挣，有些人要远离。 走到房间门口，云娘停下脚步，秋香赶紧上前推开门。这是云娘的房间，能够随便出入的只有秋香。钟鸣珂和何少白也被允许随便出入，但是他们都很守规矩，从未随便过。 秋香关上门，拖着沉重的脚步，直接瘫坐在圆桌旁。 云娘去了里屋，没有动静，秋香走过去看看，只见云娘正在卸下头上的发饰。 “云娘，您要休息？” “说说吧，你跟那个赵和靖是怎么回事？” 秋香很紧张，云娘这么快就发现了她的心思。 “没什么，他第一次跟着铁公鸡来，不懂这里的规矩，我教他——” 云娘头上的簪子还没卸掉，停下手，转过身来看向秋香，“你教他？他是男人，比你懂得多。” 说这种话，就是诬陷赵公子，秋香认为自己很懂，赵公子一看就跟刘训明等人不一样，绝对不是经常出来玩的。 “我说了你不爱听。你等着吧，往后你就知道了。” “云娘，我知道您见识多，但是您不能贬低赵公子。启玉公子在临都城内的名声也不好，您不是没有听信外界对他的评价，还跟他有往来吗？” 提起钟鸣珂，云娘很平静。两人这辈子是不可能的。她没有机会嫁给钟鸣珂，钟鸣珂没有机会娶她。两人都把彼此看得很清楚，所以他们一直以来都是相安无事，忆章台里的人也不会调侃两人。 秋香看到云娘的眼神很可怕，赶紧解释，“云娘，我不是要把钟公子和赵公子做对比，我是想说，既然我们与人交往，不受外界干扰，为什么就不能接纳赵公子呢？” “你了解赵公子多少？” 秋香不了解他。看他在刘训明面前毕恭毕敬，看样子是被迫屈服于刘训明的。 “他的父亲是赵国公爷，已经病故了，他的母亲是久病卧床不起的安宁郡主。” 云娘没有跟秋香讲，赵国公爷当年站在当今圣上的对立面，圣上夺嫡成功后，赵国公爷虽然没有被列入清算名单里，不过，他的死，非常离奇。 前一天，他带着夫人和众多侯爵一起去宫里给太后过寿，第二天早上，传出他暴毙而亡。太医院多名太医说他是病亡的。真的如此吗？ 圣上向来喜欢突然取人性命，赵国公爷又如何能逃脱的了呢？ 赵和靖的母亲安宁郡主，在丈夫去世后不久，身体抱恙，至今都十多年了。 第214章 你手上带的这个镯子是哪里来的 从前有客人提起过这位可怜的郡主，没有随丈夫一同去了，就是心疼赵和靖没人照顾。 赵和靖很少跟别家公子混在一起，云娘还以为他能体谅母亲的不易，韬光养晦，将来入朝为官，光耀门楣，哪知却跟着刘训明混。他这样做，对不起他母亲。 “听说他已经被指婚了。” 秋香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心里很难过，“他是否指婚，跟我无关。”话说得很酸，晃动的眼神里，透着怨气，没关系，为什么要生气呢？ “我是想跟你讲，女方家有权有势，哪能看着自家女婿出入忆章台。这个赵公子胆子也真是够大的。” 云娘思来想去，还是没有把话明明白白地说出来。秋香年纪越来越大了，感情上经历一些波折，也不是坏事。不听劝就不听劝吧。 第二天一大早，赵和靖又来了忆章台。秋香刚吃过早饭，正准备去云娘房里，看云娘起床了没有。 秋香再次见到赵和靖很开心，可是想到云娘昨晚说的话，心情变差了，整张脸都拉下来了。 “秋香姑娘，昨晚没有休息好吗？” 她心里指责赵和靖的不是，说话的时候，声音还是甜糯的，“谢谢赵公子关心，我休息的很好，您呢？” “我也休息的很好。” 她想继续跟赵和靖说话，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赵和靖主动拿出一个玉镯子递给她。 “秋香姑娘，感谢你昨晚照顾我们。” 来这里的都是男客人，他们会给云娘镯子，不会给她镯子。忆章台里的小厮，送过镯子给她，她没有收。赵和靖手上拿的这个镯子，颜色绿的好看，看色泽，就是好镯子。 “我不能收。” “我给你银子，你不收，我给你镯子，你也不收。往后，我还怎么好意思找你帮忙呢？” 清晨的忆章台，还在沉睡中，往来走动的人很少。两人僵持着，有人路过，喊她，她赶紧收下，放在衣袖里。彼此没有提及镯子的事情，但大家都知道，这里的丫鬟小厮收到客人送的东西，很正常。 问题就在，原本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秋香却很慌张，好像做坏事，被人当场抓到。 等到跟她打招呼的丫鬟走了之后，秋香又把镯子拿出来，递给赵和靖。 “秋香姑娘习惯收了礼物之后再还回来吗？” “赵公子，我不是——” “不是就拿着。”赵和靖伸手握住秋香的手，“秋香姑娘，你一定要收下。” 这是秋香第一次跟男人握手，赵和靖的手跟云娘的手一样，都是软绵且温暖的，让人贪恋。赵和靖见秋香没有反抗，顺势把手镯套在了她的手腕上，“你戴着很好看，我先去看刘大人起床了没有。” 往后的几个时辰，是秋香有生以来最开心的时刻，她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她跑到了湖边，坐在亭子里，不停地翻看手上的镯子，幻想着往后跟赵和靖有更多的来往。 她的美梦很快就碎成了粉末。 身后一群人，有说有笑走到亭子里来，秋香赶紧起身，给客人腾出位置。 “站住！”听到客人喊声，秋香立即站住，听候客人差遣。 “头抬起来。” 来忆章台的男人，即便是身份尊贵，也不大会管束自己。秋香已经习惯了被客人叫住。她抬起头，看向对她说话的人，面孔陌生。 “你是谁的人？”男人上下打量秋香，秋香盯着他的眼睛回答道，“我是跟着云娘的秋香。” \"你跟着云娘的？\" 秋香见男人看向她手上的手镯，故意把衣袖往上捋了一下，想让男人看清楚，她是云娘的人，要好好跟她讲话，不要没事找事。 “是的。我们家云娘现在还没有起床，公子要再等等。” 男人哼了一声，秋香更加无所畏惧了，有本事你耍横，我就喊人把你清理出去。 一位身高较高一些的男子走到前面来，“景厚，你怎么跟一个小丫鬟计较起来了呢？她说云娘还没起来，咱们再等等也不急。” 秋香见着他面熟，但是说不出名字，找过云娘几次。既然是云娘认识的人，秋香自然不会怠慢，“这位公子说的是，麻烦大家再等等。我这就去喊云娘起床。” 有眼力劲儿，不能招惹客人心烦，秋香向他们行了一个礼，往外走。 “我让你走了吗？”那个叫景厚的男人又把她叫住了。 待他走到她面前，“你手上的镯子哪来的？” 看来是遇到了难缠的客人了，秋香见不得客人看不起她，“回公子的话，这个镯子不是偷的，不是抢的。” “你的意思是你应得的？” 这位公子说话很冲，没来过忆章台，应该在别的地方混过，知道客人也会打赏像她。 秋香不愿意说出镯子是赵和靖给的，低着头，不说话。 “我不跟你计较，你把镯子留下，赶紧滚！” “景厚”，跟着他一起来的公子哥都在劝说他。 “你让她把镯子留下？为什么？” “你们认识吗？” “就算是认识，你给了人家镯子，再要回去，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 “景厚，我听说使节……” 秋香见他火气很大，不过，克制着压抑着，很明显，这男人不敢把事情闹大。如此一来，事情就好办多了。 “这位公子，你我并不相识，初次见面，您就让我把手腕上的镯子送给您。我们忆章台的姑娘丫鬟向来都是收客人送的银两镯子，还从未有过客人向我们要镯子。” 别的公子上前轻轻地拉扯景厚的衣服，有的公子觉得太丢脸了，直接转过身去，假装看远处的风景。 “公子，我把镯子留下了，这不是坏了我们忆章台的规矩么。当然了，以后你们这些公子老爷再来忆章台，我们还怎么招待你们呢？” 不知道这是谁家的人，都穷到不要脸到忆章台来抢东西了吗？秋香越想越生气，看来，忆章台的规矩要改改了，不能什么人都放进来，要想进来，先交银子。 “你手上带的这个镯子是哪里来的。” 第215章 你不说也没关系 “公子，我的事情不归您管。我的事情不需要向您一一讲述，当然了，您要是想听，我可以讲。只是我每天见很多客人，怕您是听不过来。”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这个镯子是谁给你的。” 秋香这次注意到，他是真的生气了，不是来抢她的镯子，而是追问镯子的来源？此人跟赵公子有什么关系？两人隔着爱恨情仇？ “是客人给的。” “哪个客人给你的？” “我，好多客人都给打赏，我哪能记得住。” “好，你记不住，没关系，我告诉你，这个镯子是我母亲的。” 秋香震惊了，这个镯子是他母亲的？他与赵公子是兄弟？赵公子偷偷把母亲的镯子拿给了她？可是云娘说过，赵和靖是独子，没有兄弟姐妹呀？ “公子，这世间有很多镯子长得相似，您不能——” “镯子内侧有一处裂纹，那个裂纹是我妹妹不小心弄的。为了掩盖这处裂纹，我母亲找人镶嵌了金线，图案是竹子。” 秋香把镯子藏在衣袖里，捂着。 “我们家里还有三个镯子是白玉、青玉和五彩玉质地，上面的图案分别是梅、兰和菊。” 他身旁的公子们见他把话说得如此精细，一改先前的态度，开始以审视的眼神看向秋香。 “你放心好了，我第一次来忆章台，不会坏了你们这里的规矩。不过，你要告诉我这个镯子是不是赵和靖给你的。” 他果然认识赵和靖。两人应该有仇怨，要不然他不会如此生气。 “你不说也无碍，我直接去他家里找他母亲要。” 云娘说过赵和靖的母亲身体不好，卧床多年，秋香不忍心把这件事捅到家里去。 “既然你们都不怕事情闹大了丢人，我拿回我母亲的东西，我自然也不会有所顾及。” 秋香不知道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既然人家都已经认出来了这个镯子是他母亲的，在戴在手上就显得太下贱了。我秋香是比不上大户人家的姑娘，可是我也是见识过好多好物件的人，我也拥有好多好物件，不属于我的东西我不要。 “公子，既然这个镯子是您母亲的，您放心好了，我一定会还给您，但不是现在。” 她要拿着这个镯子，好好跟赵和靖算账。狗男人，拿着别人母亲的镯子，来我这里献谄媚。 “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 “您放心好了，我是云娘身边的人，我不会坏了云娘的名声。这个镯子是您母亲的，可是现在也跟我扯上关系了，您总要给我一些时间，把事情清理干净吧。” 忆章台的女人，必须要有骨气，不能被男人们看轻了。不就是一个镯子吗？等我攒了钱，我可以自己买。 赵和靖是什么人？出生名门，却做着如此上不了台面的事情。他为什么骗我？是不是觉得我很低贱，随便给个镯子就能把我收买了？秋香越想越生气，一路跑回来，叫住一个小厮，“你赶紧找几个人，把赵和靖赵公子给我找来。我有事找他。” 早上有丫鬟见到赵和靖给秋香一个玉镯子，因此，秋香与赵和靖的事情已经传开了。很多人羡慕她命好，赵和靖第一次来，秋香就把他的心给收了。 赵和靖跟着刘训明一起来的，他对秋香大方，忆章台里的姑娘认为他就是一个大方的人，不免有人心里盘算着，自己运气好的话，也能跟赵和靖说上话。 “你们别想了，秋香是跟着云娘，云娘是谁？忆章台有谁能超越云娘？” “就是，我听说了，昨晚漠北的人给云娘十锭银子，她没收。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要不说，都是命呢，我不求十锭银子，我求一锭银子。” “你求一锭银子？我能收到碎银子就不错了。” …… 别人羡慕秋香运气好的时候，秋香正等着赵和靖来。她坐在楼梯口，手里不停地摩挲着镯子，眼睛愣愣地直视脚下的楼梯。 在忆章台多年，第一次被一个男人以非常低贱的手段欺骗。想着想着，秋香觉得心里很憋屈，她一定不会轻易放过这个狗男人。 “秋香姐，赵公子正忙着，说要等会儿才能来见你。” “你去跟他讲，我没工夫等他。他不来，我就把他送给我的镯子直接从二楼上扔下去。” 小厮听到这话，不敢耽误工夫，赶紧去传话。 有人偷偷把事情告诉了云娘，云娘担心，但她继续躺在床上睡觉。秋香不听劝，大概只有摔几次跟头，才能醒悟。云娘要看看秋香如何处理此事，真的闹大了，她再出面收拾烂摊子。 赵和靖收到传话之后，不敢耽误，很快跑来见秋香。他见秋香还坐在楼梯上，走上前去，准备拉她起来。 “赵公子，我收了你的镯子，我很喜欢。我现在想知道这个镯子是哪里来的？” 赵和靖并不知道秋香早上的经历，还在编故事，说是自己买的。 “赵公子，您昨晚午夜回家，今天一大早又赶过来了，临都城内有哪家玉石铺子昼夜开门，您告诉我，我去逛逛。” 赵和靖说话依旧是轻声轻语，让人无法生气，再加上他此刻笨嘴拙舌讲话的模样，不知道还以为是秋香无理取闹。 秋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这种男人欺骗？我跟着云娘，见过了无数的男人，为什么会在赵和靖这里栽跟头？长得比他帅气的，比他出手大方的男人，多的是，我为什么会折在他手上？ 都这个时候了，赵和靖还不说实话，真的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刚才我遇到了一位公子，他跟我说，这个镯子是他母亲的。” “秋香，你要不听别人胡说，这种镯子你们忆章台里都有好些姑娘带。” 秋香取下镯子，指着上面的图案，“这个镯子跟人家家里的三个镯子，放在一起是‘四君子’。” 赵和靖不说话，秋香继续逼迫他把镯子的来历讲出来，“你不说也没关系，反正那位公子说了，他会直接去你家找你母亲要。” “你跟他说了！”赵和靖突然大声吼，把秋香吓一跳。原本忙着别的事情的人，路过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躲在一个角落里，偷听两人讲话。 第216章 此事与你有关 为你考虑，本想替你隐瞒，你倒好，不打自招，还诬陷我。秋香狠心想着大不了鱼死网破。 秋香站起来，看着站在楼梯下方的赵和靖，狗男人，我还没找你算账，你还有脸先找我的错处？ “赵和靖，你不要仗着你的身份尊贵故意糟践我。是你拿了别人母亲的镯子送给我，现在又来怪我的不是？我让你给我镯子了吗？我喊你给我镯子了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的人甚至还没穿好衣服就推开门窗看过来。秋香习惯了被人围观，赵和靖承受不起。 “秋香，秋香，你别嚷嚷，咱们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你想问什么，我都会告诉你的。” “那好。你告诉我，你跟那位公子是什么关系？” 赵和靖无言以对，是他难以说出口的关系。秋香等了好一会儿，赵和靖才小声回答了两个字“朋友”。 “赵公子，”赵和靖听到喊声，往楼下看去，是朱呈辉。秋香意外，亭子里见到的那位公子，已经找过来了，当面找赵和靖要镯子。 “我可是记得，你们家的门槛非常高。你我什么时候成为朋友？我朱某人什么时候配的上跟您交朋友？” 秋香等着赵和靖回答。 此时的赵和靖无话可说，慌乱之下，也想不出别的办法。他快速跑到秋香跟前，要从她手上夺下镯子。秋香正恨在心头上，不愿意给他，把镯子藏在身后。 “赵公子，就是这位公子说这个镯子是他母亲的。你刚才说我不要听信别人的话，那好，当着大家的面儿，你把镯子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两人站着的距离很近，秋香这才见到愤怒时，赵和靖的凶狠眼神，“秋香，你赶紧把镯子给我。快点！” “赵公子，我不能给你。大家都知道，忆章台的规矩是，客人在忆章台里给打赏，是不能再要回去的。” 忆章台里的人趁机附和秋香的话，“赵公子，不就是一个镯子吗？您既然给秋香了，就不能再要回去了！” “对。您坏了我们这里的规矩，往后我们忆章台还怎么开门迎客呢？” 也有客人不嫌事儿大，朝着赵和靖喊话，“赵公子，您听听，您坏了规矩，往后我们都不能再来忆章台了。” “他们嫌弃我们这些人太抠门了，打赏的东西还要回去。您说说，我们如何玩得开心？” “来忆章台就是寻乐子的，他们不开门，我们哪里还有乐子？” …… 不用朱呈辉说话，忆章台里的人和客人，三言两语就把赵和靖说到无地自容。 “秋香姑娘，对不起，我不应该送你这个镯子。但是你不能怀疑我的真心。我一个大男人不懂这些，我想着姑娘们都喜欢镯子，你肯定也喜欢，就拿了一个带过来送给你。” 有的男人的确不懂女人的物件。秋香遇到过有的客人花了大价钱买了一个质地不怎么好的镯子送给云娘。后来，这个客人跟云娘熟悉了，两人闲聊的时候，云娘才跟对方讲实话。 秋香觉得赵和靖说的话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而此刻的秋香，忽视了赵和靖母亲的出生，家里肯定少不了好的手镯，他怎么可能不识玉镯呢？ “秋香，你把手镯给我好吗？以后我给你再买一个。” 这个镯子带有太多的恩怨，秋香也不再像先前那样喜欢了，她把镯子递给了赵和靖。 哪知朱呈辉却不同意秋香把镯子还给赵和靖。 “秋香姑娘，你可想清楚了，你坏了忆章台的规矩，往后我们来忆章台，给你们的打赏都要要回去的。” 忆章台里的很多人都指望着客人打赏，攒些银两，养家糊口，为往后的人生做打算。秋香把镯子还回去，这不就是把他们吃饭的碗给敲碎了吗？那以后在忆章台还怎么混呢？ “秋香，你赚够了银子！我们还没有！我们还有父母兄弟姐妹要养活！” “秋香，你太自私了！你不愁吃喝，你大方，你把镯子还回去！我们呢？你想过我们以后怎么生活？你养活我们吗？” “喊云娘来！让云娘把她赶出去！” “云娘不把她赶出去！我们就不同意！” …… 秋香没想到，往日跟自己朝夕相处，跟自己有说有笑的朋友，在这一刻，逼迫自己，把自己往外赶。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看向赵和靖，赵和靖也帮不了她，拿着镯子就往楼梯下跑去。 “赵和靖！” 赵和靖听到秋香喊，停下脚步，看向她。 “赵公子！此事与你有关，你必须要给我一个说法！” 赵和靖给不了任何说法，他要赶紧把镯子还给朱呈辉。 “秋香，你是忆章台的人，我不是，你懂这里的规矩，你自己想办法处理。还有，他们刚才不是说要喊云娘吗？云娘肯定能帮你想出办法的。” 男女情分，薄如蝉翼。忆章台的女人们见惯了男人们的无情，有人希望秋香赶紧放手，有人希望秋香不要轻易放过赵和靖。 秋香已经无路可走了，从她脸上滚落的眼泪，在此刻一文不值。 此时有个男子手里拿着碗口粗的木棍，拦住了赵和靖的去路，“赵公子，你坏了我们这里的规矩，赶紧给个说法。” “山哥说的对，赵公子必须要给我们一个说法，否则我们就不同意。” 忆章台里的小厮附和，很快聚集了一群人，拦在了赵和靖的面前。赵和靖走不出去，也没有了退路，他伸出拿镯子的手，朝着朱呈辉喊话，“景厚，我把镯子还给你。” 朱呈辉这回不想再放过赵和靖。 当年，朱呈辉的姐姐喜欢赵和靖，两人私下往来，赵和靖承诺要娶她。赵和靖的母亲不同意两人的婚事。朱呈辉的姐姐便想方设法讨好赵和靖的母亲。 朱呈辉的姐姐起初拿家里的银子，送给赵和靖，让赵和靖带回去，交给母亲，喜欢什么就买什么。赵和靖说只送银子不合适，最好是送一些东西。东西将来放在家里，他母亲可以经常看到，看多了，就会喜欢上她。 朱呈辉母亲的镯子之所以会出现在赵和靖手上，是当年赵和靖告诉朱呈辉的姐姐，他母亲出生高门大户，见过很多好东西，太普通的东西，无法入母亲的眼，一定要拿贵重稀有物品才能讨得他母亲欢心。 镯子是母亲当年的陪嫁之物，朱呈辉的姐姐偷了一个送给赵和靖之后，就被母亲发现了。当时家里人都主张要回来，姐姐以死相逼，家人只好作罢。 第217章 让他把镯子还给秋香 这之后，朱呈辉的姐姐再去找赵和靖，赵和靖不再见她，还让家里的下人只要见到朱家的马车，不要上前迎接，放狗咬人。 朱呈辉的姐姐是一个性格刚烈的女子，非要见到赵和靖，让他把话说清楚，见到赵和靖家的十几条狗围攻上来，也没有往后退。赵和靖家的管家，见到朱呈辉的姐姐被咬了之后，担心会闹出人命，赶紧让人把所有的狗都弄走。 朱呈辉的姐姐被狗咬伤，没有伤及性命，但是赵和靖的做法，让她已经死心了。三个月后，正月十五的晚上，朱呈辉的姐姐吞金自杀。 当时，朱家之所以没有追究是因为正好赶上了堂哥朱慈书的事情在朝堂上闹得沸沸扬扬，朱家正想办处理堂哥的事情，悄，悄地处理了姐姐的后事。 这么多年过去了，朱呈辉隐忍不发，暗地里一直盯着赵和靖。赵和靖家境不如从前，可是他母亲的娘家人有背景，这两年，赵和靖和刘训明等人又走得很近，朱家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报仇。 今日，机会送上门了，朱呈辉肯定要见机行事。 “赵公子，你跟忆章台的事情都还没说清楚，我接收了镯子，他们不一定会同意。他们已经把碗口粗的棍子拿在手里了，你敢招惹他们，我可不敢。” 不得不说，朱呈辉倒是喜欢忆章台里人的做事风格。 丫鬟小厮们帮秋香讨个说法。事情闹这么大，云娘不可能不知道，她一直没有出面，摆明了就是要整治赵和靖。 赵和靖跟着刘训明一起来的，刘训明也没有站出来调和矛盾，看来，赵和靖低三下四多年，还是没有得到刘训明的认可。 如果安宁郡主知道此事，气急败坏，病情加重，还能熬几天？她娘家人听到赵和靖这个外孙在忆章台丢人现眼，怕是要与母子割席。已逝多年的国公爷，一辈子威武不屈，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个窝囊废，怕是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人活在世间，不能太蛮横。 朱呈辉恨透了赵和靖，心里一直想着直接在忆章台处理掉赵和靖，但是这个地方毕竟不体面，“赵公子，当年你让我姐姐把我母亲的镯子拿到你家，现在你要还镯子，礼尚往来，你理应拿着镯子送到我们家。” 朱呈辉要让这件事不仅在忆章台里流传，还要让大街小巷的人都可以正大光明地谈论。 “山哥是吧，镯子是我家的，但是此事也与你们有关。等你们与赵公子的事情处理完了，我再来处理我与赵公子的事情。” 有人见到朱呈辉走了，大声喊他，“朱公子，你家的镯子不要了吗？” “我们家的东西，必须归还。我现在走，是我不想坏了忆章台的规矩，不给大家添堵，你们继续玩。今日打扰，对不住了，改天请你们去盛楼酒楼喝酒。” 赵和靖幻想着，朱呈辉在这里，忆章台的人会看在他的面子上，尽快息事宁人，大概率是打不起来的，场面不会闹得太难堪。现在她走了，忆章台的人，做事更加肆无忌惮。 “赵公子，朱公子不跟你计较，他不愁吃喝，我们跟他可不一样。您砸了我们的饭碗，必须要给个说法。”山哥带着忆章台里的人，继续逼问赵和靖。 赵和靖已经没有退路了，呵斥道，“你们想怎么样？” “我们想怎么样？赵公子，您砸了我们的饭碗，您还想问我们怎么样？是我们想问您怎么样？” “山哥，别跟他废话了，让他把镯子还给秋香。” “对，我们只管吃鸡蛋，哪里还管得了是哪只鸡下的蛋。” …… 此时，有个丫鬟站在秋香身后，小声跟她说了几句话。 既然你已经有了婚约了，还敢跟我眉来眼去的？不能怨我。反正是你赵公子自己主动来的忆章台，又不是我请你来的。 秋香铁了心，不表态，不说一句话，就这样僵持着。她坐在楼梯处，靠在栏杆上，身旁的人递过来一盘子糕点给她，“秋香姐，早上没吃饭，饿了吧。” 饿？倒是不饿。生气，没有心情吃。 跟人生气，干嘛糟蹋粮食呢？秋香接过盘子，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拿着糕点吃。 山哥见秋香这架势，估摸着她的心思，“秋香，你也说说，这事儿怎么处理？” “山哥，你比我进来的早，我听你的。” 说来这个赵和靖也是一个可怜人，事情都闹这么大了，愣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给他说话。好歹也是皇亲国戚，竟然会沦落到无人问津的地步。 山哥看出来了，但凡赵和靖还有别的办法，不会跟他们耗到现在。 山哥提出，赵和靖拿银子把这个镯子买回去。 “赵公子，这个镯子原是朱公子母亲的家传之物，按理说是物价之宝。怨你办事利索，惹得这么多麻烦事。我提议找个中间人给这个镯子估个价。你把银子给秋香，镯子你拿走。” 赵和靖认为山哥趁机敲诈勒索，不同意。 “赵公子，我是看在朱公子的面子上，才想出这个办法的。咱们忆章台的人收客人的打赏，也是有讲究的。镯子是朱公子母亲的，秋香不能要。” 山哥身旁的一个丫鬟大声吼道，“你不会是想着拿着镯子，直接走出忆章台吧？坏了规矩的事情，我们绝不容忍。”又跟山哥讲，“山哥，他不同意，让他想别的办法。” 赵和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依照山哥的提议，请来了城中几家铺子的掌柜，给出估价。各家估价不一样，去掉最高的，去掉一个最低的，取中间价格。 找当铺掌柜的估价，这种事情在忆章台里经常发生。忆章台里的人经常收到客人送的首饰物件，像秋香这样的丫鬟，平日里要干活，没有机会带，丢了太可惜了，最好的方式就是折算银票。 这种事情经常发生，很多人来到忆章台之后，也都接受这种折算方式。 “赵公子，这个镯子折算出来的价格是五百两银子。” “五百两？” 第218章 您要去找秋香吗 外人看着赵和靖家，虽然他父亲早亡，但是有家世背景在，日子也应该能过得去。实际上，家里情况非常糟糕，别说五百两银子了，就是一百两银子也拿不出来。 他近些年跟着刘训明，并没有捞到什么油水。 “赵公子，您要是觉得五百两银子不合理，那这件事就没有解决的办法了。” 朱呈辉家的镯子如果不还回去，赵和靖不敢想他会怎么对待母亲。可是，他真的拿不出来五百两银子，怎么办？ “我跟你们签条子，定期还。” 忆章台里的人不同意，他们担心到时候万一又出现别的乱子，事情变得更加麻烦了。 “秋香，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但是你扪心自问，我待你怎么样？你为什么不能帮我说句话？你为什么与他们联手，把我往死里逼。” 云娘派来的人跟秋香说过，赵和靖手上没有银子，出手不可能阔绰，没人站出来帮他，逼他没用，赶紧想办法尽快把事情解决了，不能让使节们看笑话。 “我不再相信你的鬼话。你去跟山哥他们说，他们同意协商还款我就同意。” 这次能够挣回来面子，全靠山哥带着大家帮她出头，“山哥，银子归忆章台的兄弟姐妹们。” “你去哪儿？” 秋香没有地方可以去了。在这个世界上，她能去的地方只有两个，一个是云娘的房间，一个是自己的房间。 以前遇到事情了，她首先会想到去找云娘说说，让云娘想想办法，这一次，是她不听劝，她无颜面对云娘。 她自己的房间，并不属于她一个人拥有，而是跟其他三人合住。她现在不想回去，不想回去看她们的异样眼神，也不想听她们闲言碎语。 一个人该去哪里？忆章台里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了，秋香走到哪里都有人上前打听赵和靖送镯子。 “就跟你们说了，客人送东西，千万不要张扬。” “谁能想到秋香收到客人的东西，还会被要回去？” “还不是她贪心，什么都收。那个镯子看着都不是从外面铺子买来的。她倒是贪心不足，收了一个来路不明的镯子，还惹出一大堆事儿。” “她是贪心，跟着云娘，日子过得比我宽裕很多，还不满足，敢私下收客人送的贵重物品。” “我觉得你们不能只看着她手镯子，她为什么敢收镯子？而是想着自己将来有机会嫁给赵公子。我听说这个赵公子母亲还是郡主，你们想想，秋香好不容易攀上高枝了，她舍得松手？” …… 秋香找人传话给云娘，说是去街上置办一些物品。出去溜达溜达也好，总比呆在忆章台听人冷言冷语要好。 “秋香说她去哪里了吗？” “这倒没有。” 逛街，置办物品。逛街有可能，置办物品不太可能。 “你先出去吧，如果有人找我，你就说我出去办事了，等到下午才回来。” “云娘，您要去找秋香吗？” 出去办事，要说个理由，下面的人也好给客人交差。 “对。如果赫连公子和刘大人那边来人问话，你就这样说。旁人若是问你，你直接回答不知道。” 云娘换上了男装，出了忆章台之后，在马车里又换了一个装扮，看起来完全是一副男人的模样，身上披着风衣，走到了街上一处成衣铺，换了一身衣服之后，没有坐马车，闲逛了几家铺子之后，进入一家客栈，坐上了一辆新的马车里，去了常先生家的铺子。 她来了，常先生家的学徒并没有认出来。 “你去跟你们家先生说，十公子来问，他要买的东西您准备好了没有？” 学徒走到后院传话，常先生立即放下手中的饭碗，示意夫人和郝可赶紧去楼上等着。 夫人非常激动，总想着什么时候能见到云娘，现在终于等到了。她拉着郝可往楼上走去。 常先生先前夸赞何少白的易容术了得，钟姑娘说云娘的易容术在其之上，易容之后没有人能识别出她的真面目。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常先生站在云娘面前，见她脸上的胡茬子，非常逼真，真的看不出来她是一个女子。 “公子，你要置办的东西还有几样没有准备好，请随我到后院商量。” 云娘来常先生这里，初心是希望常先生能帮忙找找秋香。秋香心气重，离开忆章台，是不会主动自己回来的。小时候，她偷拿客人的玉佩，被云娘打，跑到外面去，云娘派人找了好些天，才把她找回来。 “云娘，秋香长大了，应该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到处乱跑。” 云娘看了看郝可，面色蜡黄，看着病恹恹的，想说几句关心的话，想想还是等会儿跟夫人单独聊天的时候，先问问她的病情再说。 “郝可姑娘，过两天我派人送来一些绸缎，麻烦夫人给你做几身衣服。” “不用麻烦了。我身上穿的衣服就是夫人刚刚做的。” “我刚收到客人从江南带过来的绸缎，颜色不适合我，应该很适合你。” 郝可得到云娘好多照顾。云娘先前已经送过来一些绸缎、胭脂还有手镯和耳饰。她拒绝过，云娘劝她收下，“你不要，我也是要送给别人的，我就一个人，哪能用得了这么多。” 夫人也劝说她收下，她最近越来越乏了，整天就是吃饭睡觉，倒也无聊，云娘送来的东西，倒是给她找了活干，她现在跟着夫人学做衣服。她给钟云嫱做好衣服，钟云嫱都还没有回来。 “兰芳姐姐最近怎么样了？她什么时候回来？” 云娘最近太忙了，也不便跟外界往来，跟何少白和钟云嫱的消息断掉了。不过，她认为这也是一件好事。如果钟云嫱那边有什么事，禁军那边肯定会传出消息。 她私下打听过，西山马场那边的禁军还在搜索。 何少白也没有传递回来消息，大概率是一切情况都在按照预期往下发展。 “有人保护她，保护她的人比禁军的本事还要大，她不会有事的。” 第219章 这样做也存在着风险 看来，云娘也不了解兰芳姐姐的情况。郝可更加担心了。她去过西山马场，也听人讲过那里曾经出现过禁军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云娘，如果有什么消息，一定要记得告诉我。” “我一定会告诉你。我今天过来，也是想着好久没有见到你们了，担心你们着急，过来跟你们说一声。” 郝可先离开，去东厨继续喝药了。 “夫人，郝可看着脸色比先前还要差。” 昨天，夫人请大夫来家里，又给她开了药方。目前，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是一天天的熬下去，等待着奇迹出现。 “我还没跟她讲，她是生病了不是怀孕。” 这么久，还没说？总有一天是瞒不住的。 “她问您，您怎么说？” “我告诉她，每个人怀孕出现的情况不一样。当年兰芳母亲怀着兰芳的时候，整个孕期，也是经常看大夫抓药。” 好在郝可相信夫人说的话，每次她问话，夫人回答之后，她也会安心下来。 “我们家人来人往的，经常有人来家里，有的人嘴巴特别快，我担心别人会告诉她，她没怀孕。” 常先生曾提议到城外给郝可租个房子，没有人认识她，夫人不同意。她一个人住，不安全，让家里的丫鬟跟着去住，也不放心。不同意租房搬出去住，可是郝可的状况越来越差了，街坊邻居串门，迟早有人会发出质疑。 钟云嫱先前说，她要带着郝可搬到新宅子那边去住，她还没回来，郝可自己去住不方便。云娘提议，先让郝可去她家住，等到钟云嫱回来之后，再搬过去。 “夫人，您放心，我们家的嬷嬷和管家是看着我长大的，把我当成亲女儿一样对待。我相信他们也会善待郝可。” 夫人见过嬷嬷和管家，知道他们都是有善心的人，把郝可交给他们照顾，很放心。 云娘的宅子周围住户是喜欢清静的达官显贵或者是日进斗金的富商，郝可病情越来越严重了，要频繁就医，很容易被人发现。现在帮郝可治病的大夫知道郝可的病情，中途突然换成别的大夫，恐怕带来不便。 “常先生，您能找到医术高超可以住家的大夫吗？” 他认识这样的大夫，可是人家是祖祖辈辈都为一户人家诊治，绝对不会给别家人看病。 “对方开口要价，我来付银子。” 云娘久居忆章台，已经习惯了办事先拿银子说话，之后再讲人情世故。常先生看向夫人，夫人只好直接告诉云娘，这些人家的大夫拿银子是买不了的。 商讨没有结果，云娘子只好打算回到忆章台再想想办法。 “云娘，郝可在我们跟前，我们能照顾到她。可是，兰芳怎么办？兄妹二人到现在还是了无音讯，我这心整天慌得不行。” 没有消息，云娘认为有一半的可能性是好消息。这种想法，多少包含着自欺欺人的成分在。唯一让她可以笃定兰芳一定没事的理由就是有何少白。 常先生夫妇见过何少白，但是他们并不清楚何少白的真实身份。如果他们知道何少白可以指挥千军万马，大概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担心。 “夫人，西山马场有我们的人，那边如果有情况，我这边一定会收到消息。” 云娘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夫人也不好继续逼问下去。 事情发生太突然，夫人认为还有一些事情要弄清楚。她继续问云娘，“兰芳当初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怀疑过姨娘从中作梗，导致她无处可去。不知道这次事件是否还跟此人有关？” “我打听到的消息是，王照邻从始至终没有去过西山马场。钟夫人回府，王家人也没有去府上看看。” 他们手中有权力，办事不需要亲自出马。情况现在不明，但是夫人认为王家也是有嫌疑的。 妹妹家发生这么大的事，正得到圣上重视的王照邻选择避嫌，能理解，可是他始终没有露面看看，未免做的太过了吧。 常先生认为夫人想多了，官宦之家本就是维护自家利益至上，此事又牵涉到皇室，王家在看不清事情真相的时候，选择避而不见，也在情理之中。 常先生劝说半天，夫人最后却只说了一句：“兰芳以后嫁人，咱们要好好把把关。” 兰芳嫁人，轮得到我们说话吗？齐王爷对外宣称兰芳患病，看来，和亲一事不太可能再落到兰芳的头上。齐王爷极力把兰芳留在临都，应该早就有了别的打算。 “咱们没有说话的份儿，但愿齐王爷大发慈悲，给兰芳介绍一户好人家。”夫人跪在佛堂前，为钟云嫱祈祷。 常先生站在佛堂外，听着夫人的祈祷，看着头顶漆黑的夜空，见不到一颗星，这日子过得就跟着夜空一个样，一团黑。 他有办法，没有说出来，担心会给钟云嫱带来更大的灾难。钟云嫱母亲的经历，是前车之鉴，他和夫人都明白，但是他们却不敢有所行动，眼睁睁地任由事情发展下去。 夫人从佛堂里走出来，站在常先生身旁，接连叹气。 常先生问她，“夫人，兰芳那天去齐方圆穿的那身新衣服，看着很眼熟。” “她娘亲多年前穿过一模一样的衣服。” 夫人的做法，常先生明白。不过，这样做也存在着风险。 夫人后悔了，后悔那天给钟云嫱穿那身衣服，“我高估了夫人在齐王爷心目中的分量，我忘了齐王爷也是权力至上之人。他这种人又怎会沉溺于儿女情长之中呢？” 齐王爷的确怀疑过钟云嫱那身装扮是有人刻意而为之，不过，他并没有想到是夫人，夫人借此想提醒他看在钟云嫱母亲的份儿上，帮钟云嫱一把。他认为是有人想趁机提醒他，除了他以外，还有人在暗中保护钟云嫱。 “王叔，您既然有这种想法，为什么当时没有当面问兰芳，衣服是谁给她裁做的呢？” 齐王爷不是没想过问问清楚，当时心里有些畏惧，不敢问。钟云嫱穿着那身衣服，还有那个发髻，甚至是连脸上涂抹的脂粉，都跟她母亲当年来求他阻止她嫁给钟介城时一模一样。 第220章 你觉得他们会拉拢你 大概是报应，早晚都会来的。 “王叔，我还没有查到究竟是谁跟兰芳一起去找钟鸣珂。” “不必查了。” ？？？ 钟云嫱一个姑娘，去到处都是飞禽走兽的森山老林里去找人，是一件很荒唐的事情。她也应该清楚，西山森林是怎样的情况，胆子再大，也不会直接白白送命，一定是有实力强大的人帮助她。 这人是谁？实力远在禁军之上？齐王叔又不让查了？ “王叔，恐怕还是要查一查？” 怎么查？对方不会留下线索的。查下去，万一查出一些重要线索，要不要告诉圣上？告诉圣上，又有多少人会丧命？只要稳住兰芳，不告诉圣上，就不会发生大的事情。 “你查不到。你在西山马场待了好几天，发现有何异常？不是兰芳去找人帮忙，而是那些人主动找到兰芳。” 戡世子听到齐王爷如此说话，他不再坚持查找。 他听说过，当下朝中很多官员，尤其是那些出身寒微的官员，曾在十多年，更远一些甚至三十多年前，曾得到钟云嫱母亲的娘家人救助，几十年过去了，有些人情还在。 另外，有些江湖人士，武林中人，也曾跟他们家有往来。 此前，钟云嫱在街上被江湖人救助，齐王爷就曾怀疑过，是不是当年的故人出现了。 “老先生病故之后，其后人多年来一直都是安守本分，对朝廷忠心耿耿，圣上已经翻篇了，你若把这些根脉再给扯出来了，怕是朝廷不得安宁。” 齐王爷这话就是在警告戡世子，别乱动，万一惹出事儿了，他也救不了他。 “明日你去西山马场看看，跟陈镇遇聊聊，让他再想想别的办法。不能让外界认为咱们皇室冷血无情。” 到了今天这一步，戡世子已经无心在关注钟鸣珂，他心里始终想着钟云嫱。后悔过去十多年没有好好了解钟云嫱。此外，他也有些埋怨齐王爷有些话为什么没有早点说。 “王叔，我们要不要把兰芳寻找钟鸣珂的事情告诉陈镇遇？” “不能。” 都已经对外讲了钟云嫱生病了，现在又告诉陈镇遇实情，万一传出去，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你不能对外提起兰芳，目前她只有自求多福。” 自求多福？换句话说，就是让她自生自灭。在西山马场那种地方，本就凶多吉少，她能怎么办？戡世子更加揪心了，眉毛都皱到一起了，把弄手里的茶盏，把茶水都撒在桌子上了，还没有回过神来。 齐王爷看到了，没有说话。他也是过来人，允许戡世子脑子里存在着幻想。男人，对权力的渴望，高于一切。如果有机会可以离得权力更近一些，自然是不舍得撒手。 戡世子只看到了权力利好的一面，却忘了权力背后的危机。 “你娶了兰芳，往后你我就跟向禄一样，这辈子有写不完的字，画不完的画，喝不完的茶。” 戡世子赶紧放下手中的茶盏，很慌张，站起身来，向齐王爷道歉，“王叔，戡儿不敢。” 齐王爷记得，当年夺嫡爆发之前，他和圣上还有一众兄弟，跪在父皇面前，都表达了自己没有觊觎皇位，不敢逼宫，不敢夺权。后来，那些人还不时斗得你死我活。 “我答应了你父母，保你一世周全，自然会做到。可是戡儿，你王叔我年纪也越来越大了，不能护着你一辈子。咱们身在皇室，无福享受天伦之乐，也不能随心所欲。我还是那句话，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你在行事之前，要好好掂量掂量。” 戡世子听过这话无数次，齐王叔的意思就是让他维持着现在的恩宠，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不过，他有自己的想法，眼下的恩宠，无法长久维持。 圣上的身体，近两年，时常抱恙。太子尽忠尽孝，别的皇子蠢蠢欲动，朝堂上各方势力暗潮涌动。齐王叔经常在圣上跟前走动，他很清楚朝堂上的情况。 多年前的夺嫡，对很多老臣来讲，记忆犹新。圣上现在在处理朝堂上的事务时，已经在极力平衡各方势力。钟介城就是一个例子。前两年，朝堂上诸多大臣表达对他的不满，可是都被圣上一一驳回了。 这两年，没有人敢在圣上面前说钟介城的不是，大概是清楚动了钟介城，等于虎口拔牙，搞不好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戡儿自幼跟着王叔长大，得到王叔的教导训诫。戡儿没有别的心思，只求将来可和王叔一样，上朝下朝，回府吃饭。” 到底是太年轻了，不知道这种日子的背后，每天过得也是如履薄冰。戡世子的处境与齐王爷不同，他父母当年的事情，如果被人再翻出来，不要说上朝下朝，就是在府上安稳吃饭都艰难。 齐王爷与圣上，同父异母，戡世子与当今的诸位皇子，关系太远了。 你想向这些皇子们表忠心，他们不一定会给你表忠心的机会。他们十几个兄弟之间的关系已经纷乱如麻了，你掺和进去，有你什么好处呢？ “你娶了兰芳，你觉得他们会拉拢你？” 戡世子不能肯定他们一定会拉拢他。他想着有一定的实力，那些皇子们断然不会轻视他。 “乾坤未定，你如何确定你的选择是正确的？你又如何确保你不会被踢出局？” 经历过夺嫡的齐王爷见过太多瞬息万变，血腥屠杀的场面，他很清楚，在未来，戡世子要想安稳度日，做个富贵闲人，是唯一的出路。 “您当年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没有选择兰芳的母亲？” 问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搁在平时，齐王爷肯定发火了。 “王叔，我跟您情况不一样，您迎娶婶娘，我除了兰芳，没有别人了。” “赫连蘅哪里差劲了？那赵家的姑娘怎么就看不上眼呢？还有庄永泰的小姨子，太后娘家的姑娘，有很多姑娘随你挑选。” 戡世子往后退了几步，跪在地上，“王叔，他们已经给我安排好了吗？” 第221章 你给不了她将来 宫里的皇子，再加上后宫的皇亲国戚，许多未婚男女，戡世子并不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 齐王爷的想法是，早点着手准备，还有的挑选，让戡世子尽早安定下来。特意嘱咐齐王妃进宫请安的时候，记得向他们说起戡世子。也是经过齐王妃多次提及，宫里的人才把戡世子放在心上。 戡世子不便卷入朝政，但是齐王爷也希望可以为戡世子找个家世好的姑娘。齐王妃的想法是，找世家姑娘，齐王爷认可这种做法。可惜的是，他们看上的世家姑娘，人家看不上戡世子。 也就是说，戡世子的处境，并不被很多人家看好。他自己还不知道这个情况，也没有想到这一层。齐王爷原本想着直接当面对他说，齐王妃担心戡世子接受不了，说是等到以后找到机会了再说。 拖了一年又一年，拖到现在。 齐王爷跟戡世子说过好多回了，“男子汉大丈夫，尽早成家立业，把家庭稳定下来。往后拖得越久，越麻烦。”戡世子却总是不上心，总想着挑来挑去的。 齐王妃也曾对戡世子说过，“好女百家求。戡儿你一直犹豫不决，好的姑娘都被别人挑走了，往后，你可怎么办？” 齐王爷和齐王妃都没有把话说明，戡世子还总是幻想着自己可以遇到各方面都很合适的姑娘。 “王叔，我不愿意。我要娶就娶我喜欢的人，我不想跟我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 旁人家的男子娶妻生子，可以谈喜欢，咱们家是没资格。 “等到使节离开临都之后，你去宫里给太后请安。” “王叔——”戡世子没想到事情来的如此突然，宫里已经帮他选好了人，“兰芳是个很好的姑娘，您说过的，她心里有我。我心里也有她。” 当年他与钟云嫱母亲都有彼此，最后两人分道扬镳，各自有了各自的生活。 “王叔，您是知道的，兰芳在家过得很辛苦。我想娶她，我要好好照顾她。她说过，临都城内的公子们嫌弃她身上的是非太多，我不嫌弃她，我知道她有家能不回，不是她的过错，我想让她往后都跟我住在府上，不让她在外到处漂泊。” 齐王爷看着戡世子跪地求情，想起了自己当年在宫里跪在太后面前，他也是求太后出面，保他可以如愿以偿。 宫门门槛都被他踏破了，太后还是不愿惹得圣上不开心，选择站在圣上那边去了，没有成全他。 一代代循环往复，悲剧重演，齐王爷心寒。 “王叔，求您帮帮戡儿。”戡世子先前就想求齐王爷出面帮忙，那时，他犹豫没有说出口，是考虑到圣上一定会大局为重，让兰芳和亲去漠北。 现在局势变了，外界都知道兰芳病重。王叔为了欺瞒圣上还专门从城外找了一个病人，冒充兰芳，住在府上，接受太医诊治。宫里的人和使节都认可了兰芳患病。也就是说，兰芳不用再去漠北和亲了。 戡世子认为自己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不能让王叔把兰芳许配给别人。 “王叔，戡儿听您的话，一定会善待兰芳。” 戡世子见齐王爷眼睛盯着桌子，始终不讲话，他害怕极了。 “王叔，戡儿在此立誓。戡儿娶了兰芳之后，绝对不会起二心。” 突然，一声炸雷响起，叔侄二人都惊到了，晃动了一下身体。外面的风声传来，两人的心在此刻安静下来。 门窗被吹开了，齐王爷书案上的宣纸，随风卷起，在书房内腾空舞动，一阵疾风刮来，重重地贴在了墙壁上，尔后才缓缓落下。管家来时，见两位主子，静静地看风雨，挥手招呼着小厮，赶紧把门窗关好，嘱咐丫鬟把掉落到地上的宣纸和书捡起来放好。 齐王爷发话，让他们把门窗关好后，赶紧出去，不要捡起宣纸和书。管家赶紧督促大家，行动快点。 “戡儿，十多年前，我把你从大理寺的大牢里抱出来，答应你父母的嘱托，把你养大成人。现在你长成了高我半头的大男子，我又想着你成家立业，安稳过好以后的日子。我们的出生，决定了我们不可能随心所欲。我们每走一步，要想十步百步才敢落脚。你说你娶兰芳，然后呢？你真的觉得你写字画就能安稳过一生？” 戡世子认为齐王叔把事情严重化了，皇室里多的是写字画花鸟鱼虫过一生的人，“远的有，皇爷爷的好几个弟弟都已经是四世同堂了，近的有向禄——” 戡世子说不下去了。 外人看起来，向禄是个不求上进的窝囊废。他们不知道在皇室窝囊废也不好当。 向禄，没有生儿育女，外界以为是他妻子身体不好，夫妻二人对儿女子嗣不强求，实际上是圣上不准许他有儿女。 在他成婚后不久，中秋节，夫妻二人去太后宫里请安。太后让太医把脉夫人把脉，夫人怀孕了。 当天的晚宴上，夫人吃了几口菜，肚子绞痛，经查是食物中毒，孩子没了。当时，夫妻二人以为是后宫争斗，他们被误伤了。 两年后，夫人再次怀孕，这一次，太医直接带着堕胎药去府上。 向禄吩咐管家前来齐王府，希望齐王爷出面保住孩子。齐王爷没有去，事后，齐王妃替齐王爷去看望向禄夫妇。至今，齐王府在向禄夫妇面前都抬不起头。 “你想过向禄的日子？你要拉着兰芳跟你一起过那种日子？” 戡世子赶紧摇头，“不是的，王叔，我不会——我娶兰芳，真的是想跟她好好过日子。我没有别的想法。” 说来也是奇怪了，白天风和日丽，傍晚太阳还没落山，就变天了，此刻外面的风雨停了，雷声却不断。秋日打雷，不是好兆头。齐王爷被这一声声雷，招惹得更加心烦。 他拿起手边的一个折子，直接扔到戡世子面前。 “那你想怎样！你到底要我怎么说你才能明白，你如此固执，会害了兰芳，也害了你自己。你既已知道兰芳过得很辛苦，你给不了她将来，你为什么不放手！” “你父母以死保下你！我和你婶娘在钦安殿跪了三天三夜保下你！” 雷声滚滚，闪电交加，时不时照亮了屋子，齐王爷的怒吼声没有断，“你知不知道，有很多人死了，你才有机会活下来！你看看你现在再做什么！你就是这样报答我们的吗？你还要多少人为你丧命，你才甘心！” 第222章 他又惹事了 齐王爷是那段过往的亲历者，至今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时常会想起手足兄弟和皇叔们，脊背寒凉，难以入眠。 叔侄残杀，兄弟阋墙，血流成河的那晚，包括圣上在内的皇室所有人，没有谁是赢家。 而当年躬身入局的人，都是拿着全部家当，拼命赌一把，都认为自己全力以赴一定可以赢。现实残酷，胜者为王，败者为寇。齐王爷不希望戡世子继续走父母的老路。 站在门外的管家，把先前在书房外等着伺候的人都赶走了。听着书房内叔侄二人争吵，心里很不安。戡世子继续固执下去，早晚有一天，齐王爷也保不了他。 前院小厮匆忙跑来，递给管家一个腰牌。管家手里的灯笼被风吹灭了，他接过腰牌，把腰牌攥在手里摸了摸，确定是戡世子的腰牌。 “来者何人？” “回管家的话，一个女子自己驾着马车来的，身披大斗篷，把脸遮的严严实实。” “女子？”戡世子在外面招惹的女人，居然闹到王府来了，这可不行。 “赶紧把人轰走。要快！” 此时接连不断的闪电照亮了院子，管家借着光亮，把腰牌拿到眼前，认真地看了许久，的确是戡世子的腰牌。 世子什么时候在外面招惹了谁？如果是风尘女子，给些银两，即可打发去。就怕这女子拿此事大做文章。最近，管家遇到了好多麻烦事，他有些累了，一想到戡世子又送来了一个大麻烦，心情有些烦躁了。 女子来王府闹，瞒不住，要尽早告诉齐王爷。 此时的齐王爷还在呵斥戡世子，管家不敢上前敲门。小厮又来传话了，“那女子说要找齐王爷，不是来找戡世子。她还威胁我们不能动她，否则齐王爷会要了我们的小命。” 拿着戡世子的腰牌，不找戡世子，找齐王爷？ “你去跟她讲，戡世子已经成年了，有自己的主张，在外经历的事情不会都跟齐王爷讲。她与戡世子之间的事情，让她去找戡世子处理。” “大管家，我跟那姑娘讲。那姑娘说，她与戡世子无关，她就是来找齐王爷的。” 找齐王爷？莫非是齐王爷……不可能，齐王爷只有到了宫里，管家不清楚他的行踪，去其他地方，他了如指掌。齐王爷从未去过风月场所，不可能招惹陌生女子。 “把她劝走。” “大管家，门房那边劝说没用，找到嬷嬷前去劝说，女子还是坚持要见齐王爷，还说见不到王爷，她会一直跪在王府门前，直至王爷同意见她。嬷嬷见到那姑娘的胳膊上全部都是伤痕，这才派我过来问问您的意思。” 此女子毕竟是跟过齐王爷的人，大管家不敢随便自作主张，决定亲自前往府门前先把女子安顿下来，后续交给王爷处理。 女子整个人蜷缩在地上，身上穿着的宽大的庭芜绿男子斗篷，覆盖住整个身体，脚上的靴子露出在外面，鞋底没有磨损，靴子帮面破损的厉害，外面的一层面料破了，露出里面的黑色布料。 嬷嬷见到管家来了，赶紧起身走到管家跟前，小声说了几句话。 她又走到女子跟前，手轻轻地覆盖在女子的肩膀上，“姑娘，大管家来了。大管家平日里处理王府事情，深得王爷信任。您有什么话，尽放心跟大管家讲。” 女子没有说话，而是挪动着身体，试图起身，嬷嬷赶紧伸手，扶着她坐起来。 大管家劝说女子，“你与戡世子的事情，齐王爷不知情。既然你找到了王府，我作为王府的大管家也不能不管。你要多少银两，我尽力满足你。” 总有女子心存不切实际的幻想，想着一步登天。大管家更加嫌弃地对女子说，“我们世子爷风流倜傥，喜欢他的姑娘从未断过。姑娘，你这样的人，本人见多的是，要想往后日子过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得到自己能得到，赶紧收手，才是最紧要的。” “这才几天不见，大管家竟然不认识我了？”姑娘说话，气若游丝，声音沙哑。 众人看向大管家，大管家琢磨，脸上的表情变得惶恐，“姑娘，是——” 他扑腾一声，立即跪在地上，“姑娘，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其他人也赶紧跪在地上行礼。嬷嬷慌了，一时想不起这姑娘究竟是谁，既然大管家都跪在地上了，她也要行礼。她松手的瞬间，姑娘的身体歪斜，她只有继续扶着姑娘的身体，说了句，“姑娘万安。” “大管家，你带我去见齐王爷。” “是，”大管家指挥嬷嬷，“还不赶紧背着姑娘去见王爷。” 嬷嬷还没搞清楚这个姑娘是谁，听到管家吩咐她做事，来不及多想，蹲在地上，周围人扶着姑娘趴在她的背上，在一众人的簇拥之下，前往书房。 刚走进书房所在的院落，就听到戡世子还在大声呵斥戡世子。管家觉得一堆人去书房不合适，让嬷嬷留下，其他人赶紧去做自己的事情。 “大管家，你帮我去敲门，我自己走过去。” “姑娘，大雨滂沱，脚下难行，让嬷嬷扶您过去。” “不用。我可以自己走过去。” 嬷嬷听到姑娘坚持自己走，“姑娘，您慢些走，奴才先行告退。” 大管家站在姑娘身后，帮她打伞，步子走得很慢，雨水拍打在伞面上，发出的声音，也打在了管家的心上。往后的路更加难走，他对未来有些不安。 “戡世子来了？” “回姑娘的话，世子爷是今日来的。” “为什么？” 管家不知道具体情况。他刚才站在书房外，多多少少听到齐王爷朝着戡世子怒吼。戡世子不体谅齐王爷的艰难，齐王爷发火。 “他又惹事了？” “回姑娘的话，大概齐王爷说戡世子两句。” 风刮的大，大管家咬紧牙关，手臂用尽全部力气，歪斜着手中的雨伞，尽可能把雨水阻拦在雨伞之外。 “大管家，往后我也有很多事情麻烦您。” 提前把话说在前头，那就是真的会有很多事情发生。大管家不安，事情要在他能承受范围之内还好说，要是过于严重，他也无能为力。既然姑娘已经说了，大管家决定暂且先有个心理准备，等到找到机会了，跟齐王爷聊一聊。 “照顾好姑娘，是奴才分内之事。奴才不敢邀功，会尽心尽力做事，不让姑娘烦心。” 第223章 齐王爷在里面等着你了 大管家扶着钟云嫱走到书房门口，听到齐王爷还在教训戡世子，“你这样做不是削爵丢官这么简单，很多人丧命，血流成河是你想见到的？” 戡世子又惹事了？闯了大祸？殃及性命的大祸？ “大管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姑娘您别担心，齐王爷最近要处理很多事情，也许是因为压力太大，才跟世子爷说话重了一些。平日里，齐王爷鲜少发火。” 大管家不敢说实话。戡世子自从从西山马场回来之后，每次从王府离开的时候，都是愁眉苦脸的离开。叔侄二人常常起争执，关系紧张。 戡世子脾气倔，总想着自己，而齐王爷从大局出发，这可不就是意见不一，起争执。大管家并不生气戡世子如此固执，而是希望戡世子能像多年前的王爷一样，糊涂过，要尽快清醒才好。 “大管家，你先去吧，我自己进去。” 主子之间的事情，大管家也不便插手，“姑娘，奴才先去吩咐厨房那边熬一些姜汤送过来。” 等大管家打着雨伞离开了，等了一会儿，房间里没有争吵声，她用力推开门。 齐王爷和戡世子以为是大管家进来，两人继续僵持着，等了一会儿，见来的人没有说话，齐王爷才大声叫着，“有事进来说。” 戡世子见半天没有人走进来，从书房里走出来，见一个身穿斗篷的人，正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齐王爷在里面等着你了，你赶紧进去吧。” 戡世子不知道此人是谁，也不便问，认为是帮齐王爷秘密处理事情的人，前来汇报情况。他伸出右手，说了一个“请”字，送那人进入书房。 蜡烛被风吹灭了，可是斗篷人走过，留下一道道痕迹，戡世子看的很清楚，不是水渍，而是血迹。人刚从风雨里走来，鞋子已经被雨水冲洗过了，脚下却还能留下血迹，戡世子的神经紧张起来。 他赶紧加快脚步，走到里面，见齐王爷正坐在书案前，“王叔，来人受伤了，好像很严重。” 齐王爷的眼睛从书上挪移，看着戡世子，没有说话。这人是谁？管家没有前来汇报，直接就放人进来？ 无法确定来者的身份，他合上书，起身，站在书案前。戡世子见齐王爷神情严肃，他赶紧走过去，站在齐王爷身后，做好防护，保护齐王爷。 只见来者抬起双臂，撩开头上的斗篷，在抬起双臂的时候，露出藕白色的双臂，双臂上杂乱无章的一道道划伤的伤痕，让戡世子惊慌了，小声喊了一句，“王叔”。 齐王爷见眼前人戴着绢布面纱，还是无法确定来者的身份，仅凭身高，也猜不到究竟是谁。视线越过来者，看到身后留下弯曲的脚印，哪里出事了？ 戡世子看着眼前人，身穿男装，但是面纱却是绣着小兔子蹲在草丛石头旁的手帕，男子会用这种手帕？他又看了看齐王爷没有说话，干咳了一声，让自己的情绪尽快镇定下来。 在卸掉面纱的那一刻，伴随着一声，“我饿了，我要吃饭。” 戡世子惊呼道，“兰芳？” “王叔，是兰芳，兰芳回来了。” 今日白天的时候，他还向陈镇遇打听钟云嫱的消息。一无所获，他更加着急了，准备等使节走了之后，向齐王爷求情，再次去西山马场寻找钟云嫱。 搅得他寝食不安的人，终于回来了。 “兰芳，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了？你跑去哪里了？你知道不知道我快急死了？” 他走到她面前，她脸上的伤痕也更加清晰可见，他弯腰问她，“你怎么受伤了？脸上这么多伤痕？谁弄的？” 这些都不重要了，人回来了，就好了。戡世子情不自禁地把钟云嫱抱在怀里，喜极而泣。 他的身体挡住了钟云嫱的视线，看不到齐王爷。钟云嫱感觉到他的双臂更加用力了，“戡世子，你弄疼我了。”戡世子还是紧紧地抱着她，钟云嫱轻轻拍打他的腰部，戡世子还是没有反应。 “戡儿——”齐王爷喊一声，戡世子这才缓缓地放开她。他觉得有些尴尬，为了缓和气氛，告诉钟云嫱，自她走后，齐王爷整日为她提心吊胆。 钟云嫱绕开他，往前走了几步，“舅舅，对不起，兰芳给您添麻烦了。” 嘴上说的是道歉的话，骨子里的东西不会改变。她母亲脾气倔，她也是如此，不过，她母亲活得小心翼翼，而她心里无所畏惧，敢想敢干，不计后果。 这回算她运气好，先前对外说她生病了，现在带着一身伤回来，是病人。 “在外面的苦日子过够了，知道回来了？” 这些天的日子过得的确辛苦，钟云嫱在心里并未觉得真正的辛苦，远比以前在家的时候，跟姨娘院里的嬷嬷们斗来斗去的要轻松好多。 “嗯。” 齐王爷本想拿此事好好说说她，长大了，不能任性，见她脸上挂着眼泪，到嘴边的话，却又不忍心说出口。她任性也任性不了几天了，等到结婚了就好了。 钟云嫱刚才听到齐王爷朝戡世子发火，又赶上她的事情，她很害怕，不知道接下来应该说什么。 戡世子顾不得齐王爷正发火，“王叔，兰芳受伤了，脸上有伤，胳膊上有伤，她脚上也有伤，她需要太医诊治。” “不用。不必麻烦太医。外面天气恶劣，太医往来不便，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不是，兰芳，你这些伤，我都看见了，怎么能说没事呢？” “戡世子，你管的太多了。” 戡世子生气，我是担心你，你怎么还说我的不是呢？你这人怎么回事？不知道我是为你好吗？ 钟云嫱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是如何让齐王爷放过她。来之前，预想了很多话，此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如果管你，你还能从西山马场一声不吭跑了？” 第224章 一人做事一人当 钟云嫱侧身仰头看向堪世子，“我当时没有告诉你，也没告诉别人，就是不想给你添麻烦。” “别人”，范围广，除了当时在西山马场的那些人，还包括齐王爷等人。 “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做的事情，我自己承担后果，没理由拉上你跟我一起受罚。你不知情，不知者无罪。你放心好了，你不会被我连累的。” 堪世子生气钟云嫱一声不吭走了，现在又觉得她在做决定的时候还能想到他，心里的火气消下去一大半。 他心里高兴，表面上不会表现出来，继续说钟云嫱的不是，“你到底有没有长脑子，我统领西山所有事物，你一个大活人突然消失了，怎么会跟我没关系呢？我怎么可能平安无事呢？小勺子跟我讲了你偷偷溜走了，我不敢耽误片刻，立即来王府告诉王叔。要不是王叔想出好办法救你，你以为凭你一身男装可以出现在王府？” “问题的关键是，王爷想办法救我了。既然你说的不是事实，你不能借此批判我。” 堪世子火气又上来了，她还有理了，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我问你，我的假设是不是有可能成为现实？如果我没有连夜来找王叔，你这次一定会像你离家出走那样，搞得满城风雨。你知不知道，我的衣服都湿透了。” “你一个大男人，淋雨怎么了？衣服湿透了怎么了？还能伤到你卧床不起？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堪世子手插在腰间，质问钟云嫱，“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总是反驳我，是不是想跟我吵架？” 齐王爷看着钟云嫱和戡世子吵架，心思飘远了。她比她爹痛快。她如果是个男孩子，好好培养，将来肯定比她爹强百倍。 两人吵架，齐王爷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既然王叔不阻拦，很好，戡世子心里压了好多火，兰芳吵个不停，他决定奉陪到底。 “兰芳，王叔让我照顾你，我总不能对你不闻不问吧。” 戡世子跟临都城内众多有身份的公子哥都活得很自私，心里只想着自己，善于狡辩，说话向来都是从自己的利益出发，鲜少顾及别人的利益。 “在西山马场你可以管我，但是现在在齐王府，你无权管我。” 戡世子整张脸憋得通红，“你的意思是我管你，还要分地方？” “当然分。在这里，齐王爷是你我的长辈，他没说话，哪有你先说话的道理？” “好，兰芳，你，你，算我瞎操心，算我多管闲事。” 堪世子看向齐王爷，希望齐王爷帮他说句话，让钟云嫱不再如此猖狂，能记得他的好。 齐王爷看着堪世子在钟云嫱面前吃瘪的样子，觉得很好笑。他假装没看出来堪世子的心思，低头揉搓书页角。 堪世子心里埋怨齐王爷不为自己说话，钟云嫱紧张齐王爷什么时候问话。两人都期望齐王爷说话，可齐王爷偏偏无视他俩。 被两双眼睛盯得太久了的齐王爷，心情很好。 他俩在刚才吵架的样子，像极了家里养的两条小狗，互相吼叫，不会上口撕咬。 两人吵架，在矩步方行的王府，少见如此热闹。 “结束了？不吵了？” 两人低头，等待着齐王爷训话。 他俩准备好的迎接暴风雨，哪知齐王爷并没有继续批评他们。 “兰芳，你刚才说什么？” 钟云嫱刚才说了好多话，不知道齐王爷指的是哪句话。戡世子说的没错，无论怎么狡辩，私自离开西山马场就是她的错。她在戡世子面前可以拒不认错，但是在齐王爷这里，不能反驳齐王爷，一定要开口认错不招人烦，“对不起，我错了。” 在他得知钟云嫱出走时，生气归生气，从未想过要她她知错认错。不过，她的胆子太大了，还是要让她知道，做事要有分寸。 “错在哪里？” “我不应该擅自做主，扰乱陈将军的搜寻计划；我不应该私自离开西山马场，让您担心，给您添麻烦了。” 钟云嫱只想找哥哥，其实事情本身并没有错，错在这件事涉及到齐王爷和戡世子等人，钟云嫱的行动会连累到他们。也就是说，她只为自己给别人添麻烦而道歉。 “没了？”戡世子震惊，认为她反思不到位，“你只做错了两点？” “我向你道歉，为我们时隔十多年后再次见面而道歉。”钟云嫱说的是真心话，遇到戡世子以来，她的麻烦事更多了。从前，她遇到了麻烦事还可以跟别人讲，跟戡世子之间的那些麻烦事，这辈子只能烂在肚子里。 她不是那种擅长把烂事藏在心底里的人，非常害怕哪天一不留神就把事情说出来了。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让她时常不得安宁。 “见面也就算了，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话，把你当成陌生人不就好了吗？如果你我是陌生人，哪还有那么多破事！”她希望戡世子适可而止，不要揪住她悄悄离开西山马场这件事不放。 戡世子见她眼中的愤怒，开始有些紧张了。齐王爷知道他对钟云嫱有逾矩行为，但是不知道具体是怎样的。他害怕钟云嫱把话说出来了，会再次惹怒齐王爷。 齐王爷的眼神转移到他身上，他与齐王爷眼神对视瞬间，立即低头，跪在地上，“王叔，戡儿知错了。” 钟云嫱并不清楚齐王爷已经知道了两人之间的事情，并不清楚戡世子为什么突然下跪。戡世子跪下了，她也赶紧跪下来，“舅舅，兰芳知错了。” 齐王爷现在并不担心钟云嫱，而是担心戡世子。他这个样子，如何在皇室里生存下去？ “戡儿，向兰芳道歉。” 戡世子不得不道歉，“兰芳，对不起，以后我不再鲁莽行事。”在场三人，只有钟云嫱没有听到这话的意思。 得饶人处且饶人，她不希望戡世子在齐王爷面前难做人，“是我行事鲁莽，走的时候没有跟你说一声。” 这两人互相道歉，各自为各自做的事情而道歉。 第225章 我真的不喜欢看书 “舅舅，”钟云嫱决定帮戡世子度过这次难关，“您不要责怪戡世子了，如果我老老实实呆在西山马场，大家都能安宁度日。” 钟云嫱生气归生气，关键时刻还是会想到戡世子的。相比之下，钟云嫱的母亲很绝情，知道了他的心意之后，再也没有帮他说过一句话。 书房里三人吵嚷着，无人注意到屋外已经是风平浪静。管家敲门，领着太医走进来了，见到戡世子的额头贴在地面上，看样子，王爷又对他发火了，而钟云嫱却是挺直腰板跪在地上，眼睛直视齐王爷，齐王爷没有生气，也许只是对她说了两句重话，并没有责备她。 太医是来给钟云嫱诊脉和检查她的伤口的。这个太医是她手腕割破那天给她包扎的太医。钟云嫱看向他，想知道那天他开的药，有没有送给郝可。郝可的病情好转了吗？ 钟云嫱对大管家说，自己不需要看太医，“大管家，我饿了，我很饿，我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姑娘放心，奴才已经安排东厨那边做些清淡的食物送过来。太医先给您把脉，等把脉结束后，您先喝些姜汤，饭菜很快就会送过来。” 她不想看太医，大管家做不了主，她只好向齐王爷求情。 “舅舅，我没有病，我不要看太医。” 虽然她身上有伤，但是这些伤看着都是些皮外伤，并不严重。她能活着走出西山森林，一定是被保护地很好，当然是不需要太医诊治。 “舅舅——” 太医识眼色，已经领会到，即便钟云嫱说不需要把脉，但是齐王爷还是希望把脉稳妥一些。 “姑娘，您走过的路，留下血迹，还是让卑职——” “我们见过的，您是知道的，我没病。脚上的伤是我走路的时候没注意脚下，脚踩到尖尖地木桩上，木桩的尖头插穿了我的鞋，刺入我的脚底板。不是很深，我已经敷了一些药。” “姑娘，卑职进来的时候，见到这一路的脚印，猜测您脚上敷的药物，因为沾染了雨水，药性被破坏了。” 在西山马场，您可是三句不离太医局的规定，总想着不要插手我的事情，现在当着齐王爷的面儿，又是极力给自己揽活。成全你也行，后续郝可的事情你是躲不过去了。 “那行，我能先吃饭吗？我真的太饿了。” 太医低着头，看样子并不相信她说的话。她起身走到大管家面前，“大管家，我向您保证，吃完饭之后，我一定听从您的安排，老老实实让太医给我把脉。” 钟云嫱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太医只好先撤出去，大管家出去派人赶紧把饭菜送过来。 只有戡世子还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一个人跪在地上还挺可怜的。钟云嫱不好意思直接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心里盘算着等会找个机会帮他说两句话，让齐王爷放过他。 钟云嫱背着一把梳背椅，坐在齐王爷的正对面。她这样做，是无礼的，心里很惶恐，担心齐王爷一旦发火，她肯定会遭殃。害怕，也要这样做，先试探齐王爷生气的底线在哪里。 “舅舅，您在看什么书呢？”钟云嫱说话的时候，手伸向齐王爷面前的书。 钟云嫱轻轻地拽了一个书角，没有拽动，以为是齐王爷的左臂搭在书上，自己力气太小，没有拽起来，她再次加倍用力，手指泛白了，书还是没有拽过来。 齐王爷偷偷使劲，表面上看不出来，见她并没有放弃拽书，双手用力拽书，他再次暗暗使劲儿。 “舅舅，您胳膊抬一下，让我看看是什么书。” 钟云嫱抬眼看向齐王爷，这是她首次与他近距离眼神对视，他的眼睛像西山森林，看不透背后隐藏的的东西，不免心里变得紧张起来，慢慢地把双手缩回来，不再拽书。 她太紧张了，连说话的时候，都是颤抖的，“舅舅，没关系的，这本书我不能看，我就不看了。” 齐王爷的眼睛一直盯着她，她不敢再看过去，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脸上挤出笑容，“我不看，我不看了。” 她母亲去世那年，赵勋向齐王爷提议，把钟云嫱接到王府生活。齐王爷也想这样做，时局不稳定，左思右想之后，他没有采纳赵勋的提议，从那以后也不再见钟云嫱。如果当年她在王府长大，承欢膝下的生活，很美好。 齐王爷面对钟云嫱的时候，想起自己对钟云嫱母女二人的亏欠，时常想要弥补。 “以后你想看书，直接到书房里来拿。” 钟云嫱震惊，以为自己听错了。 “书房里的书，你随便看。” 书房，是一个非常私密的地方。她父亲的书房，不允许她随便出入，书房里的书，更是不允许她拿出书房。她哥钟鸣珂的书房，更是她的禁地，只有哥哥在的时候，她才能进去求着哥哥拿书给她看。只有何少白允许她随便出入书房，把书拿出书房看。 齐王爷的书房除了装着很多书，应该还藏着与朝廷有关的事情。钟云嫱觉得还是不要往来才好。 “我不喜欢看书。把您的书翻乱了，等您看书的时候，找书麻烦。我不来书房，不给您添乱。” 钟云嫱自以为自己表现得很坦诚，哪知齐王爷的眼神始终盯着她看。 “我脸上有灰尘吗？” 昏黄的烛火打在钟云嫱的脸上，一道道伤痕清晰可见。她的内心却不再向外界坦诚，已经学会了伪装。在外面伪装也就算了了，在他面前没有必要。 “我听说你懂布阵。” 钟云嫱脱口而出，“哪有”，很心虚地看了看齐王爷，“我真的不喜欢看书。” “我听说你懂布阵。” 最了解她懂布阵情况的人是吴其远。这个吴其远太不靠谱了，什么话都跟齐王爷讲，往后跟他接触的时候，要谨慎些才好。 “我只会看布阵，算不上懂。” 跪在地上的戡世子这才醒悟过来，王叔知道兰芳能够保护好自己，所以才没有派人去找她。 第226章 拖出去打一百大板子 西山森林绵延千里，郁郁葱葱，对训练有素的禁军来说，都是一个重大考验。遇每年练兵，总有禁军伤亡，兰芳平安无事回来，她的实力远胜禁军？ 难道真的如此？戡世子想起了自己曾多次近距离接触过钟云嫱，感觉她的体力远不及禁军。可她平安归来，又该如何解释呢？ “谁教你的？” 看来齐王爷是打算抓住不放，钟云嫱打起精神，积极应对。 “吴大人应该跟您说了吧，没有人教过我。我只是翻看过两页兵书。”吴其远呀吴其远，你可真是把我害惨了，朝堂上的事情还不够你跟齐王爷讲吗？为什么还要向齐王爷说我的事情呢？ 齐王爷双臂抱紧在胸前，一副等着钟云嫱继续说下去的态度。 “小时候看过，长大之后没有再看了。” “真的，小时候看的。” 齐王爷没有接话，他的眼神像一把刺刀，逼迫着钟云嫱不得不赶紧转动脑子，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朝廷重文抑武，父亲身为文官，涉及到武官方面的事情，其实是犯了大忌的，“您放心，兵书不是我父亲的。自打娘亲走了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去过父亲的书房。” 兵书是哪里来的呢？兵书是哥哥的，我哥一个富贵闲人看兵书，这不是把我哥往火坑里推吗？说是捡的，太假了，齐王爷肯定不相信。 “我小时候去过几次瓦舍，听人讲江湖奇人异事。年幼，听不懂，只好去旁边看先生讲漠北的事情。那个先生很有耐心，边说边用木炭在木板上画出来，老少都能听懂。” 此事是真的，并不是钟云嫱编造谎言。她对外面的世界很好奇，就是起源于幼年时期跟着母亲一起去瓦舍。后来，去哥哥书房，见到带有图案的书，才知道那是兵书。 随着她认识的字越来越多，才逐渐摆脱纯粹图案类的兵书。 “哪个瓦舍？” “符祥瓦舍。” 符祥瓦舍靠近城西，多年前，居住在周围的人家大都非富即贵，瓦舍的人买通朝中官员家的小厮，打听朝中之事，胆子大的人直接讲出来，胆小想继续混饭吃的人则是对真实事件进行加工，张冠李戴，再说给他人听。 近些年，自从城东居住了好些外来人，尤其是外邦人的到来，那里的夜市更加繁荣，符祥瓦舍逐渐走向没落。 大管家推门而入，领着一众人进来，在外屋摆放饭菜。钟云嫱起身，看了一眼戡世子，假装不知道他还跪着，“我都没注意，你怎么还跪着呢？赶紧起来吃饭了。” 钟云嫱走过去，拉扯他的胳膊，让他起来，戡世子还是没起来。 人，都是人，命不同。戡世子觉得王叔偏心。自己在齐王爷面前，真的是一文不值，钟云嫱想干嘛她就能干嘛，而自己呢，但凡说句错话，就会被惩罚。 “舅舅，戡世子还跪着呢，您赶紧说句话，让他起来。” 戡世子这心思，齐王爷还是很清楚的。戡世子跪着，不委屈他，心里乐得不行。臭小子，现在都敢跟我玩心眼了。 齐王爷起身，走到钟云嫱面前，喊她吃饭。钟云嫱以为齐王爷还在生戡世子的气，再次为他求情，“舅舅，戡世子犯错该罚，但是您也不能不让他吃饭了，他若是饿坏了，您都没机会惩罚他了。” 还是年纪太小，不懂男人。 “戡儿，你是要等着我扶你起来吗？” 只见戡世子瞬间从地上起来，脸上的表情很轻松，钟云嫱觉得他脑子有问题，被惩罚了，心情还很好。齐王爷威严，但也不至于在他面前假装高兴。 “姑娘，东厨那边按照太医吩咐，饭菜都是清淡的。” 钟云嫱本想来齐王府改善生活，吃点荤菜，这倒好，比西山马场的饭菜还要清淡。 齐王爷见她对面前这一桌子饭菜不感兴趣，问她想吃什么。 “我想吃鸡腿，鸭腿，猪腿。” 大管家看了一眼齐王爷，对钟云嫱说，“姑娘，家里没有猪腿了，现在夜已深，买不了猪腿。” “没关系的，我吃鸡腿也行，如果有鱼肉，我也是不挑的。”说完，钟云嫱觉得自己太放肆了，又问齐王爷，可以吗？ “只能吃鸡腿。” 大管家接着齐王爷的话，告诉钟云嫱，冰窖里有储存好的鸡腿，鱼没有现成的，要吃到鱼，还要等好久。大晚上的，折腾大家都不能早早睡觉，不妥，钟云嫱放弃吃鱼。 等待鸡腿做好的时候，钟云嫱也没闲着，喝了一碗汤过后，吃了一个馒头，两个包子。整个饭桌，就她一个人，嘴巴始终没有停下来，搞得她也不敢再吃下去了。 她夹菜给戡世子，“饭菜端上来，就是要吃掉的，赶紧吃吧”，还把包子端过来了，“包子很好吃的，是灌汤包子，比夜市里卖的还好吃。” 戡世子没有拿，不是不吃，而是不饿，不想吃。钟云嫱以为齐王爷没有发话，他不敢吃，“舅舅都让你上桌了，不就是让你吃饭吗？” 钟云嫱多次劝说，戡世子还是没拿，“都给你吃，我不饿。” “不是，你怎么还怄气呢？你都多大了，坐桌吃饭，还要别人喂你才吃吗？” 是钟云嫱误解戡世子了，他没有怄气，单纯就会不想吃饭。 “不吃饭绝食，这都跟谁学的？拖出去打一百个大板子。” 戡世子下午从宫里出来后，跟着几个人去外面吃饭了。吃完饭，才来王府。原本打算聊几句，就回去了，哪知道天气很糟糕，雨越下越大，又因为钟云嫱的事情，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离开。 “不吃饭，饿得是自己的身体。你是你身体的主人，你应该善待身体。听我一句劝，你把碗里的菜吃完。” 搁在从前，钟云嫱肯定不会管他吃不吃，不吃绝食也不管她的事情。现在不同了，她接下来还有好多事情需要他帮忙。实际上，眼下就有。从进入书房到现在，齐王爷从未开口问她关于西山马场的事情，也没有问她这几天经历了哪些事。 齐王爷城府太深，不开口问，让钟云嫱更加不安。她总觉得齐王爷不会若无其事地把此事翻篇了。 第227章 我帮你选几本书 “这个是什么？” 钟云嫱夹起一个圆圈状的食物，看着外面裹着一层面面粉，经过油炸之后，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菜。 戡世子声音中略带着嫌弃，“昆仑紫瓜。” “昆仑紫瓜？” “你不会没有吃过吧？” 钟云嫱听出来戡世子要跟她斗嘴，既然如此，我也不会让着你，“如果隋炀帝还活着，我恐怕没机会吃到。现如今不是他杨家的天下了，我——” 言辞表达涉嫌谈论朝政，犯大忌讳。钟云嫱不敢再说下去了，赶紧改口，“我的意思是，当今天下，河清海晏，时和岁丰，我怎么可能吃不到昆仑紫瓜。” 隋炀帝，你可把我害惨了，你为什么喜欢吃昆仑紫瓜呢？如果你不喜欢吃，也许昆仑紫瓜就不会广泛传播，那么，我……算了，你已经长眠地下几百年了，我把我犯下的错误扣在你的头上，属实对你大不敬。 对不住了，请您多担待。 “隋炀帝并不是一无是处，京杭大运河贯通南北，至今贯通南北，南粮北运，商贸迤逦。” 齐王爷是说她不应该批判隋炀帝残暴统治？还是指责她借古讽今？ 她想接话，但是此刻，她说什么都不对。假装夹菜的时候，看向戡世子一眼。 戡世子认为齐王爷借此事，提醒钟云嫱，不要开口随便谈论政治和历史。 “兰芳，你懂什么呀？半桶水还敢晃荡？你不看书，你还敢随便说话。王叔让你看书，你还给自己找理由不肯看。反正你现在也不能出现，以后留在家里看书好了。” 戡世子不敢继续说下去，担心钟云嫱受不了，事后找他算账。 “王叔，外界认为兰芳的病情短期内不会好转，不如就让她留在王府好了。” 齐王爷用审视的眼神看着钟云嫱，见她一直低头吃饭，碗里的米饭已经吃完了，她还在用筷子扒拉分散开来的米饭，不忍心继续吓唬她，“兰芳，你怎么想？” 钟云嫱一直在做心理准备，等到齐王爷发怒，万万没想到居然问她愿不愿意住在王府里。这等好事，必须同意呀。躲在王府里，等到使节走了，我再回家，到那时，我再跟哥哥商量着，我要带着郝可一起去新宅子住。 往后，我就是新宅子里的主人，没有人约束我，没有人强迫我早起，我也不用担心起床晚了没有早饭吃，那种日子是很美好的。 “我愿意。” “你来府上，你父亲知道吗？” 我跟父亲只剩我无法割席的血缘，在其他方面，我们是陌生人。最苦的日子已经熬过来了，钟云嫱不想见他，“不知道。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我告诉他干嘛？” 钟介城的确做的不对，齐王爷提醒过他。按照吴其远的说法，钟介城惧内，被王氏拿捏住了，兰芳的日子不好过，她不会愿意回家，倒也能够免受一些痛苦。 钟云嫱需要齐王爷帮忙，她要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外界听说我隔离在齐王府，既然如此，我就留在王府里好了。我这一身伤，也需要太医诊治。” 她想躲清静，齐王爷只能帮她躲一段时间，并不能长久帮她，“王府不是你家，你总要回自己家。” “我知道，我没想赖在王府里不走，我只是眼下需要好好养伤，好好休息。等身体养好了，我自然会回家。”她讨厌自己连个可以安稳度日的地方都没有，为什么别人都有家，我没有？为什么我去哪里，都会被人嫌弃。 戡世子皱着眉头，用探究的眼神看着钟云嫱。王叔只是说了一句很平常的话，她为什么情绪如此激动？王叔并没有要赶她走的意思呀？她到底在想什么？如果没有王叔的庇护，她欺君罔上的罪名早就天下皆知了，她还能有好日子过？ 齐王爷懂得她的情绪，她刚才说的那些气话，是埋怨父亲对她不闻不问。小姑娘家，心思敏感，想得多，在西山马场，钟介城没给她好脸色，一直记恨着。 “我最近有些忙，不见得每日都在府上。你有什么事，可以跟管家讲，也可以跟戡世子讲。” 风雨停了，门外传来打更的声音，已经午夜了，齐王爷让戡世子跟着管家，先去把钟云嫱安顿好。 钟云嫱低着头，一动不动，继续坐着。戡世子不敢招惹她，看向已经起身的齐王爷。齐王爷询问她是不是还有话要说，钟云嫱这才起身，找了一个理由，说自己不知道要看什么书。 她活得心惊胆战的。她希望齐王爷尽快问她关于西山马场的事情，事情一旦交代了，往后才能过上太平的日子，可是，等了一晚，齐王爷始终不提这事。 齐王爷不提，她也不愿意讲，总不能自己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吧。 “我帮你选几本书，明日让管家派人送给你。” 跟齐王爷谢恩之后，钟云嫱随着戡世子一起走出来。站在屋檐下的管家见两人出来后，说了一些情况，带钟云嫱去居住的院子。 院子位于整个齐王爷的西北方位，听管家讲，以前太妃来府上，住在这里。 钟云嫱当即打断管家的话，“太妃住的地方，您怎么能安排我住呢？这是对太妃大不敬。” 戡世子喜欢见她紧张的样子，“不是让你住太妃住过的院子，是让你住隔壁院子。这个——”钟云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从院门大小及台阶的高低一眼就能辨别出来，她要住进去的院子的确不如太妃住的院子。 “太妃时常来这里居住吗？” “太妃不常来，她出家之人，喜欢清静，一年也来不到一次。” 齐王爷的母亲削发为尼？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小时候去宫里，见过太妃。她是太后远房亲戚家的妹妹，但是两人的关系并不好。那时觉得有亲戚在宫里，互相帮衬着，不会被人欺负才是。 后来，听宫里的嬷嬷私下讨论，说是太后强迫怀孕三个月生育的太妃去给她请安，当时天气恶劣，地上是雪天路滑，太妃摔倒，孩子没了。姐妹俩从此往后关系不再和睦，只是维持着场面上的友好关系。 第228章 任何人不准许进来 圣上是太后的亲儿子，而齐王爷是太妃生的，母亲那一辈结下了仇怨，还好没影响到下一辈，自圣上登基之后，齐王爷的日子在一众王爷中算是过得最安稳的。 戡世子的父亲与当今圣上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圣上清算了戡世子的父亲，家人遭殃，只有他一个人被齐王爷救下来了。难道齐王爷收养戡世子，是为了报答圣上的不杀之恩？ 另外，当年夺嫡，听娘亲讲过，戡世子父母与圣上是仇敌，齐王爷收养戡世子，圣上为什么会同意？ 上一辈人的经历，随着人的离开，也逐渐被掩埋。 “走呀——”钟云嫱听到戡世子喊她，这才把眼睛从隔壁太妃住过的院子挪开。 “兰芳，太妃住过的院子每天有人打扫。你住的这个院子，不是每天打扫，但是也很干净。” 大管家赶紧接话，“姑娘，世子爷说的是。咱们府上的丫鬟小厮不敢随便偷懒，府上大大小小的院子，即便没有人住，也会经常拾掇拾掇。” 院子的地面上没有杂草，只有刚经历风雨过后，吹落的枯黄的树叶。丫鬟小厮陆续点亮了院子里的灯笼，光亮照在院子里的积水处，能够清晰看到地板砖的颜色，没有长出翠绿的青苔，可见丫鬟小厮们真的有在认真打扫卫生。 丫鬟带着钟云嫱去卧室看了看，没什么可挑的，床比她在家住的还要大一些，妆奁上除了没有胭脂水粉，别的应有尽有。 “这些发簪和发钗是谁的？” “是我们王妃为客人预备的。喜欢的话，离开王府的时候也可以带走。” 王妃办事向来细心周到，她小时候来王府，衣服弄湿了，也穿过王府里的衣服和鞋子。 “姑娘，您先看看这些衣服是否合身，不合身，我再去给您拿。” 最近瘦了好多，亵衣貌似大了，不过没关系，穿在里面，别人看不见，穿在外面的襦裙，看着还好。大一些也没关系，接下来要在王府住一段日子，吃好喝好休息好，没有心烦的事情挂在心头，我应该会长胖的。 “我可以穿得下，还有，你帮我准备两身男装吧。” 丫鬟没有立即接话，上下打量钟云嫱，“姑娘，这您可为难我了。我对男装不太了解，大半夜的，大家都休息了，我——” 钟云嫱见她很为难，解释道，“我不是让你现在给我找男装，明天白天找。” 这些天一直穿男装，习惯了。她身上的这身男装是何少白带过来的，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穿在身上非常合适。钟云嫱翻看衣服，无意间瞅见站在一旁的丫鬟，脸上的表情有些拧巴。 “你还有话要跟我说吗？” 丫鬟没说话。她可不想让齐王府的人认为她是一个难伺候的主子。她是一个很窝囊的主子，要不然府上的那些人怎么敢欺负她呢？ “说吧。你我初次见面，互不了解，咱们有什么话直接说比较好。” “姑娘，您有事儿尽管吩咐奴婢去做，您可千万不能偷偷溜出去院子。要是被大管家发现了，我要挨板子了。” 齐王府对她来说是天下最安稳的地方，我怎么可能还会偷偷溜到别的地方去呢？为了让丫鬟安心，她保证自己绝不随便走出院门。后来，两人熟悉之后，丫鬟告诉钟云嫱，府上的人都知道了她有家不归，总是在外面到处流浪，认为她是没规矩，很难管家的姑娘。 钟云嫱溜达了一圈卧室，很满意，“我有一个提议。” 提议还没说出口，丫鬟神色慌张，钟云嫱也不知道她慌什么，但是也不打算询问。何少白说过，要想在下人面前立威，主子有时候要当睁眼瞎子。 今日，她首次当睁眼瞎子。 “我需要洗澡，你去帮我准备一些热水吧。” 丫鬟听到这话，如释重负，还以为她大半夜的不睡觉，要折腾出来什么幺蛾子呢。 “姑娘，大管家和世子爷还在外屋。” 他们还没有走？也好。正好可以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他们听。 明日，她没醒，不许任何人喊醒她，她要补觉，让她好好睡觉。外间的窗户旁边，放一张桌子，那是她以后看书的地方。 戡世子等了一会儿，见她到处看，没有说话，问她还有没有别的需求？ “没了。”钟云嫱转过身来，看戡世子的时候，琢磨了一下，“我再补充一个，没有我的准许，任何人不准许进来。” 戡世子没好气地告诉她，府上人都很有规矩，每个院子里的丫鬟小厮不会随便到处跑，绝对不会影响到她。转念一想，她大概是在家里经常被别院里的丫鬟小厮欺负，所以即便是到了齐王府还是活得小心翼翼。 “大管家，明日你派小厮在院门口守着，任何人不允许随便出入。” 站在一旁的丫鬟可是犯难了，齐王爷和戡世子进来，怎么办呢？这里毕竟是齐王府，姑娘还有资格管得了王爷出入？ “戡世子，您要是进来，也要得到姑娘的准许吗？” 戡世子还没把话说出口，钟云嫱已经痛快地脱口而出，“也要得到我的准许。你记好了，他也不例外。” 都说钟府的大姑娘脾气不好，连钟大人都管不了。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丫鬟内心欢喜，姑娘勇猛，敢把戡世子拦在门外。戡世子的脸，阴沉沉的，就像屋外的天空，说不定下一秒就会掀起狂风暴雨。钟云嫱看到了，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让他难堪了，只好再说一句挽尊的话，“我不喜欢被人打扰，立个规矩，免得那些没见过我的丫鬟小厮都来打听我。” 这说的是什么话？她以为自己貌美如花？王府上下急不可待地想见见她？她也太自以为是了吧？齐王府的丫鬟小厮，也都是见过大场面的。哪会如此轻浮？ 戡世子知道她嘴厉害，很会吵架，思量着，等把大管家和丫鬟都支开了，才开始说话。 第229章 我也没有跟你开玩笑 “兰芳，这里是王府，你说话要注意一些。” “我知道是王府，所以我有话直接讲出来。你能接受就接受，接受不了就算了。” 她怎么回事？脾气太冲了。 “我是在认真跟你讲话，没有跟你开玩笑。” “我也没有跟你开玩笑。” 她表情像雕塑，看着很严肃，的确没有开玩笑的样子。他很明显不懂她的意思。 “如果在家里，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就像一阵风，刮过了，没有人当回事。齐王府不一样，很懂规矩。”他是自出生自带权力的人，无法体会被人无视是怎样的感受。 “我要在齐王府过几天安稳日子。” 戡世子听到了她的无奈，后悔自己不应该讲话，是自己没有了解她。 “你先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明日你不用来了。” 她说话常常像一把刀，直接刺入他的心脏。他的心脏也是心脏，他想指出她的不是，可是，又无从开口。她总是可以合理的解释自己的行为。 果不其然，她又告诉他，“我很困很累，我需要休息。如果你有时间过来，等到明晚再来。” 说到底，他还是不能追究，深究下去，等于撕开了她的伤疤。 “我明日可以早点回来，你需要什么，我买了带过来。” 经历长久折腾之后，她有些身心俱疲，活到了无欲无求的境地，眼下能够平稳的呼吸，就是最大的福祉了，哪里还有心思想着向外索取。 她现在恨不得不见任何人，保护自己不被外界影响，“使节都来了，你应该也会很忙吧。” 她的话像一块大石头，被推入水面平静的湖里，荡起万丈水花。戡世子害怕她提起使节，只要谈到使节，两人都不好过。 “兰芳，你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你为什么逃避现实？难道你连一封信都不愿意帮忙送吗？” 送信？不是她提及，他都忘了，那日程立放在他府上写信，央求他帮忙递信。那封信早就被烧了，现在他想送也送不了了。 帝王家无情，我为什么要对戡世子抱有希望呢？又不是只有他可以接触到高丽使节，大不了找别人就是了。 “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她正在气头上，戡世子想着，现在走也好，免得等会儿又吵架，等到明日带了礼物过来，她心情好些，有些话再跟她讲。哪知他刚走到门口，钟云嫱说了一句异常冰冷的话，“以后你都不必再来了。” 每次都是这样，说话伤人，还不给人解释的机会。戡世子无法理解钟云嫱的脾气为什么不能温顺些，为什么不能好好跟他讲话，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 心里生气，但还是转身走向钟云嫱，想把事情说清楚。此时的钟云嫱已经走到卧室，把门关上了。 她背靠在门上，卧室里的灯光，把她的身影印在了木雕门上，戡世子想让她好过一些，可是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说了一句，“兰芳，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转身快步走出去，正好迎上了抬水进来的丫鬟们，“照顾好姑娘，否则我家法伺候。” 丫鬟们还没来得及行礼，又被戡世子呵斥，云里雾里的，只看见戡世子已经走远了。主子们怎么想的，她们不清楚，只要能把院里的主子照顾好了，她们的日子就好过。 鞋子湿了，穿在脚上太久了，脱掉靴子，扯掉罗袜，两只脚已经被浸泡的皱巴巴的。脚指头的颜色惨白，脚底板的伤口没有愈合，伤口沾染了灰尘。 丫鬟问她，刚才怎么不说，需要上药，感染了就麻烦了。这双脚这些天遭了好多罪，伤口重叠，她已经习惯了，并没有觉得疼痛到影响走路，也就没有必要上药。 “你找一个小木盆给我，我先泡泡脚。” 看来一时半会也不会洗澡，一直穿着湿衣服，感染了风寒就麻烦了。丫鬟让她先把身上的衣服换掉，穿一身干净的衣服泡脚。 “不用，我等会儿就洗澡了，洗完澡之后再换干净的衣服。现在换，洗完澡之后还要换。” “我眼拙，没注意姑娘身上的衣服都湿了，我还以为只是靴子湿了呢。” 丫鬟没听钟云嫱的话，拿了一身衣服过来，让她换上。 “姑娘，戡世子说了，我要是没把您照顾好了，他拿家法处置我。我不想挨打，求您赶紧换身衣服， 免得着凉。”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她也不好再跟丫鬟僵持了，赶紧换衣服，换好衣服之后，接连泡了两次脚，把脚上的肉都唤醒了，才去泡澡。 躺在床上，没有她提前预想的，立即睡着，而是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脑子里总是会冒出来别的事情，她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了，要好好睡觉，一次次失败之后，向现实妥协，睡不着就睡不着，招呼丫鬟点灯，她要看书。 “您—您要看书？” “对，我要看书。” 这三更半夜的，不睡觉，要看书？ “姑娘，您白天也辛苦了，还是休息吧。等会儿天就亮了，您再起来看书吧。” 她不愿意跟丫鬟讲，她睡不着，她脑子里总想着别的事情，越想越心烦，更加没办法睡觉。 “我习惯了睡前看书，看累了，自然就睡了。” 主子们的习惯不一样，各有各的偏好。钟姑娘喜欢看书睡觉，她记下了。她拿着烛台，陪着主子去外屋找书。 难怪齐王爷说要挑些书送过来给她看呢，这里的书都是没有任何个人偏好的书，居然还有《泛胜之书》。齐王府的人还真的很会办事的，准备农学书，谁都可以看两眼，也不会触犯了规矩。 钟云嫱没有嫌弃这本书不好，只是他们这种五谷杂粮不分的人，读这类书，有些可笑。只是看书，又从来不会下地干活，难免有讨好宫里的嫌疑。 “姑娘，您也喜欢这本书？” “哦”，钟云嫱很心虚，谈不上喜欢，只是对自己来说，看两眼了解一下算了，真的深入研究，怕是这辈子都用不上。 第230章 你放了多少茶叶 “还有谁也喜欢？” “往日住进来的贵客，都喜欢拿这本书看看。”钟云嫱不知道那些贵客看这本书时的心态是怎样的，她反正是在内心鄙视自己，装装样子，适可而止，太过了，就有些让人倒胃口了。 “我没看过这本书，有些好奇。” 丫鬟不再接话，她无法理解，锦衣玉食的贵客们，出生落地，四季更替，为什么会喜欢这类书？当主子多舒服，只要说句话，任何事情都有人帮忙做。 那些炎炎夏日下，在田间辛苦劳作的贫农们，一年到头辛苦，还是食不果腹。正是因为主子们没有经历过这种苦日子，无法体会其中的辛酸，所以才对农事感兴趣。 其他《论语》之类的书，已经被翻看过无数遍了，钟云嫱实在不想再看了，就只拿了《泛胜之书》。 她看书，丫鬟陪着她熬夜。丫鬟不敢说话，担心影响她看书，索性拿了针线活来做。熬得太久了，她的眼睛已经不听使唤了，针线走得歪歪斜斜的，太难看了，索性不做了，躺在自己的床铺上，看着屋顶，静静地听钟云嫱翻书。 已经四更，钟云嫱还在看书。丫鬟起身，揉了揉眼睛，想劝她休息，没敢开口，又躺下了，捂着嘴巴打呵欠，眼泪流出来，用衣袖擦干。 坊间还曾流传钟姑娘不服管教，她好像不需要管教，给她一本书，她可以接连几个时辰不说一句话。要是姑娘能够被允许参加科教，一定榜上有名，成为女状元。 等到钟云嫱困乏了，准备休息了，准备喊丫鬟，没有反应，吹灭灯，开始休息。 丫鬟，丫鬟，总是这样叫，不太好吧。明天要问问她的名字才好。这一觉睡到酉时戡世子来，她还没有醒来。丫鬟跟戡世子讲，喊不醒姑娘。 “世子爷，您就让姑娘好好睡觉吧，她夜里四更天了，还在看书。” 戡世子震惊她太能熬夜了，“四更天？”她如此喜欢看书？看的什么书？ 丫鬟不识字，“听姑娘讲，是农事方面的书。” 农事？她要下地干活？ 戡世子不理解，但是也不好再打扰，等她醒来后，他再过来。 “世子爷，姑娘很喜欢看书。她说今天有人送书过来，但是到了现在都还没有送过来。”丫鬟说这话，好像很委屈的样子。要不是钟云嫱昨天跟大管家讲，谁都不能来打扰她休息，估计书早就送过来了。 “没事。晚些时候，我派人送过来。” 戡世子去了齐王爷的书房，准备给钟云嫱挑几本书。一个姑娘家，居然连兵书和农书都看，涉猎如此广泛，这可让戡世子犯难了。 齐王爷准许她可以出入书房拿书，又没有明确说我也可以拿书。何况王叔的书房里，王妃也不能随便出入。看样子，还是等到王叔回来之后，亲自给她挑书。 齐王爷没有在府上，他也不好一直赖在书房里，到东厨看看。大管家知道他没事找事做，消磨时间，到了东厨，给他找了一个活做——擂茶。 擂茶戡世子喝过，听说是把茶叶、芝麻之类的全部都放在擂钵里不停地搅拌，到底怎么做的，并不清楚。 大管家找人示范，戡世子在旁边观看。做擂茶对学过武术的人来说，并不是难事。再加上，还有大管家等一众人在旁边进行指导，制定是不会差到哪里去。 第一次擂茶，用力过猛，直接把擂钵捅碎了。在众人的指点下，第二次擂茶好多了。 “味道很好。”得到了大管家的肯定之后，他又进行了第三次擂茶，让钟云嫱和齐王爷都尝尝他的手艺。 他在东厨玩得痛快，钟云嫱醒来后，丫鬟派人去喊他，没有找到人。东厨的人送饭菜过来，才知道戡世子在学做擂茶。 擂茶是什么茶，钟云嫱不知道。听小厮讲，东厨那边的人都说戡世子做的擂茶挺好的喝，不知道是他真的做的好喝，还是大家恭维他，待等会尝尝就好了。 小厮走了之后，丫鬟怯懦地提醒钟云嫱，“姑娘，毕竟是世子爷，说话还是要讲些分寸。” 钟云嫱谢谢丫鬟好心提醒，她没有见到两人吵架，互不相让，“我已经顾及他的身份了，知道他是戡世子，说话不会太狠。” 还不狠？东厨的人送饭菜过来，您都不忘说世子爷到东厨去纯属捣乱，这话有失分寸，府上没有几个人敢这样说。不过，咱们世子爷也不是小心眼的人，受不了您，也不会说您的不是，大概就是往后不来了。 丫鬟不说话，钟云嫱看她的眼神，脑子里一定在想着别的事情。这丫鬟以前是伺候谁的？心思如此重。 等到戡世子来的时候，钟云嫱碗里的饭还没有吃完，小厮前来汇报，是否允许戡世子进来。 他还真的打报告之后才进来？他怎么就听不出来话外之话呢？没听出来也好，不想见他的时候，便于随便找个理由把他打发走。 钟云嫱见他兴致勃勃地模样，还没喝，就决定对他做的擂茶给予很高的赞誉。 擂茶的茶味反而更重一些，大概是经过无数次萃取，茶叶的味道完全散发出来了。没喝过擂茶，第一次喝，坦白讲，真的不怎么好喝。钟云嫱庆幸自己在喝第一口的时候，有所保留，茶的味道太重了，擂茶的浓度超过了平日里她泡的茶。 真正的擂茶，应该不至于如此难喝，否则就不会被广泛流传。 “你放了多少茶叶？” 戡世子说是按照配比放的。东厨里众人围观，擂茶的配比应该没有问题。后来，她才知道，不是所有的茶叶都可以用来做擂茶。戡世子那天用的什么茶叶，她喝完了一碗也没有品尝出来。 “再喝一碗。” 钟云嫱表示拒绝，她现在的嘴巴里充斥着苦涩的味道，一开口讲话，能闻到那种苦涩的味道从嘴巴里冒出来。她摇摇头，说自己没怎么吃饭，需要喝碗汤，戡世子这才停止劝说。 后来再喝到的擂茶，味道没有那天的那么冲。钟云嫱可以肯定，应该是那些奴才们跟钟云嫱一样，不忍心直接讲戡世子做的擂茶不好喝。 第231章 难道钟姑娘不吃饭吗 茶喝了，饭吃完了，院子里的灯笼都点亮了，送来的书，被戡世子指挥一众人放好了，他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钟云嫱知道他想继续赖在这里，但是这里毕竟是齐王府，她要注意形象，不能给别人说闲言碎语的机会。 “我要休息了，你还不回去吗？” 她要赶人了，丫鬟低着头，偷偷撇撇嘴巴，姑娘胆子够大，心里暗暗窃喜，准备瞧好戏。 “我再等会儿王叔，他现在不是还没回来吗？” 听起来没问题，事实上，使节来了，齐王爷时常被圣上拉着一起接待他们。要等他回来，也许要等到天亮。钟云嫱并不知情，也无法拆穿他的谎言。 “你去他书房等。” “王叔的书房里除了书还有奏折，我可不敢进入。” “那你以前都在那里等他的？” 丫鬟可是知道的清楚，戡世子可没少去王爷的书房，还有王府的阁楼那里还有一处他的住处。 “我在前院随便乱溜达。” 世子爷可真会编瞎话，丫鬟没忍住笑出一声。 钟云嫱不知道她具体因何而笑，猜测应该是跟戡世子刚才的回答脱不了干系，见戡世子脸上慌张的神色，八成可以确定，他刚才说的话是假话。 不能再问下去了，再问下去，他要再编造几个谎言来弥补这一个谎言，钟云嫱再次提出，“我真的想休息了，你明日晚上再来。” “怎么又是晚上？明天白天你还是睡觉一整天吗？” 睡一整天的觉是不可能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明天要做哪些事情。眼下只能想到，明天抽空把那些书翻看大致翻看一遍，把自己喜欢看的书，首先拿出来看看。 戡世子见她点点头，阴森森地来了一句，“你不会是生病了吧？我听说有一种病，就是容易让人嗜睡。” “饭前，太医来过了，说我就是太乏了。” “那你也不能整日睡觉，适当活动筋骨，对身体也是有好处的。五禽戏，你会吗？” 钟云嫱真的没办法跟他没话找话聊下去了，“你继续，我先去休息一下，太困了。” 她打算在齐王府过几天清闲的日子，这下好了，戡世子每天来打扰，这往后的日子可要怎么过？两人本就不是适合一起聊天的人，戡世子没话找话也没能留住钟云嫱。 丫鬟回头看了一眼戡世子，看着也是怪可怜的，处处碰壁。戡世子坐了一会儿，才起身说自己要走了，让她好好休息，明天再来看她。 “姑娘，您为什么不愿意见世子爷？” “我没有不想见他。” “可您刚才不就是把他往外赶吗？” 钟云嫱并不排斥见他，而是难以忍受两人见面之后，没有话可说。没话找话的聊天方式，很痛苦。再说了，睡觉，可以养精蓄锐，跟他聊天，心情烦躁，对比选择一下，肯定是选择睡觉。 这是次要的，更为主要的是，她现在寄居在齐王府，已经给齐王爷添了好大的麻烦，不能再留给外人说闲话的由头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说出去怕有人又乱嚼舌根。偶尔说两句话就行了，哪还能整天聊天呢。 丫鬟没接话，想当初整个临都城里，谁人不知钟府的大姑娘不顾惜自己的名声，大摇大摆地出入忆章台？莫非是回去之后挨打了，不再敢胡作非为了？ 戡世子不来，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很清闲。整日有大半天的时间是闲坐着，不用干活。 这不，前一天钟云嫱白天睡了一天，今日又是如此。丫鬟偶尔出院子办事，府上的丫鬟小厮都围过来，向她打听钟云嫱的事情。 “这还用问吗？那钟姑娘把临都城搅得天翻地覆，咱们丫鬟可是有的受了。” 一众人同情丫鬟的处境艰难，丫鬟见识过钟云嫱在戡世子面前发火，知道她不是好惹的主子。不过，钟云嫱喜欢睡觉，这倒是让她觉得有些放心，主子睡觉了，她自由了。 在齐王府待了些年头的丫鬟，懂得府上的一些人情世故，跟下人打好关系要紧，没机会跟主子见上面，但是也要说主子的好话，让主子时不时知道我这个人。 一众人正说着同情她的话，哪知丫鬟却告诉他们，“你看看你们乱了规矩不是？坊间的人乱嚼舌根，说话无凭无据，咱们可是齐王府的人，怎么能跟他们一样胡乱说话呢？” “丫鬟，你什么意思？我们怎么乱嚼舌根？” “对呀，钟姑娘的确整天到处游荡不回家，这不是事实吗？” “就是，派出去那么多禁军寻找她，难道还有错吗？” …… 他们说的是事实。不过，丫鬟也有自己见到的事实。 “我跟你们说，钟姑娘整日就是睡觉看书，夜里四更天了，还在看书。” “四更天还看书？” “这我还能骗你们，不信你们可以去问问。一晚上一根蜡烛都不够用，库房那边人还怀疑我是不是私藏蜡烛。这可是冤枉我了，跟我去院里问问院子里的人，钟姑娘熬夜看书，可不就是要耗费蜡烛嘛。” 众人彼此小声嘀咕着，很显然还是对丫鬟的话表示怀疑。 “钟姑娘跟戡世子一样，喜欢夜里看书，白天睡觉？” 钟云嫱白天的确睡觉，但是丫鬟不能照实说，“有睡觉，也有看书。她本来身体还没完全康复，太医嘱咐她多休息。” 旁人这才无话可说。现在到处炫耀钟云嫱是好主子，丫鬟心里很慌张，担心等过两天她的身体恢复好了之后，又开始瞎折腾，丫鬟不敢想自己往后还如何在王府你待了。 “反正呢，我跟你们说，钟姑娘是个好姑娘，整日就做两件事，睡觉和看书。” 有人见丫鬟脸上炫耀的表情，笑着问她，“丫鬟，你说错了，难道钟姑娘不吃饭吗？” “她吃饭，吃饭，睡觉和看书，这总行了吧。”丫鬟不喜欢被人当众调侃，“我不跟你们说闲话了，姑娘等会醒了，我还要帮她拿书呢。” 丫鬟虽然无法确定未来的钟云嫱露出真面目之后会是怎样的，但是眼下的钟云嫱她非常喜欢。 第232章 可怜我孤苦无依 她喜欢钟云嫱，还有一个原因，被善待。 她从外面回来，钟云嫱已经起床了，手里拿着书，没有看，正坐在榻上发呆。丫鬟有些后悔自己跟人聊天，晚回来了，又怕打扰到她看书，于是轻手轻脚地往屋外走去。 “你去哪里了？我刚才都没找到你。” 丫鬟慌了，赶紧解释自己去拿扫把了，耽误了一些时间，没能及时回来。 钟云嫱不习惯常常见到丫鬟慌张的模样。秋香，陪她一起长大，有时候更像是大姐姐陪伴她。小欢，大概是在云娘跟前长大的，很活跃，钟云嫱不记得他什么时候惧怕过她。 丫鬟跟他们不一样，如此慌张，与齐王府的规矩有一定的关系。往后，也许还要在这里住好多天，钟云嫱不希望丫鬟整天心惊胆战地过日子。 “我都忘了你叫什么名字？” 丫鬟已经做好准备，等待钟云嫱批评她，却听到这样的话。 “回姑娘的话，奴婢的名字就叫丫鬟。” 这哪里是名字？难道是跟小欢被家里人起名为小狗，何辅赞原来的名字叫狗蛋，起贱名字，好养活？ “这个名字不好听，哪里有人叫丫鬟呢？” 丫鬟说出自己老家那边的现实。她姓丫，周围很多人都姓丫。 “姑娘，我家那边有好几个女孩的名字都叫丫鬟。” 钟云嫱倒是第一次听说“丫鬟”的“丫”字是姓氏，既然人家的姓氏是丫，她也不再说了。 “你家离临都挺远的，你怎么会来王府呢？” “我是被王妃买过来的。” 以前，母亲说过，王府你的丫鬟小厮，都是齐王爷从宫里要来的，王妃为什么私下还会买丫鬟入府？ “我爷爷以前在西城那边开了一个小铺子，后来，父母染上了风寒，先后亡故，我爷爷的身体也不好了。王妃见我一个人无依无靠，就把我带回来了。” 她爷爷去世后，曾与她订立婚约的那户人家嫌弃她家境不好，整天辱骂她。 “幸好被王妃遇到，可怜我孤苦无依，用五两银子把我买过来了。” 五两银子可以帮她脱离苦海，一生不再辛苦。钟云嫱想到了云娘，云娘没有丫鬟幸运，没有人买她解救她，她不仅养活了自己，还养活了小欢等一众人。 此外，她还买了一处宅子。她走到今天这一步，跟她努力赚钱存钱有很大关系。是的，等眼下事情结束了，我搬到新宅子去住了之后，我也要赚钱存钱。 云娘说，像她那种无依无靠的女人手里要有银子。钟云嫱觉得自己要想彻底摆脱家庭束缚，不再在姨娘的眼皮子底下讨生活，她也需要银子。 想到云娘，钟云嫱不知道夫人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何少白回去之后，有没有机会去常先生家里？ 东厨那边送来了饭菜，钟云嫱慢悠悠的吃饭，昨天这个时候，戡世子已经来了，今天没来，难道是生气了，真的不打算过来了？也怨我。人家毕竟是世子爷，我跟他讲话的时候，就像丫鬟讲的那样应该注意一下，不能总是呵斥他。 “姑娘，今天东厨那边给您换了菜单，不知道这些菜是否还符合您的口味？” 心里想着别的事情，没有心思吃。不吃，反倒是给丫鬟添麻烦，东厨那边的人估计也会问她一堆问题。她想想，还是认真吃饭。等到饭后，如果戡世子还没来，再找个理由去找他。 这都什么事呢？他明明愿意来，我为什么要说他呢？把他训话到不敢再来了。越想越生气。 “姑娘，您要是不喜欢吃，我让东厨那边重新给您做。” “不是，我刚才吃米饭，忘记嚼了，直接吞下去了，这会儿还是有些不舒服。” 丫鬟听她这话，给她盛了一碗汤，待她喝完汤后，又来来回回抚顺她的背部。 “姑娘，您慢慢吃，不着急。咱们王府里，因为王爷比较忙，吃饭常常没个定时。” 钟府吃饭，钟云嫱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必须去跟家人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其他时间不用上桌，小香把饭端到院子里吃。她吃饭的时间不能太长了，若是比家人晚些吃完饭，小香把饭碗和盘子送回去的时候，免不了被东厨的人数落几句。 吃饭慢，耽误他们洗碗洗盘子，耽误他们做后续的事情。齐王府居然比家里宽容，吃饭不定时。 “王妃带着世子和郡主，经常等王爷回来吃饭，也是很辛苦的吧。” “王爷不让等。王爷如果在外面没有吃饭，管家让东厨那边立即做饭。” 钟府，父亲不回来，钟云嫱不能吃饭，但是素娥三姐弟年纪小，熬不住，可以先吃饭。想吃饭的时候没有饭吃，等过了那个点儿了，也就不饿，小香端来的饭菜，她一口也吃不下。 “姑娘，您别担心您吃饭慢，我们王妃脾气很好，时常跟我们讲，吃饭不能吃太快，对身体不好。” 王府脾气好，是人尽皆知的事情。钟云嫱还想着，来王府之后，要跟王妃搞好关系，求她在王爷面前帮忙说句话。这下好了，都还没见到她。 王妃是礼佛之人，一双儿女在她的影响下，也成为了佛教的笃信者。 丫鬟掰着手指，算了算时间，告诉钟云嫱，王妃十一月中旬才能回来。十一月中旬距离现在还有一些时日，钟云嫱想着自己大概不会在王府待这么长时间。 她现在不敢想自己接下来的人生，也许，她想继续住在王府里，有人也不愿意。她像一片孤舟，飘在海面上，一个浪头打过来，不是翻船这么简单，很大的可能性是飞灰湮灭。 正聊着，院门外吵嚷声越来越近了，钟云嫱吩咐丫鬟去看看，府上发生了什么事。 “姑娘，是戡世子。” 钟云嫱听到这话，起身，走到门口，看到戡世子正招呼着一众人往院门里抬东西。戡世子看到她了，这次并没有请示，直接进入院子。 物件很大，是一个红漆描金云龙纹箱，箱子里装着东西，看起来不是很沉重。 “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箜篌。” “箜篌？” 第233章 你也有爱美之心 他把箜篌搬过来干嘛？我又不会弹箜篌。不过，既然已经搬过来了，那就放在这里好了，等以后住进来的人，用来打发时间也是挺好的。 经过一番讨论之后，箜篌被放在了书案那边，戡世子希望她看书看累了，可以弹箜篌。等人都走了，钟云嫱才告诉他，我不会弹箜篌。 “你不会弹？” 他说的这句话让钟云嫱听来，好像是她就应该会弹的。戡世子先前听齐王爷讲过，钟云嫱母亲弹箜篌，远胜于宫里的乐坊。 “我听过，我也喜欢箜篌，但是我真的不会弹。” “那也没关系，明日我给你拿两本书过来，书上写着如何弹箜篌，你照着书学。” 她知道自己是什么德行，根本学不了弹箜篌。 “你让我学弹箜篌？漠北那边要求我必须会谈箜篌？” 一提到“漠北”，戡世子的脸，突然阴沉下来，用平稳的语气说，“我以为你会弹箜篌，我送你箜篌跟漠北没有关系。” “那就好。你放在这里吧，我尽力学。” 丫鬟见两位主子的表情都变了，悄悄地退出去，留给他们说话。 只要不跟漠北扯上关系，钟云嫱心情立刻活泛起来，而戡世子还想着刚才的事情。 她用手轻轻地拨弄着琴弦，不会弹，随便听听，也是很好听的，“对了，你明天有事吗？” “没事。你有事？” 钟云嫱不是明天有事，而是今晚有事，她要找个理由出府逛逛，“我听府上的人说，最近夜市很热闹，你明天没事做，今晚你去夜市逛逛，顺便买些东西回来给我。” 戡世子听出来话里有话，这哪里是让他帮忙买东西，就是她想出去逛夜市，又不直接说。 “你不去吗？” “我不去。你看看我这脸上一道道痕迹，走出去，估计会把夜市里的人都吓跑了。” 钟云嫱从前不在乎自己的长相，很清楚自己不是冰肌玉骨的美人，放任自流。这两天，丫鬟给她梳头之后，再给她的脸涂抹药，残留的一道道划痕，让她很是担心，万一以后一直挂在脸上，这可怎么办呢？ 太医给她一盒宫里娘娘们用的祛除疤痕的药，很肯定地告诉她，不会在脸上留下痕迹。不是不相信太医的医术，而是疤痕长在自己的脸上，哪能不担心呢？ 戡世子劝她还是跟他一起去，“你不去，我怎么知道你喜欢什么呢？我可没有那么多银两把夜市的东西都买回来。” 丫鬟在一旁起哄，劝说钟云嫱跟着戡世子去逛夜市。她想去，但是府上的规矩是下人不能随便出府，除非得到大管家的批准。她猜透了钟云嫱的心思，钟云嫱也猜到她也想去夜市。 她帮钟云嫱挑选男装的时候，嘴巴里一直不停地问夜市，说了好几次自己没有去过夜市。钟云嫱没有接话，假装没听到。 等钟云嫱换好衣服，坐在雕花妆奁前，丫鬟负责给她挽起发髻时，又说自己没有去过夜市。 眼巴巴地想去夜市，都已经说了好多遍了，在当做没听到，怕是要把丫鬟急哭了，“你跟我一起逛夜市吧。” “真的吗？” 她的反应跟小欢是一样样的，异常兴奋，总想着出去见见新鲜玩意儿。太高兴了，都忘了分寸了，钟云嫱没有走出卧室门，她已经先一步跑出去了，向戡世子炫耀，“世子爷，钟姑娘说要带我一起去。” 逛夜市，又不是真的只逛夜市，戡世子还有其他安排，并不希望她跟着。碍事儿。 “不行。”两个字把丫鬟的热情浇灭了。 丫鬟没有说话，走开了，去找钟云嫱。钟云嫱正好往外走，看到丫鬟正低着头，双手扣在一起，慢腾腾地走过来了。她抬起头看向钟云嫱的时候，脸色通红，满脸委屈，眼眶里的泪打转。 戡世子起身，往这边走来，钟云嫱拉着她走到戡世子面前，“你说丫鬟了？” “她说你要带她去夜市。” “嗯，大管家安排她跟着我，我出府去夜市，她也要跟着一起去。” 戡世子搬出府上的一大堆规矩，劝说她不能带坏了府上的规矩。钟云嫱能理解，姨娘院里的秦王氏敢把家里的东西偷偷拿出去卖掉，胆大如此，就是最初的时候规矩没有守好。 “对不起，我不能带你去夜市了。” 丫鬟头摇得像拨浪鼓，嘴巴很倔强地说自己做得不对，该罚。戡世子见钟云嫱朝他使眼色，只好开口保证，他不会向大管家告发她。 没能带她去，钟云嫱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你喜欢什么？我去夜市给你买。” 主子给台阶了，丫鬟赶紧走下来，“姑娘，我什么都不需要，您早点回来，逛夜市的时候注意安全。” 她有过在街市生活的经历，被关在院子里，只能看到头顶上方的四角天空，心里是有些憋屈。钟云嫱却没办法把她带出去，决定还是要带些物品回来送给她。 大管家把两人送上车，向马夫小声嘱咐了几句之后，马车才开始走向夜市。 “我没让她跟着，你生气了？” 钟云嫱遗憾丫鬟不能跟着她一起出来玩，但是服从府上的规矩，并没有生气，“哪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可是我从你这句话中听出了怨气。” 钟云嫱至今也没有搞明白，为什么跟戡世子说话的时候，感觉非常累，聊天也聊不下去。 “我在想，你不让我把脸遮住。夜市里的人看到我这张脸，肯定会吓傻的。” 一个姑娘的脸上，遍布大大小小的疤痕，的确不好看。目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希望太医给的药，尽快起效。为了让钟云嫱心情好一些，戡世子调侃她，“你也有爱美之心？” “废话。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就不信，你脸上如果有这么多疤痕，你还能笑得出来。” 就是没长在他脸上，他也没办法笑得出来。这不是话赶话，调侃一下吧。 “明日我去宫里给太后请安，求她老人家找个医术更高的太医给你看看。” 第234章 我要回家看看 为了一张脸，还惊动太后？那倒不必了。她现在不想招惹任何人，不想再生事端，老老实实地熬过这个阶段，等到以后可以正大光明地走在大街上，她要赶紧搬去新宅子去住。 “我想在齐王府安稳度日，你不要再给我惹事。” 为了堵住戡世子的嘴，钟云嫱再次问他，信送出去了没有。 程立放先前写的信已经烧掉了，戡世子早上在宫里见到程尊仰，让程尊仰转告程立放重新写一份。 信，写不写，好像意义不大。听吴其远讲程立放的姐姐怀孕了，情况不是很好。此事目前还没有对外讲，只有少数人知道。看来，宫里是打算再过些时日，直接告诉程尊仰结果。 “程公子以前没有把信交给过你吗？” 戡世子不喜欢钟云嫱总是把程立放的事情放在心上，可他也没有别的办法，温和地回答道，“当时在宫里，情况有变，害怕被人发现了，情急之下烧掉了。” “宫里人多眼杂，的确不方便递信。下封信你要保护好。” 她说这话时，完全没有看向戡世子，眼神直愣愣的，戡世子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好直接开口问。 她让戡世子帮程立放送信，其实，是在帮她自己。此事与自己无关，但是自己将来也要走上程家姐姐的路，难免有些兔死狐悲。她将来和亲会不会也像程家姐姐这般，离开临都，从此与家人失去联系。 “人生太荒凉了。走着走着就仅剩自己一个人了。” 戡世子在多年前就已经是自己一个人了。他不喜欢谈论这些。一个人跟别人比，没有太大区别，一个人要活下去，有家人也是活下去，无非就是家里热闹一些。 他已经熬过了这么多年，习惯了自己一个人。有时间见到府上的丫鬟小厮来来回回走动，心里烦躁。 “我不想去夜市了，我要回家看看。” 戡世子诧异钟云嫱在此时提出回家，“你要回家？你一旦回家了，往后不再有齐王府安宁的日子。” “不是回钟府，我说的是新家。” 她不是很肯定，今晚有人在新宅子。前去看看，碰碰运气。她想见的人，如果都在，大家正好可以坐在一起聊聊。只是不知道何少白有没有把哥哥的情况讲给常先生夫妇听。如果没有讲，恐怕常先生还以为他们在西山马场。 按照之前制定的行动计划，如果他们在7天之内没有回来的话，常先生找熟人买下新宅子。算时间，新宅子现在已经住了人。住进去的人是谁？身份一旦暴露了，会引发哪些事情？ 想想，钟云嫱没有胆量直接去新宅子了。她想去，但是又不敢去，这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要如何跟戡世子讲？总不能让他自己去夜市吧？ “你见过夫人的，对吧。” “哪位夫人？” “那天跟我一起去齐方圆的夫人。” 戡世子记住了出现在钟云嫱身边的每个人，那位夫人年长，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看样子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夫人。 “你突然提起她做什么？” “新宅子的钥匙在她那里。我想派人去她家跟她说一声，我们先逛夜市，等会儿再去新宅子那边。” 不耽误他与钟云嫱逛夜市，他没有意见，车夫先把送去夜市，之后又去了常先生家。 钟云嫱希望夫人看到马车，可以判断出，她今晚是跟着戡世子一起出来的，赶紧去把新宅子那边安顿好。 刚走下马车，钟云嫱被往来的人群挤到打了一个趔趄，被戡世子一把拽住护在面前。有人看向她，她才想起来自己的脸，估计是吓到别人了。 “我都跟你说了，我不能，你这让我怎么逛街？” 这还没开始逛，已经被眼尖的人盯上了，再走下去，估计她就成了今晚最热闹的风景线了。钟云嫱面对着戡世子站立，低着头，尽量不让人看到自己的脸。 戡世子倒是没想到，她会有如此反应，心跳像鼓槌接连捶在鼓面上，一声声，敲得人呼吸有些艰难。 钟云嫱握拳打在戡世子的胸膛处，“你倒是说话呀？你再不想办法，我就不逛夜市了。” 戡世子不是没想办法，此刻他沉溺于钟云嫱依偎在他怀里，钟云嫱再次捶在他身上，他才拉着钟云嫱走出人群，朝着夜市街道的铺子走去。 “小心台阶，”钟云嫱跟着他提醒，抬脚往上走，门口已经有人招呼他，听人喊他“大公子”。 看来，平日里没少出来消遣找乐子，害怕身份被人拆穿，不让人称呼“世子爷”，唤为“大公子”。戡世子这个大公子，身份尊贵，在整个临都城内算独一份，放眼天下也是。 店里人挺多的，那人见戡世子搀扶着钟云嫱，还用大衣袖遮住脸，赶紧在前面带路，领着两人去了后院。这个院落的大致结构跟常先生家的差不多。 院子面积稍微小一些，房子的数量也少了一些。常先生家的院子后面还开了一个很大的后门，这里放眼望去，没有看到，也许是有后门，暗藏在她没有看到的地方。 男子看到钟云嫱的脸，眼神中透着的惊讶，是戡世子带来的女人，他很快转移了眼神，向戡世子请安。 “请安不必了，我们还要去别处逛逛。你看着挑选一个好看的面具给这位姑娘。” 男子这才又看了钟云嫱一眼，问她喜欢什么样的面具。钟云嫱以前出来玩，都是化妆，不曾带过面具。她刚才看到有的女公子带着猫脸面具和狐狸面具，她今日穿一身男装，头顶上是发髻，带这两款面具肯定不合适。 “不必麻烦了，来你们店里哪款面具最受欢迎，您给我就拿哪款吧。” 男子这才看出来，她是钟介城的女儿。几日不见，怎么就一脸伤痕，病情很严重吗？看她现在能说会道的模样，也不像刚生一场大病。 “就按她说的办。”男子赶紧回过神来，去取面具。 第235章 那岂不是会惹出很多麻烦事儿 钟云嫱双手缠于身后，原地转一圈，看了院子里的环境。做生意，挺好的，如果家里人口多，怕是住不下，不过，老板还能在院子里建造一处房子，喜欢晒太阳，可以顺着东方方向的围墙处，再建一处二层房子，下面的房子给客人居住，上面的房子，自家人居住。 “你喜欢这个院子？” “喜欢。很适合做生意和全家人居住。” “怕是房间有点少了，不够住。” “那倒也是。”钟云嫱恍然明白过来了，“这是你的房子？” 戡世子低着头，用手中的扇子在额头处点了两下，自己辛辛苦苦藏着的秘密，她刚进来，就发现了。难怪王叔说她如果是个男儿，将来一定可以成长为保家卫国的大将军。 钟云嫱咳嗽一声，假装非常严肃地问他，“齐王爷知道您有这处房子吗？” 他打小居住在齐王府，王爷怎么可能不了解他呢？ 买新宅子的时候，钟云嫱问过了，沿街的房子价格更贵一些。买宅子这么大的事情，需要好多银两，他如果不向齐王爷伸手，哪里能买得这个宅子呢。 戡世子摇摇头，“认识我也认识王叔的人里，只有你知道。” 他胆子够大的，敢瞒着齐王爷搞私藏。 “你还是主动说出来，我怕我守不住秘密，哪天一不小心告诉了齐王爷，那你可就惨了。” “我相信你。” 戡世子对她很好，但是她感受不到。刚才听到“我相信你”这句话的时候，像一阵风，从湖面上刮过，不留痕迹，她内心没有荡起任何涟漪。 “钟姑娘，我拿了几款卖得好的面具过来，您挑挑看。” “你知道我是谁？” 画像被禁军张贴满大街都是，会说话的小孩都知道钟云嫱是谁，他当然是知道的。前些天，西山马场，也见过，他在暗处多次见她在人群中跑来跑去的。 世子爷喜欢的女人，必须记住，必须要把与之有关的事情办好。 “戡世子身边从未有过别的姑娘，”男子本想继续说下去，又怕初次见面，说多了，说错话，有些话以后有的是机会说，“临都城内的百姓都知道您生病住在齐王府，小的斗胆猜，能跟戡世子一起出来的也只有您钟姑娘了。” 男子说完这话，又看向了戡世子，戡世子心里乐开了花，假装抬腿踢他。 “老板，你能说会道，难怪你生意做得好。您已经生意兴隆，那我就祝您日进斗金吧。” 也不知道为什么坊间总是流传钟姑娘的各种不好。人家官员家的姑娘，为人处世大大方方的，怎么就轮得到大家胡言乱语编排各种不是了呢？ “借您吉言。” 钟云嫱一边挑着面具，一遍跟老板说话，“我只是御史中丞的女儿，没有戡世子身份尊贵，你我之间不必拘礼，咱们凡事好商量。” 做生意的人喜欢跟敞亮的人打交道，有话直接说开，买卖交易能不能成，另外说。男子当然乐意，但是这事儿吧，跟戡世子有关。 看样子，钟姑娘往后就是世子妃了，世子妃怎么可能跟他之间平起平坐呢？这些礼数还是要讲的。 “这可不行。一来，您是姑娘，我哪能跟您布局礼数呢？” 钟云嫱听出来了，男女有别，他还是守些礼数，免得落人口实，还有，她是跟着戡世子来的，也是他的主子。 “二来呢？” “二来，到咱店铺里的人，买不买都是客。咱不能怠慢了客人。” 戡世子不会用人，让他守着这个店铺，大材小用。 “好的，我呢来者是客。”说话间，钟云嫱直接拿出一把碎银子放在桌子上，“这个面具我买了。” 戡世子肯把你带到店里来，那就说明戡世子很看重他们这些店里的人，对他们来说，就是天大的恩赐，哪里还敢收银子。 “钟姑娘，您来店里，小店蓬荜生辉，哪还能收您的银子呢？” “你看你，刚才还说我是客人，客人买东西，都不给银子，你这个铺子还怎么开下去呢？” 钟云嫱带上面具，转身站在戡世子面前，看着他，“你觉得这个面具怎么样？” 此时的钟云嫱正背对着光亮，戡世子看不清她的眼神，但是能够感受她非常开心，“很好看。” 老板本想再跟她讲不收银子，见戡世子摇头，只好收起银子，跟在两人身后走出院子，送他们到街道的夜市。 钟云嫱第一次带着面具，走在拥挤的人群里，开心，但是也有些发慌，担心自己会踩到别人，走得很慢。戡世子伸手，拖着她的胳膊，她顺势就被他带着往前走。 带上面具，好玩，当看摊位上的物件，却存在有些不便。好在他们走到摊位处，发现也有人带着面具，看东西费些时间，步子挪动的也很慢，他们就跟在人家身后，往前挪动。 不知道丫鬟喜欢什么，都是女子，胭脂水粉，应该是没错的。还有，那姑娘的女红手艺好，给她买些布匹针线，以后可以自己做主绣花样。 戡世子不明白她的意思，在她耳旁小声说道，“这绸缎摸着还没我府上的好，你要尽管去拿就好了。” “不是我要，是给丫鬟买的。丫鬟若是用了你的绸缎，那岂不是会惹出很多麻烦事儿。” 钟云嫱以前不懂，总以为自己跟男子相处，心里坦荡，别人不会说三道四，那天在西山马场，她还是被人编造跟程立放有男女私情。刚才店铺老板做得很好，关系再好，也要讲礼数，守分寸。 丫鬟在齐王府，若是被人说三道四，肯定会被扫地出门。钟云嫱不能害了她。 戡世子没想到丫鬟，却想着自己，钟云嫱平日里总是跟他吵架，不愿意搭理他，时不时担心别人说两人的闲话？前院后院，上上下下百人，闲话从未断过，齐王府也是如此。丫鬟小厮私下里聚在一起，哪天少谈论主子了？ 人活着，如果惧怕别人说是非，那只能委屈自己。 第236章 你是个糊涂主子 只给自己近身的丫鬟，不给院子里别的丫鬟，厚此薄彼，也不成，索性买一匹带回去，让她们私下均分。 “府上小厮喜欢什么？” “你还要给小厮买？” “不给他们吗？” 齐王府后院的小厮，好打发，有的是从宫里来的，知道自己这辈子都回不了宫，也就认命了。主子给什么赏赐，都会欣然接受。前院的小厮可就不一定了，隔三差五有人登门拜访，那些小厮们的口袋都是鼓鼓的，现在已经发展到了贪心不足的地步了。 戡世子也不知道应该给小厮什么东西。 “整天都是几个丫鬟在我面前转来转去的，我都没注意，院子里有几个小厮。” 你这个主子可是当的糊涂，几个人都数不清楚。戡世子不明白她通晓布阵，为何连院子里的人都看不住。 “你是个糊涂主子，那些小厮们不跟你计较。” “你是在批评我吗？” 戡世子可没胆子批评钟云嫱，齐王爷知道此事，肯定会嘲讽他，更加严肃地批评他，自己一无是处，还指责别人的不是。 “我只是给你建议。齐王府的小厮不愁吃穿，他们也许吃腻了府上的美食，等会儿去前面买些吃的带回去给他们。” 办法好，可是她还是不知道买什么吃的。还有，她等会儿还要去新宅子，等回到王府，怕是要大半夜了。 “走吧，往前走。” “还是回头吧，再往前走，我们时间不够了。” 有时候无意说出的话，最刺人心。她明明说得是不要再往前走去逛夜市了，而戡世子却听的有些心疼，认为她在说两人很快就会分开。 “时间够，还很长。” “哪里长？我们等会去新宅子，聊天，再返回去。现在已经是深秋了，夜间寒冷，买吃的肯定会凉了。” 戡世子低着头，看着她整个身体已经开始转向了来时的路，跟她继续商量，“凉了也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凉了，味道变了，即便是加热，也回到原来的味道了。” 钟云嫱拽着他的胳膊，让他跟着她走。他一动不动，钟云嫱却被走过来的人群，挤到被迫往后退，差点撞到他身上，他伸手去扶着她的肩膀。 她站在他面前，试图从人群中挣脱出来，戡世子见她着急了，“你别担心，我等会派人去盛隆酒楼，盛老板会看着准备，做好之后派人送去王府。” 这样做很好。 钟云嫱比较意外，戡世子居然跟盛隆酒楼的盛老板关系非常好，“你经常去盛隆酒楼？” 常去，倒不至于，齐王爷眼里容不得沙子，难能允许他时常酒池肉林。 “你也认识？” “我哥认识，带我去过。” 两人站在原地，轻松聊起了天，被路过的人嫌弃，不往前走，也不往后退，挡道了。两人赶紧往回走，人群拥挤，钟云嫱不回避人群，即便是被人撞到了，会大声说抱歉。 傻子，别人撞到你，你还跟人家说抱歉，要说抱歉，也应该是别人。 戡世子见她难得的心情好，没有喊她，让她随着性子走。戡世子带着半脸面具，伸出胳膊，将她与人群隔开，免得被人撞到了。 “你这样做不好，别人会认为我怕堵。” 别人怎么认为，他管不了。钟云嫱直接把他的胳膊按住，“我是出来玩的，不需要你这样”，说话间，钟云嫱伸出胳膊，比划戡世子的动作，一不小心打在了别人的身上，还好对方看到她带着面具，没有追究，让她走路小心些。 钟云嫱喜欢混在人堆里，喜欢人与人之间不拘小节，喜欢彼此之间传递出来的快乐。她此刻的快乐，戡世子并不懂，拽着她又去了先前的店里。 老板找了一辆马车，送他们去新宅子。 路上，两人都卸下了面具。老板家的马车不像齐王府的马车，没有滚灯可以照亮，等马车走出夜市，马车里黑乎乎的，看不清彼此，钟云嫱并不介意，说着夜市里的热闹。 “你的面具也很好看，我想带一下。” 两人脸的大小不一样，她戴不住他的面具，却还是把面具递过去了。 戡世子的面具，本来就是只遮住了半张脸，戴在钟云嫱脸上，也没有大多少。 “你的额头宽我大概一个指节，你的鼻子很高挺，山根处也”，钟云嫱把小手指放在山根和面具之间，“呀！我需要垫上小拇指，才能赶上你的山根。” 戡世子没有回答，看不清她是怎么丈量出来的，静静地听她讲话。 “你的面具是不是他们按照你整张脸的模样做出来的？” 她那副面具，好看归好看，但是带在脸上并不贴合，因此会出现滑落，而戡世子的面具，完完全全是贴合在脸上的。 “是的。” “是的？” “店铺是我的，他们为我做一副面具，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你为什么会惊讶？” 她先前以为房子是他的，面具生意是那些人拿出来打掩护的，就像何少白的那些手下，都有一个正经买卖，用来掩护自己的真实身份。 “所以，你也会做面具？” “我不会。” 你的身份做出来的面具，全天下也没有多少人敢戴。也没必要学。再说了，你手下那些人都会做了，你不会也没关系。 “不过，并不难学。你想学吗？下次带你来。” 她想学。临都城里很多人都见过她这张脸，出门有些不便，每次涂抹一堆胭脂水粉放在脸上，总觉得有些不自在。今日体验了一回戴面具，感觉还是很好的。 “不用了，我连画都不会画，懒得学。” “你小时候不是学过一些吗？” 提起这事，钟云嫱想生气，还不是你招惹我。 那时，她跟着娘亲去王府，正赶上先生教画。戡世子很淘气，故意在她鹅黄色的新襦裙上作画。她当时正低头专注作画，没有注意，先生也没有看到。戡世子居然没有任何愧疚之意，还当众扯着她的裙摆，拿起来给大家看。 “堂堂世子爷，掀姑娘的裙子，说出去不怕丢人吗？” 第237章 你都忘了我了吗? 戡世子只是单纯地想着劝说她学做面具，哪知道到她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 “我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你怎么不在别的姑娘裙子上作画？” 是不是故意的，当年王妃已经给了判词，戡世子是故意的，还挨打了。 “你不觉得你有时候很，”钟云嫱气昏了头，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评价戡世子的行为，“你跟沉湎淫逸的登徒子有什么区别呢？” 戡世子听她说话语气，看来是真的生气了，“我当时看你穿的裙子很好看，我想在上面再画几只鸟。” 幼年往事，追究没有任何意义。钟云嫱突然觉得自己很无聊，把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还搬出来说。 “我不希望你跟齐王爷提起我去新宅子。” 此事没什么可说的，王叔知道她不会老老实实枯坐在齐王府里，她不回家，就会去新宅子。 “我不说，你以为王叔就不知道吗？” 他说的是实话，但是钟云嫱不喜欢听。时刻被人盯梢的日子，非常不好受。她在心里默默地庆幸自己不是皇室的人。 “他知道，那是他的事儿，我的意思是，你不要把我的事情都跟他讲了。” “你介意吴其远说出你会布阵？” 吴其远如果跟齐王爷说她会女红，说不定她还能得到齐王爷的打赏。天下有的是人会布阵，但是她不应该会布阵，是犯了大忌的。 “我觉得你们男人都不靠谱，肚子里装不了事儿。堂堂男儿，胸怀竟然如此狭窄！” 男人哪能会感受同身女人的感受呢？钟云嫱目前还不知道吴其远故意跟齐王爷讲她会布阵的真实目的，等再见到吴其远，一定要当面问清楚。 “他对王叔忠心耿耿，所见之事，必定会呈述。” 男人都是一丘之貉，很会给男人找借口。 “他所想之事也会毫无保留地讲出来吗？” 天下哪有如此坦诚之人？良贾深藏若虚，君子盛德容貌若愚。 “他想什么？” 吴其远在朝为官多年，居然还是形单影只，无非是想娶一个可以助他一臂之力的姑娘为妻。钟云嫱不是指责他为名为利，而是不喜欢跟深不可测的人打交道。 他拿自己的婚姻换仕途，多年举棋未定，如此深谋远虑，朝中应该没有几个人能与之匹敌。将来，他在朝中得势了，手中的权力更大了，怕是没有人能压得住他。 “他想成家立业。” 戡世子与吴其远相识多年，曾开口问他，要不要齐王爷帮他拉扯一段姻缘，吴其远拒绝了。后来，每次提及婚事，吴其远都是态度非常坚决地表示拒绝。 戡世子以为吴其远真的不想娶妻生子，现在，他的想法变了？ “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他没说，我看出来的。我跟他第一次见面是在齐方圆。最初，我以为他是哪家的世子爷，认识之后，我才知道他是朝中官员。他如果不想结婚，他为什么去齐方圆？还有，西山马场赛马那天去的大都是未婚配的人，他也去了。他负责接待使节，哪还有功夫去看赛马呢？” 戡世子习惯了吴其远参与皇室的事情，并没有发现其中猫腻。经钟云嫱这么一分析，好了，不得不说，吴其远的确藏得够深。 “你知道他喜欢哪家姑娘吗？” 吴其远现阶段应该不会随便暴露自己喜欢哪家姑娘，以他的睿智，他早已经盯上了姑娘们，一直斟酌考量，还没有定下来。当然了，这只是钟云嫱的猜测。 “我没看出来。你私下问问他，得到答复之后，告诉我一声。我也很好奇他喜欢哪家姑娘。” 马车在新宅子门口停下来，钟云嫱还没从马车上下来，先撩开帘子，站在门口的一堆人里，她只认识两个人，一个是许久未见面的小欢，还有一个是常先生家的丫鬟胖妞。 胖妞提着灯笼跟着走过来了，小欢却站在原地不动，钟云嫱又喊了一声，小欢低着头，连看都不看她了。 钟云嫱顾不得戡世子了，先从马车上下来，询问胖妞夫人怎么没有来。 “回姑娘的话，家里有事，夫人实在是走不开，”说话间她立即跪在地上，让钟云嫱帮忙求情，免于责罚夫人，其他人也都赶紧跪下。 这算什么事呢。大晚上，一堆人跪在门口求饶。她回家的好心情在这一刻都被浇灭了，见戡世子还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你倒是说句话呀，让他们赶紧起来。” 专门派人去传话了，居然只派了一些奴才前来迎接，戡世子心里有些不好受，往日遇到这种事，都是要被重罚的。今日看在钟云嫱的面子上，他就不跟这些人计较了。 戡世子还没有准许他们起来，钟云嫱在胖妞身旁蹲下，问夫人为什么没有来？ “夫人说了，若是姑娘问起，就说家里太忙了。” 这句话是她与何少白去西山找钟鸣珂之前，留给常先生夫妇的暗号。 钟云嫱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夫人的身体还没有好吗？”胖妞没有讲话，钟云嫱继续追问，“郝可呢？郝可的病情现在如何了？” 戡世子问过太医，郝可的病几乎没有医治好的可能性，这才开口让大家都起来。 这边才哄好一个爷，那边又有个爷跟她怄气需要哄。小欢站在人群的最后面，钟云嫱不知道他这是怎么回事。 “小欢，这些日子不见，你都忘了我了吗？” “不敢。” “你还不敢呢？我喊你，你都不吭声。”看他耷拉着脸，大概是何少白又批评他了。等以后见到何少白了，一定要好好跟他聊聊。小欢的心思太重了，经不起批评，有话好好说，他还是能听的进去的。 钟云嫱只顾着自己说话时往院子里走，戡世子留在后面，其他人根本不敢动，就连手里提着灯笼的胖妞，也是没抬脚。 戡世子要干嘛？大晚上的，总是发疯，搅得这些人不得安宁，还要怎样迎接他？ 钟云嫱心里默念着，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跟戡世子吵架，不能吵架，忍住，一定要忍住，千万不能吵架。她平心静气之后，折返回来，走走到戡世子身旁，“走吧，您先走，要不大家都站在原地不动。大半夜，一堆人站在门口聊天，您觉得合适吗？” 第238章 不许抱我 话说得得体，可是语气中却充满了指责。 夫人把院子照顾地很好，这个时节院子里还能见到绿叶和花朵。钟云嫱再次把戡世子晾在一边，让胖妞陪她去看花了。小厮丫鬟都没有接待过戡世子如此身份尊贵之人，见戡世子站在原地不动，他们站在戡世子身后，也是一动不动。 等到钟云嫱向胖妞询问了所有的花花草草之后，才转身回来。 “你怎么还站在院子里呢？” 旁人是不敢说话，带着胡乱跳动的心，竖起耳朵听钟云嫱与戡世子谈话。 “霜重寒凉，容易生病。”她先戡世子一步往前走，一众人在后面跟着走进屋内。 “你要喝茶吗？” “太晚了，不喝茶了。” 不喝茶，那你应该干嘛呢？总不至于干巴巴地坐着吧。 “桌子上有吃的有喝的，”钟云嫱看向戡世子，憋了一口气，愣是把下面的话给憋回去了。 戡世子看出来，她快要发火了，做出退让，“你去看看，我在这里等你。” 既然你自己都这样说，那我也没有必要做一些虚头巴脑的事情了，“我先去后院看看，会尽快回来的。” 说是尽快回来，有太多的事情要说，哪里能很快回来。 后院跟先前没有太大变化，走进里屋，钟云嫱从身上拿出一封信，折叠成了豆腐块的形状，让胖妞保管好，交给夫人。 床上铺得被子变厚了，“姑娘，我们夫人说今年的棉花收成不好，只给您准备了两床新棉被，等到明年，看年景如何，好的话，多种些棉花，再给您新添被子。” 夫人说的不好，在钟云嫱的眼里都是极好的，摸着很柔软，缎面是先前从江南拖人买来的。说起缎面，钟云嫱等会回去的时候问问戡世子，能不能把他府上的绸缎匀一些给她。 以后住进这个大院子里来了，哥哥，常先生夫妇还有云娘和何少白都会过来。家里多准备一些被子，有备无患，晚上大家留在家里住，也不成问题。 “郝可到底怎么样了？” 胖妞正准备把带她去看看箱子里的衣服，全部都是夫人新做的，被她这句话问懵了。 “郝可是不是病的很严重？” “夫人说，您好好在齐王府住几天，等——” 听不到一句准确的话，钟云嫱更加急躁，“胖妞，现在就我俩，你跟我说句实话，郝可到底怎么样了？” 胖妞没说话，夺眶而出的眼泪，已经告诉了钟云嫱，郝可的病情严重了。她转身往外走，胖妞拦不住，大声哭喊着，“姑娘，姑娘——” 前院听到后院哭喊，戡世子迅速跑过来，其他人随后跑来。 钟云嫱往外跑，被迎面而来的戡世子拦住了，见她面如死灰，质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求世子爷带姑娘走。夫人交代了，姑娘身体还没有恢复，现在不能见郝可。” 戡世子生气，这一院子的奴才，没有一个可以主事儿的人，她这个家还算是什么家。 “兰芳，你是这个家的主人，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让他们这些当奴才的怎么办？” 戡世子扶着钟云嫱的双肩，让她看看跪在她面前的丫鬟和小厮，“你看看，你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回家看看。大半夜，一院子奴才哭喊，这是你想看到的吗？” 以前在钟府，她被奴才管，她的后半生要想过得好，必须要把家里的这些事都给料理妥当了。管家，其实就是管人。 戡世子只好亲自出马，把事情跟这些人交代清楚，让他们今晚留宿在这里，把家看好了，让胖妞明日回去之后，告诉夫人，“这两天我会带着兰芳去见见她。” 哪知道胖妞没有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当即阻止他们回去。 小欢担心戡世子生气，这才主动跟钟云嫱讲话，“大姑娘，现在是‘早清明，晚十一，’常先生最近很忙，家里往来人不断，您回去怕是多有不便。” 她现在回去，的确不便。现在临都城内的人知道她是身患重病，如果突然被人发现出现在常先生家，那么常先生的店铺恐怕是没办法再开下去了。 “胖妞，你跟夫人说一声，往后这边不能没有人，也许过两天我还会回来的。” “还有，以后我回来，不用所有人都在门口等着，你们该休息就休息，我来了之后敲门，有人开门就行了。” 原本兴冲冲地回来，本想坐下好好跟大家聊会天，没聊天，带着非常低落的心情离开了。 “兰芳，我明日派太医去给郝可看病。” “不必了。夫人不让我回去，应该是郝可已经知道了自己不是怀孕而是患上了不治之症。” “宫里的太医——” 钟云嫱大声吼叫道，“我都说了，不必了，不必了，你为什么还是坚持不肯？” 她现在就像这秋冬时节的树叶，想在树上再挂两天，天气不允许，一阵风，一场雨，把她拍打在地上，被往来的人马践踏支离破碎。 小时候，跟着娘亲在一起，那时候快快乐乐的，以为日子就是如此，长大后才发现，悲苦塞满了每一天。这日过得，凌乱不堪，一天天地苦熬着，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和乐美满的日子？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向你发火。我现在真的很难过，太难过了。” 在滚灯的光亮下，她的眼泪流淌过脸庞，泪水浸湿了脸上的痕迹，出门前抹的膏药，被她擦眼泪的时候，一并擦掉了。 戡世子起身走到她身旁坐下，双手扶着她的肩膀，支撑着她的身体不会倒下。 他不是一个会安慰人的人，不知道此时应该说什么话，从那些已婚的公子哥那里听到的，女人生气的时候，千万不要随便开口讲话，要讲话，也一定要讲让女人不再生气的话。 钟云嫱听什么话，才会不生气呢？ 她不用去和亲了？郝可的病可以治愈？戡世子再也想不出别的来了。想不出来说什么好听的话，继续闭嘴好了。 她坐着，完全依靠戡世子的臂力支撑着她的身体不倒下。可是，戡世子的双臂已经开始泛酸了。 平日里也没见她吃多少饭，怎么就这么重呢？脾气还很大，三句话不说，就开始发火。戡世子挪动了一下手臂，让她依靠在自己的怀里。 “不许抱我”。 第239章 你赶紧跟着过来 他像是被人抓住偷东西的小偷，心虚紧张。不过，他并未挪开身体，而是继续环抱着钟云嫱靠在马车上。 钟云嫱没有挪动身体，他更加放心地抱着她，头歪斜着，触碰到她的头发，头发从他脸上划过时，也划过了他的心。 他在想着，他俩现在的状态，像是比翼连枝的夫妻，一起去逛夜市，一起买东西，一起回家。 “兰芳，那身海棠红襦裙，你穿着肯定很好看，我说给你买，你——” 钟云嫱立即推开他，“你就知道买买买，你还知道什么呀？” 她想着郝可的事情，已经是心烦意乱了，他居然还在想着夜市里那件没有买的襦裙。 “停车，我要下去。” 车夫听到了，立即停下马车。钟云嫱冲出去的时候，车夫立即跳下马车，等待着戡世子。车夫认为两人只是吵架，戡世子说两句好话，钟云嫱就会回去了。 “我要下车。” 车夫在齐王爷府上已经当了十几年的车夫了，没见过这种场面。吵架是吵架，为什么非要下车呢？大半夜的，下了马车，等会儿还不是要坐上马车赶紧回府吗？ 没有得到戡世子的准许，车夫不敢拿车凳，放钟云嫱下马车。 钟云嫱不再等候车夫，直接自己从马车上跳下去，偏偏不巧，地面上有一处低洼的小水坑，钟云嫱的一只脚在水坑里，一只脚在地势平稳的地方，脚下不稳，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戡世子赶紧跳下马车，扶她起来。她并不想起来，身体往下榻，“别动我”。 他害怕钟云嫱又会重复做在西山马场时，生气，做伤害自己的事情。他让车夫赶走马车，在前面等着。 “世子爷，天黑了！” “快去！” 天黑了，没有光亮照着，不安全，车夫不理解戡世子为什么赶他走，可戡世子已经发火了，他只好服从命令。 走过这条河，前面那条街是很多朝中老臣的府苑所在地。夜深闭户，四周寂静。各家门头上悬挂着的灯笼分居两端，风吹动，灯笼摇晃，看着有些冷清。 哪里知道她会跳车。强迫她上车，肯定不行。她一声吼叫声，传遍整条街，把院子里的人都惊醒了，明日朝堂上王叔又要不停地编故事。 钟云嫱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戡世子蹲下身来，听到她小声抽噎，不敢扶着他起来，也顾不得地上脏了，直接坐在地上。他坐下的时候，腿往前伸了一些，踢到了钟云嫱的胳膊。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钟云嫱的双手贴在地面上，双臂支撑着身体，被戡世子脚一踢，整个人身体晃动，戡世子赶紧拽住她的胳膊，她整个身体直接倒在戡世子怀里。 片刻之后，钟云嫱挪动身体，远离他，“我讨厌你。” 她不喜欢他，他知道。可是，这时候听到“我讨厌你”四个字，戡世子的心异常的难过。只不过是说了句，应该把那身襦裙买回来，哪里错了呢？ 我买给你穿，你为什么不乐意？为什么生气？不买就不买，我听你的了，为什么连我说都不让说了。戡世子侧身看向钟云嫱，她已经走远了，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我究竟要怎么做你才能不生气？我好歹也是世子，大家都是看着我的脸色行事，整个临都城内，有几个人敢像你这样，随便给我甩脸子…… 车夫看到钟云嫱走过来了，却没有看到戡世子，跑过去询问戡世子去哪里了？车夫觉得情况不妙，提着滚灯，一路跑着去找戡世子。只见戡世子头枕着胳膊，看着天空。 天上有什么呢？天上什么都没有。两人吵架，不管彼此死活，各走各的？如果是这样的话，车夫宁愿他俩站在一起大声吵架，吵完了之后，赶紧回府。 “世子爷，最近几天天气不好，地面潮湿，不能躺在地上。” 戡世子没有吭声，他也是有脾气的人，钟云嫱总是动不动发火，他真的受不了了。 一个人躺在地上睡觉，一个人在街上走，两个主子都得罪不起，车夫照顾不过来，只好再次求戡世子，“世子爷，钟姑娘一个人走在大街上不安全，您还是赶紧去看看吧。” 脑子里想着各种怨恨的话，最终还是被车夫这一句话给拽回来了。 “世子爷，钟姑娘已经走了好远了。要赶紧追上去才是。” 把一个女人扔在大街上不管不顾，他做不到。戡世子起身后，抖落身上的灰尘，不抖还好，手上湿哒哒的灰尘还粘在了衣服上。越抖越多，她越走越远。 “算了，就这样了。我去前面追，你赶紧跟着过来。” 没等车夫回话，戡世子已经跑开了。车夫松了一口气，但愿接下来平安到家，不要再滋生别的事情才好。 车夫并未能如愿以偿，钟云嫱不愿意坐马车，戡世子跟着她一起走。戡世子让车夫先回府，看看王爷回来了没有，车夫懂得了其中的意思。 府上的人都知道，齐王爷偏爱钟姑娘，连戡世子也不敢怠慢，他们更需要小心伺候着。马车偷偷想着，齐王爷如果已经回府了，还没休息，那今晚戡世子的日子可是不好过了。 咱们这个世子爷也是，你招惹谁不好，你偏偏招惹钟姑娘。 不过，有些事情也不是我一个车夫能想得通的。 戡世子今日白天在宫里，跟着吴其远一起忙着招待使节的事情，忙前忙后的，只有中午吃饭的时候，才有机会坐下来好好歇息一会儿。晚上又去夜市走了一路，现在还在走路。 他有些累了，想休息。看看走在前面的钟云嫱，抬脚落脚，人家走得很轻松。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有时候快速走起来，别看她腿短，却能走得远，戡世子只好小跑跟上。 没关系的，你可以走回去，我一个大男人还怕什么呢，奉陪到底。 奉陪到底是需要代价的，已经看到王府外有小厮在等着两人回来了，戡世子假装整理衣服，顺势蹲在地上歇息一下，好在到家了，在走下去，他真的担心双脚双腿要废掉了。 钟云嫱跟着那些人说话，说着说着，突然转身过来。戡世子有些心虚，假装低头拨弄身上的灰尘。 很快有两个小厮跑过来了。 那么远的路都走回来，到家门口了，还能倒下吗？不会的，太丢人了。 再见到吴其远站在钟云嫱身旁那一刻，他更加丢不起人，双腿也变得更加灵活了，大步向前。 第240章 您摔到哪里了 “世子爷，您摔到哪里了？” 戡世子讨厌小厮关心他，这不是把他脸皮往下撕吗？他很生气地反问小厮们，“我什么时候摔倒了？” 不怕死的小厮还敢回嘴，“刚刚您蹲在地上，钟姑娘跟我们讲，您摔倒了，派我们过来搀扶您起来。” 兰芳，你对我真好！我记住了！ 小厮拽着戡世子的胳膊，被他狠狠地甩开了，“我没摔倒，我把路上的小石头，误会成了碎银子。我捡银子。” 也不知道两人说什么，兰芳还抬头直视吴其远，至于吗？ 吴其远看到钟云嫱的脸，被她脸上的一道道细碎的疤痕吓到了，许久没有开口讲话。 “是不是很吓人？” “怎么弄得？” 他应该已经知道了她亲自去找哥哥，不过，又不能肯定，如此私密的事情，齐王爷会不会跟他讲。 齐王爷对外说她是患上了容易传染给别人的疾病，居住在齐王府，不能见人。如果他私下已经跟吴其远讲了她去西山森林，那么，吴其远在齐王爷心目中的地位还是很高的。 “不小心划伤的。” “被什么伤的？” 他不是可以交心的朋友，有些话是绝对不会对他讲的。 “吴大人，你的关心我心领了。我虽然穿着男子的衣服，可是我还是一个姑娘呀，你我未婚，说多了，瓜田李下可不好。” 吴其远干咳一声，往后退了一步，“是吴某人失礼了，还望钟姑娘不要介怀。” “我不介意。我名声本就不好，我无所谓，我怕影响到吴大人的前途。” 她这话，吴其远不喜欢听，而戡世子听着心情舒畅。兰芳的嘴巴就是一把刀，平等地刺进每一个靠近她的男人。 吴其远没来的及想钟云嫱刚才说的话，赶紧向戡世子行礼，见他月白色的衣服上沾染着泥巴，钟云嫱身上也有，是自己想多了，还是两人真的偷偷溜出去你侬我侬？ 她刚才说的话，是向戡世子坦露自己与别的男人始终保持分寸？吴其远难以置信，钟云嫱的心思居然如此深。 “吴大人，齐王爷现在还在书房吗？” 她要去见齐王爷，吴其远认为很好，借此机会正好让齐王爷亲眼看看，孤男寡女在外面玩到半夜才回来。 钟云嫱走在最前面，戡世子跟在身后，哪知到钟云嫱突然拿过小厮手里的灯笼，停下脚步，走到吴其远身边，“吴大人，我求您一件事。” 这才见面一会儿功夫，她接连出招，吴其远的确被吓到了，吞咽一口气，“钟姑娘，您请说。” 钟云嫱听到他说话时声音颤抖，“您怎么了？” “没什么。” 钟云嫱只求吴其远不要随便把他知道的关于她的事情说给齐王爷听，话还没说出口，看着吴其远十分紧张的样子，想想还是算了，当着戡世子的面儿，不合适谈此事。 “不知道钟姑娘要交代何事？” “哦，我突然想起来，你最近要忙着接待使节，应该不会常来齐王府，就不麻烦你了。” 戡世子在一旁看笑话，吴其远不常来齐王府？吴其远可是比他来的都要勤快，哪天没有来王府，要么他不在临都，要么白天已经见过王叔。 “钟姑娘不必多虑。我今日来就是向王爷汇报白天招待使节一事。” 第241章 什么事是我做不了的 见招拆招，对吴其远来说不是难事。戡世子比较好奇钟云嫱到底有什么事要吴其远去做？我做不了吗？ “您如果能来齐王府，那自然是最好了。改天有时间，我请您和戡世子吃饭。” 戡世子手扶着额头，偷偷憋笑，吴其远不说实话，钟云嫱也不说实话，你俩还你一言我一句聊个不停。 可笑。戡世子不再跟着两人，先行一步回房间换身干净的衣服。 不知道两人聊什么，等到他换好衣服，去了书房，看到两人刚刚走到门口。 大管家提着灯笼走过来，见到钟云嫱，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哟，姑娘，您这是怎么了？您这一身泥，还是先找人伺候您去换身衣服吧。” “没事，从马车上跳下来，摔倒了。” 钟云嫱没管事儿，直接往里走，听到大管家训话，“今日是谁当差，赶紧去领罚。” 动不动惩罚，太难了，府上的丫鬟小厮每一天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钟云嫱不想连累车夫，“大管家，您别这样。是我自己要跳马车，戡世子都拦不住，车夫还能拦得住我？” 戡世子看到她的眼神看过来，明了她的意思。她在家被受欺负，已经惯了，到了这里不习惯下人挨打。 “大管家，她说的是真的。我没有拽住她。” “大管家，戡世子当时也在场。你要是责罚车夫，顺便也处罚一下戡世子吧。” 哪有奴才处罚主子？这天下恐怕也只有你们钟府的奴才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大管家继续说道，“姑娘，跳马车很危险。您为什么跳马车呀？难道是您坐的那辆马车不好？” 现在想想，自己当时的确太冲动了，讨厌戡世子，也不至于把整条命都搭上吧。 好在车夫把马车停下来了，如果没有停下来，我从马车上跳下来，说不定马车会从我的身上碾压过去。 她回答不上来，戡世子只好帮她圆谎，“我带她去夜市，她看上了一件红色的襦裙，要买。我带的银子不够，没有给她买，她生气了。” 张口就来，钟云嫱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气冲冲地去见齐王爷了。 齐王爷闭着眼睛，听他们一堆人在外面吵嚷着，这丫头今天又闯祸了。那件襦裙究竟有多好看，至于让她跳车也要下去买？ “舅舅好。” 一身男儿装的钟云嫱站在他面前，脸上先前的伤痕又添上了一些泥巴，衣服上的泥巴已经晾干了，不是说去逛夜市了吗？他在批文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夜市里有玩泥巴项目。 “您没见过我穿男儿装吧，”她转了一圈，“哦，不对，您已经见过一回了。” “我跟您讲，王府的丫鬟办事很靠谱。我让他们帮我随便准备一身衣服就行了，哪曾想面料好，做工很精细，”钟云嫱在往前走一步，站在烛火旁，“您看看这腰带上居然还嵌上一块和田玉。” “这块和田玉质地好，应该可以买下两头猪。两头猪？太便宜了，大概能买下一个小铺子。” 母亲是温顺的大家闺秀，父亲一个月也说不了她一天的话。嘴巴一直说个不停，话如此密，是随谁呢？ 齐王爷左手托着下巴，看着她，不说让她停下来，她可以一直说下去，不嫌累。 “和田玉是我给的。” “您给的？”钟云嫱意外齐王爷知道丫鬟给她做衣服，“这块玉太贵重了。” 齐王爷揶揄她一句，“不贵重，不值钱，只能买两头猪。” 戡世子见两人有说有笑，他不明白，自己明明好好说话了，为什么聊两句，钟云嫱就发火了，王叔揶揄她，也不见她生气发火，还愿意继续跟王叔聊下去。 第242章 围坐在炭盆旁 大管家瞅着时候，安排人端来了一盆温水，给钟云嫱洗脸洗手用，把已经准备好的宵夜也端来了。 眼下天气寒冷了，书房里也有了炭盆，三人跟着齐王爷围坐在炭盆旁。 他们三人聊着朝廷里的事情，钟云嫱对很多名字陌生，遇到听不懂的，也不问，时不时看看看他们的表情，判断形势好坏。 齐王爷经历的事情太多了，现在朝中的事情已经无法再牵制他的情绪了，整个人一直处于情绪平稳状态。吴其远常常喜怒不形于色，跟平时一样，话不多，大多时候都是在听别人讲话。戡世子是三人中情绪最活跃的一个人。 讲到朝臣家的儿子马上要结婚了，戡世子突然想起来钟云嫱说吴其远有喜欢的姑娘了，“吴大人，你喜欢哪家姑娘？” 吴其远愣了一下，很快回答，还是像从一如从前那样坚决否认自己喜欢哪家的姑娘。 “这是喜事，这里没有外人，你说出来，让大家一起高兴高兴，哪里有你自己一个人偷偷乐呵的道理。” “世子爷，您是知道的，子路最近忙于使节，哪里有心思想别的。” 从前，他以差事忙为由，戡世子相信，但是现在他不再相信了，“你的心思藏得太深了，我哪里知道？是兰芳发现的，她告诉我你想成家立业了。” “兰芳？”吴其远看向钟云嫱，很快又看向戡世子，同时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说错话了，立即改口，“臣只跟钟姑娘自齐方圆初次见面后，在西山马场见过，并没有说过几句话，与钟姑娘并不熟悉。” 他慌了，说些什么话可以掩饰呢？她注意到他了，那么，他在朝堂上练就的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被她识破了？她看出来他对她的心思吗？ “吴大人，您别紧张，我跟戡世子聊天的时候，提到您。我想着您跟戡世子时常有往来，您要是喜欢哪家姑娘，说出来，说不定他能帮上忙。” 吴其远偷偷看了一眼齐王爷，他的眼睛盯着炭盆，好像并不关心此事。可他是齐王爷，不说话，心里也是想的很清楚的。经钟云嫱和戡世子这么一说，往后齐王爷估计不会再过问他的婚事，逼迫他自己交代。 她时常看着我吗？为什么我没有感觉到？她看到我跟别家的姑娘说话，误以为我喜欢别人？戡世子在齐王爷面前说此事，是真的帮我？还是想趁机警告我以后远离钟云嫱？他俩的关系到了哪一步？难道齐王爷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撮合两人，这才对外讲钟云嫱患病住在齐王府…… 也不对，齐王爷前两天明明都说了，不准许戡世子对钟云嫱再动私情。那今晚他俩出去玩，这么晚了才回来，齐王爷没有批评戡世子，难道是想法改变了…… “吴大人，我觉得兰芳说的也没错。拿着手帖去齐方圆的姑娘，大都是没有婚约，西山马场赛马那天，情况也是一样。这两次你都来了，很难不让人怀疑你想见见喜欢的姑娘。” 源头在钟云嫱这里，这次见面，吴其远再次对她另眼相看。她一个常年呆在闺阁里的姑娘，出来两趟，就能把人的心思看透，也难怪齐王爷说戡世子配不上她。 第243章 他不敢说出喜欢 “回世子爷的话，臣并没有遇到喜欢的姑娘，臣只是前去看看有没有可以效劳的地方。”他不敢说出喜欢，这辈子都要藏在心里。 他究竟有没有喜欢的人，这件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戡世子从那以后，对吴其远心生了芥蒂。以前，吴其远经常听从齐王爷的差遣，无论是朝堂上，还是皇室活动，都有他的身影。时间长了，大家也都习惯了，有事就安排吴其远去做。 吴其远变了，他在做事的时候，一心二用，假公济私，戡世子无法容忍。 齐王爷本着“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原则，朝堂上每日上朝的官员，高达数百人，真正可以做到大公无私的人，屈指可数。水至清则无鱼，吴其远做事的时候也想着自己，也是人之常情。 “兰芳，你这个习惯可不好，胡乱给人编排姻缘。” 钟云嫱也没想到戡世子说话不讲场合，“兰芳以后不敢了。”事情因她而起，还是需要她来做个了解，“吴大人，对不起，我不知道您是带着差事前去的。我胡乱猜测，给您添麻烦了。” “钟姑娘不必介怀，你我从前并不相识，您不知情。现在把话说开了，往后不会再出现这些误会了。” 还是吴大人会说话，把一切都归结于两人不熟悉。 钟云嫱可是怕了吴其远，以后见到他要躲得远远的。 “王爷，还有一件事，臣一直犹豫要不要讲。” 齐王爷没说话，端起一杯茶。吴其远用平缓语气说出，“太医说，七皇子的眼睛恐怕无法恢复如常。” 戡世子看向钟云嫱，钟云嫱不明白他为什么看向她，此事跟我有关系？戡世子轻轻地点了一下头。钟云嫱用诧异的眼神看着他，质问他跟我有什么关系？我都没见过什么七皇子，怎么会跟我有关？ “你俩别再挤眉弄眼了。” 钟云嫱赶紧停下来，对齐王爷讲，“舅舅，戡世子他总是没事找事，招惹我。” “七皇子的眼睛是你那个弟弟用竹子戳的。” 文博把七皇子的眼睛戳坏了？ “吴大人，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昨天。” 昨天发生的事情，戡世子见我的时候，为什么只字不提？文博是谁，他知道的，为什么不说？ 戡世子看她的眼神，像一把剑，刺过来，“我不在现场，我只是听说，他们几个一起玩的时候，文博手里的竹子戳到七皇子，并不知道是戳到眼睛。” “吴大人，七皇子的眼睛现在怎么样了？” “太医说情况不乐观。” 屋子里没有人说话，炭盆里的木炭火势旺，没有风吹来，但是火却在摇摆。齐王爷拿起铁钳子，把聚集在炭盆中央的木炭向四周分散，火星溅起，很快消亡，火苗不再摇摆。 “兰芳，你父亲向圣上请旨，不上朝，在家闭门思过。明晚让他俩陪着你回去一趟。” 文博，是姨娘和父亲的儿子，从来没有把她这个姐姐放在眼里，还经常与玲珑一起欺负她。 第244章 我想自己走回去 姨娘向来娇生惯养文博，父亲对家里的几个孩子不闻不问，也有过问的时候，一直都是以训斥的方式过问她和钟鸣珂。 经此一事，钟云嫱希望姨娘和父亲不要再纵容文博，也希望文博长长记性，不要再到处惹事。 “我不知道我回去能做些什么。那日在西山马场，我见到父亲，向他问安，他不愿意跟我讲话，也不想见我。另外，姨娘和她的三个孩子肯定认为我回去看他们的笑话。” 这几个月有太多刻骨铭心的经历，钟云嫱醒悟了，姨娘院子里的人跟她没有关系，她能离得多远就离多远，只要他们不招惹我，我就永远不会主动去找他们。 她对钟介城还是心存怨恨，不想回家。齐王爷以为她毕竟是钟府的姑娘，将来嫁人是从钟府大门走出去，哪有一直住在王府里的道理。齐王爷希望借此机会缓和父女之间的关系，“我写封信，你交给你父亲。” 就是圣上下旨，她也不会回去的，更不会插手此事。姨娘不是很有能耐吗？让她去处理好了，让她去宫里求圣上，求七皇子原谅文博。父亲不是很会教训人吗？打文博一顿，说不定能起到一定作用。 钟云嫱不想再听关于家里的任何事情，起身对齐王爷讲，“兰芳不会送信，您还是派别人去。” 她走了，震惊在场的人。 一直守在一旁的大管家赶紧跟着钟云嫱走出去。大管家担心出现意外，提着灯笼，亲自送她回院子。 “大管家，您放心，我没事，我想自己走回去。” 钟大人在朝堂上刚正不阿，为什么处理自家的事情却总是偏私？姑娘在家总是被排挤，难道钟大人没发现吗？十多年了，发现了为什么不管管呢？惧内也不是这个惧法呀？一家人的日子，过得鸡飞狗跳，哪里好呢？把姑娘折腾到不想回家。 钟云嫱提着灯笼，往院子里走，走到拐角处，一阵风吹来，吹走了沉重，呼吸顺畅好多，她可以大口呼吸空气。她不再回去院子，转身朝着风来的方向走去。 跟在她身后的小厮发现情况不对劲，赶紧跑回去向大管家汇报情况。大晚上的，她不回自己的院子，到处乱走，大管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好告诉了齐王爷。 家里没有她的落脚之地，不应该让她回去。齐王爷后悔刚才不应该逼迫她回家，戡世子看眼色行事，跟着大管家一起出去了。 “王爷，是臣考虑不周，不应该当着钟姑娘的面儿说起七皇子一事。” 哪里是考虑不周，是你故意当着她的面儿说，吴其远还是沉不住气，兰芳识破他的心思，他慌了，拿七皇子的事情打击她。不过，吴其远没猜到，钟云嫱对待家人的态度如此决绝。 年轻人为情为爱，方寸大乱，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齐王爷没有接话，而是问他西山马场那边的禁军情况如何？ “西山禁军现在都归陈镇遇将军统领，每日由他指挥训练。陈将军得知王照邻王大人已经准备了充足的粮草，他希望把这些粮草送去北部边境，但是王大人不同意。今日下朝之后，王大人找臣商量此事。臣问过王大人，王大人认为北部现有粮草，省着点儿用，可以管够到来年开春，眼下北部没有战事，不必再把这批粮草运往北部。” 说来说去，还是粮草不充足。陈镇遇想着打仗要准备好充足的粮草，不然怎么打仗，王照邻想着我辛辛苦苦筹集来的粮草，不能现在就开始往外运，真等到打仗的时候，需要粮草，朝廷没有粮草，我去哪里给你们找粮草。 “漠北的人还在临都，现在往北运粮草，不合适。” 看来这回齐王爷真的站在了王照邻这边了。王照邻是钟府小公子的舅舅，如果齐王爷介入，钟府小公子捅伤七皇子一事会出现转机，要不了几天钟介城就能重返朝堂。 “赫连郡主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臣这两天还没来得及前去府上拜访。臣今日在宫里见到了宗正寺少卿赵大人家的公子，听赵公子讲，赫连郡主的病情已经好转了，在丫鬟的搀扶之下，已经可以下床走路。” “你明日晚上跟赵城言一起来府上。” 在齐王府，吴其远见过赵城言多次。在戡世子的一众朋友里，齐王爷最为看重的人应该是赵城言。 “还有那个什么，”齐王爷一时想不起来，最近事情太多，吴其远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件事。齐王爷想了想，此事不再交给吴其远，找了个借口，说等想起来，再告诉他。 往常，齐王爷也有忘事儿的时候，吴其远不害怕，可是今日，自从齐王爷的书房里走出来后，整个人心神不定。齐王爷应该还是信任我的，不会因为钟云嫱的一次猜测，就开始质疑我。 他仔细回忆了今晚发生的事情，不论今晚戡世子和钟云嫱是不是联手试探他，他认定一件事：以后在钟云嫱面前要谨言慎行。 戡世子回到书房，见吴其远已经走了。 “王叔，兰芳已经睡下了。” 动不动发脾气，要改，不改以后肯定是要吃苦。母女二人都是这个倔脾气，兰芳最好不要再走她母亲的老路。 “她怎么了？” “兰芳说，她想吹吹风。没有回院子，走到上风向去吹风。” 好在王府大，风能刮进来。钟府那个小院子，也能容得下风？大半夜的吹风，可真是会折腾。 “你俩今天怎么回事？” 戡世子没想到火会再次烧到自己这里。 “兰芳说有个姑娘曾经救过她的命，可怜现在患上了不治之症，她想去看看。吃过晚饭之后她才跟我说此事。我没来得及向您请示，就带她去了。” “不是去看人吗？夜市又是怎么回事？” “兰芳要给她住的那个院子里的小厮丫鬟们买些东西。买的肉饼，我们拿不了，我找人送回来了，买给丫鬟们的缎子是我背回来的。” 戡世子很有经验，王叔问话，凡是与兰芳有关的事情，就说是兰芳吩咐的，王叔一定不会生气。兰芳，对不起，我不想被骂，只能先把你拖出来，挡在我前面。 “王叔，您放心，银子都是从我这里出的，没有花她的银子。她身上好像只有几个碎银子，其实也买不了什么东西。” 第245章 我还指望你早日结婚 齐王爷扔过来一个橘子，戡世子伸手接住，“你知道她没银子，她看上的襦裙你为什么不给买下来？她跳车你都不买！” 事实不是如此，戡世子无法辩解，只能默默听训。 “你以后是要成家的，男人不舍得给女人花钱，太抠门铁公鸡，日子怎么过得下去？往后你还有小孩，你带着孩子去街上玩。街上那些小玩意儿不就是卖给小孩的吗？你捂着你的钱袋子，不舍得花钱，你看看小孩会不会跟你哭闹？” 以往齐王爷对戡世子的训话，涉及朝政，教他为人处世，首次跟他聊家庭，聊孩子，戡世子有些不适应。 “我年纪越来越大了，你要为自己打算。我还是那句话，你是个男人，你的身份是世子，不能事事如你心愿，但你也不能活得太消沉了。” “我没有消沉。” “你刚才为什么突然说吴其远那事儿？” 戡世子为自己辩解，“王叔，话赶话说到那儿。” “你以为人家吴其远不知道你是故意当着我的面儿说？你的心思不应该放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要放在大事上，什么是大事？守住你的位置，守住你的家。” 既然被识破了，戡世子只好老实坦诚，“我不喜欢他总是盯着兰芳。” “你看你，我刚才说的话你又忘了。吴其远要守住他的位置，他想往上爬，不对吗？你不会真以为朝堂上那些人都是为朝廷尽心竭力大公无私吧？辛辛苦苦读书数十载，入仕途，不就是为了光宗耀祖吗？兰芳跟他就见过几次面，已经看出来他盯着高门显贵家的女儿，你倒好，跟他多少年了，还要兰芳说你才知道。” 说了多少遍了，总是不上心。齐王爷都说烦了，还是要忍着性子再说一次。 “你和兰芳的事情，我已经跟你讲清楚了。好在兰芳对你没那心思，我劝你早点死心。别瞎折腾，耽误时间。” “有那时间，好好跟庄子醒他们学学，耳濡目染，长点本事。从宫里出来后，不要再三五成群出去玩乐，直接回到府上，待在书房里，好好看书。你总说你对兰芳有心思，可人家兰芳的心思都放在书上了，”齐王爷侧身指着书案上的几本书，“这才几天，那些书她都看完了。大管家今日跟我讲，兰芳看书很认真，四更天了不睡觉还在看书。你喜欢人家，你不学无术，你拿什么喜欢人家。” 书是戡世子选的，是他派人搬过去的。书难度层次不一样。她不分昼夜看书，着实是让戡世子佩服。 “反正我要跟你讲清楚，等使节走了之后，你要好好当差，好好见见各家姑娘，赶紧结婚生孩子，我还指望着你早日结婚，我能早一天当爷爷。” “当爷爷？” 齐王爷面带嫌弃地看着戡世子，“你这个年纪，难道不应该结婚吗？你看看皇室里，比你年纪大的结婚生子了，比你年纪小的也都陆陆续续成家了。宫里的太后太妃们也都跟着着急你的婚事，每次我去请安，都在问我，戡儿找到合适的姑娘了没？什么时候结婚？皇上赐婚他不愿意，他自己又不上心，他要干嘛？让我好好说说你，赶紧成家。” 戡世子每次去太后宫里请安，也是总被人唠叨着。 她们这些人嘴上着急，实际心里有各自的盘算。戡世子不想跟后宫的人扯上关系，每次都是拒绝，即便后宫里的人找圣上出来说话，他还是拒绝。 “跟我年纪相仿的大臣好些已经当爷爷了。你要赶紧成家，我要抱孙子。” 最近，哪家有孩子出生吗？这两年，每次齐王爷只要看到别人家有小孩出生，他的情绪就上来了，催着戡世子赶紧结婚。现在不仅催他结婚，还催他生孩子。 姑娘都没有找到，哪里有孩子呢？ “王叔，您要抱孙子，万一我生了一个女儿，您说怎么办才好？” 齐王爷把手中的橘子皮扔向戡世子，“你尽会给我打哈哈，有本事你先结婚。” “别烦我，赶紧滚，别在我跟前，我看着碍眼。” “大管家，你还愣着干嘛呢？赶紧把他赶出去。” 戡世子还是不明白齐王爷的心思，很多事情，齐王爷无法帮他扛，尤其是涉及朝堂上的事情，瞬息万变，不知道哪天天象突变，风起云涌。趁着大好时光，抓住机会，赶紧把大事办了。 大管家见齐王爷情绪有些低落，“王爷，世子爷总有一天会明白您的心思。” “再拖下去，我怕他是第二个向禄。” 皇室有一个向禄已经让他无颜面见祖宗，戡世子再重走向禄的老路，齐王爷不知道自己百年之后，有何颜面葬于皇陵。 “戡世子本就才高行洁，再加上王爷您还时不时提点几句，假以时日，一定可以独当一面。” 齐王爷长叹一口气，倘若真的如此，他倒不会如此担心了，“你没发现吗？他在很多时候还不如兰芳。我尽心尽力养了他这么多年，只有一个希望，愿他能安稳过一生。” “当年，赵勋多次让我把兰芳接到府上抚养。我当时想，我把戡儿带进王府，已经给圣上添麻烦了，再把兰芳接过来，”齐王爷现在回想此事，心里都是后悔，“一个麻烦是麻烦，两个麻烦也是麻烦，圣上已经发话了，我还怕这个怕那个，是我太寡断了。” “可惜了兰芳。她能早几年来府上也好，我指点一二，她的处境要比现在好，人生大事也能得到很好的安排。” 说来说去，还是他们这一辈人造的孽，却由下一辈人来承受。上一辈人做的决定影响到了下一辈人的命运，想弥补已经来不及了。 大管家是齐王府的老人了，对这些事情很清楚。时过境迁，物是人非，追究过往，只剩遗憾。 “王爷，姑娘现在住在府上，每日来书房，跟您说说话，聆听您的教诲，想必是受益匪浅。” 好是好，可是这样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兰芳让府里的人不要打扰她，这个好做到。七皇子跟钟府之间的问题，但愿不会波及到她，让她继续过几天安稳日子。” 七皇子的事情，说蹊跷，但是孩子之间打闹，发生意外，也是在所难免的。此事要看圣上如何处理，能否平息各方势力。 钟府的人，因为文博戳坏了七皇子的眼睛，上上下下，活得小心谨慎，甚至连大白天说话，都是压低声音。 祖母，在佛堂里诵经祈福；姨娘，整日睡在床上以泪洗面；钟介城待在书房里不出门；钟鸣珂醒来了，但是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小勺子每天帮助他回忆一些过往的事情。 “你说我还有一个妹妹？” 第246章 也许家里有事来不了 府上，只有大姑娘真心待你，管你的事儿，你居然把她也忘得一干二净。 “府上总共有三位姑娘，大姑娘是年纪最大的姑娘。她是老爷和前一位夫人生的，那位夫人跟您的母亲可夫人都已经走了。” 看样子，情况跟我一样，在府上没有人可以依靠。他开始对这个妹妹有些好奇，“她不在府上？” “我跟您说过，您被人从西山马场带回府邸，就是大姑娘安排人把你带回来的。大姑娘对您很好，她如果在府里，一定会来看您的。她不仅现在对您好，从前对您也很好。在您去西山马场之前，她还托人给您做几身新衣服。” 听起来，这个妹妹还是很友善的。没有在府上，那就是她嫁人了。她长期关照我，她跟夫家人的关系一定很好，允许她时常往娘家人身上花费。 “她夫家在哪里，是官宦之家还是世家大族？” 小勺子朝着门的方向看去，门口没有人守着，“大公子，大姑娘还没有婚配，您怎么连这个事情也不记得了？您是被大姑娘带人救回来的，您不是见过大姑娘吗？难道刚发生的事情您也记不住吗？” 这可真是天要塌了，大公子什么都记不住，什么都不知道，等姨娘那边事情处理好了，大公子的日子可要怎么过？大姑娘是他唯一的依靠了，他居然连她都不记得了。 小勺子现在对大公子没有给予太多希望，接受大公子认不出别人，想不起来别的事情，但是与大姑娘有关的一切，他都必须记住。大夫说过，让大公子在府上到处走走，多看看，有助于恢复记忆。 小勺子伺候钟鸣珂起床，穿好衣服，带他去大姑娘住的院子。 推开院门，院子杂草落叶堆积，角落处结了蜘蛛网，院子里的葡萄架子，被姨娘院里的人破坏了，花坛里的花草，也被破坏了，只有个子矮小，长势不好的侥幸存活。 “她住在这里？” 大公子把大姑娘忘得一干二净，小勺子只好从进门处开始讲起，“您看看这扇门上的痕迹，是姨娘院子里的人，用镰刀割断葡萄树后，走的时候，在门上划下的。” “姨娘不管好院子里的人，任由下人随便破坏？” 家里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还不是夫人纵容院里的人造成的，一言难尽。 “大公子，说来话长，别的事情先不讲，今天我带您来大姑娘住的院子，细细跟您讲大姑娘。别人的我不求您记住，但是大姑娘您一定要牢记。” 往后的路还很长，凡事还是要依靠大姑娘。 钟鸣珂听到小勺强迫他记住一个人，“一定要牢记是什么意思？” “你可以不记得其他的事情，但是您必须要记得与大姑娘有关的一切事情。” 钟鸣珂听到小勺子这样讲话，对这个妹妹更加好奇了。两人花了半天的时间，走遍了钟云嫱住的院子，钟鸣珂对这个还未谋面的妹妹有了初步的了解。 院子里的摆设很简单，不像是大户人家姑娘的闺房，连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还不是您抠门？” 她是府上的大姑娘，一切支出由府里分配。钟鸣珂不知道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夫人掌权，夫人不喜欢大姑娘。您明明知道老爷夫人不会给大姑娘几个碎银子，您出去那什么花银子都可以，就是不舍得给大姑娘。” 父母指望不上，兄长也指望不上。钟鸣珂不怪小勺子怨他，“我那什么，那什么是什么？” 小勺子看着钟鸣珂的表情，好像是真的忘了，小声吐出四个字——纵情声色。 忘了好呀，忘了以后可以收心在家好好看书，早日考个一官半职，可以独立分府出去住，大姑娘也跟着过几天好日子。 “你说我一个大公子整天出去——” “是的，没错。临都城内，只有您一个人敢无所顾忌地出入忆章台。” 提及忆章台，小勺子可有说不完的话，从钟云嫱住的院子里走出来后，一直说到晚上吃饭。饭后，钟鸣珂还要他继续说下去，小勺子说累了，说不动了。 “大公子，您以后如何胡作非为，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往后可不能了。您自己无所谓，但是您要为大姑娘想想呀，她找人辛辛苦苦把您找回来，您继续像从前那样，她该有多伤心呀。” 钟鸣珂听了一些过往，也觉得自己很荒唐，对不住善待自己的妹妹。可是，他现在连自己都照顾不过来，更不知道自己要如何照顾妹妹。 钟云嫱曾经奢求过得到哥哥的关照，可是哥哥好像还是很嫌弃她。 正如丫鬟问她，“姑娘，府上的大公子伤势不重，已经回去好多天了，身体应该痊愈了吧。他为什么不过来看看您？” 钟云嫱多次幻想过哥哥会来看她，等了一天又一天，终究没等来。她心里有些不痛快，又不能跟齐王府的丫鬟抱怨哥哥不好。 不痛快的事情，想的多了，整个人变得更加不痛快。看书，还是看书好，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看书上，心里的痛快少了许多。 “也许家里有事来不了。” 钟府的小公子把七皇子的眼睛弄伤了，这事儿已经在齐王府传遍了。丫鬟小厮私底下说，没有人敢当着主子的面儿讲。丫鬟问钟云嫱，也是想试探她知不知道家里出事儿了。 齐王爷和戡世子都不说，府上其他人也没有胆子说。 “姑娘，大管家告诉我，今晚赵公子过来，请您酉时去王爷书房。” “哪个赵公子？” “听说是宗正寺少卿家的公子。” 赵城言。好久不见。 “快快快，我要起床，我不睡了。” 丫鬟见他火急火燎的，有些紧张了，赶紧放下手中的绣活，“您不是刚躺下吗？您要登东？” “不是，我要起床。你不是说赵公子要来吗？” 戡世子来了，您避而不见，一听赵公子要来，您可心急了。丫鬟笑着说：“姑娘，还有一个时辰才到酉时，您躺下继续休息。赵公子到了，那边会派人过来告诉您。” 第247章 你又在王叔面前编排我 昨晚看书又是熬到半夜，丫鬟希望她好好休息，劝说多次没有用，钟云嫱还是坚持要起床，换身新衣服，梳好头发，看看脸上的划伤痕迹，还有好多。 “多用些脂粉，把这些尽可能遮住些。” “姑娘，您忘了，太医不让用脂粉。” 她没忘，太医建议最好只用膏药，涂抹脂粉会影响药性，还有可能会导致面部感染。可是她不愿意带着一脸的划伤去见赵城言。 不听太医嘱咐，丫鬟担心涂抹脂粉，影响后续脸部恢复，劝说钟云嫱，“姑娘，赵公子要是真的喜欢您，他一定不会嫌弃您脸上的伤痕。” 钟云嫱算是看明白了，人的脑子都是喜欢胡思乱想，按照自己的心思，给他人编排一些事情。 “赵公子是我哥的朋友，我们见过好多次，但是我们对彼此都没有你说的那个心思。我想拜托他去府上看看我哥，我怕他会把我这一脸的伤告诉我哥，怕我哥担心。” 钟公子不知道你现在的处境，不来看你，你更应该让他知道你现在过得不好，博取同情，他才会来看你。 钟云嫱当然希望她哥能来王府看看他，只是那日从西山马场分开的时候，何少白跟她说过，她哥伤势严重，处于昏睡状态，短时间内怕是好不了。她不希望病重的哥哥忧心她的事。 丫鬟见她发呆，没有继续说下去，招呼其他人，跟着她一起出去了。 “你说这钟姑娘，不会真的怕她哥打她吧。” 钟云嫱在忆章台被打，过去几个月了，很多人还是历历在目。 “我觉得应该不会。咱们王爷对待钟姑娘很好，钟公子看在眼里，哪里还敢动手？” “我觉得也是。或许钟公子还指望着钟姑娘在咱们王爷面前说两句好话，给他派个闲差。”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以前敢打钟姑娘，现在也许还敢打。钟姑娘说怕哥哥担心，我觉得她只是给她哥留情面，不在外头说哥哥的坏话而已。” “你们这都哪儿扯到哪儿了，赶紧干活。”丫鬟压低嗓音，提醒其他人不要乱嚼舌根，该干嘛干嘛。 钟云嫱想的事情，丫鬟们猜不到。赵城言突然来齐王府，应该是齐王爷故意喊他过来的。大概是她不愿意回家，齐王爷只好找一个人出来，给她和她哥哥传句话。 齐王爷的确是这么想的。钟姑娘脾气倔，让人有些生气，不过，这回，她做的没错。站在她的立场上考虑一下，全家人都嫌弃你，你还想回家吗？ “舅舅，我听说赵城言会来。” 齐王爷从左手边拿起《盐铁论》，扔在她面前的书案上，“坐下来，看看这本书。” 大管家立即朝着一旁的小厮使眼色，两个小厮挪了一把椅子过来，她与齐王爷隔着书案相对而坐。这场景像极了小时候娘亲教我识字背书，背不出来或者是背错了，戒尺直接打在手上。 钟云嫱看了看书案，没有戒尺，这才心安。 “你先把＜盐铁论＞看完，再看别的。” “这本书太难了，我看不了。” “没有打仗布阵难。你还没有看，怎么知道难呢？” “戡世子说的，他说他都看不懂，我就更不可能看懂了。” 戡世子说过她不要看晦涩难懂的书，但是并没有直接说她不能看《盐铁论》。钟云嫱拒绝看这本书，是因为她接下来不想回答齐王爷提问盐铁以及民间商贾方面的事情。 前些年，自家舅舅在南方处理官盐走私，扯出了临都到江南的诸多关系，破坏商贾利益，得罪一众官商，偷偷回到临都，找齐王爷出面帮忙，拿到圣上的圣旨，保住了一条命，从此在江南当个没有实权的官员。 朝廷没有下定决心治理走私官盐的决心，治理只是一阵阵的，走个形式而已，反反复复造成了很多人商人更加猖狂，拿劣质的井盐或海盐，偷梁换柱，换取朝廷优质盐。 她不是官员，她不必考虑如何挖掉这块已经腐烂的肉，齐王爷要想刮骨疗伤，应该去跟朝堂上的那些大臣们商议。 “戡世子就是这样说的。” “我又说什么了？你又在王叔面前编排我。” 还真是不能在人背后说谎话，很容易被人抓住小尾巴。钟云嫱挪动身体，看向戡世子，用眼神乞求他原谅。 她以为戡世子身后站着的是吴其远，起初并没有说话，等到戡世子给齐王爷行礼的时候，她看到戡世子身后慢些俯身的人不是吴其远而是赵城言。 赵城言披着羊裘，内里穿着紫黑色锦袍，穿得厚，但是从侧脸下颌线看去，好像清瘦了好多。 “赵城言”，赵城言没有回话，她只好起身走到他身边。 戡世子一把把她拽过来了，警告她男女有别，注意言行举止。 等到赵城言向齐王爷行礼后，大管家说天黑了，寒气已经进来了，让大家都去炭盆那边坐着聊天。 钟云嫱想坐在程立放身边，跟他多说几句话，被戡世子拽到了齐王爷身边坐下。大家还没坐下，吴其远也来了。齐王爷坐在主位，从齐王爷右手边开始，依次是吴其远，赵城言，戡世子和钟云嫱。 吴其远趁着坐下的时候，扫一眼钟云嫱，很快转移眼神。今日她看着跟从前很不一样，上一次见面见她如此盛装打扮还是两人初次在齐方圆见面。今日她出门了？ 大管家说东厨那边还要一会儿才能准备好饭菜，吴其远首先开口讲话，讲述今天宫里的事情。 “王爷，王照邻王大人今日找臣商议，他愿意往北运粮草，但是他有一个要求。”吴其远说话语速缓慢，期待着齐王爷主动把他的话给截断，都是棘手的事情，他真的不想插手。 这些事情都不在他职权范围内，与他无关，但是旁人认为他在齐王爷面前可以说上话，把事情告诉他，期待齐王爷给个态度。 “他希望把去年秋分时节在渤海地区查抄私自贩卖官盐的银两拨给他，等到来年夏季，他亲自去江南筹集粮草。” 朝廷之事，钟云嫱不知前后牵扯。齐王爷让她看《盐铁论》，难道是朝廷又要重振旗鼓，准备打击民间不法商贾？不知道这次谁倒霉摊上这种可能会丧命的差事？ 第248章 跟我打过架的那个如意郡主 王照邻王大人，您管好您的漕运就好了呀，您不准粮草北运，除非圣上开口，否则别人拿您没办法。日子还是很好过的。 要打仗，没有粮草，圣上也不会怪罪于您一人，户部、兵部还有那些被圣上重用的朝臣，他们也脱不了干系。您筹集不到粮草，只要圣上施压，有人肯定能快速筹集到粮草。已有这样的先例，你干嘛趟洪水呢？ 官盐现在是一条招苍蝇的臭鱼，您咽不下去，还惹得一身腥味，这又是何必呢？ 文博伤了七皇子，圣上没有迁怒于您，您不知道烧香拜佛求安宁，还给圣上惹麻烦……姨娘天不怕地不怕，您步入仕途多年，难道也不懂得忌惮权势吗？ 朝堂上的事情，与她无关，她呆呆地看着炭盆里的火苗，脑子里想着如何找到机会，与赵城言单独说几句话。 “兰芳，你怎么看？” 钟云嫱被齐王爷这话震惊到了，在场的其他人也是如此。 女子不得干政，宫里如此，宫外更是如此。 钟云嫱给自己找理由脱身，“我不知道事情来龙去脉，我也不懂朝堂上的那些事。” 她刚才的神情，被齐王爷看在眼里，齐王爷并未就此罢休，“我现在给你一锭银子，你如何处理这锭银子？” 这种问题，无论如何回答，都会被在场的人深度剖析。齐王爷已经挖好了坑，推她跳进去，她不得不跳。 “我现在住在王府里，不愁吃喝，您给我银子，是您对我的赏赐，我收下存起来。等我离开王府之后，说不定会遇到用银子的地方，到那时如何处理银子视情况而定。” 王照邻王大人，您可不能怨我。按照吴其远刚才说的，钟云嫱赞成陈镇遇提出现在粮草北运。北方冰天雪地，生存艰难，对待将士不能太苛刻了，万一饿着冻着，不利于将来作战。 这不是她的真心话，齐王爷不会责怪她，反而认为她懂得分寸，知道审时度势，不该说的话坚决不会说出口，将来嫁入婆家，会说话也是立身之本。 齐王爷转而问吴其远是如何回答王照邻的。 吴其远说话时的声音，就像平静的湖面，让人感受不到任何涟漪，“臣建议王大人与陈将军好好谈谈。” 钟云嫱高度集中思绪，期待着吴其远能够说出更绝妙的办法来，哪知道了他选择了和稀泥。 每日上朝，大臣说话，都是如此言不由衷，废话连篇？她这才听了一句，就已经觉得身心俱疲。到底是什么支撑大臣们每天天还没亮就起床去上朝？ 再看看赵城言和戡世子，戡世子一副蠢蠢欲动的样子，当着齐王爷的面儿，他不敢说出来。赵城言呢，眼睛盯着炭盆里的火苗，整张脸照得通红，他不是朝中官员，没有参政议政的权力。 只见齐王爷的眉头皱起来了，是不满意吴其远对待涉及北部安危的大事是如此敷衍的态度。 吴其远自知自己的回答让王爷失望了，不再说朝堂之事，“臣今日在钦安殿听差，正好赶上太后前来。太后向圣上提议要给臣指婚。” 能得到太后和圣上的指婚，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即便身处皇室，也不是谁都可以得到天恩。不过，自吴其远说完话后，没有人接话。 钟云嫱再次看向齐王爷，眉头舒展开来了，面无表情，也是看向炭盆。围坐在一起的五个人，只有钟云嫱一人是抬起头看向大家的。 她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不过，看他们脸上的凝重的表情，对所有人来说，都不是一件喜事。 “吴大人，恭喜您。”钟云嫱一句话打破室内安静，吴其远很小声地回答了一句，“嗯”。 听声音，他好像不太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事发到现在，已经由不得你了，是你自己提出来的，与其将来从别处听到你婚配的消息，我倒是很想现在就问，“不知道太后给您介绍的是哪家姑娘？” 吴其远抬起来，看向钟云嫱，脸上布满苦闷，眼神暗淡，“如意郡主？” 陈如意？飞扬跋扈的陈如意？ “跟我打过架的那个如意郡主？” “是。” 她的父亲是异姓王，她是大皇子的乳母，她的姐姐嫁给了二皇子，娘家背景强大，吴其远娶她，将来平步青云也是有可能的。 娶一个在朝中有权有势的姑娘，助自己一臂之力，实现官至宰相的梦想，这不正是吴其远想要的吗？ 听说这姑娘曾经被大皇子嫌弃，没能嫁给大皇子，绝食三天，扬言以后一定要给一个比大皇子强百倍前辈的男子。心气很高，恰好吴其远又是志向远大，钟云嫱觉得两人很般配。 “恭喜恭喜！我有一个不情之请，等到你们成婚之后，我一定登门道歉，等到那时，还希望吴大人出面调和，帮我说句话，了结了郡主对我的怨恨。” 今日太后只是提了一嘴，到底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吴其远现在比较担心圣上支持太后的提议，齐王爷在圣上面前再附和两句，他真的无路可走了，只能娶了如意郡主。 他又是回答了一句“嗯”，钟云嫱听不出来事情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这种赐婚，不同意也要同意。喜欢，谈不上，婚后日子过不下去，也不可能，熬着也要把日子给熬完了。 做人要知足，不能什么都据为己有。要权力就去大胆追逐权力好了。 “吴大人，您平日里不苟言笑，为官办事谨慎，但是能够得到太后指婚那是天大的喜事，您可不能总是一个人偷偷在心里乐。” 但愿吴其远能够明白她的意思，往后，在齐王爷面前，不要再表现出来对这件婚事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 “汉青，你带着兰芳去把书案上的书整理整理。” 书案上只有几本书，根本不需要两个人一起去整理，钟云嫱领会了齐王爷的意思，“舅舅，我想再拿几本书看。” 第249章 这两天你可以出去 他们的聊天话题又扯到了别处，钟云嫱趁着跟赵城言整理书的时候，跟他小声聊天。 “我哥怎么样了？” 赵城言拿着书的手停顿了一下。齐王爷不让她知道家里的情况，戡世子私下也没有讲，他没有胆量讲。 “我这几天常常要去宫里，我还没来得及去你家。”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戡世子说过，皇室子弟不能闲着，官员世家子弟，也没多少闲人。这次使节来访，跟从前不一样，里里外外透着蹊跷。也许是她整日不出门，听不到外面的消息，不知道内情，才会有这样的错觉。 “你去看过郝可吗？” 他去看过，情况不是很好，面黄肌瘦，年纪轻轻的小姑娘，面部已经凹陷了，吃饭吃不了，睡觉睡不好。 “你什么时候去看她的？” 钟云嫱长叹一口气，看来他也没有去看过她。 “去西山马场之前见过。” 回新宅子之时，胖妞说夫人不让她去见郝可，她想过，也许郝可已经病入膏肓了。 “你能替我看看她吗？” 面对郝可，赵城言心存愧疚。当初把她救下来的时候，就应该找个医术高超的大夫，给她把脉，而不是让一个只懂些皮毛的医术嬷嬷照顾她。 仅凭肚子一天天变大，就判定她怀孕，这是多么无知且可笑的事情呀。 赵城言点点头，“你有什么话要我转达的吗？” 钟云嫱想说的话太多，不知道说哪句话才好，斟酌出一句，“让她好好在新宅子等我，最近这两天晚上，我找机会去看她。” “真的？” “什么真的？” “这两天你可以出去？” 她不确定。出去一趟很麻烦，最好是戡世子愿意跟她一起出去，否则，大管家那边说不过去。 “我想办法。” 那就是说，她要出门寸步难行。 “我向王爷求情，我带你出去玩。” 赵城言带她去见郝可，远比戡世子好很多，她巴不得可以这样。 “理由呢？” 赵城言发懵，钟云嫱提醒他，“带我出去需要理由。你先想好理由，再向王爷求情。” 理由，赵城言想不出来，不过程立放、庄子束他们应该可以想得出来。 两人把书案上的书，一本本全部放在书格上。赵城言开始帮她挑书。 赵城言挑书与戡世子挑书不一样，赵城言会告诉她这本书大致讲什么，问她愿不愿意看，她不愿意看，赵城言立马把书放回书格。 “我如果仅凭我自己的喜好看书，那岂不是看书太单一了？” “人的时间有限，精力有限，我认为首先应该看自己喜欢看的书，不必追求晦涩难懂的书。看自己喜欢看的书，也能获取很多知识。当你的知识积累到一定程度之后，你对书籍的喜好也会发生改变。” 何少白也是这种观点。不过，钟云嫱还是时不时会逼迫自己看一两本自己不喜欢看的书，勉强坚持下去，看完整本书之后，时常觉得看自己不喜欢看的书，倒也没有那么糟糕。 赵城言把书送到她面前，见她在发呆，继续劝说她，“我是要参加科考，不得不勉强自己看一些非常乏味的书，你不用。好多书中的道理都是一样的，你不必为你没有读过哪本书而烦恼，你更不必惆怅自己应该读哪本书，想读什么书就读什么书。” 她活得太逼仄了。现实中，已经有太多的东西捆绑住她。书籍，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只要她愿意读书，无论读哪本书，心里都能诞生一片新的天空。 他希望她能从生活了十多年的四合院头顶的天空里飞出来，自由地在天空中翱翔。 钟云嫱点点头，接过赵城言递过来的书，压低声音问他，“你见过云娘和何少白吗？” 看书，怎么会想到何少白和云娘呢？赵城言理解不了她，不知道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肺腑之言，她有没有听进去。 钟云嫱并不是不尊重赵城言，她事先确定了要向赵城言问这个问题，刚刚赵城言又提到“科考”“读书”，她想起了何少白，没机会参加科考，只好把希望寄托在何辅赞身上。 “也不知道何辅赞最近有没有好好看书？” 原来她有在认真听他讲话。 “我会帮你问问的。” “谢谢。” 有件事，赵城言觉得还是跟她说了，“赵和靖，你还记得吗？” “曾经跟着别家公子一起围堵我的那个赵和靖？” 这种公子哥，不就是一个纨绔子弟吗？整天游手好闲，无所事事，聚众闹事，王妃说他，他才知道收敛些。 “他给云娘贴身丫鬟秋香一个镯子，”赵城言以为钟云嫱不知道朱呈辉，事情又太复杂了，尽可能简短讲，“那个镯子是他从别的姑娘那里骗来的。” 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人，真的不觉得这样做很丢人吗？钟云嫱忍不住大声叫起来，“他怎么这样？” 赵城言见只有戡世子看过来，朝着他摇摇头，继续跟钟云嫱，“你小声点。” 这种事情还能忍？一个男人，通过哄骗游走在不同的女人之间，云娘就应该为秋香报仇，不把她打残废了，也要让他以后不敢再去忆章台。 “听忆章台里的人讲，秋香刚拿手上不到一个时辰，就被被骗姑娘的亲哥哥发现了。人家哥哥也挺好的，知道秋香被骗了，当场找赵和靖还镯子。” “秋香把镯子还回去了？” “还回去了。” “为什么还回去？又不是——” 赵城言伸手，就差没有直接堵住钟云嫱的嘴巴了，求她不要发火，小声说道，“不是白白还回去的，赵和靖要拿出五百两银子给秋香。已经签好了字据，还有一堆人做证明。” 不知道那镯子到底值多少银子，五百两，对当下临都城内的公子来说，是大钱，很难拿出来。 “他一次性拿来那么多钱？” “分期还。” 分期还？以赵和靖的身份，分期还，还着还着，可能就是连碎银子都见不到了。 “这种骗人手段，云娘能同意？” 第250章 我知道我谈论这些不合适 赵城言也是听说，整件事情发生后，云娘从始至终都没有参与。他也不懂云娘为什么没有站出来帮秋香说话。 “他就是你们男人中的败类！” “他坏了忆章台的规矩，你们以后还怎么去忆章台混！” 她自以为自己说话的声音很小，其实，在书房外间烤火的齐王爷，多少还是听到一些，喊她过去问话。 赵城言跟着出去了，向齐王爷大致讲了一些。此事，吴其远知道，戡世子和齐王爷也知道。 原本，齐王爷想着让吴其远去处理此事，但是那晚因为兰芳提到吴其远在齐方圆与西山马场私会自己喜欢的姑娘，王爷有些生气，不想把自家私事交给他一个人外人去处理。 他想着等过两天得闲了，让戡世子带着些银子去看看安宁郡主，把赵和靖这件事给解决了。 “戡世子，你知道此事？” 戡世子被钟云嫱这一声吼，心差点没跳出来。 “你知道你为什么不说呢？” 戡世子后悔没有讲，“兰芳，忆章台的事情，我为什么要跟你讲？再说了，那种地方，你见哪家正经姑娘去？又有哪家姑娘谈论？” 钟云嫱有些不服气，“我就去过，我就谈。” 戡世子不知道她是真傻还是假傻，当着王叔的面儿，你一个姑娘家，说这种污秽的地方，合适吗？赶紧闭嘴吧你。 “你为什么跟我抬杠？” 赵城言站在她身后拉扯了一下她的衣袖，没用，她继续说，“我没有抬杠，我说的是事实。我去过忆章台，临都城内的人都知道。” “是很光荣的事情吗？值得你念叨一辈子吗？” “我说光荣了吗？我说我说的是事实！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戡世子说不过钟云嫱，只好请齐王爷出面。 齐王爷双手臂抱在胸前，看着她，“你为什么生气？” 她是为了秋香打抱不平，但是她不能说把秋香、云娘说出来，不能让齐王爷知道她与她们往来关系密切。 “赵和靖之前联合别的公子拦住我的去路，满嘴污秽之词。” 赵城言庆幸钟云嫱会说话，没有说不该说的话。 戡世子插话，“兰芳，王妃不是已经批评过他了吗？” “他改了吗？狗改不掉吃屎，他太不要脸了！把从别的姑娘那里骗来的镯子，送人之后又要回来。天底下有几个男人会做出如此下贱之事！” 戡世子再次无话可说。钟云嫱的嘴，就是一把刀，常常把人捅到失血过多，无法呼吸。 钟云嫱等待着齐王爷讲话，没等到，却等来了，戡世子小声说，“那你一个姑娘，说话也还是要注意一些，哪能。” “你能忍？那是因为你是男人，认为只有你们男人可以说猪狗下贱之类的话，认为你们男人去忆章台就可以只为所欲为。” 戡世子不知道自己刚刚为什么不能直接闭嘴。他曾经因为去忆章台，被齐王爷教训过几次，此后鲜少去，每次都是偷偷摸摸的。此刻招惹钟云嫱，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赵城言再次拉扯钟云嫱的衣服，钟云嫱懂得见好就收。 “舅舅，我知道我谈论这些不合适，可是赵和靖，他为什么就是不长记性呢？难道每次都要王妃亲自教训他吗？还有他母亲，身体不好，我都不知道他哪来的心思去忆章台寻欢作乐？” 赵和靖的事情，已经被压下来了，不准到处谈论。这种事情，压不住，大家私下聊。 不过，因为此事涉及到忆章台，这种地方，向来是非不断，大家也当成乐子听听，倒不会像钟云嫱之前去忆章台，在坊间被人反复聊。 “那好，明日你和汉青一起去看看安宁郡主。” 钟云嫱难以置信，齐王爷会把此事交给她，“我？” “你说的很对，我相信你可以把此事处理好的。”整天关在府上看书，看书看多了，心里烦闷，是要时不时出去放放风，见识见识三教九流，听听各家的家长里短，也好，免得你眼里总是容不了沙子。 男人在外面，消遣一下，你次次都是怒不可遏，早晚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钟云嫱不知道齐王爷哪来的自信，她可以处理好此事。 “大管家，明日兰芳出门的时候，你给她准备五百两银票。” 大管家刚答应“好”，齐王爷又变卦了，“还是三百两吧。剩下的让他自己想办法。” 钟云嫱误以为齐王爷让她自己去想办法凑够两百万两银子，着急道，“舅舅，你把我卖了吧，我可能也连二十两银子都不值。” 何少白说过，算她运气好，有个御史中丞的爹，要是生在贫苦之家，全家人吃不上饭，把她卖到忆章台，忆章台都不会收留她。钟云嫱深刻记得自己一文不值。 她可真会想？我什么时候让她筹集生下两百万两银子了？赵和靖惹事了，他必须要受到惩罚。我是让赵和靖自己去还。 既然兰芳想错了，那就讲错就错，“兰芳，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剩下的银子你去想办法。” 两百万两银子，一夜之间去哪里筹集？就算是去抢金库，也要先踩点，跟同伴制定行动计划。 “我讨厌赵和靖，您让我去给他送银子，居然不把银子给够，还让我帮他想办法还银子，您觉得您让我做这件事合适吗？” 钟云嫱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齐王爷，给她安排了一件恶心她的事做。 戡世子借机嘲讽钟云嫱，“看你以后还敢乱说话，什么事都要插一手，现在好了吧，我看你从哪里弄来两百万两银子。” 也对哈，乱说话的人又不是我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也不是我一人。我没银子，他有银子。 钟云嫱把手伸到戡世子面前。 “你干嘛？” “两百万两银子呀，你赶紧拿出来。” 没办法了，走投无路了，又来找我。你惹的事，你自己想办法处理。戡世子冷冷地说了三个字：“没银子。” “你说我乱说话，多管闲事，你刚才不也这样吗？你还帮着赵和靖说好话。”钟云嫱走到戡世子身旁，蹲下身来，“戡世子，王爷和吴大人还有赵城言都可以作证。你既然想帮他，不会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吧？” 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第251章 明日您小心些 “我不管，你必须出银子。你不给我，没关系，”她已经想好了让戡世子怎么把银子拿出来。 “我就告诉安宁郡主，是您说的，让她带着赵和靖去您府上取银子。”钟云嫱在说“您”的时候，故意加重语气，气得戡世子脸色通红。 赵城言还想着，实在不行，他出了齐王府，赶紧去找程立放和庄子束，让他们想想办法筹集银子，现在她逼迫戡世子拿银子，也挺好的。戡世子有的是银子，一次性拿出两百万两，对他来说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事情解决了，他才安心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戡世子，您好好想想吧，安宁郡主多年卧病在床，专程去您府上取银子，您不给她，想过后果吗？” 安宁郡主卧床多年，从未向他人开口，是一个讲脸面的人，她根本丢不起脸，戡世子怕她真气出个好歹来，他没法给各家一个交代。 “明日我进宫之前，先来这边，把银子给你送过来。” 蹲在地上的时间太久了，钟云嫱猛地起身，没起来，身体有些摇晃，戡世子一把拽住她的胳膊，“那我先替安宁郡主向戡世子您说声谢谢了。” 戡世子见不得小人得志，拽着她胳膊的力气松了一下，她身体晃动。戡世子只好再次拽紧，冷笑一声，“钟姑娘行如此大礼，我可承受不起。” 他站起身来，拽着钟云嫱的胳膊也起来，“希望钟姑娘面前少说话，不要乱说话。”他感受到她已经站稳了，这才把手松开。 拿了他的银子，自然是要听他的话。钟云嫱还是想找事一回，“您要是对我办事不放心，要不您明日跟我一起去好了。” 戡世子白了她一眼，直接坐下了，不再跟她讲话，钟云嫱不死心，蹲下身去，继续问他愿不愿一起去。 “太吵了！”戡世子一伸手，直接盖在她的脸上，稍微用力了一下，哪知道蹲在地上的钟云嫱整个身体往后倒。 戡世子伸手，已经来不及了，看了一眼王叔脸上的嫌弃表情，赶紧起身把她拽起来，“兰芳，我不是故意的。” 他可真会找理由，“你是有意的，你不推我，我会倒吗？明明就是你把我推倒了，你还说你不是故意的，当我真的是傻子吗？” 你以为你不傻吗？齐王爷可是把刚才的一幕都看在眼里，戡儿的心思你看不懂，很好，免得看懂了，又给自己添苦头。 “兰芳，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哪次不是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呢？ “咱们说好了，明日早上，你把银子送过来。” 戡世子没反应过来，愣愣地，还是点了点头。 “大管家，我饿了，我要吃饭！请您赶紧把饭菜端上来！” 她生气戡世子，但是有时候又会劝自己不要跟他生气。他做事过分，不考虑她的感受，但他又的的确确帮过她好几次。 在齐王府里，也只有他敢宠着她，允许她胡闹。 钟云嫱见他吃饭的时候，不怎么说话，情绪低落，夹了一块猪肝放到戡世子碗中。 戡世子抬眼看她，她看到一张阴沉的脸。 “你还真生气呀？” “我说你，你也说我了呀。那你要怎样才能不生气。” 戡世子夹起猪肝，送到嘴里，“吃饭。” “好的，我听你的，吃饭，你不生气。” 她不理解，书上写的男人都是胸怀天下之人，她遇到的都是心眼比针尖还小的男人，事事都跟她计较。太烦了！ 后来，她才深刻感受到，日常生活中，有一个人可以跟自己吵吵闹闹，事后，关系缓和再吵闹，是幸福的。 回到院子里，钟云嫱告诉丫鬟，她明日要出府去见安宁郡主，给她准备一身得体的衣服，衣服的颜色不要太艳，也不能太暗沉了，中规中矩就好。 “姑娘，您明日又可以出府呀？” 丫鬟想要出府，钟云嫱知道，但是没有经过准许，不能带她出去。戡世子告诉她，以前客人居住在府上，出去玩的时候，把府上的一个丫鬟也给带出去了。 那个丫鬟回来之后，跟别的丫鬟小厮讲了自己在外面的所见所闻，激起了他们都想去外面看看，去街上逛逛。起初，大管家碍于客人的面子，对被抓住偷偷溜出去的丫鬟小厮给予语言上的训斥。 没过几天，客人又把那个丫鬟带出去了。丫鬟与客人走散了，等到天黑之后，客人回来了，以为丫鬟自己先回来了，哪知道丫鬟没有回来，去街上找，没找到。 第二天被人发现丫鬟的尸体漂在河面上，衣衫不整，身上多处伤痕。 “我不能带你出府，但是我可以买一些东西带回来。” 钟云嫱说话直白，丫鬟也知道她处境难，也只能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谢谢姑娘。” 丫鬟，人很好，她如果不是齐王爷府上的丫鬟，是夫人家的丫鬟，钟云嫱肯定会开口找夫人要了去，往后跟着她。 “姑娘，明日您小心些。” 钟云嫱认为她只是日常嘱咐，“你放心，王爷已经安排了赵公子同我一起去看看。” “嗯嗯，”她点头了，但是看着好像还不是很放心。难道还有别的意思？ “有话直接讲出来，我不喜欢一直猜话。” 丫鬟红着脸，眼神中有些恐惧，“姑娘，按理说，我们这些下人不能乱嚼舌根，但是我想着还是要事先提醒您。” 她得到了钟云嫱的肯定之后，才继续说下去，几年前，她听府上的丫鬟讲，安宁郡主在王爷的书房里大哭大闹，不知道怎么回事，那晚候在门外的丫鬟小厮都被遣送走了，对外的说法是，戡世子府上人手不够，其实大家私下里说，应该是被杀了。 钟云嫱猛地坐直了身体，瞬间觉得浑身发麻。 “还有，那个安宁郡主，据说脾气不是很好。” 钟云嫱在想，齐王爷为什么让她去送银子？五百两银子，不是一个小数目，自己不便出面，可是当时戡世子和吴其远也在场，为什么不让他俩送？ 她又仔细回忆了一下，小时候，没有听娘亲说起过齐王爷与安宁郡主之间有往来，那么，她为什么会在齐王爷书房里大哭大闹？齐王爷又为什么把守在门外的人都处理了？ 第252章 你们两家的关系还算好 钟云嫱半天不说话，丫鬟又有些后悔刚才说那些话，“姑娘，我从来没有跟别人讲起，我不是乱说话的人。” 她眼神中充满了惶恐，两人眼神对视的时候，她立即跪在钟云嫱面前，“求姑娘留我一条贱命。” 钟云嫱扶她起来，“谢谢你把如此重要的事情告诉我。你放心，我不会对外讲，但是我希望你以后也不要再跟其他人讲。” 丫鬟这才止住眼泪，慌乱地接连点头，脸上的眼泪在点头的时候被甩开了。 钟云嫱有些害怕，她如果没有把事情办妥，不知道齐王爷会如何对待她？ “丫鬟，你刚才说安宁郡主脾气不好，是怎么个不好法？” 脾气不好，但是通情达理，那也是能说上话的，最怕，脾气不好，不讲道理，胡搅蛮缠，那就麻烦了。 “听说，她经常打骂府上的下人，她对自己的亲儿子也是下狠手。冬天，天上飘着大雪，地上堆积的雪深到膝盖处，她把她儿子身上的衣服都给扒了，推到院子里赤身裸体站着。奶娘心疼小公子，向安宁郡主求情数次，不为所动，无奈之下，选择撞死。就这样了，安宁郡主还是继续罚儿子站在雪地里。” 钟云嫱回忆自己见到的赵和靖，他看起来要比戡世子胖一些，但是没有戡世子健硕，冬天站在雪地里，身体没有冻出伤寒，难道是安宁郡主以此增强他的体魄？ 安宁郡主教化如此严苛，赵和靖为什么还敢在外面胡作非为？ “姑娘，您少说话，不要在府上停留太久，尽快回来。” 钟云嫱点点头，其实，她心里没底，就怕去了之后，不说话也要说话，想走走不了。 她不了解安宁郡主，赵城言应该了解。 事实上，赵城言也不了解。赵国公爷去世后，安宁郡主身体可以说彻底垮了，她活着，就是给自己的儿子撑门面，大家看在她的面子上，不会对赵和靖宽容些。 “我已经好些年没有见过安宁郡主了，每年春节期间，都是我父母和庄子束的父母一起去看看她，有时候没有吃饭，直接就回来了。” 这下完了，钟云嫱的心情再次七上八下，“你听你父母怎么评价她的？” “我父亲只是说赵和靖心思没有放在读书上，我母亲觉得她一个身患重病女人撑起整个家不容易，平时不去府上拜访，像端午中秋也会派人送些粽子月饼过去。” 钟云嫱倒也没有那么紧张了，“那也就是说，你们两家的关系还算好？” “好，只不过不是频繁往来的那种。”赵城言皱了一下眉头，“你总是打听安宁郡主，你不会是要在安宁郡主面前告状吧。” 安宁郡主对赵和靖管教严苛，如果说了，赵和靖的日子不好过。她不喜欢赵和靖是事实，但是安宁郡主管教儿子的时候手段太残忍了。 “你放心好了，我不会的。王妃不是已经惩罚过他了吗？我如果再告状，也太小心眼了。” 她与赵和靖本就是不相识，之后往来估计也是屈指可数，犯不上翻旧账。 “赵城言，我事先跟你说好。我不会说话，等会儿我会少说话，你呢看着说两句，说完了，我们就赶紧回来。” 赵城言并没有注意到她说这话时的紧张情绪，而是用脚尖轻轻地踢了踢面前两个大木箱子，“五百两银子还换不来咱俩一顿饭？” 钟云嫱只好找借口，说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赵城言质问她是什么事情？ “我想去看看郝可。” 她还想看看哥哥，但是她不敢回家，怕一回家，家里的那一堆破事又沾染上她了。听大管家讲，前两天，素娥和玲珑曾来府上，要见见她，被大管家给挡回去了。 文博惹出来的事情，她已经下定决心袖手旁观。 “我哥那边，有时间，麻烦你和程公子还有庄子束一起去看看。” 程立放和庄子束自西山马场回来后就一直被关在家里，不允许他们出来，至于圣上为何如此安排，听父亲讲，是担心他们闹事，触怒使节。这个说辞太可笑了，临都城内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多的是，圣上凭什么认定就我们几个惹事呢？ 赵城言想继续辩解，被父亲愤怒的眼神镇压下去了。 他近些日子总是跟庄子束的哥哥庄子醒在一起，应该是知道庄子束等人不被允许出府，他为什么没有把此事告诉钟云嫱呢？ 钟云嫱略带伤感地说道，“你见到程公子的时候，跟他讲一下，戡世子已经把信递交给使节了，让他不必担心此事。” 赵城言不理解为什么要送信？摆明了这封信是送不出去的，即便送出去了，估计也不会到程家姐姐的手上。 “信，是赵城言写的？” “是他写的。听戡世子讲，信的内容是家中父母长辈们对姐姐的问候。” 赵城言开口想继续问下去，见她眼睛里已经充满了眼泪，马车晃动，眼泪掉落在她的衣服上。 “兰芳，外面都知道你的身体不好，和亲一事，也许你可以躲过去。” 那日去父亲书房，听父亲讲，当晚宫里设宴，有的使节已经选定了自己喜欢的姑娘。齐王爷之所以现在还不允许她随便出门，也是担心她被那些心机深重的使节看上。 “你们家的那个小弟弟把七皇子的眼睛戳伤了， 你知道此事吗？” “知道。那是他们活该。谁让姨娘平日里纵容娇惯他？” 赵城言见她情绪太激动了，不敢把自己的猜想说出口。他跟父亲交流过，也许是有人故意设计陷阱，导致文博把七皇子的眼睛戳伤。如果有人利用文博扳倒七皇子，那钟府未来可就不太平了。 “前两天我去过新宅子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搬过去？” 钟云嫱恨不得现在就搬过去，把哥哥和郝可也都搬过去，大家住在一起，彼此也好照顾。 “我原本是打算等我哥从西山马场回来之后就搬过去，现在我不知道我哥是什么情况，只能等到我可以正大光明地走出齐王府，见到我哥之后再做定夺。” 赵城言并不希望她这样做。 第253章 树倒猢狲散 钟鸣珂母亲早亡，母亲那边多年前遭遇重创，他背后没有靠山，但是他毕竟是钟府的长子，文博把七皇子的戳伤这件事，大概率是不会轻易翻篇。 钟府要想继续留在临都，眼下也只有钟鸣珂参加科考，才能延续钟府的地位。 “我觉得你可以向王爷求个字。” “求字？为什么？” “我的想法是，你哥现在生病，你可以直接去新宅子住。” “我也想呀。可是，你是不了解我姨娘，她如果知道哥哥在外面买宅子了，她一定会上门闹。她把我母亲留给我的首饰都惦记，你说她要是知道我哥买宅子了，她还不是闹个天翻地覆？” 离开家是最为正确的选择，如何保住新宅子不被姨娘侵吞是在搬进去之前就要处理好的。 “你不是在 王府呆了这么多天吗？你可以问问齐王爷，能不能想想办法，让姨娘不敢去打扰你。” 这倒是个好办法。齐王爷也不是什么事情都扛得住，他写的字又不是圣旨，能镇得住姨娘吗？姨娘生气的时候，父亲不敢说话，奶奶立即躲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她不知道有谁能管得住姨娘？ “赵城言，你想过没有。齐王爷不能参与此事。” 赵城言觉得眼下只要能保住宅子，别的暂时先放在一边。 “戡世子跟我说过，朝中很多大臣认为我父亲是齐王爷那边的人，如果外界知道我住的新宅子也跟齐王爷有关系，此事放在从前，倒也不会一石激起千层浪，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文博惹出来的事情还没有处理结果。总不能让外界认为齐王爷为了帮助我们家不惜得罪七皇子那边吧。” 齐王爷与圣上是手足情深，齐王爷一旦被认定为站在钟府这边，那么，外界肯定会猜疑圣上支持齐王爷的做法，与七皇子背后的势力开始宣战。 钟府内部闹得鸡飞狗跳，你死我活，外界不知情。赵城言觉得钟云嫱分析的有道理。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还没想好怎么办。” 赵城言长叹一声，“难呀——” 马车到了国公府门口，车夫先去叩门，等了好久没见动静。赵城言后悔事先没有派人前来说一声，起身走下马车，亲自前去叩门。 钟云嫱撩开帘子看去，府门紧闭，车夫跟赵城言说几句话之后，往西边跑去。 赵城言连叩了几次门之后，没有动静，转身回来。 国公爷虽然已经去世多少年了，可是安宁郡主还在，偌大的国公府怎么可能连个小厮都没有呢？ 钟云嫱问赵城言，他也不知道。 赵城言站在马车旁，环视周围，“树倒猢狲散，家族没落之后，下人们各有各的心思，有的家生的下人耐不住性子，也长出了反骨。” 国公府如今潦倒这般，安宁郡主拖着这个家，赵和靖还真是个好男儿，跟人鬼混，花天酒地。 “赵和靖跟你们一样，都没有中榜？” 她抛出去的问题没有得到答复，大概就是如此了。 “赵城言，不是我想贬低你们，你跟我哥以及程公子和庄子束，你们还要不要入朝为官？我听齐王爷讲最近十年科考中，从江南考到临都来的好些官员，家里吃不上饭，被地主欺辱，忍辱负重多年，终于谋得一官半职，把家里人接到临都来生活。你们不打算考了——” 还没等钟云嫱说完话，赵城言转过身来看着她，“我们是不是特别没用？” 他哥从前被父亲逼迫好好读书，近些年，不催了。大概率是姨娘不希望哥哥参加科考，恨不得哥哥一辈子呆在忆章台不回来，家里的财产都是文博的。 至于程立放、庄子束和赵城言，他们各自家里没有勾心斗角，父辈都是官员，肯定希望下一代能够再创辉煌，实现一门父子均是在朝为官，因此，她实在是无法理解，他们三人为什么总是不好好读书？ “那倒不至于。我只是觉得如果你们都入朝为官了，你们的家人日子会好过些。我曾经跟我哥讲过，如果他前些年第一次考的时候就中榜了，可以另择府苑，我可以跟着他一起过去住，不至于窝在家里受下人的欺辱。” 她说的没错，事实的确如此。世人钻营攀附，蝇营狗苟，都是朝着名和利去的。年轻男儿要想撑起整个家，最好是走上仕途，在父辈们的帮助下，快速长出自己的羽翼。 “对不起。科考很难，我不应该站着说话不腰疼，指责你们不努力。” 赵城言并没有生气，有些事情他不便跟她讲。他曾经也觉得自己活得很窝囊，读了那么多的书，还有父亲亲自教导，考了一次落榜，二次落榜，三次还是落榜。 他一个人窝囊，他认了，就连程立放和钟鸣珂也是考不上，他开始觉得有些蹊跷了。如果这是他们这一波官员家公子哥的宿命，他认了。 在家的时候，父亲的俸禄逐渐减少，马上要过年了，今年的情况还不知道如何？听说有些地方官府穷的都揭不开锅了，已经出现了卖官鬻爵，职位就那么多，位置被别人占了，空缺就少了，往后想谋得一官半职更难了。 “临都空缺被占完了，你们以后怎么办？去塞北还是江南，走了，回来就难了。” “不是我们不努力，”赵城言说这话时，像微风刮来，来不及感受，已经飘走了。也许等到将来钟云嫱才会知道，时也运也命也非吾之所能也。 “你知道‘清风徐来案’吗？” 赵城言神色慌张，看了看四周，走到车窗前，小声跟她讲，“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不是我哥告诉我的。你也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只想跟你讲，我觉得当下是你们入宫的最佳时机。” 她相信赵城言能够听懂。 从吴其远与齐王爷的聊天中，钟云嫱听到，圣上的身体不太好，宫里的各位皇子们变得勤快许多，近一年常常去他跟前请安。都说“万岁万岁万万岁”，能求得年过百岁已属于大限。 第254章 他们是我父亲的部下 大门伴随着滋啦声，缓缓地被打开了，两人结束谈话。 只见赵和靖一脸慌张神色，跑过来，“子路兄对不住，府上奴才办事不力，招待不周。” “云初，你我还讲这些话就见外了。今日齐王爷吩咐我和兰芳过来看看安宁郡主。” “欢迎钟姑娘来访。” 在忆章台不是很会玩么？怎么现在一副怂包样？看你还能伪装到什么时候？ “赵公子，我想要见见令慈。” 赵和靖眼神躲闪，整张脸看着哭笑不得。 看来还真是怂包。 钟云嫱从马车上走下来，不再提刚才的事情，见车夫一路跑来，“你去哪里了？怎么才回来？” “回姑娘的话，奴才去喊门了。国公府太大，让奴才好找一阵子才找到后院门。”他们家的正门现在都不打开，府里上上下下，都走后门？ “钟姑娘，对不住。是云初的错。” 赵和靖认错态度很好，难道他不是有意戏耍秋香？ “赵公子，错不错的没所谓，反正你们家的大门是打开了，问题是这些银子，是直接送去忆章台还是运到您府上？” “银子？” 赵城言看了一眼钟云嫱，钟云嫱只好忍住了，不再为难他，走上前去，小声说道，“这里有五百两银子，你赶紧找人搬到府里去。” 哪知车夫不同意，说是要自己带过来的人亲自搬进去。 今日车夫看着陌生，从未在齐王府见过。这个车比那日跟着她与戡世子一起去夜市的那个车夫精明些。 这都是谁的主意？怪不得还要派出一辆马车跟在后面看护银子，原来是从家一直到这里都由自己人亲自动手。 赵和靖先领着他们搬着银子进去，钟云嫱和赵城言继续原地站着，等他们回来再搬一趟。 “为什么这么做？” “以防万无一失。” 钟云嫱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想，“车夫是你们家的人？” “他们是我父亲的部下。” 好吧，赵城言的父亲是宗正寺少卿，就是处理皇室那些事，让他的部下押运银子，肯定安全。 “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些话，我不介意你父亲知道，但是我很介意其他人知道。” 赵城言故意打趣道，“要不我让我父亲把他们都抹脖子？” “那也不是不行”。刚才说的话，传出去，会惹出很多麻烦。当下，正逢多事之秋，钟云嫱不希望再生事端。 “你放心，这些人是我父亲亲自培养出来的，他们的家人都得到了很好的照顾。” 他用平稳的语气，说出了刺骨的话。 “所以，朝廷现在还这样？” 她母亲的身份特殊，知道朝中一些隐秘的事情，也是正常的。 赵城言有些无奈，她知道的太多，说话的时候也不知道避讳，想什么就说什么，“，既然你很了解朝廷，要不你替我参加科考吧。” “我不了解。我到现在都还没想明白，为什么国公府的正门不常开，全院人走后门？” 他也没想明白，估计也是被迫的。 “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她在齐王爷面前说话都不让步，赵城言拿她没办法，“说！” “西山马场那两个小厮，不会也是——” “不是，那是我们家的家生奴才。” 天气寒冷，身上的衣服穿得厚些。钟云嫱见过那两个小厮，跟小勺子站在一起，身上的厚衣服也掩饰不住他们的筋骨，是习武之人。 “他们现在回家了吗？” “你已经问完了最后一个问题了，我拒绝回答额外增加的问题。” 赵城言不愿意说那两个小厮现在在何处，钟云嫱不再追问。钟云嫱对赵城言的父亲没有多少印象，仅从赵城言日常行为来看，他父亲绝对不是齐王爷那种枉顾人命之人。 等到他们出来搬运第二趟的时候，钟云嫱和赵城言跟着一起进入府中。府中的格局跟钟府差不多，院子中的花花草草没有钟府多，院子的各处角落里，台阶下，还散落着一些枯枝树叶，有的已经重叠长在了地砖上了，看样子是前些日子下大暴雨的时候落下的，这些天都没有好好打扫过。 赵和靖呀赵和靖，你去忆章台有时间，打扫院子没有时间吗？又不是让你自己扫？你吩咐下人赶紧扫干净也行呀。 “兰芳？你看什么？” 钟云嫱不知道自己何时停下脚步，落后许多，赵城言喊她。 “那是葡萄架子吗？” 赵和靖认认真真地回答她的问题，“是葡萄架子，今年葡萄收成不好，长了好多虫子。” “汉青——”一声温婉的声音，从远处出来，钟云嫱看过去，一位穿着银白色大氅，头上带着简单朱钗的女人正站在正堂门口，太阳照在她的脸上，把白皙的皮肤照得透亮。 都说安宁郡主生病了，常年卧床，钟云嫱以为是病恹恹的浑身无力的模样，眼前的人，看着气色好，精气神也好，应该不是安宁郡主。 赵城言喊她，“兰芳，走吧，我们一起去见见安宁郡主。” 她居然真的是安宁郡主。 钟云嫱向她请安时，她说了一句，“大姑娘的姑娘也长成了大姑娘。” 难道她与娘亲相识？ 她们相识，而且还是关系玩得特别好的姐妹。 两家父辈是互换过金兰谱的兄弟，安宁郡主父亲去世后，两家往来少了。到了钟云嫱这里，她母亲早逝，她更是不知道这些事情。 安宁郡主告诉她，“我小的时候，经常约你母亲还有汉青的父亲一起出来玩。” 钟云嫱努力回忆了一下，她对安宁郡主没有任何印象。她年幼时，跟母亲去过宫里，去皇室各家拜年，没有来过国公府，也没见过安宁郡主。 她不知道如何接话，只是点点头。 丫鬟提醒过她，少说话，事情办完之后，赶紧离开。可是，赵城言却跟安宁郡主聊得很开心，两人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钟姑娘，你怎么了？点心你不喜欢吃吗？我是按照你母亲的喜好来准备的。” 既然你已经看出来了，我坐立不安，那我就实话实说。 第255章 你跟你母亲长得太像了 “我的病还没痊愈，齐王爷不允许我随便出府，今日是我央求半天，他才准许我跟着赵城言一起出来走一趟，透透气。我不能在外面逗留太长时间，往后我再想出来是不可能的。” 赵城言见她急于找理由离开，便只好附和她的话。 “那是可惜了。我还想着你来了，我想跟你好好聊聊你母亲。” “感谢您还惦记着我母亲。”钟云嫱实在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了。 赵城言示意赵和靖，两人到一旁小声聊天，钟云嫱看过去，她祈求赵城言赶紧把话说清楚，咱们赶紧走人。 哪知道安宁郡主一直看着她，反复思量，再次主动开口跟她讲话。 “兰芳——” 她的名字从安宁郡主口中说出，让她觉得有一股子刺骨的寒气逼入体内，浑身发凉。 “从前我就这样喊过你，你不记得了吗？” 她不记得了。在来国公府之前，她都不知道安宁郡主长什么样子。 “当年，我还抱过你。那时候，你母亲带着你在赵城言家，你还是襁褓中的婴儿，小脸粉扑扑的。我们当时都认为你长大之后一定跟你母亲一样，都是个美人胚子。” 钟云嫱没有心情听这些话，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不愿意跟安宁郡主聊天。 也许是丫鬟跟她讲的那些话，影响了她的情绪吧。 “你还在记恨云初对你的恶行？” 安宁郡主居然也知道此事？ “没有。” 安宁郡主的眼神比刚才阳光下黯淡许多，时不时还有些无奈。 “你跟你母亲一样，秉性耿直。” 耿直，在此时应该是固执的意思。 “云初本性不坏，他有时候做事的确有失分寸。我知道他在齐方圆为难你，我已经教育过他了。” 钟云嫱不知道她到底要说什么。 “如果您有话需要我转达给齐王爷，请您直接讲。” 一旁的丫鬟递过来一个暖炉，小厮端来了一个炭盆，放在两人面前。身体虚弱，到了冬天，日子很难熬。钟云嫱原本对她有些烦躁，不想跟她讲话，此时，看着她凹陷的双眼，皮包骨的手指，又有些不忍心了。 “您放心，我早就不再怨恨赵公子。王妃已经当众教训过他了，我不会揪住不放。” 钟云嫱不擅长聊天，本就不熟悉的两个人，强行乱七八糟的聊天，内心非常煎熬。 “我不知道你今日来，刚才云初告诉我你来了，我想着好好跟你聊，看着你，脑子乱了。也对，我这个将死之人，哪里还能说得上几句话。” 她一个人带着儿子，独自生活这么多年，应该是一个非常有傲气的女人，为什么却在此时情绪低落了呢？钟云嫱担心她的情绪受影响，可又不知如何安慰她。 “对不起，我不会说话，我不知道应该跟您聊些什么才好。我想我该走了。” 太艰难了，真的。 “你母亲到死都不肯原谅我。” 钟云嫱不知道她何出此言，她到底要说什么？ “也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为你母亲拒绝跟我讲话，我不生气。你能答应来府上，我应该谢谢你。” 娘亲当年从来没有提及安宁郡主，钟云嫱好奇她们之间的纠葛，可是以安宁郡主当下的状态来说，她的身体不一定能够支撑起她回顾过往。钟云嫱决定回去之后问问齐王爷。 “娘亲离世，带走了她的过往。我不知道您与我母亲之间究竟存着怎样的过往，与我无关，我无权干涉。兰芳希望您以养护好自己的身体为重，不必再想着我娘亲。” 丫鬟说安宁郡主下狠手，钟云嫱觉得她还活得太拧巴了。 “兰芳希望您能休养生息，恢复元气。赵公子还需要您的教诲。” 钟云嫱把话扯到赵和靖身上，暗示她管好自己的儿子，齐王爷救您儿子一次，不太可能一直出手相助，说到底，自强自立才是立身之本。 “我大概是老眼昏花的厉害，才看到你脸上的疤痕，还很多。未出阁姑娘的脸，关乎着一生的幸福。你要好好保护你这张脸。” 云娘说过，女人的脸是无价之宝，安宁郡主说脸决定幸福，钟云嫱从未在乎过自己的脸，不怎么照镜子，好些年都忘了自己的长相。 “你跟你母亲长得太像了。” 齐王府里的老人也这样说，钟云嫱这才确定自己与母亲长得很像。 安宁郡主歪斜着身体，依靠在榻上，手里盘着佛珠，目不转睛地盯着钟云嫱，好像要用眼神吞噬了她。 赵城言还在那边跟赵和靖小声说话，钟云嫱只能强迫自己继续坐下来，低着头，看着炭盆，压抑着烦躁的心。 “你过来，我看看。” 钟云嫱抬起头，看向她，见她正用手招呼她过去。 这又是要干么？ “过来我看看。” 屋外正是上午，太阳已经照进了院子里，屋内的光线很好，两人之间隔着炭盆，距离不远，钟云嫱困惑，她的眼睛…… 钟云嫱起身走过去，闻到浓重的药味，再仔细闻，还有檀香的味道。整日汤药不断，多少年了，身体已经被汤药泡了好多遍了，想想也是可怜之人。 呼吸缓慢，呼吸声听着很沉重，每一次呼吸都会带动着上半身摇晃，钟云嫱看向她的眼睛，见她正在认真看着自己脸上的痕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只能任由她看。 安宁郡主的脸色泛黄，皮肤有点像豆腐坊里卖的豆腐皮，被撑撑开之后紧紧地贴在脸部骨头上，此时，钟云嫱的身体突然往后撤了一些，是安宁郡主的手触摸到了她的脸。 “还是年轻的姑娘好，即便脸上有些疤痕，摸着还是很柔软。” 听起来好奇怪，像登徒子调戏姑娘时说的话。 好像也不是只有男人喜欢漂亮的姑娘，女人也喜欢。云娘说忆章台里的女人，争奇斗艳，她也羡慕有的女人皮肤通透，洁白无瑕，熬夜喝酒，不用胭脂水粉遮盖，睡一觉，醒来之后，又是一副光彩照人的模样，看着让人很羡慕，也有些怨恨，凭什么她可以生的如此好。 第256章 你不能在这里闹 “你平时用什么洗脸？” 钟云嫱不明其意，小声说道，“温水。” “一年四季都是如此？” 钟云嫱点点头，心里发慌。 “平时也像今天涂抹胭脂水粉？” 不知何时，她的眼神变得很凌厉，像冬季屋顶上的雪融化过程中，房檐上结下的冰溜子，透明，砸在人身上，泛疼。 她怎么说话怪怪的？ “没有。天气寒冷，平时就随便涂抹一些防冻的膏药。” 丫鬟说过，宫里太后太妃以及妯娌打赏的胭脂水粉倒是不少，王妃平日里也不习惯往脸上涂抹太多东西，每年王妃都会拿出一些打赏给府上的丫鬟，各家亲戚来了也会带走一些，还有别的朝臣家室来访，王妃也很大方散发一些。 府上有上等的脂粉，钟云嫱太懒了，不愿意自己动手，即便是丫鬟帮她化妆，她也没有心情等她帮忙把整张脸化好。这两天，出太阳的日子，也能感受到有些寒凉，脸上涂抹一些，主要目的是防冻。 钟云嫱偷偷地看着她，但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看她一眼，大拇指在脸上摩挲着，太怪异了。与她先前去忆章台时，看到有的男的调戏怀中的女子一样。 可是她是安宁郡主，她一把年纪了，断然不会做有失体面的事情。 她与郝可以曾聊过洗脸，那时，你一言我一句，两人聊得很开心。而安宁郡主说话瘆人，但是举止又过于亲密了。 钟云嫱侧头看向赵城言，此时，他正侧身蹲在地上，跟赵和靖说些话。 赵城言，我求你了，你赶紧把事情了结了吧，我想走，我要赶紧离开，我真的受不了了。 哪知安宁郡主抓住钟云嫱的下颚，把她的整张脸掰过来，面对着自己，两人首次近距离眼神对视。她的眼神犹如深潭，看似透明，却深不见底。 突然，她加大了手上的力度，眼睛泛红，整张脸透着一股子狠劲儿。钟云嫱害怕极了。 她是一个心狠手辣之人，钟云嫱想着应该不会把管教赵和靖那一套手段放在她的身上。 “啊——”脸上一阵泛疼，钟云嫱忍不住叫喊出来，有些窒息，恐慌加重了呼吸困难，她想逃脱，但是安宁郡主不松手。 当她再次挣脱的时候，安宁郡主一松手，整个人摔倒在地上。今日头上的发钗，在她的头部撞在地面之前，已经触碰到地面，待整个完全倒在地面上时，率谷处好像被发钗硬生生地划过。 赵城言看到了立即跑过来，抱着她。摇晃她的身体，急切地追问她怎么样了？发生了什么事？ 事发突然，又瞬间即逝，她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城言见钟云嫱还处于发懵状态，质问安宁郡主，“您是长辈，兰芳如果有说得不得体的话，您可以教育她，您也可以向齐王爷告状。您为什么要划伤她的脸？” 钟云嫱还没来得及追责安宁郡主，她用手摸了摸脸部，不知道伤势如何，但是手上有血迹，头部率谷处像被菜刀割过一样生疼，用手小心触碰，也是有血。 她气愤极了，直接拔掉头上带血迹的发钗往安宁郡主那边扔去，哪知道她反应及时，抬手稳稳地抓在手里。 安宁郡主不是生病了吗？她不是久病卧床吗？为什么她反应速度如此之快？她会武术？ 赵和靖跪在安宁郡主面前，求她不要为难钟云嫱和赵城言，放他们走。 安宁郡主伸手，把手中的佛珠串扔到赵和靖的身上。 “母亲，求您了。”说完，他匍匐在地上。 赵城言当即准备抱着钟云嫱往外走，而她不愿意，“我不走，她一定要给我一个说法。” “兰芳，先要赶紧包扎伤口。” “我不。你我是来给她送银子的，不求她说一句感激的话，她居然还敢推我。我敬重她是长辈，好声好气跟她讲话，可是她呢？抓伤我的脸，把我从坐榻上推下来。” “我偏不走！我就是不走！” “你松开我！” 钟云嫱现在像发怒的狼，赵城言不敢松手，害怕安宁郡主的小命真的会损在她手里。到那时，她是一点理都不占了，会再次被坊间嘲讽。 “赵城言！你松手！你放开我！我要问问她凭什么伤害我！” 赵城言双臂紧紧地把钟云嫱箍在自己怀里，身体向下压，不给她跳起来的机会。钟云嫱咬住他的胳膊，赵城言看了一眼，朝着门外的方向吹了一声口哨，跟他们一起来的车夫很快一拥而入。 钟云嫱顾不得自己不是他们的对手，奋力往前，试图抓住放在坐榻旁的鞋子，被其中一个车夫发现了，一脚踢开。 突然，眼前一黑，钟云嫱被他们装在麻袋里，无法挣脱。 “兰芳，你不能在这里闹。” 闹？她伤害我？我还不能还手吗？ “是她先招惹我！是她伤害我！赵城言！你为什么还帮她说话？” “我恨你！” “你为什么捆住我！” 一巴掌打过来，装在麻袋里的钟云嫱安静下来了。车夫要把钟云嫱扛出去，被赵城言拒绝了。 “赵和靖，齐王爷肯定会追究此事，你好好想想怎么办吧。” “安宁郡主，听我母亲讲，您也是礼佛之人。可今日您伤及无辜，您的多年修行都到哪里去了？” 赵城言肩扛着麻袋，到了马车里，快速把麻袋打开，看她脖子处泛紫，刚才还是下手太狠了，又查看了她头发上的伤，头皮被发钗划破了，没有伤及到头骨，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马车狂奔向齐王府，车外有人问话，“公子，要把此事告诉齐王爷吗？” “要。你把此事告诉我父亲，由我父亲转达。” 赵城言与赵和靖说话的时候，偷偷听了几句，安宁郡主好像与钟云嫱的母亲关系不好，至于那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又是什么意思呢？ 钟云嫱母亲已经去世多年了，安宁郡主为什么还放不下呢？还要报复在钟云嫱的身上？ 母亲多次说过安宁郡主脾气好，可是她今天对兰芳做的这些事，实在是让人太心寒了！ 第257章 我刚才来过 等到了齐王府，钟云嫱还没有醒来。 丫鬟见到钟云嫱的左脸腮骨处的皮肤破皮了，其中留有一个很深的沟，可以看到里面血肉模糊。 “赵公子，姑娘的脸是谁挠伤的？” 屋子里有好些人，赵城言不能对外讲是安宁郡主。 “是我没有看好兰芳。” 丫鬟也不傻，听赵城言这意思，猜测是安宁郡主动手伤人。 姑娘走的时候，她多处嘱咐，一定要小心安宁郡主那个狠人，尽量少说话，办事完了赶紧回来。说了也是没用，姑娘还是遭罪了。 “赵公子，您为什么不保护姑娘？” “您怎么能让她的脸被人抓伤成这个样子呢？” “难道姑娘的脸面就不是脸面了吗？可以随便让人糟践？” 大管家走过来，咳嗽一声，丫鬟不敢再说话了。一屋子的人，没人说话，连呼吸都不敢大喘气，静静地等待着太医看诊。 大家只看到了钟云嫱脸上的伤，太医却更加担心她头部的伤，头部率谷处的头皮伤到了，直到后脑勺有一条长长的划伤痕迹。 用太医的话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好在摔倒的时候，头部倾斜，如果是直接撞在地上，可能发钗直接从率谷处穿到脑子里。”发钗刺穿脑子，不用太医多说，大家都知道有多危险。 丫鬟遵照太医嘱咐，给钟云嫱喂下麻沸散，首先处理头部伤口。 太医手拿着剪刀，被丫鬟阻止了，“太医，您不能剪姑娘的头发，这一片的头发剪没了，姑娘以后还怎么出去见人？您还是想想别的办法。” 也是，等钟云嫱醒来之后，见到自己头部少了一片头发，闹起来，他可承受不起。 太医看向大管家，大管家看了一眼赵城言，等了一会儿，赵城言才开口说，他会负责劝说钟云嫱。 此事，说来说去，还是怨他太不小心了。送完银子，兰芳要回来，他也应该立即回来，没必要再跟赵和靖说那些废话，还有，他不应该留她一人跟安宁郡主聊天。 “太医，您尽管医治，等兰芳醒来，我会跟她讲的。” 赵城言愿意承担责任，大管家表示支持，丫鬟即便有许多不满也不再好继续说些什么了。 等太医忙完之后，已经是下午了。中午大家都忙，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吃饭。东厨那边传话，问大管家何时开饭？ 瞅着时间，已经是申时，他派出去告知齐王爷的人恐怕也快回来，再等等，王爷回来了，就是饿了，也没人有胆子吃饭。 的确，等到齐王爷回府，所有人都神情紧张。 他看了一眼还在熟睡中的钟云嫱，吩咐丫鬟好好照看，去了书房，一行人跟在身后一起去接受审讯。 太医交代了诊治情况之后，大管家带他出去了。 赵城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是汉青办事不力，求王爷责罚。” “你仔细把今日事情从头到尾讲一遍。” 齐王爷的说话的语气平稳，可是听的人却感觉有些窒息，权威不容挑战。 “王爷，最初我和兰芳一起陪着安宁郡主聊天的时候，我见她和颜悦色，总是提及兰芳的母亲，我想着既然安宁郡主要跟兰芳说一些私事，我在旁边多有不便，我这才走到一旁跟赵公子聊几句。” 赵城言不是想为自己辩解，而是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安宁郡主会对钟云嫱下狠手？ “起来吧，此事与你无关。” 看来，齐王爷已经看透了安宁郡主的行为。 “汉青，你父亲应该回府了，你回去一趟，把你父亲请过来。” 上一辈的恩怨，还是需要上一辈人去处理。 等到赵城言走后，齐王爷这才问戡世子有话直接说。 “今日在宫里给太后娘娘请安，我才得知，有人跟太后讲兰芳的病情已经好转了，太后说既然身体恢复了，让我带着兰芳去宫里一趟。” “你怎么回话的？” “我说兰芳脸上还有很多疤痕，她现在不愿意见人。太后说那就再等些时日。” 齐王爷没有接着话，继续说下去，而是问他，“你还想说什么？” “刚才的确有很多问题想问，现在不问了。” “为什么？” “您让汉青请赵大人过来，事情交给赵大人处理。我只要看好兰芳就成了。” 齐王爷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这个臭小子，终于有进步了。” 戡世子已经很久没有得到齐王爷的夸赞，心情很好，“谢王叔夸赞，那我先去看兰芳了。” 看着他离开时的背影，昂首挺胸，意气风发，齐王爷的心情大好，把明日喊陈镇遇来府上的事情交给管家去做。 赵城言跟着父亲重返齐王爷，跟王爷请安之后，来了钟云嫱住的院子。 “您不能进去。” “我刚才来过。” “来过也不行，姑娘的院子任何人都不能随便进来。要得到姑娘的准许之后，我们才敢放行。” 赵城言进不去，只好央求小厮把丫鬟喊出来，他跟丫鬟说两句话。丫鬟来了之后，直接把他带进来了。 “兰芳已经醒了吗？” “姑娘还没醒，是我们世子爷听到您被拦在院子外面，让我把您喊进来。” 刚才明明说所有人进入院子，要得到兰芳批准，戡世子来的时候，兰芳醒来过？ 等他走进来时，戡世子正从钟云嫱住宿的房间里走出来，两人坐在大厅里。 “我原来想着那两百两银子直接送给赵和靖，现在我改主意了。覆水难收，话已经说出口了，看在王叔的面子上，我在想到底要怎么收回来才好？” 两百两银子对戡世子来说，少去外面喝几次酒就补上来了。他想要赵和靖偿还，赵城言支持他的想法。 赵和靖从始至终都没有跟赵和靖提过戡世子把银子赠予给他，而是让他找个时间亲自去戡世子府上当面致谢。 “我还没来得及跟赵公子讲您把银子送给他，不要他偿还，以后改邪归正不再走弯路，事情就发生了。” “那正好，再等等赵和靖不找我，我去找他要银子。” 第258章 我想休息 两百两银子对戡世子来说没所谓，但是对赵和靖来说，除非变卖家产才能还上。基于这个事实，赵城言有些后悔刚才说的那些话。 “戡世子，使节还在临都，齐王爷时常会安排您做事，要不等到使节离开临都之后，我们再去跟赵和靖说此事。” 戡世子见到钟云嫱脸上的伤，心里很不是滋味，想着就这一两天找赵和靖算账。赵城言既然已经出面帮赵和靖求情了，他也只好作罢，不再急于这一时。 “那也行，要不到你看着时间，帮我把他喊来。” 事情总算短暂地告一段落，赵城言为赵和靖争取了一些时间，但愿赵和靖尽快处理此事。 因为脸部受伤，钟云嫱原本要去看看郝可一事，又给耽误了。往后很多天，她怕是都不被再允许出府。为了让兰芳放心，赵城言决定今晚就去看看，明日再过来一趟。 “你现在就走？不跟你父亲一起回去？” 有戡世子守着，兰芳这边定是安全的。 “我回去接我父亲的时候，见到赵好正在我家吃饭。她说有事找我，我若是回去晚了，估计又会跟我吵闹。” 说到赵好，戡世子突然想出一个主意，他记得赵好跟兰芳的关系很好。赵好最近不用进宫请安，如果没什么事，来府上跟兰芳聊聊天，解解闷。 此提议被赵城言当场拒绝。 “赵好已经答应了赫连郡主。从前些天开始，她常去赫连家。” 赫连家到现在也没有就钟鸣珂营救赫连蘅一事给一个说法。赫连家长辈办事向来得体，这次为何如此失礼？ 赫连蘅是王妃的义女，不排除王叔已经跟联络双方坐下来商谈过。 赵好并没有向赫连蘅给予任何口头承诺，是赵城言自己编造的。他不阻止赵好与钟云嫱往来，主要是因为现阶段的钟云嫱太忙了，有些事情也不便让赵好知道。 赵城言到了常先生家，并没有提及钟云嫱被安宁郡主弄伤一事，“每天有好多双眼睛盯着，兰芳不便出府，她让我过来看看你们。” 夫人知道他主要是来看郝可的，便带着他上楼，去看看。 “她现在身体不好，整日躺在床上也不行，每天要站起来走几趟。天气越来越冷了，住在楼上，早上，中午和傍晚都能晒到太阳。” 冬天天气寒冷，对病人来说，日子很难熬。赵城言不知道这日子是如何一天天熬过来的。 走到门口，能闻到房间里传出来的艾草的味道。每日傍晚的时候，窗户全部打开，通风换气之后，熏艾。 “夜里要有人守着，药味儿太重了，常人闻着刺鼻。” 丫鬟们正在给郝可擦拭身体，赵城言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才进去。 夫人趴在郝可的耳边，告诉她，“郝可，赵公子来看你了。” 已经好久没有人来看她了，她让夫人扶她坐起来，赵城言气色比先前好许多，日子过得应该还可以。 “你见到兰芳姐姐了吗？” 赵城言点点头。 “她现在怎么样了？” 钟云嫱现在的处境比先前好，不过她今日不好。 “她现在还住在王府。她现在出来不方便，让我过来看看你。她说最近她找机会出来见见你。” 她干涸起皮的嘴唇，吐出三个字，“不必了。”夫人见她手指的方向，走过去，打开小柜子，拿出一摞衣服。 “这几件衣服是我亲手给她做的，比不上夫人，让她不要嫌弃了才好。” 说罢，她闭上了眼睛，“夫人，我累了，我想休息。” 赵城言看了看夫人，他不是钟云嫱，跟郝可多说话，只会累到郝可。 “郝姑娘，兰芳她真的想见你，请你一定要再耐心等几天。” 上次来见她的时候，还能下地走路，跟他有说有笑，脸上的气色不好，但是精气神很好。前后两次也没有间隔太长时间，赵城言心里隐隐觉得情况不妙。 等走到楼下，夫人带着赵城言去了门面的二楼上。 “郝可的情况不是很好，她现在已经到了过一天算一天。” “夫人，等我再见到兰芳的时候，我跟她讲讲，让她想办法尽快过来看看郝姑娘。” 夫人何尝不想让钟云嫱回来看郝可一眼呢，寄人篱下的日子向来都不好过，她和常先生私下聊过很多次，夫妻二人都认为兰芳只不过是齐王爷手上的一枚棋子。 这枚棋子已经被齐王爷牢牢地抓在手里多时了，不知道究竟何时何地落子，祈祷这姑娘运气好一些，不要再重复母亲的悲剧。 “赵公子，我没把你当外人看待。有话我就直接说了。郝可有我们，除了面对死亡，我和我丈夫无能为力，别的方面，我们一定会尽心尽力照顾好。我希望兰芳照顾好自己，我也有个不情之请。” 赵城言等待着夫人继续讲下去，哪知夫人离开椅子，跪在地上，求赵城言答应她一定要照顾好钟云嫱。 赵城言哪里受得起这么大的礼，劝说几句之后，扶着夫人起来，坐好。 “夫人，您就是不说，我也会照顾好兰芳。” “兰芳跟我讲过，你是一个讲情分的人，对她很好。你们父辈之间还有些情分在，你们家也曾在关键时刻救过她。” 钟云嫱从府上逃出来之后，赵城言的父亲赵勋的确在圣上面前说过话，要不然钟云嫱可能会走上跟郝可父母同样的命运。 “是应该的。” 旁人听不懂这话，夫人应该懂。他早先就觉得夫人应该是知道钟云嫱母亲曾经的事情，夫妻二人极有可能是钟云嫱母亲身边的故人。他们了解钟云嫱母亲多少也会知道一些他父亲、齐王爷以及圣上等人的一些事情。 “兰芳前些天传话过来，让郝可搬去新宅子那边住，说是方便见面。我和郝可都不愿意搬过去，也麻烦赵公子帮忙转达。” 赵城言理解夫人怕给兰芳添麻烦，可是这里人来人往，钟云嫱想见见郝可，的确不方便。 他提议，让夫人把郝可带过去住半个月，到时候再搬回来。 第259章 你还会女红呢 有了半个月时间，钟云嫱应该能够找到机会出来。 夫人明白了赵城言这样安排的目的，已经是折中方案了，她也不好再回绝。 “那我明日就带郝可过去住。” “明日上午，我带两个人过去，以后也交给夫人管束。” 钟云嫱说过，赵城言家的小厮，看着不起眼，实则个个都是深藏不露之人，有些本事在身上。 郝可病重，有时候的确需要有人能扛得住，夜里熬通宵或者是煎药等，赵城言主动提出要帮忙，夫人便不再拒绝。 郝可搬去了新宅子，夫人给她安置在靠近西边的一处小院子里。院子虽然小，但是可以完成煎药，晾晒衣服，还有他们这一大帮子人都有住的地方。 宅子是钟云嫱的，夫人不希望他们住进来，串了新宅子的味儿。 夫人在这方面有研究，极其讲究，钟云嫱听到赵城言讲过后，也不再说了。眼下，大家都好好活着，身体健康，日子过得平顺，比什么都重要。 “我不想让戡世子跟我一起去，我想让你跟我一起去，你能想办法把戡世子撇开吗？” “容我想想吧。” 要想撇开戡世子，不容易做到，尤其是他不会放着钟云嫱跟别的男人一起出去。 两人正聊着天，听到院子外面有人喊，“大姐姐”。一声声传来，钟云嫱喜出望外，陈立遇来了。 “陈立遇怎么来了？” 赵城言摇摇头。 他和他父亲来了，陈立遇与哥哥一起来了，今晚，齐王爷有大事要说？ 陈立遇见钟云嫱脸上旧的疤痕还未褪去，又添了新的伤，想发火，但是也不好发火。他父母交代过，到了齐王爷不能乱说话，赵和靖再怎么混蛋，也应该由齐王爷处理。 十几岁的男孩子，正在长个子的时候，几天不见，陈立遇好像又长高了。 “你又长高了？” “大姐姐眼神就是好，今日早上，刚测量过，我的确长个子了。” 从前，她见年长一些的人见到小孩子时，眼睛透亮，眼里充满了欢喜，脸上抑制不住的喜欢，现在她理解了，她也到了这个年纪了。她见到陈立遇，也是满心欢喜，欢喜他又长大。 小孩子长大的过程，给年长的人带来了希望。 “你自己来的？” “不是，齐王爷找我哥说事儿，我陪着我哥回来了。” 难道朝中又出了什么事儿？ “是粮草之事？” 陈立遇眼神透着惊讶，此事不便对外讲，目前王照邻那边还不松口，两边都不退让，各说各有理，就这样僵持住了。 “我哥不跟我讲这些，除非他需要我出力，指挥我办事，才说一些。” “也对，戡世子都说了，你哥是活阎王，对谁都狠。这天下只有圣上能指挥他。” 桌子上还放着赵城言带过来的衣服，她刚才看的时候，跟赵城言还说着话，衣服还没有看一遍，陈立遇就来了，丫鬟也没有收起来。 “大姐姐，你还会女红呢？” “我不会。这是——”她看了一眼赵城言，“是赵城言从家里带过来的。” 赵城言赶紧帮忙打圆场，“兰芳，我娘说了，这些衣服你先穿着，不够或者不暖和，到时候再给你做。” 不知道怎么回事，陈立遇脸上的表情冷却下来了，手上的衣服直接放在桌子，起身要看看这屋子。 “这院子我还没有走一圈，你自己逛，还是我让丫鬟小厮陪你逛一圈。” 陈立遇想着钟云嫱的待客之道也太差了，哪有让客人到处乱逛的？你有心情跟赵城言聊天，陪我逛逛却不行。不能多想，越想越生气。 “找个小厮好了。” 他生气，赵城言看在眼里，忍不住偷着笑，小屁孩，你也不看看你才几岁，还敢在我这里拈酸吃醋？你哥如果吃醋，我还能接受，你可不行！ “你笑什么？” “没什么。刚才我们说哪里去了？” 钟云嫱想了想，“我要去见郝可。你想办法带我出去。” 刚才没办法，现在有了。 “你不是说这衣服是我从家里拿来的吗？明日我带你去我家。” ？ 提议，有些不妥，不过，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出府要经过齐王爷同意。” “我等会找机会让我爹亲自跟齐王爷说。”赵城言见她有些犹豫，“我等会找戡世子借书，这不就把他支开了吗？” 这个办法好，戡世子不知道，我还能顺利出府。 “我白天回新宅子很容易被人发现，那不是给夫人和郝可填麻烦吗？” “你可以等到天刚刚擦黑的时候去，那时候各家各户都忙着做饭吃饭。此外，我让我父亲明晚再来一趟齐王府，有我父亲在，齐王爷和戡世子不会起疑心。” 这样很好，万无一失。 喊着陈立遇，一起去书房。到了书房，见到赵城言的父亲时，她才想起来，明日去赵府，是去见长辈。 以前，舅舅一家人在临都，她每次去，管家不给东西，她空手去，回来的时候，大包小包往自己院子里带。那是自己的亲舅舅，舅娘知道她在家日子过得艰难，因此，从来不在乎她空手去。 钟云嫱认为娘亲去世，钟、赵两家往来断了，但是娘亲与赵城言的父亲师出同门，她与赵家的关系还没有断，空手去，不合适。 首先，她不知道要带什么礼物去，其次，也是最关键的，她现在很穷，身上只有几个碎银子，买礼物太便宜了，拿不出手，太贵了，买不起。 她心底里再次泛起了一个欲望，“我要赚钱！” 她希望自己有很多很多的银子！她不能再过这种穷困潦倒的日子了！日子太穷了，快把她逼疯了！ “兰芳？” 齐王爷喊她，她都没听到，戡世子碰了一下她的肩膀，她才回过神来。 “你在想什么？” “我，”我想的事情，我无法说出口，“我没想什么。” 他们聊天聊着聊着，怎么就把我扯进来了呢？ “兰芳，等到使节走了之后，圣上要彻查西山马场一事。这些天，你在府上没事的时候，好好想想你在西山马场的经历。” 第260章 他是活阎王 钟云嫱听到这话，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到了清算的时候，圣上还会使用自己最擅长的手段，让没必要活着的人一夜之间通通消失。 她眼睛死死地盯着齐王爷，眼神中透着恐惧。 旁人已经开始说别的事情了，她还是保持着这个状态。 她害怕的事情，齐王爷知道。 戡世子看到齐王爷的眼神示意之后，拿起身旁盘子里的橘子，剥皮之后，触碰了一下钟云嫱的肩膀，递给到她手上。 何少白冒险帮她找人，她不能把何少白祖祖辈辈积累的家业全部都毁了。一定不能让人查出来，此事跟何少白有关。对，一定不能。 问题是，圣上下旨查案，会有很多人参与进来。以一当十，她没有那个能力。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戡世子再次触碰她，又递过来一个橘子。说实话，这次的橘子没有前天的好吃，有些泛酸，吃多了，好像牙齿都变得松软了。 “你怎么总是走神？” 戡世子小声说一句，是在提醒她。她点点头，接过橘子，好好听他们讲事情。 陈镇遇讲西山马场最近进行了重新修整，钟云嫱再次想起齐王爷的事情，如果能求得陈镇遇站在她这边，将来就算是圣上问她，她也有话好说。 目前，朝中最熟悉西山那一片地方的人就是陈镇遇。陈镇遇又是一个将军，他说的话，肯定会得到圣上的信任。不求他编造谎言欺骗圣上，只求他说些一些分析，少发表一些个人见解，钟云嫱认为自己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钟云嫱！你在想什么呢？陈将军对圣上尽忠，怎么可能会站在你这边，帮你撒谎呢？ “没错！别幻想了。他是活阎王！” 大家在聊天，语气都是很平和，说话也不急躁，她这话说得铿锵有力，在场人都听到了。 戡世子怀疑她是不是脑子真的摔坏了，这一会儿的功夫，她接连走神。 “你别碰我！”她不是真的烦躁戡世子，而是心里正想着别的事情，已经容不下别的事情了，求戡世子不要再打扰她了。 “你俩怎么回事？” 大家都听出来了，齐王爷这问话，很明显是在偏袒钟云嫱。戡世子知道情况不妙，只好站出来背锅。 “我就是跟兰芳说了两句陈镇遇将军，她听的不耐烦了，这才发火。” 赵城言不能肯定钟云嫱为何屡次走神，结合大家说的事情，极有可能跟西山马场有关，她又自言自语陈镇遇将军是活阎王，劝自己别幻想了，可见她遇到的事情是需要陈镇遇出面帮忙。 “陈将军，这是我今天听兰芳第二次讲您是活阎王。” 钟云嫱看向陈镇遇，面无表情，眼神却犀利，警告她不要惹事，惹事也不要跟他有关。 戡世子质问道，“第二次？” “对，”赵城言为了转移大家的情绪，把陈立遇也扯进来了，“二公子也听到了。” 陈立遇了解大哥，生气不分场合，主动帮钟云嫱说话，“大哥，你不要怪大姐姐。我刚才去她院里儿见她，我跟她诉苦训练太辛苦，无论谁，一视同仁。只要到了训练场，你就是活阎王，谁都别想心存侥幸。” 不得不说，陈立遇还真是会说话。赵城言投去赞许的目光。 赵城言的父亲赵勋也接话了，“不是只有你们认为他是活阎王，连圣上也说他是活阎王。大概是两三年前，圣上跟臣提及，有几位公子哥被家里人送去西山马场受训磨磨性子。有的公子吃不了那个苦，偷偷跑回来了。陈将军派人直接去府上要人。那些公子哥实在吃不消，几家老父亲只好拉下脸来，到圣上面前求情。” 往后，陈镇遇接受皇室、官员家以及世家等有身份人家的儿子，都需要家长在保证书上签字画押，承诺不打扰且不中断受训。 难怪陈立遇打小就在训练场长大，原来是那些公子哥们本人及其家长都被吓怕了，没有人来了，陈镇遇只好抓住陈立遇不放，把陈立遇管理的极其严苛。 “兰芳，你刚才不是还说有事找陈将军帮忙吗？” 钟云嫱真的不记得自己刚才说了多少胡话，将来的确需要陈镇遇帮忙，现在如果拒绝了，往后还能找他帮忙吗？现在找他帮忙，又不能直接说出来，到底应该怎么办才好？ “回王爷的话，既然兰芳不愿意说出口，我帮她说了。”赵城言发现跟钟云嫱接触多了，心跳不正常了，永远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时不时要站出来帮她解围。 难道以前在家也是如此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倒是能理解钟鸣珂为什么不愿意带她出来玩。 “启玉已经回府好多天了，兰芳担心他，想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了。她让我去，我跟她讲，以我了解到的情况来说，我去会触犯律令。西山马场的事情到现在还不便对外透露，她刚才见到陈二公子的时候，突然决定想让陈将军去看看，也给她哥当面表达感谢的机会。她跟我说了，我说我也不知道是否可行，要问问陈将军本人。可她一直跟我讲，她不敢说，怕因为触犯律令会被陈将军责罚。” 赵城言，你就是我生命里的一束光，总是能在我处于黑暗中绝望的时候，你给我光亮，给我希望。等我自由，我给你当牛做马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戡世子觉得匪夷所思，王叔让你回去，你怕给自己添麻烦，坚决不肯回去。你倒是会办事，安排别人去。让陈镇遇去，也行，最起码钟府上没有人敢给他脸色看，没有人敢为难他。 齐王爷见钟云嫱始终低着头，不说一句话，只好亲自出面，“陈将军，你有时间吗？” “明天去西山那边，没时间”，陈镇遇想了想，“后天要去宫里，如果顺利的话，后天我早些出宫，去钟府走一趟。” 他果然是个活阎王，跟齐王爷说话的时候，也说自己没时间。 后天，可以去钟府，前提是宫里没有给他安排其他的差事。 第261章 不要让别人发现我给你银子 经赵城言提醒，钟云嫱起身向陈镇遇行了礼，表达感谢。 事情皆大欢喜，大管家见大家心情好，重要的事情已经商议完了，走上前来，告诉王爷该开饭了。 饭桌上，几个人男人都喝酒了，就连陈立遇也被陈镇遇允许喝了一盅酒。钟云嫱不喜欢在男人的酒桌上吃饭，吃了一个鸡腿，吃完一碗米饭，很快就下桌了，回到自己的院子里。 仔细回想在书房里的谈话，她后悔自己走神，没有听他们讲什么事情。赵城言听进去了，明日问问他。 今日还真是赵城言救了她的命，而且好多事情都在朝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 陈镇遇去看看，以他的身份，很难让人不多想。陈镇遇大摇大摆地去钟府，是否受了圣上的旨意，没人能说得清楚。陈镇遇只是去看我哥，等于告诉外界，圣上看重我哥。这就足够了。 文博惹的事情，就让姨娘自己去处理好了。也希望父亲能够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到底谁才能保得住钟府的荣华富贵。 我哥是被区别对待的，等再过些时日，去求齐王爷给个机会，让我哥来府上看我。到那时，我要把我好多想法都说给我哥听。 总是处于困境中，被捆绑在原地无法动弹，现在可以自由好多，钟云嫱觉得自己也活过来了，招呼丫鬟赶紧把赵城言带来的衣服拿出来，她挑选一身衣服，明天去见夫人和郝可。 衣服是郝可病重坚持做出来的，衣服上的绣花，丝线色泽好，针脚扎实，走线没有歪斜，挑来挑去，每一件都很好，她根本不知道挑选哪件才好。 “姑娘，您平日里穿的太素了，选这件洛阳牡丹红，看着艳丽。” 丫鬟夸赞赵城言的母亲心灵手巧，很会选颜色。钟云嫱只知道夫人挑选衣服颜色向来很谨慎，郝可作为她的弟子，自然不会差。 “太红了吧。” 她去看郝可，穿太艳的衣服，担心有些不妥。这样好了，要选就选郝可喜欢的颜色，她不知道郝可喜欢什么颜色，仔细想想，从客栈时期，两人首次相遇开始回忆。 丫鬟见她手里拿着衣服，眼睛盯着衣服上的绣花，的确好看，她无法做到在袖口细窄处绣出花鸟儿。 听到院子外面有人来了，丫鬟走出去，是已经来过一次的陈家二公子陈立遇。 “姑娘，陈家二公子又来了。” 丫鬟见钟云嫱没说话，又上前走了一步，小声提醒她陈立遇来了。 “赶紧让他进来。” 钟云嫱招呼其他人赶紧把衣服抱回房间。她拿起白天没有看完的书拿过来，假装在看书。 “大姐姐，你在看书呢？” “没有。闲来无事，看两眼，打发时间。” 他不喜欢看书，经常被大哥骂，他至今还未体会到看书的乐趣在哪里，宁愿在西山马场受训一整天，也不愿意坐在椅子上一个时辰。 “哦，我是偷偷溜过来的，不能离开太长时间，我怕我哥又该说我不懂规矩。” “嗯嗯嗯，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哥要去你家，我会跟他一起去，我可以帮你带话。” 没话可说，只要确认哥哥是安全的就行。 “我在王府挺好的，吃穿都有，我主要是担心我哥的安危。” 陈立遇见她不愿意说，想起了西山马场时，钟介城夫妇对她的态度，能立即她无话可说。 “这个给你了。” 啪一声，一锭银子放在桌子上。 “你放心，不是偷的，不是抢的。” 他现在吃穿都是依靠家里给，哪来的银子？还给的是一锭银子！ 忆章台里出手也是一锭银子，那是因为他们整天跟银子打交道，能挣得了银子，自然给的大方。 陈立遇见她不愿意接收，只好老实坦诚，“西山马场赛马我赢了，得到的奖赏，先给你一锭银子用着。我没有偷偷把银子藏在身上的经验，我怕掉出来，被人看到，丢人。” 她没理由拿他的银子，更不能接受他瞒着家人偷偷拿银子给她。 “你赶紧拿走吧，你如果不拿走，我让人送给你哥。” 陈立遇着急了，果然被他哥猜中了，“我哥知道。” “你哥知道？你哥还允许你拿银子给我？” 陈立遇点点头，至于原因，他也不清楚。 “我哥说，不要让别人发现我给你银子。怕影响不好。” 说完，陈立遇就跑出去了。 “怕影响不好？” “怕什么影响？” \"哪里不好了？\" …… “姑娘，也许是陈家兄弟想着你现在住在王府，私下收取陈家兄弟的银子，如果被人发现，怕在王爷面前说闲话，把银子给收走了。” 暂且这样理解。 等到房间里的人去给她打洗脚水，她把银子递给了丫鬟，“把银子放在装衣服的第二个箱子里。” 这锭银子她肯定是不能用，等找个机会还还给他。 “姑娘，您说陈家大公子也就是陈将军是活阎王，可我觉得他人还是挺好的，知道您住在王府，还能想到您可能手头紧张。我觉得他心思细腻，不像活阎王。” 在西山马场的时候，那些应付圣上旨意的官员、皇室的人都走了，只有他留下来，帮忙分析形势，给出搜救办法，一连在西山坚持好些天。 等到她找到哥哥后，才发现只有陈镇遇一个人还在坚持找，也是那时才从陈立遇口中得知，圣上从未下旨让他哥参与搜救。 一个重视生命，坚持对生命充满希望的人，怎么可能是活阎王呢？ “我以后不会再这样说他了。” 蹲在地上正在认真给钟云嫱洗脚的丫鬟，听到这话，缓缓抬起头，看着钟云嫱，“姑娘，”仔细瞧了瞧，“姑娘的脸怎么红了呢？” “不会是药膏涂抹错了，起疹子了吧？” 丫鬟笑了，低头继续给她洗脚。钟云嫱想了想，瞬间明白了，“好呀，你居然，”在院子里待久了的姑娘，心思也会飞到墙外去，“明天我就去告诉王爷，不必等到适龄再放你出府，早日给你找个婆家。他认识的人比较多，我让他看看临都城内哪家公子哥跟你相配。” 第262章 去了很远的地方 王府的下人，成分复杂，有的是王爷当年分府时，直接从宫里分拨过来的太监宫女，后来王妃入府，又从娘家带来了一些人，再往后来，来路不一，像丫鬟一样从水深火热之中解救出来后，带回府上的人也有好几个。 还有一些身份特殊，不能对外宣讲的。戡世子父母去世后，府上的部分人也被带回了齐王府。等到戡世子自己分府单独住之后，又从齐王府分拨一些人出去。 总之，府上的人进进出出的，只要伺候好主子，不犯事儿，大管家一视同仁对待所有人。 “姑娘，府上的规矩跟宫里是一样的，丫鬟要等到二十五六岁才能出府嫁人。我还需要在府上待好多年。” “25岁才能出府？”钟云嫱一直以为是20岁就可以回家嫁人。 “齐王府待我们很好，好些人到了25岁也不愿意走，打算一辈子都在齐王府干活。” 钟云嫱很困惑，自由了，为什么还不出去？这辈子不要嫁人？不要生儿育女？ “等我们到了年纪可以出去了，年纪大了，基本上都是要嫁给那种娶不到老婆或者是老婆死了的男人。他们通常年纪都很大了，我们嫁过去，说白了就是给他们做家务活，给他们养老。” 钟府的女子，凡是到了二十岁，都可以出府了，也有不用出府的，祖母帮忙介绍找个府上的人或者是别家的下人嫁了。总之，倒是不必像王府里的丫鬟小厮没有着落。 丫鬟说起此事，整个人好像被人捶打过后，有气无力，“姑娘，齐王府对待我们这些下人还算好的，有的府上，听说下人生病了，直接用破草席卷出去，扔到乱葬岗。” 人，吃五谷杂粮，哪能避免没有伤风感冒呢？ “是城西的乱葬岗？” “姑娘知道那个地方？” 钟云嫱知道，去那里找小香。 一直被其他的事情耽误，钟云嫱悔恨自己把小香给忘记了。 “我还以为只有我们这些下人才知道那个地方呢。” 钟云嫱诧异地问道，“为什么只有你们知道？” “有的小厮有出府的机会，在别家府上有认识的人，传来传去，城西的那个乱葬岗就是我们这些身份低贱之人的归宿。” 想想曾经去过的那个地方，的确很奇怪，连副棺材板都没有，破草席倒是常见，原来被送去的都是各家的丫鬟小厮。 何少白对乱葬岗轻车熟路，应该是去过多次，他难道……也许是我想多了，何少白身份特殊，云娘不可能允许他冒险去捞人。真的是我想多了。 钟云嫱一直不说话，丫鬟有些着急了，后悔自己刚才不应该说那些话。 “个人自有个人的造化，姑娘，我不应该跟您讲这些。” 在死亡面前，人人都是一样的。那一瞬间过去了，生命终结，即便是秦始皇也无力回天。 “反正所有人到最后都如此，你讲讲也无妨。” 跟钟云嫱接触久了，丫鬟发觉她很好，绝不是坊间流传的那种到处惹事，不听话的姑娘。 “姑娘，从前你在家的时候，照顾你的丫鬟呢？” 小香走了，钟云嫱不愿意跟人提及。等到将来搬去新宅子那边，她会把小香安葬在她父母跟前。 “她去找她父母了。” “哦——离开临都，去了很远的地方？” 永远都回不来了，是去很远的地方。 “她走了，那你以后不是没有贴身丫鬟了吗？” 钟云嫱只顾着想着小香，并没有关注丫鬟当时的状态。 “家里还有别的丫鬟，不会没有人伺候我。” 丫鬟带着意图问话，钟云嫱没有注意到，还反问她，“如果你们不离开齐王府，等到年纪大了，干不动活了，怎么办？” 说起来也是一件伤感的事情。到那时，只能找个伴儿，一起搬出齐王府，去齐王府在临都城外的田庄，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过一日是一日。 “齐王府对待下人非常好，安排田庄那边的人帮忙下葬。小厮们年纪大了，出府之后，通常侄子侄女都接他们回去，安葬在自家坟地。我们这些丫鬟就惨了，年纪大了，通常家族里没有人来接，齐王府帮忙安葬，我们死而无憾。” 丫鬟的也就比她大三四岁而已，已经看透了生死，把人生最后的归宿问题都考虑清楚了。钟云嫱从来没有想过这些。 “我们只要在王府里老老实实干活，不犯事，就不会被赶出王府，以后年纪大了，有吃有喝，还有人给我们养老送终。我已经问过，好几个丫鬟都不想出府，我也不想出府。” 钟云嫱的人生，总是有诸多让她烦心的事情，可是听丫鬟讲话，她突然又觉得人生好像很简单，就是吃喝，最后与世长辞。 这人生中要经历这些事情，又有什么意义呢？ 丫鬟重新点燃了一支蜡烛，让钟云嫱安心看书，她躺在自己的床铺上，不再说话。 眼睛睁着，看着房顶，时不时眨眨眼睛，脑子里很空，偶尔听到钟云嫱的翻书声，让她又回过神来。 她不认识字，看着一道道字，头皮有些发麻，佩服钟云嫱不仅不会看串列字，还能一本接着一本看，一句话都没有。 早上醒来，见到融化的蜡烛流淌在桌面上，看样子，姑娘又是大半夜才睡觉，丫鬟小心翼翼地走出去，关上一道道房门，吩咐外面的人小声点，不要打扰姑娘睡觉。 “丫鬟，你现在可真有点大管家的模样了。” “你们不要抬举我，大管家是大管家，你们不能拿我跟大管家相比。咱们这些人，主子换了一波又一波，虽然不比上长年累月住在一起的主仆贴心，可是咱们也要照顾每一个主子，不能让主子们到王爷跟前说咱们的闲话，咱们不能给王府抹黑。” 丫鬟一通训斥之后，原本还想继续跟她打哈哈的丫鬟和小厮都闭嘴了。 大家各自开始做自己的事情。丫鬟则去东厨那边看看今早的饭菜，姑娘昨晚又熬夜了，麻烦东厨那边给姑娘熬一些补药喝。 第263章 我要早做打算 钟云嫱还没有醒来时，赵城言已经来了。 丫鬟招呼赵城言坐着，“姑娘昨晚看书很晚，赵公子您再等等。” 今日就一件事，一天的时间绝对够了，不赶时间，赵城言翻看钟云嫱看过的书。 她看书的确很用功，前两天帮她挑选的书，仅剩两本没有看。想起了年幼时，她去钟鸣珂的书房里看书，每次都被钟鸣珂嫌弃。程立放多次说钟鸣珂，男子汉大丈夫，心比针尖还小。 “启玉，你是不是担心你妹妹看书比你认真，将来学识比你好？” 钟鸣珂否认，并把钟云嫱赶出去。 到底是年幼时不懂事，兰芳愿意看书，就应该满足她。 就像赵好的母亲劝说赵好看书，姑娘不能参加科考，但是你懂一些字，肚子里有些学识，将来嫁人了，办重要的事情，不必求人，也能听懂婆家人说话的意思。 赵城言从前觉得这话有问题，现在想想，不无道理。找门当户对的男子结婚，对方肯定是识字读书之人，如果你是一个大字不识的姑娘，日常生活中的乐子会少了很多。 “姑娘每晚都点着蜡烛，趴在床上看书。可惜我不识字，我要是识字，我就可以跟姑娘一起看书，一起聊天。” 看吧，一个丫鬟都能悟出来这个道理。 听到钟云嫱在房间里喊，赵城言让丫鬟赶紧过去看看。听说赵城言已经来了，钟云嫱快速穿好衣服，洗把脸之后，让丫鬟赶紧给她梳好发髻。 “我今天要去见重要的人，头发一定要梳好了。” “姑娘，您放心好了。平日里，您总是不愿意梳头，我随着您，今日您要出府，您就是嘱咐我，我也会好好给您梳头。” 赵城言在外间听着主仆二人有说有笑，等人，时间也没有那么漫长。 “您跟赵公子一起去哪里？” 钟云嫱撒谎，说自己要去见赵城言的母亲，感谢她送来的衣服。 “您等会打算在街上买什么东西带上？” 提起这个，钟云嫱无话可说，她手上没有银子，也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真的要空手上门吗？ 丫鬟看她还没有拿定主意，提出把戡世子前两天派人送来的绸缎带去。看着绸缎的质地和色泽，应该不是出自戡世子府上，很有可能是世子爷之后又去夜市那家买的。 赵城言的母亲会女红，送绸缎也不算失礼。 唯一不妥的地方是，她现在在齐王府，把府上的东西往外拿，难免瓜田李下，容易引起闲言碎语。 “不必了。反正我用不上，都是留给你们的。你跟院子里的丫鬟小厮说一声，大家都有份儿。小厮们不会女红，大家彼此要互相照应着，等再过些时日，就要过年了，大家身上都穿着新衣服，那才好呢。” 丫鬟并没有想那么长远，他们下人，过年的时候，能够得到赏银就非常知足了，哪里还会想着穿身新衣服呢。 赵城言听她们说话，看来，钟云嫱通过恩威并施的手段，早已把齐王府的下人治理的服服帖帖。 她没有狠心肠，这一招在齐王府管用，到了钟府，在下人眼里，她就是一个好说话好欺负的主子。 钟云嫱走出房间，见赵城言手里的书都拿反了，“赵城言，不要假装看书，你可以欺骗你自己，书上的字可不愿意陪你演戏。” 赵城言把手中的书放好，问她，“你赶紧吃饭吧。我娘在家都等急了。” “马上巳时了，我还吃什么饭呀，太耽误时间了，我不吃了。” 丫鬟劝说，钟云嫱坚持不肯吃，赵城言只好帮忙打圆场，“那好，你去我们家吃饭，等会儿多吃点儿。” 出了齐王府，钟云嫱见到马车，很普通，不像是赵城言家的，“你从哪里偷来的马车？” “客栈借的，不华丽，走在街上不会被人注意。” “谢谢你赵城言。” 赵城言抬起胳膊，扶着她上马车，等两人坐定之后，马车缓缓离开齐王府。 “你要谢我？” 钟云嫱有些心虚地点点头，答谢，不能只是口头上说说而已，但是她现在一无所有，只能口头上先说说了。 “你要谢我的地方还很多吧。”赵城言一副要跟她算账的模样，“昨晚，齐王爷书房，你发呆就发呆，老老实实地发呆就行了，为什么还要提到陈镇遇将军？” 赵城言知道她哥太多事情了，钟云嫱也没必要对他隐瞒。 “齐王爷说圣上会彻查西山事件，我想让陈将军站在我这边。我不求他帮我辩解，只求他少说话。” 的确，除了当事人以外，陈镇遇是知情最多的一个人，以他对西山的了解，恐怕已经分析出来很多事情。 “他一心只忠于圣上，我很难把他争取过来。” 争取陈镇遇很难，不过还有一个突破口——陈镇遇的弟弟。 “你不是他弟弟的大姐姐吗？你已经把他争取过来了。” “不是，陈镇遇非常有主见，在大事上，一定不会听他弟弟的。” …… 赵城言也想不出行之有效的办法。 “你先别急，圣上等到使节走了之后，才有精力管此事。” “陈镇遇不近人情，我要早做打算。” 怎么打算？陈镇遇手握兵权，如果圣上不让他主导查案，对钟云嫱来说，是一件好事，毕竟别的官员只追求一个结果，给圣上交差，得到奖赏就行。 走着走着，钟云嫱撩开帘子一脚看向外面，“怎么走到这边来了？” “昨晚那条街出事了，整条街都被封了。” 漠北的人醉酒后打起来了，伤到了在店里吃饭的百姓。听说死了4个临都城内的百姓。 “漠北的人是自己人打起来了？还是跟我们这边的人打起来了？漠北人死了几个？” “漠北人打漠北人。” 他们自己人打架，丧命的却是临都的百姓。 临都，天子脚下，如此纵容漠北人的横行霸道，不敢想其他地方的百姓如何苟活？ “这一次，让他们自己选和亲的姑娘，他们可有选好？” 第264章 你要相信她可以走下来 赵城言小声说出“不知道”三个字。 他父亲整日进宫，他也有机会进宫，即便走在宫外，以他的身份来说，哪里会听不到一点消息呢？ 钟云嫱大胆说出自己的猜想，“和亲，是不是从头到尾是一个局？” 自立朝以来，皇室的公主、郡主，朝中大臣的女儿，接连被送出去和亲。很早以前的事情，钟云嫱不知道，但是她对程立放姐姐和亲一事还是记忆深刻。 圣上派人去府上下旨，旨意宣读完毕之后，程尊仰立即带着女儿入宫。 今年反常，雷声大，雨点小。圣上迟迟没有下旨，只是把和亲的消息传出来，导致临都城内流言不断。 “和亲名单上的女子是做局人刻意选中的？” 赵城言有时候害怕钟云嫱，她总是说出一些惊人的言论。 “不管怎么样，我这一身伤，脸也被安宁郡主抓伤了，破相了，大概是不用去和亲了。” 可是，即便如此推测，但是她还是心存畏惧，因为她不敢冒险。 眼下，郝可身体状况不好，哥哥的情况不明朗，舅舅一家在江南已经大半年没有写信给她了，还有来临都谋生的吴爹吴娘，唯一的儿子没了，连个养老送终的人都没有…… 圣上的手段，向来狠辣，钟云嫱担心自己会连累到他们。 “去和亲，其实也不是一件坏事。” 她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她有齐王爷这个靠山，情况应该要比程立放的姐姐幸运一些。 赵城言见她反复纠结，难过，但也无能为力。他不用和亲，但他将来的娶谁，也不是自己做主。 先皇在世的时候，干预各家未婚男女的姻缘，把众多官员拉入他的棋局，这一招，行之有效。当今圣上效仿，只怕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赵城言，我不想去你们家了，我想直接去新宅子看郝可。” 她突然转变想法，破坏了赵城言的计划。 “为什么？” “除了看郝可，还有一些事情要跟夫人，我怕时间来不及。” 钟云嫱自知自己做的不对，解释道，“我不是故意不去。我想写信给我哥、云娘还有何少白，情况你是知道的，现在我出一趟王府太难了，可是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我却不知道。” “我帮你传话。以后我多去几次齐王府。” “你不是也不能随便出门嘛？” “我自有办法。” 赵城言见她犹豫，“我母亲知道你要来我们家，昨夜都没怎么休息，今早天还没亮，就起床了。” 这可就难了，空手去见长辈，不合适。 “我们现在走得这条路，去常先生家更近一些。我想先去见郝可，之后再去你们家，即便回去晚了，我也好交差。” 赵城言今日出门接到的任务是把钟云嫱带去他们家，早去晚去，只要是今日去，都无所谓。 上午，常先生家的铺子里，人很多，到了店门口，赵城言直接带着她去了后院，都没顾上跟常先生打招呼。 “钟姑娘来了。” 小厮端着盘子，上面放着一碗刚熬好的药。 “夫人在楼上。我带您去。” “我自己上去，你把药给我，你忙你的去吧。” 小厮高兴地点点头。 钟云嫱见到其他人都对她笑脸相迎，但是没人说话。小厮告诉她，“钟姑娘，我们夫人交代了，不许大声说话，怕是惊扰到郝姑娘休息。” 赵城言接过盘子，“走吧，我们先上去看看。” 一层层楼梯，钟云嫱走得很慢，双腿往下坠，跟在她身后的赵城言，很担心她脚下踩空摔倒。 “兰芳，”他喊了一声之后，与钟云嫱走在同一层楼梯，一手拖着盘子，一手拽着钟云嫱的胳膊，带着她往上走。 “赵城言，我——” 赵城言看向她，见她脸色惨白，这才一会儿功夫，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兰芳，你怎么了？” 钟云嫱也说不清楚，突然就浑身无力，心神不聚，“没事。可能是昨晚没有休息好。” 走到了楼上，赵城言陪着她在门口歇了一会儿之后，状态调整好了，才敲门。 “钟——钟姑娘——”胖妞惊喜溢于言表，小声说道，“夫人在里面。” 赵城言问她，“我方便进去吗？” 胖妞点点头。 夫人坐在凳子上，面对着床，守着郝可。躺在床上的郝可，眼神凹陷，黑眼圈乌黑，皮肤泛黄，脸部消瘦，颧骨挂着皮肤，嘴唇上没有了一丝红色。 “姑娘睡着了，把药端走，等她醒来再喝。” 胖妞听到这话，主动接过赵城言手里的盘子，端着盘子出去了。 “夫人。我回来了。” 夫人动了一下身体，没有转身， 钟云嫱走过去。 太累了，她从未见过夫人如此憔悴。 “兰芳，你回来了。” “嗯，我和赵城言一起过来看看。” 夫人起身，大概是坐的时间太久了，第一次没有起来，我扶着她的胳膊，赵城言走过来也搀扶着她，三人一起走到门外。 “你的脸？谁戳的？谁划的？” 事情已经过去了，钟云嫱不想让夫人跟着难过，只是摇摇头，说不打紧。 “在别人家的屋檐下过日子，日子不好过，受委屈。” “跟齐王爷的人无关，是我自己不小心——” “明明就是手抓伤的，”夫人泪流满面，拿手帕擦拭眼泪，钟云嫱强忍着不让眼泪掉出来。好不容易见一面，两个人一直哭来哭去的，不好。 “新宅子那边，我又找人收拾了一下，你要赶紧住进去。” 钟云嫱点点头，跟夫人一起去楼下，坐在院子里，把自己从西山马场去齐王府的事情都说给夫人听。 一会儿，胖妞从楼上跑下来，说郝可醒了，想下床走走。 郝可已经无法自己下床走路，每次都需要有人搀扶，夫人平时忙，主要是胖妞在照顾郝可。钟云嫱想去楼上看看，被夫人拦住了。 “你要相信她可以走下来。” 钟云嫱不理解夫人为什么要考验郝可？ “你也能走出来。” ？？？ 命运坎坷的姑娘，走每道坎，都要靠自己。 第265章 我觉得吴大人也可以 那时的钟云嫱只看到了眼前的艰难，并不清楚每一个进入婚姻的女子，在往后的人生中都要承受身心煎熬。如果运气足够好，像夫人一样可以得到常先生善待一辈子，如果运气不好，下场就是娘亲，最惨的是安宁郡主，指望不上丈夫，儿子还不成器。 赵城言听明白了夫人言外之意，主动上楼上去搀扶郝可下来，让钟云嫱陪着夫人在楼下等着。 过了许久，还不见他们走下来，钟云嫱着急了，夫人劝说她再等等。 郝可不愿意自己带着沧桑的面孔去见好久未见的钟云嫱。 “她早就想来见见你，但是出来不便。” “我知道。”胖妞给郝可挽头发，赵城言侧身站在她们身后，静静地听她讲话。 “我想麻烦赵公子一件事。” “请讲。” 赵城言庆幸自己刚才拦着兰芳没有让她上来。 “我时日不多了，麻烦赵公子两件事：照顾好兰芳姐姐，还有我想要跟我父母葬在一起。” 她父母当初亡于大火之中，被他父亲托人找到埋葬在可夫人坟墓所在的那座山上。这是钟鸣珂的意思，说是等局势稳定之后，看郝可的意思，再给二老移坟。 至今已经好几个月了，大家活得越来越乱了，照这趋势，局势稳定的日子也不知道要经历多少事之后才能过上。 “请郝可姑娘放心，我一定会做到。” 郝可招呼胖妞，让赵先生上前来。 赵城言谨慎地走到她身旁，闻着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脑子里闪现四个字：油尽灯枯。 郝可小声说：“麻烦您转告戡世子，对兰芳姐姐好点，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如果不娶兰芳姐姐，就不要再逼迫她——” 逼迫？ 可是两人看起来不像是有过往的，兰芳对待戡世子谈不上喜欢，但也没有嫌弃。 “告诉钟家大哥哥，兰芳姐姐走投无路会选择伤自己，往后要注意一些才好。” …… 赵城言脑子还没有捋顺郝可说的话，被她粗重的呼吸声唤醒了，接连答应“好好好”。 郝可要起来，赵城言没有功夫思考她刚刚说的话，要搀扶她下楼。 她的身体，已经无法允许她下楼，她坚持，只是为了让兰芳放心。下楼需要耗费很大的体力，赵城言很担心她会摔倒，走到她面前，蹲下，“我背你下楼。” 胖妞有些惊讶，赵公子不顾及男女授受不亲。 站在楼下的钟云嫱看到赵城言背着郝可往下走的时候，眼泪唰地滑落在脸上，内心不是悲伤，更多是渡难之中见到一丝希望而欣喜。 正如夫人说的那样，郝可会好的，我们都会好的。 “兰芳，别哭了，郝可经不起情绪大波动。” 钟云嫱接过夫人递过来的手帕，擦干脸上的眼泪，走上前去迎接。 上午的太阳，正好，晒着，能感受到温暖，看着阳光顺着屋檐泄入院子里，心里很舒坦。小厮搬来了玫瑰椅，放上软垫子，郝可坐在上面晒太阳。 “我也要兰芳姐姐坐。” “我怕我会挤到你。” 只见她轻轻地摇摇头。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体几斤几两。 钟云嫱与她坐在一起，手臂放在她身后，让她依靠着。胖妞拿了一床小被子盖在两人身上，晒着太阳，其他人则跟着夫人去了东厨。 现在这个时节，天气凉了，但今日天气晴好，钟云嫱感受到她的额头有些凉，“郝可，你很冷吗？” “不冷。” 钟云嫱侧头见她闭着眼睛，不再说话，怕打扰她清静。 “胖妞跟我讲，你去找大哥哥吃了好多苦，看你的脸，姐姐是辛苦了。” “我是去找我哥，没有想过辛苦。” 她想过，她想过她和她哥的命为什么这么苦？父母生我们做什么呢？难道就是让我们来这世上受苦的吗？可是，这世间的苦，永远也吃不完，好像还越吃越多。 她过得辛苦，郝可心里清楚。曾多次想过，换成是别的姑娘，肯定早就要疯掉了。 “和亲一事怎么样呢？什么时候走？” 钟云嫱不知道，不过她这张脸已经毁了，朝廷不可能派她去给我朝丢脸。她心存侥幸地认为，这些经历对她来讲，也许用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来表述更为贴切。 “我不去和亲了，我现在这副模样，给朝廷丢脸。” “好——呀——” 不用去了，留在临都，住在新宅子里，过上安稳的日子。真好。 “何公子、世子、程公子他们呢？” 钟云嫱没明白她这话什么意思？ “你选谁？” 选谁？选—— 郝可从来不说这些，她今日提起，钟云嫱愿意对她坦诚。 “何少白是我兄长，我哪能选他呢？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程公子、赵公子还有庄公子，他们已经被宫里选中了。” 钟云嫱盘算一圈之后，心生一丝苦闷，这婚要跟谁结？不会是直接拽进花轿，直接被抬走吧。 “戡世子呢？” “我跟戡世子是冤家，我们不可能。” “他有身份——” 钟云嫱震惊郝可倒是比她想得清楚，戡世子的身份的确是程立放等人无法比的。戡世子的身份对她来说尤为重要。 她要想在新宅子住的安稳，需要有人庇护，她哥将来要跟姨娘争家产，也需要有人在背后支持。 “结婚，不图十全十美，但你要得到一些东西。” 郝可这话的言外之意是，戡世子的身份对你来说，比那些爱呀，金银珠宝都重要。 “我觉得吴大人也可以。” ？？？ 钟云嫱没有想过吴其远。起初，她认为吴其远比她哥有上进心，接触多了，觉得此人太阴险了。 试想一下，整天跟一个心里装满了阴谋的人住在一个屋檐下，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睡在一张床上，要生儿育女，过一辈子，那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为什么？” 郝可轻轻地笑了一声，聪明的兰芳姐姐居然没有考虑过吴其远。 “你俩互相扶持。” “我扶持不了他。我看不懂他，每次见他，感觉他心里都装着好些事情。” 第266章 我没想过我可以睡在你怀里 郝可认为以钟云嫱的聪明劲儿，能明白她的意思。 吴其远年纪轻轻能够得到圣上和齐王爷的重用，将来一定会大有作为。兰芳姐姐若是嫁给了他，夫贵妻荣，未来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不被娘家人欺负。 没有嫁人的姑娘，看待问题到底是不够深刻。女子结婚，成为他人的妻子，成为孩子的母亲，总是没有未出阁时过得自由。如果女子有机会能够从婚姻中获取更多东西，对女子本人及其子女都有很大助益。 人活着，混口饭吃，不易，做选择时，凡事有利于我才是首要的，打从选夫婿的那一刻开始就应该斤斤计较，等到婚后反倒需要活得糊涂些。 郝可自幼见过太多的姑娘飞蛾扑火似地守住一个男人，最后的结局都不太好，因此，她的话外之意，那时的钟云嫱并没有体会到。 多年之后，再次见到吴其远的时候，钟云嫱不知道应该怨恨自己没有放下成见，好好琢磨郝可说的话，还是她与吴其远之间注定了要波折不断。 想不清楚的时候，她把这一切都归结于：命。 命，是什么？ 为什么总是把人折腾到带着遗憾离开这个世界？ “兰芳姐姐，我没想过我可以睡在你怀里。” “等我们搬去新宅子了，我天天抱着你，跟你一起晒太阳。” 聊起新宅子的生活，钟云嫱有说不完的话，他们认识的人时常去做客，大家整天围坐在一起聊天…… 那个还未到来的生活，时常让钟云嫱有无穷无尽的想法，有无数的欢快时刻，充满了无限期待，她恨不得在此刻就能跨越到自己想象的生活中去，一刻都等不了了。 这一天十二个时辰，从来不由人决定，一时一刻从未减少。 “郝可，我前些天去过新宅子，我跟胖妞说过，院子里要种上你喜欢的花花草草。我觉得一年四季，院子里始终繁花盛开，绿树参天才好。秋冬季节，如果没有一点绿色，看不到一枝花朵，你说会不会太没有生机了呢？” “你睡着了吗？” 钟云嫱见她闭着眼睛，没有动，“睡吧，天气晴好的时候，好好睡——” 她安静下来，仔细感受，感受不到沉重的呼吸，有个不好的念头闪现在她的脑子里，不会的，不可能的，刚才还跟我说话来着，手触及到她鼻尖处，感受到任何气息。 “郝可——郝可——郝可” 钟云嫱立即扯掉盖在两人身上的被子，小厮丫鬟听到喊声，赶紧喊夫人和赵城言，院子里突然慌乱起来。 “钟姑娘，您别晃了，郝可姑娘走了。” 我不相信，双手继续晃动郝可的肩膀。 赵城言跑过来，劝说我赶紧松手，我不愿意。 夫人让小厮和丫鬟把我的手从郝可的衣服上松开，我坚决不松手。 赵城言再次提醒我，“兰芳，松手呀，衣服扯坏了。” “我不要，我不要松手。”害怕一松手，郝可会被风吹散一样。 “夫人，求您让我再抱一会儿郝可，夫人，求您了。” “赵城言，赵城言，赵城言，你不要拽我。” 夫人蹲下来，很认真地告诉我，“兰芳，郝可已经走了，你的眼泪万一掉在她的脸上，她找不到来世的路。” 钟云嫱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过，听着对郝可不利，她松手了。 前院来人了，“夫人，老爷说让您劝劝钟姑娘，不能惊动了前院的客人。” 多年前，小香也跟她说过类似的话，“姑娘，夫人走了，您不能哭得太大声了，老爷他们听到了要发火。” 她觉得好无力，活着的时候，活得很憋屈，为什么走得时候，也是如此憋屈？ 赵城言把她抱在怀里，试图让她把情绪稳定下来，“兰芳，这里是常先生家，我们不能给常先生夫妇招来麻烦。” 是，她给郝可家招来麻烦，导致家破人亡，她现在不能再害了常先生和夫人。 小厮和丫鬟各自忙着，已经开始在院子里搭棚，胖妞抱来了衣服…… “夫人，我也要给郝可换衣服。” 夫人想了想，“不行。” “她生前有交代过，只能我一个人给她洗澡，给她换衣服。” 胖妞劝说钟云嫱，郝可生前的确有过这样的交代。 经历的送别多了，她才能体会到郝可这样安排的目的是什么。人，到了生命的尽头，追求的是一个体面。 常先生从前院来了，嘱咐大家一些事情。 “为什么要傍晚？下葬为什么要偷偷摸摸？” 夫人还没来得及耐心解释，常先生给了四个字，“人多眼杂。” 活着，好累好累。 常先生把赵城言叫到一边去了，夫人走过来，扶着钟云嫱。 “兰芳，郝可理解你的难处，她不怪你。” “当前事情多，咱们办事都要小心，不能行差踏错。你要好好地，你哥也要好好地，还有何公子也要好好地。他前两天还派人来，劝说我们要有耐心等等你，你现在住在齐王府，是最安全的地方，让我们不要担心。” 钟云嫱的耳朵听不去任何话，脑子也装不了话，就像头顶上方的阳光，在此刻，照不到她心里去，于她而言，没有刚才与郝可一起晒太阳时有用。 赵城言走过来，蹲在她面前，“兰芳，我们再去看郝可最后一眼。” 钟云嫱脑子没想，在他的搀扶下起身，走到房门口的时候，“我不看了。” 赵城言再次跟她讲明，“我们不能在这里停留太长时间，会给常先生夫妇带来麻烦。我们进去看郝可最后一眼。” 她不想看，没有想过原因，当时内心的感受就是如此。 “以后见不到了。” 她还是不肯去见最后一眼。 赵城言看向夫人，大家都不再劝说。 “这会儿中午，店里已经没人了，不会被人发现。” 情绪太重了，以致于她都忘了，送郝可最后一程，要好好地跟她告别，而不是一直哭哭啼啼的，没见最后一面，也成了她一生的遗憾。 坐在马车上，她不哭不闹，呆呆地坐着，赵城言有些心慌，但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劝说，只能等到去了府上，把她交给母亲。 等两人到了府上，府上已经吃过午饭了。 “儿子，你看你不会办事，怎么能带着兰芳饭后——” 第267章 岁月不饶人 赵城言母亲一肚子话要说，见儿子的脸色沉重，话到嘴边又憋回去了。 “娘，把她带去您院里。” 看样子是出事了，赵母嘱咐一旁小厮，“今日无论谁来府上，都说府上今日没人。” 她听儿子说起过钟云嫱的脸被划伤了，旧伤还没好，又被安宁郡主添了新伤。一个姑娘，年纪轻轻，脸上到处都是伤，破相了，这可怎么办？ 安宁郡主也是，一把年纪，还到处树敌，这不是给本不成器的儿子添麻烦吗？好在齐王爷没有深究，没有说给宫里人听，否则你和你儿子哪还有安生的日子？ 如此狠毒，将来哪家的父母舍得把自家女儿嫁到你们家？ 等钟云嫱坐下来之后，赵城言嘱咐丫鬟看好，他与母亲走到屋外，把情况大致讲了，希望母亲出面帮忙安慰安慰钟云嫱。 “是你和启玉前些日子救的那个姑娘——” 她才多大年纪？多好的姑娘，还没过上好日子呢？怎么就—— “娘，”赵城言见母亲眼泪直往下掉，“娘，您不能当着兰芳的面儿难过。” “娘，兰芳自从上了马车之后，不哭不闹，一动不动，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我答应齐王爷了，晚上一定把兰芳送回去。以她这个状态，就算齐王爷不追究，戡世子问东问西，别的事情也会被扒出来。” 齐王爷如果知道钟云嫱跟前朝穆王府的后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她的命肯定保不住。 “郝姑娘在何处安身？” “她临终前有遗言，跟父母葬在一起。常先生的意思是眼下先找一处地方安葬，等风声过去了，再把他们一家三口挪动葬在一起。” 赵城言见母亲还是有些不放心，“娘，您放心好了，常先生肯定会善待郝可的。” 赵母倒不是质疑常先生，还是可惜郝可走得太早了，一时难以接受。 她面对钟云嫱的时候，不知道从何说起。两人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好在是冬季的太阳，搁在夏季，肯定会被晒成了黑炭。 “公子，您快去看看夫人吧，她正陪着姑娘面朝着太阳暴晒。” 吃过午饭后，赵城言回到书房，煎熬地等待着，等待着母亲那边传来好消息，哪知道两个人坐在太阳底下不说话晒太阳。 母亲也太不靠谱了，兰芳哪能承受的了呢？脸上的疤痕能在太阳底下暴晒吗？不劝说，还跟她一起晒太阳！ 等到了院子，赵城言见钟云嫱正依靠在他母亲怀里，闭着眼，这一幕跟郝可离开时是一模一样的。 她母亲拿着一把扇子，挡在钟云嫱的面部遮阳，一丫鬟拿着扇子给他母亲遮阳。 他走过去，接过丫鬟手中的扇子，与母亲眼神对视，没有说话。 动荡的生活，接踵而至，真的快要把人逼疯了。赵母觉得不应该劝说钟云嫱，谁受了她这些苦，可以安然度过？劝说，只会把她逼得更紧，内心更煎熬。 赵城言也不是想逼迫钟云嫱今日一定要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主要担心一直这样下去，没办法向齐王爷交代，会把更多人牵扯进来。 大概一个时辰之后，赵城言把母亲替换下来，他把钟云嫱抱在怀里，继续晒太阳。 钟云嫱好像一个面团，有形也无形，软绵绵的，赵城言只好倾斜着身体，让她的头和上半身尽可能靠在自己的身上。 程立放以前说过，钟云嫱面临的所有事情，只有一个解决方式，压抑情绪把事情埋在心里。 当时听这话的时候，并没有放在心上，好像所有的女儿家都是心思细腻，把事情和情绪总往心里藏。今日见她的经历，赵城言心存愧疚，从未认真了解过钟云嫱。 “娘，她没有了母亲，但是她还有父亲呀。她不缺吃不少穿，她舅舅还时不时托人从江南带些礼物送给她，她一点都不可怜。” 赵城言不敢想，自己年幼时的鲁莽，让钟云嫱错失了多少关怀。 现在，他不敢再说他了解钟云嫱的生活。郝可发现的事情，他都没有发现。 等到太阳西斜的时候，赵勋从宫里回来了，见家里氛围严肃，没有往日的说笑，问了情况之后，不再去书房而是直接来到院里。 金黄的阳光照在院里的三人身上，夫人背对着阳光，丫鬟拿着一把扇子挡在她的斜前方，不知道他们小声在聊些什么。 儿子的怀里抱着钟云嫱，这样的美好，他曾短暂的拥有过，已经悄悄地埋藏在心里几十年了。 “老爷，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他是趁机溜回来的。 “年纪大了，岁月不饶人。吴大人他们年轻，一天到晚，跑来跑去，完全没事。今日，我的双脚双腿又都肿了。” 太辛苦了，要不是接连坐几个小时，要不是忙到没时间歇脚。 “我陪你泡泡脚。” 赵勋看了看儿子怀里的钟云嫱，夫人看出来他的心思，拉着他去了屋子里。 “那姑娘走了。” 赵勋叹气，还是一个小孩呀。 “兰芳一时半会好不了，汉青担心没办法跟齐王爷交代。” 丫鬟放好赵勋脱下来的朝服出去了。屋子里只剩夫妻二人，并肩坐着，看向院子里的两人。 “老爷，天都快黑了，赶紧想想办法吧。” 她母亲是她的免死金牌，凡事往她母亲身上扯，绝对不会出问题。 “夫人，你跟兰芳多少年没见过了？这一见面，难免说一些往事。” “能行吗？” “能。” 赵勋很肯定。 他见过齐王爷看钟云嫱时的眼神，远胜于当年见她时。 没有人敢当面指出，可是齐王爷辜负了她，这是事实。齐王爷想要偿还，弥补过往，还在她女儿身上。 “我还是担心兰芳伤心至极，万一，一不小心把郝可姑娘说出来——” 她不说，也不代表齐王爷不知道。 她离家出走多少天，还能在临都城内好好地活着，齐王爷难道没有别的想法吗？早就知道有人在背后帮她，并不清楚帮她的只是客栈一家人，而不是过往的故人。 第268章 他们不会嫌麻烦 赵城言侧头看到父母，发现二老正在看向他和钟云嫱，不知道为何，突然觉得有些尴尬。 “兰芳，要不先醒醒，天黑了，要吃饭了。” “我再睡一刻，好吗？” 都睡了一下午了，她要再睡一刻那就让她再睡一刻。 说好的再睡一刻，哪知道她突然起身，晃动手臂，捏捏肩膀…… 赵城言看傻眼了，而他父母以为是他不让她睡觉了。 “赵城言，我已经出来一天了，我要回齐王府。” 正在拉伸筋骨的赵城言，被这话吓到了，她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她跟没事人一样，赵城言的母亲见着也心慌了。 “兰芳，这样子——” 她自幼在爹不疼娘不爱的家里长大，哪有那么容易被打倒。 “你刚才还担心她会把郝姑娘说出来，你看看她现在的样子，比咱们的儿子精气神还好。” 要是那姑娘还在世，看到自己的女儿活得没有情绪，会是怎样的心情呢？ “我们是不是有负嘱托？” 赵勋没有接夫人的话，他辜负她的不是只有这一件事。 “不算，咱们的儿子不是经常去钟府看她吗？她过得很好，能安稳长大成人。” 夫人反问道：“你觉得她过得很好？” 赵勋找借口，不好，已经熬过来了。 “继母当家，家里孩子多，厚此薄彼在所难免。” 夫人不喜欢丈夫说这种话，赵勋见夫人生气，赶紧拉着她的手，劝说道，“咱们是外人，不便干预钟府的私事。咱们过度关注兰芳，你以为那位掌家夫人不会变本加厉为难兰芳？” 这话说得倒也有理。 “咱们在兰芳的大事情上暗中发力即可。事事插手，不现实。” 夫人还想说话，见钟云嫱和赵城言走过来了，起身走上前去迎接。原来还想着，兰芳来了，两人好好聊聊天，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赵大人，我想知道七皇子的眼睛好了没有？” 赵家一家三口，谁都没想到她只字不提郝可，突然提及七皇子。 “听说还在恢复中。” “ 那就是治不好了？” 赵城言赶紧劝说她，“兰芳，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我没有乱说，我只是实话实说。” 齐王爷说的没错，果然跟她母亲一样，有时候身上那股子强硬劲儿散发出来，谁都挡不住。 “兰芳，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要我父亲倒台。” 父女关系不睦，众人皆知，但是趁虚而入，整垮自己的父亲，不是明智之举。 “然后呢？” “我母亲带过去的家产归还给我哥。” 钟介城当年的确是一穷二白，结婚的时候，连住的地方都没有，钟府现在的房子和宅基地跟钟介城夫妇及其三个孩子的确没有任何关系。 “兰芳，你想好了吗？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做了，将来肯定会被天下人戳着脊梁骨骂。” 她什么都没有做，不是已经成为坊间的笑柄了吗？再做一件事，话还能难听到哪里去呢？ “夫人，过去我就是顾虑太多，所以他们才敢在我这里为所欲为。” “兰芳，你恨你父亲，你要拿回家产，我能理解。不过，你不能因为郝可去世伤心，现在就去报复你父亲，这是两件事，不应该混为一谈。” 钟云嫱没想着费口舌解释这些，可以后还需要他们帮忙，只好耐着性子讲下去。 “夫人，家产与郝可是一件事。我当初离家出走，除了禁军追查我以外，姨娘还派人去暗杀我，而我的父亲知道了，却没有阻止。如果没有遇到郝可一家人，恐怕此刻我没有机会站在你们面前。他们因为救我家破人亡，人命关天的情分，我岂能不还呢？” “如果我不出手，下一个会遭殃的人是我哥。我和我哥都没了，家里的一切才会真正地属于姨娘，属于她的儿子。” 赵城言与钟鸣珂往来比较多，酒后曾听钟鸣珂说过，回家还没有住在忆章台自在。 “兰芳，你先别急着动手，过两天，我去看看你哥，问问你哥的意思。” 夫人担心她走弯路，“对呀，你等汉青问问你哥之后再——” 做大事，仅凭她一人无法完成，是需要问问哥哥的意思。 “好的。谢谢你们的照顾，我要回王府了。” 赵勋夫妇面面相觑，钟云嫱笑着解释道，“我真的没事，我现在很好。” “爹，娘，兰芳把事情已经说完了，你们也帮忙想想主意，天已经黑了，我先送她回王府。” 夫妇二人，不懂钟云嫱，不过，很懂自家儿子，儿子了解钟云嫱，他们听儿子的话。 “夫人，你也好久没有去王府了，咱们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去王府一趟。” “你们？”钟云嫱诧异，送她回去，倒也不用如此劳师动众。 “我们夫妇二人去见齐王爷，给你讨个出府的机会，往后你想来我们家，方便些。” 赵城言高兴父母愿意帮助钟云嫱。 钟云嫱也听出来言外之意，“我先提前说一声，那我就不客气了，往后我会经常过来打扰你们，到时候你们可不能嫌弃我太麻烦了。” 不负故人所托，他们不会嫌麻烦。 “汉青经常不在家，我一个人在家也闷得慌，你过来可以跟我说说话。” 上了年纪的女性，好像都活得很孤单，常先生家的夫人也曾说过，让她经常过去说说话。 赵城言有些妒忌钟云嫱，总是跟他母亲有说不完的话，她说什么，母亲都喜欢听，从不说她一句不是。不免感慨，赵好，你备受被父母独宠的日子已经结束了。 赵勋提前派去王府的小厮早已到了。等他们到达王府的时候，大管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等待在门口的还有戡世子，吴其远。 王府是戡世子的家，吴其远是王府的常客，他俩在，并不稀奇，稀奇的是还有两个男子，一个是跟她有过节的赵和靖，另外一位，从未见过，看穿着打扮，也是非富即贵。 赵勋向戡世子行礼之后，赵和靖和他身旁的男子向赵勋行礼。 第269章 别在这里捣乱 “今日我们在宫里见面，早知道你们也来，我就不回去了，直接跟你们一起过来了。” 看样子，他们彼此都很熟悉。 赵和靖旁边的男子笑着说：“赵大人，是我的不是，您还问我几时出宫，我当时没给您一个准话。” 赵城言接住他的话，“景厚兄，你可别这样说话，我又要心生妒忌了。” 妒忌？他一脸茫然地看向赵城言。 “你是不知道，我父亲经常在我面前提起你，说我学不了戡世子的德行，他死心了，跟你相比也是相差十万八千里。” 景厚？景厚是谁？看来跟在场的所有人都很熟悉。她倒是第一次听说。 今日来的人比较多，齐王爷没有在书房，选择了在正堂接待大家。 齐王爷坐在主位上，赵城言跟着他父母坐一排，还有一个赵和靖，与钟云嫱和戡世子对面而坐。 钟云嫱这边，坐在首位的是吴其远，接着就是那个男子，再往后是钟云嫱，戡世子选择坐在最末位。 “你哭过？” 钟云嫱立即摇摇头。 “我看你的眼周围泛红，猜测你应该哭过。” “你自以为是。” “那你今天出去玩，看到哪些乐子？” “没有。” “没有？” 今日没有乐子，今日是极其灰暗的一天，生命在她的怀里，消失了。 “那你还非要跟赵城言一起出去玩？” 钟云嫱不想搭理她，橘子皮没剥，直接塞在他嘴里，“能堵住你的嘴吗？” 戡世子喜欢她放肆的样子。 “不能。赶明哥带你出去玩，保证让你乐不思蜀。” “你说忆章台？”她脑子里突然冒出“忆章台”三个字。 ？？？ “你一个姑娘，总想着去男人玩乐的地方，你怎么想的？” 钟鸣珂是临都城内出了名的喜欢去忆章台的公子哥，钟云嫱未出阁的姑娘也喜欢去，这兄妹俩的喜好……不好评论。毕竟，喜欢去忆章台，跟可以大大方方地去忆章台是两回事。 “一听你就是没有去过忆章台，谁告诉你，里面只有男的，还有无数女的，都是美女，还都是来自四海不同地方的美女。” 戡世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怎么敢跟一个男人比较谁对风月场所更了解呢？他哪里不知道忆章台的美女，只是碍于身份不便说而已。 “你去过，你了不起。” “你没去过？” 他没去过，怎么可能呢？临都城内的公子哥活得很虚伪，都不敢从正门进入，都是趁着天黑之后，偷偷摸摸地去。 “想去吗？哪天你有时间，我带你去感受感受？” 戡世子无言以对，这一局，他败了。 “兰芳，你俩说什么呢？总是小声嘀咕。说出来，让大家也听听。” 戡世子担心钟云嫱胡乱说话，赶紧抢话，“王叔，没说什么。” 钟云嫱起身，走上前去，“戡世子说他没去过忆章台，要去忆章台看美女，要看异域美女长什么样子。” 戡世子急了，“王叔，我没有。” “你不是说什么乐不思蜀吗？” “我是说乐不思蜀，但——” 齐王爷打断两人说话，“好了，戡儿，你去看看什么时候可以开饭。” 戡世子走了，钟云嫱跟在他身后，也要走出去。 “兰芳，你去哪里？” 她很清楚，齐王爷心里肯定认为戡世子不会跟她讲忆章台，怎么办呢？事情已经发生了。 “舅舅，我——”钟云嫱看眼色说话，“他老跟我讲外面哪里好玩，要带我去。我就跟他开个玩笑，没想到他生气了。” “反正你们说的那些事情，我不知道，我也听不懂，我去看看他可以吗？” 齐王爷没说话，脸上的表情看着如常，眼神没有任何情绪。 “我怕他生气想不开，我想去看看他。” “我走了哈——” “我真的走了哈。” 她不敢走，嘴上说说而已。 “您倒是说句话呀，您要是不允许，我就不走。” “赶紧滚！别在这里捣乱！” 听到“赶紧滚”这三个字，钟云嫱如释重负，代表着此事已经翻篇了。 吴其远多次见过钟云嫱在齐王爷面前撒娇，齐王爷对她百般宠溺，在场的其他人，见到了王爷从未展现在他们面前的一面。 两人走后，室内气氛有些尴尬。齐王爷没说话，其他人也不好再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下去。 吴其远挺身而出，“王爷，钟姑娘本就是活泼的姑娘，自由自在惯了。前些日子在西山马场观看赛马，从未骑马的她，居然拽着将军的弟弟教她骑马。” “要是换成别家的姑娘，别说学骑马了，就是找人牵着马让她坐在马背上，怕是都没胆量坐着。” 吴其远说这番话，是想要告诉齐王爷，钟云嫱会骑马，跟他无关，她与陈镇遇兄弟走得很近。 陈镇遇与王照邻因为粮草一事，矛盾还没有平息，钟云嫱站在了陈镇遇这边，而王照邻又是钟介城的小舅子，等于是钟云嫱站在了父亲的对立面。 赵城言心思很单纯，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王爷，兰芳就是这种豪爽性格。我、知行，我们这几个人与启玉关系好，也把兰芳当成妹妹自家妹妹。有时候说话没注意，说起话来口无遮拦，忘了她是一个姑娘，今日看来，是我们做得不对。请您放心，等下次见到知行他们的时候，我会跟他们讲，以后我们说话一定会注意分寸。” 赵夫人也说话了，苛责儿子，“兰芳是个姑娘，以后说句话要有分寸。” 话是这样说，齐王爷倒是很清楚，钟云嫱骨子里继承了她母亲的离经叛道思想，旁人很难左右。 他也不是古板的人。 白天，在朝堂上跟一堆看似规矩实则阳奉阴违的人打交道，晚上回到家，家里有个活泼好动的小丫头在你身边总是说一些稀奇古怪的话，日子倒是欢乐好多。 “你们就宠着她，将来她要是闯祸了，到时候可别怪我找你们讨说法。” 在座人，谁最宠钟云嫱？齐王爷是第一人。 齐王爷说这话，摆明了是要他们以后多多照顾钟云嫱。 第270章 难道你让我防着所有男人 那边，钟云嫱跟在戡世子身后，继续跟他道歉。 “不是你真的生气了？不打算原谅我？” 戡世子生气她什么话都往外说。他一个堂堂世子，怎么能去忆章台那种地方呢？齐王爷追究此事，他肯定会被责罚的，估计又会着急让他赶紧娶妻生子，早日把生活安顿下来。 “我也是为你好。你说临都城内哪家公子哥不去忆章台呢？” “你以为谁都跟你哥一样呀？” 的确，没有哪个公子哥跟我哥一样。 “我就是知道你们没有我哥自由，随意出入忆章台，所以我才说出来呀，让齐王爷知道你想去忆章台。” “我——你气死我算了。”戡世子气得说不出话来。 “以后我带你去，被齐王爷抓到了，估计也不会惩罚你，顶多说你两句。” “你一个姑娘，嘴里总是说风月场所，你觉得合适吗？” “只许你们男人去，不允许我们说？” 钟云嫱很困惑，男人们为什么活得如此拧巴？ “你想想你们男人去忆章台，不就是去看姑娘的吗？你们男人都能消遣，我也是姑娘，我怎么就不能说呢？难不成还是去看男人？” “你是你，她们是她们，你跟她们能一样吗？你怎么能拿自己跟她们相比呢？” 这话说得太荒谬了。 “我不过是比她们会投胎而已，我的父亲是御史中丞，庇佑我没有沦落风尘。” 还是何少白说的那句话很真实，就她这长相，会被忆章台拒之门外。风月场所，被世人贬低，但它本身也是有门槛的。 戡世子见她情绪变得低沉了，不再跟她据理力争。 “兰芳，我不是生气你说我去忆章台。我希望你能明白，身为姑娘，恪守自持，不要什么话都说出口，在男人面前做到进退有礼，再怎么荒唐的男人见到你的时候也会约束自己。” 钟云嫱当然不知道男人整天心思有多荒唐。 “没有外人在场，我才说的。难道你让我防着所有男人？” “齐王爷是长辈，你不能说这种无礼的话。” 戡世子懊恼，到今日才发现吴其远的心思。刚才在府门口的时候，吴其远的眼睛时不时盯着钟云嫱看，眼神里透着的情绪，已经超越了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正常的平视。 “我跟你讲，男人没有几个好东西，你要时刻对男人有防备之心。” 钟云嫱觉得很可笑。 “长这么大，你是第一个冒犯我的人。你让我防着男人，你怎么不好好管管你自己呢？疯狗乱咬人，难道所有人都不配活着吗？不是应该把疯狗打死吗？” 戡世子让钟云嫱看透了一个男人的虚伪。 男人向来是只管自己，不顾别人死活。非常无耻！ “我好像从来没有说过我已经原谅你了。我之所以没说，不希望齐王爷难做人。” 不知道为什么，钟云嫱突然就觉得这王府也变得跟家里一样，让人无法呼吸。 她沿着院子的亭子走了一圈又一圈，路过的丫鬟和小厮看到了，也没人敢上前说话。钟云嫱在府上的地位比戡世子还高，他们这些人不敢随便招惹。 “兰芳。” 戡世子走上前去，劝说她不要再绕下去。 “他们肯定怀疑出事了。” “你是他们吗？你跟他们交流过吗？你怎么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钟云嫱讨厌他宽于待己，严于律人的做派。 “你今天是要跟我吵架是吗？” “没有。” 他这二十多年里，见过很多女人，别的女人都能轻松拿下，就钟云嫱，总让他无能为力，无可奈何。 “我不否认你有时候说的话有道理，但是有道理跟正确是两码事儿。” 钟云嫱不想跟他继续废话，离开亭子，去告诉大家马上就可以开饭了。 入座时，她坐在了赵城言母亲与赵和靖中间。 与赵和靖坐在一起，心情非常不好。 从别的女人那里骗来的手镯，送给另外一个人女人？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母子二人，行为都很怪异。把我的脸弄成这个样子，赵和靖也真够可以的，今日见面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 不仅如此，齐王爷还告诉赵和靖，“云初，明日你进宫，请安之后，不必再留在宫里，去太医院招呼太医，跟你一起去府上，给你母亲把脉。” 钟云嫱心里不痛快，所有人都知道她的脸是被赵和靖的母亲安宁郡主抓伤的，却没有人谴责她。 谴责能怎么样？安宁郡主是长辈，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总不能让她挨板子吧？ 算了，不必在没结果的事情上耿耿于怀。 赵夫人夹了一块鸡肉放在她碗里，“谢谢。” “谢谢？” 钟云嫱不知道什么意思？ “小时候你喊我舅娘，现在长大了，你不喊了呀？咱们生分了不是？” 生分，的确是。 最主要的是，她现在的处境非常糟糕，不想攀亲戚，不想给别人带来麻烦。 钟云嫱看向齐王爷，求他帮忙说句话。 “这丫头就是这样，有时候在我面前也不拘小节，都是自家人，我也没管她，随她的意思来。” 齐王爷这话倒是显得赵夫人对待钟云嫱太苛刻了。 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呢？ “我当然愿意喊您一声舅娘了，我也喜欢您呀。赵城言跟我讲您在家里等我，我简直受宠若惊。您放心好了，只要您不嫌我太吵太闹腾，以后我还会去你们家。” 赵城言的父母愿意帮助她，她当着齐王爷的面，说这番话，为将来频繁走出齐王府提供便利。 “他们这一辈的孩子们都长大了，是要彼此走动走动，不走动，关系就断了。” 钟云嫱听不懂齐王爷这句话的意思，倒也没必要深究，上一辈人之间的恩怨太深了，走动不走动，都是心结还未解开。 “兰芳，你之前不是说你要见见朱呈辉吗？今日见到了，我见你从未跟他讲过话。” 今日朱呈辉来了？ 这都多少天前的事情了，她都忘了。 齐王爷说起，桌子上的人有意无意地看向她。 只有她不知道，齐王爷这句话在众人心目中的重量。 她看向她斜对面的男子，众人口中的“景厚”，就是朱呈辉。 第271章 皇室子弟配不上兰芳 朱呈辉，他祖父辈、父辈均在朝中风云几十年，到了他这一辈，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好像比不了前辈。 不过，他是他这一辈子中最为出色的后生，没有沾染恶习，没有与人交恶，能得到齐王爷垂青，大概也是圣上跟前的红人。 “我之前听说您出生于书香世家，您本人学识渊博，所以就问了两句关于你。” 齐王爷突然把此事拎出来，把她吓得够呛。人家是世家之子，我本来名声就不好听，也许人家避之不及，我哪里还能上赶着跟人说话？ “景厚兄，我和她哥入不了她眼，嫌弃我们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她嫌弃是应该的，她能坐下来认真看书，我们不行。跟她一起看书压力太大了，我都还没开始看，她已经熬夜把整本书都看完了。” 最近听说关于她好多事情，还以为是娇生惯养长大，沾染一身恶习的姑娘。 喜欢看书的人，品性不会太差。 “不知道钟姑娘平日喜欢看哪类书？” “我基础太差，从前没有读过几本书，最近住在王府有机会看书，目前打算广泛阅读，各方面都有涉猎，等过些年月，读的书多了，再做出取舍。” 听到钟云嫱讲齐王爷在家谈论朱呈辉，吴其远的手上冒出了冷汗，更加确定齐王爷不再信任他。 “提到学识，有齐王爷和赵大人两位博学广识的前辈在场，我可不敢造次。只不过是年幼时期，在父亲的严苛管教下，看过几本书，背过几篇文章而已。” 朱呈辉与吴其远挨着坐，两人不说话，看着品性大有不同。 吴其远依旧是非常谨慎，而朱呈辉身上有一股子傲气在，这是由于两人身份背景不同造成的。 各有各的好。吴其远谨慎，小心驶得万年船，把事情交代给他去做，很安心。朱呈辉身上的傲气，施展在别处还行，放在朝堂上，很容易被老臣、皇室等人拿捏。 她父亲的为官之道，其中之一有一条是：忍。 朱呈辉怕是忍不了。 齐王爷刚才说钟云嫱想见他，他的表情变化，从瞬间惊讶，转变为冷漠，直至赵城言说钟云嫱喜欢看书之后，他的表情才变得柔和些。 吴其远静静地坐着，内心早就翻江倒海。 齐王爷在家聊天的时候，专门提到朱呈辉，为何提起他？安排他做什么事？ 另外，还有他最不愿意见到，齐王爷今日当着众人的面，介绍两人认识，是单纯介绍两人读书，还是就此促成两人结下姻亲之好？ 两人一旦走到一起去了，吴其远不知道自己还会凭借什么可以立足？ 要怪也只能怪自己，明明知道齐王爷在给钟云嫱寻找婆家，他却偏偏得陇望蜀，给朱呈辉后来居上的可乘之机。 “哪天你想看书，你让汉青转告我，我们家书房里的书，你尽管挑。” “谢谢。” 上一次让他随心所欲挑书的人，是何少白。 齐王爷允许挑书，但是他书房里有太多机密，钟云嫱还是有些拘束，不敢随便乱翻看。 “景厚兄，咱们也别改天了，我看就明天吧。明日下午黄昏时分，我带她去你们家。” 朱呈辉犹豫了一下，他那时能不能在家，由不得他做主。 “景厚，你明日去宫里看看，没什么事可以早点回来。” 事情就此商量下来，大家心里很开心。 饭桌上的氛围终于活跃起来了。 钟云嫱端起米酒，提前向朱呈辉表示感谢，眼睛瞥到吴其远面色难看，心事重重。 大家说得热火朝天，把他给忘了。 “吴大人，要不您明日也去吧。” “我——”他想去，但是有所戒备。 “是我考虑不周，您明日也要去宫里当差。这样吧，我不能强人所难，你们来的话，跟戡世子一起来。” 戡世子明日也去宫里，他们相见总是能见到的。 都说有事要忙，其实，没什么大事，无非是跟着漠北的人一轮一轮地在酒肉池林里穿梭。 戡世子还以为自己也被她忽视了，并没有，还给他安排了一个活，先前沉闷的心情立即转好。 “咱们几个说好了，明日当差结束，快速出宫，到景厚家集合。” 在钟云嫱带动下，连齐王爷也没有了说话机会。 早早地喊着赵勋夫妇跟着他一起去书房议事。 齐王爷发出感慨，“咱们都老喽！看看这些后生们，咱们坐在那里，他们嫌弃咱们碍事儿。” 刚才是钟云嫱说的，让他们边吃边聊，像极了当年他们几个男孩子聚在一起玩，不想散场，每次都鼓动她去师父跟前求情。 “想想多年以前，咱们也跟他们一样，谈天说地，痛快生活。时间过得太快了，一晃眼，孩子都长成了咱们当年的模样了。” 钟云嫱说话做事，有她娘当年的影子。 别看她平时不吭声，等到说话的时候，轻轻松松掌控全局，让几个公子哥听从他的安排。 可惜，她不会利用，她如果会利用，也不至于…… “王爷，臣斗胆问一句，钟大人可曾提及给兰芳姻亲之事？” 王爷低头，左手拨动右手大拇指上的扳指，没有回答。 赵夫人赶紧做出解释，“王爷，先前启玉跟我们说过，他担心姨娘随便给兰芳找个婆家嫁掉。这几个月以来，事情不断，我们也没机会见面问。” “兰芳是个好姑娘，哪里能随便嫁给乡村农夫呢。” 齐王爷这才接话，“我把她留在王府，目的就是不让别人随便干预她的婚姻。” 别人？姨娘是别人，可以说得过去，钟介城可是她的生父，怎么也成了别人了呢？父女之间的关系已经闹僵了？没有转圜的余地？ “你们这几家的孩子，已经被宫里看上了。我不打算让兰芳也搅进去凑热闹。” 我们家的儿子没机会了…… 丈夫赵勋却觉得是一件好事。 “还是王爷考虑周到。” 齐王爷看赵夫人满脸愁容，不好直接说她，只能反问赵勋，“你怪我自作主张？” “没有没有。我们夫妇觉得王爷这样安排很好。汉青一直把兰芳当妹妹看待，兰芳也一直把他当哥哥，私底下已经是一家人了，万万不会再出现别的关系。” 齐王爷观察过，两人彼此之间的确没有小猫腻。 “我跟你们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有人提议让我出面跟圣上讲，把兰芳许配给戡儿，我没同意。” “我们都是过来人，我很清楚皇室子弟配不上兰芳。” 第272章 我只能再次利用你 这句话要分开理解。前半句话的意思，是要告诉赵勋夫妇，他不愿意钟云嫱重复她母亲的经历，后半句话的意思是女子嫁入皇室，没有好日子过。 夫妻二人从王府出来后，坐在马车上还在品味齐王爷说的。 “那他最后说，‘我最近比较忙，抽不出来时间，好久没去看向禄了，听说他身体不太好，你夫妇二人哪天有时间替我去看看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提醒咱们，一旦变天了，皇室里的人又要经历一次清洗。” 赵城言喝醉了，睡着了，靠在父亲的肩上。赵夫人看着儿子，酒后脸红扑扑的，心里难免有些担心。 “如果兰芳——” “夫人——” “老爷，我知道不可能，我这，”她着急了，“我这还不能背地里说两句吗？” “说归说，咱们可不能给咱们的儿子招惹麻烦。” 那是自然。就像齐王爷说的那样，他们这一代人已经经历过了，很清楚下一代人的将来也许更加艰难。 过去老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是一朝天子一代民。 “兰芳是个念旧情的孩子，以后定然不会忘了咱们家。” 赵夫人看出来了，钟云嫱是一个很会照顾别人的人，如果没有她提议，吴其远和赵和靖倒是没机会去朱呈辉家，往深处想，往后可能被排除在齐王府之外。 “我没想到，王爷非常宠兰芳。” 齐王爷宠钟云嫱，赵夫人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宠她，也是应该的。 “刚下马车，我看到赵和靖也在齐王府，非常担心兰芳会在齐王爷面前向他讨说法，质问他母亲为什么要把她的脸弄伤。没想到，兰芳那丫头，一整晚愣是没说他母亲一句不是，也没有甩脸色给他看。” 赵夫人越想越喜欢钟云嫱。 赵勋并不感到意外，她的女儿哪里会差的了呢？ 他看到钟云嫱时，还是会想起她，想想都觉得自己好笑，马上到了两鬓斑白的年纪，心还没定下来，一辈子算是白活了！ 散场之后，钟云嫱听管家说，齐王爷一个人呆在书房，她提着灯过去看看。 书房大门紧闭，屋子里的烛火昏暗。小厮偷懒，怎么会少点一些蜡烛呢！ “钟姑娘——” 钟云嫱听到身后喊声，没有往台阶上走，而是停下来问他有什么事。 “哦，王爷书房里的蜡烛烧没了，我去取蜡烛。白天忘了问，您那边的蜡烛还够用吗？” “够用够用，昨天丫鬟拿了好些过去。” 两人正聊着，书房房门被打开，里面走出的女子，钟云嫱见过她，她看齐王爷的眼神有些娇羞。 “钟姑娘好。” “您好！” 一句您好，吓得对方手抖。 小厮也吓得不行。 事情已经暴露了？没有吧。她站的位置，离得远，看不到也听不到屋里的动静…… 小厮内心祈祷，钟姑娘您等会见到王爷，可不能乱说话，您要是乱说话，我这条贱命怕是见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阳。 钟云嫱心里也是不安定，以后还会见面，这姑娘看着比她大不了多少岁，有三十岁吗？ 丫鬟说过，到了年纪的姑娘可以选择继续留在齐王府，莫非她就是这样留下来的？ 钟云嫱很好奇这女子的身份，想知道她是怎么走到齐王爷面前去的？怎么查？问谁合适呢？问谁都不合适？可以问戡世子，他应该知道，也只有他敢跟她说。 “哦，你好！” 怎么办？这可不行！要赶紧囫囵过去才好！千万不能让她起疑心！ “你——” “钟——” 两人同时说话，彼此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互相谦让。 “抱歉，我认错人了。” 戡世子，对不起，我只能再次利用你。 “我之前跟吴大人他们一起去戡世子府上，见到一位嬷嬷，她跟我说过，她以前也在齐王府当差。我刚才远远地看着，还以为她来王府向齐王爷汇报戡世子府上近况。” 眼前姑娘跟那位嬷嬷长得比较像的地方是嘴巴，嘴角都是下垂，真的很难再找出彼此相像的地方。 “你们的身形，从远处看很像，个子高矮也不相上下，现在近看，脸型像，眼睛也很像。” 钟云嫱呀钟云嫱，你最好祈祷你能骗过她。 小厮庆幸自己运气好，摊上钟云嫱会说话，赶紧帮忙说两句，“钟姑娘，我知道您说的是哪位嬷嬷。等下次她来府上，我去通知您。” 有小厮的话，那姑娘好像真的相信了钟云嫱的话是真的，“方便让我见见吗？” 必须要方便呀。 钟云嫱往书房走去，小厮跟在后面往里走。 “你们在外面聊什么呢？说了大半天？” 怎么办？钟云嫱以前可以很坦诚地跟齐王爷说笑，可是无意之中偷窥到他的私事，总觉得非常别扭。 虽说皇室男子娶三妻四妾很正常，可是她更喜欢原来的齐王爷，只忠于齐王妃一人。 “我认错人了，把刚才”，那女子是什么身份？穿着丫鬟的服饰，可是如果当着齐王爷的面儿以丫鬟称呼她，怕是要招惹齐王爷不高兴了。 “我已经跟她认错道歉了，下次没有看清楚对方是谁，我不敢再随便乱喊乱叫了。” “你认错了？” “我远远地看着，还以为是戡世子那边的嬷嬷来跟您汇报府上的情况，当时没多想，就直接喊了——” 她说的这些话，她自己都觉得不过关。 四周环境异常安静，她与那女子在院子里聊天，齐王爷怎么可能听不到呢？ 她现在心存侥幸，齐王爷不戳破这层窗户纸，那咱们都可以装傻，继续相安无事地活下去。 “那女子是谁呀？我刚才走近看着她，长得挺好看的。我在王府住了许久，还没走过一圈，今日我第一次见她，我能问问她是哪个院子里的吗？” “你想干嘛？”齐王爷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和，但是眼神突然变得凌厉。 钟云嫱的心像敲鼓一样，可以噔噔噔声音。 “我就是觉得这姑娘长得挺好看的，我羡慕嫉妒问两句，您看您，居然还生气了？您放心好了，我不会带走王府里任何一个人。他们的身契都是归宗人府管，您就是给我，我也不敢收。” 第273章 把你舅舅调回临都 钟云嫱非常佩服自己现在的狡辩能力，如果再有一些学识加持，肯定可以吵赢朝堂上的那些老臣们。 “原来你还知道怕呀。” 一直都知道怕，现在不过是更会装腔作势了而已。 “我就跟您开个玩笑，您还真严肃起来了。您这，我都不敢跟您讲话了。” 齐王爷合上书案上的书，双臂抱在胸前，“说，找我有什么事。” “我要了解朱呈辉家的情况。明日第一次去他家，我怕出错，提前做准备。” 她是已经对朱呈辉动了心思？ “今日见到朱呈辉，对他有什么印象？” 钟云嫱搬过来一把椅子，与齐王爷隔桌而坐，“整体还行吧。” “跟我说说。” “比我哥有才华，比我哥会说话，比我哥，”想想，朱呈辉除了才华，别的好像都不怎么样，尤其是醉酒之后，说一些酸溜溜的诗文，不会真以为自己是李白在世吧。 “没有我哥长得好看，没有我哥长得高，没有我哥——总之在很多地方都不如我哥。” 男人的长相不一定能吸引女人一辈子，不过，男人的才华却能够让女人长期仰慕。 “我没有贬低朱呈辉的意思。他是朝廷官员，有才华，说话带脑子，也是朝廷之幸事，天下百姓之福。” 齐王爷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话，心情变得有些低沉。 钟云嫱心思单纯，没有想到，他也不好直接说出来，更不能责怪她。 “你姨娘要你嫁给一个农夫？” 姨娘对她没有好主意，巴不得她过得不好，怕是最期待她嫁到那种吃不上饭的人家最好。 “是的。” “已经定日子了？” “那倒没有。她希望我嫁给好多人，除了农夫，还有屠夫，还有那种整天抓猫逗狗的纨绔子弟。这些还都是好的，她院里的人以前还说过，姨娘要给我嫁给死刑犯的儿子。” 齐王爷难以置信。 “您不相信？我也不相信。府上里里外外都需要她操持，她哪有机会认识这些人？但是没办法，她就是认知。我总结一句话告诉您：姨娘想让我嫁到吃不饱穿不暖，没房住没耕田的人家。” 姨娘想要争家产，见不得她过得好，见不得她长命。 “我不是向您诉苦，也不希望您去说她。您最好什么都别做，否则我将来回家之后，她一定会加倍还给我。我现在只想好好看书，多跟赵城言他们学习，等到以后，我陪我哥参加科考。如果我哥考上了，他会带我走出家。如果他没考上，我们就用攒的钱，开个铺子，先赚钱，养活自己，再谋求长远。” 她不知道，现实已经变了。齐王爷还没告诉她，她哥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已经跟圣上讲了，等到明年，找个机会，把你舅舅调回临都。” 娘亲舅大，舅舅，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 她过够了孤独无依的日子，都快坚持不住了。 她低着头，不断地眨眼睛，硬生生地把眼泪咽回去了。 “谢谢。” 她突然跪在地上行大礼，让站在一旁的大管家也满脸震惊。 起身之后，她向齐王爷提出一个要求：回临都的日子定下来之后，记得要告诉我。 “已经很晚了，我先回去休息了，您也早点休息。” 她听到舅舅回临都的消息，应该很高兴，蹦蹦跳跳，欢呼雀跃才对，怎么就悲从中来？ “兰芳，你这就走了，你还没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呢？” “没事，就是过来跟您说说话，我困了，我先回去休息了，您也早点休息。” 她说这话时，没有止步，没有回头，人走出书房，声音从远处传到齐王爷耳朵里。 长大，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从前在家，她要隐藏情绪，倒不用隐藏眼泪，回到属于自己的院子里，抱着小香痛哭，主仆二人哭够了，彼此说一些鼓励的话，事情翻篇了。 那时觉得很辛苦，现在更辛苦。 在齐王府，她要隐藏情绪，还要隐藏眼泪，这里没有人可以真正接纳她痛苦时的眼泪。 今晚他们醉酒之后，她从他们说话中得知，这一次，漠北向朝廷提出更加苛刻的条件，要姑娘们去和亲，要大批奴仆帮他们看守草原，还要提供牛羊等牲畜。 她非常非常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想去齐王爷那里，跟他说说，寻求内心安稳。 走到门口，见到那位姑娘，她觉得不是说这事儿的时机，太扫兴了，担心自己会被赶出去。 她不想回家，新宅子那边以她现在的处境，搬进去住，一会给很多人带去麻烦。仅一个何少白，身后站着无数人，她不能做可能连累几代人性命的事情！ 刺骨的寒风带来了冬天，她正在过着很煎熬的日子，怎样才能被带走呢？ “王爷，姑娘心思细腻着呢。听我说您还在书房坐着，立即起身过来给您请安。” “她自己活得不够细腻。王照邻的妹妹，到底是蛇蝎心肠之人，不会真以为没人能治得了她吧。” 王照邻的妹妹是钟介城的妻子，是钟云嫱的姨娘，齐王爷此时说她，老王家也许好日子要到头了。 “你说，我今日介绍兰芳与朱呈辉认识，是不是太唐突了？” 大管家知道王爷的心思，希望对方家境可以，对方善待钟姑娘，这样的人家在临都城里有很多家，但是把皇室和赵城言等人排除在外，朱呈辉的确是很好的人选。 “钟姑娘自己知道，她家里给不了她好的婚姻，您帮她张罗，她肯定高兴。两人今天才认识，往后接触多了，再看看两人的心思做决定。” “可给咱们的等的日子不多了呀，等使节走了，宫里追究七皇子一事，钟介城的下场如何，也不是我一句话能定的。我不希望兰芳卷进去。” 这倒是，钟介城遭殃，整个钟府的人处境都会大变样。到那时，恐怕很多人避之不及，哪里还敢上赶着娶钟姑娘呢。 “您先前跟钟公子商议过的几个人选，也许可以委托赵夫人想想办法，找个机会试探对方的意思。” 第274章 您今日还要出去呀 “名单上的人，王妃私下问过，基本上宫里有安排。” “我另外想到吴其远还其他几个未婚配官员。王妃告诉我，说宫里没人选吴其远。至于原因，目前还不清楚。还有一个陈镇遇，他是因为身体原因，没有被宫里选中。” 临都城内适龄、看上眼且没有被宫里选中的公子哥，没了。 都说有女不愁嫁，他为了钟云嫱的婚事可是费了不少力气。 咱们有咱们的考量，别人也有别人的顾虑，总是阴差阳错，还是缘分没到。 丫鬟见钟云嫱回来了，欢呼雀跃地上前迎接，看了一眼，姑娘回来了，空手回来的，心里有些失落，不过很过调整情绪，也许是姑娘因为别的事情耽误了。 “钟姑娘，您几时回来的？我去东厨那边的时候，他们告诉我您回来了。我怕打扰大家，没有前去接您。” “差不多天黑之前就回来了。” “哦。” 丫鬟招呼其他人赶紧提热水过来。 “ 你知道人死之后，是怎样的吗？” ？ 人死了，她哪里知道。死了就是死了，死了极少有人会活过来？ “我小时候听村里邻居讲过，村子里有个七十岁的老婆婆，去世了，家里人已经给她摆灵堂了，儿孙跪满堂，哭声传到传到两里地，没想到第二天，老婆婆又活过来了。” “人死了还能活过来？” “很邪门。老婆婆醒来之后，说自己饿了，要吃的要喝的，一直活到八十九岁。” “她是从鬼门关走一遭之后，又回来了，什么感受？” “她说跟睡着了差不多，睡着了能听到别人讲话，她那会睡了好久才听到子孙哭声，回过神就醒来了。” 死，没有痛苦，可以理解为，做了一个很长很长很长的梦？ 丫鬟嘴巴说个不停，突然扶着钟云嫱的肩膀，“姑娘，您今日出去是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吗？” 她还很谨慎地用手放在钟云嫱的额头上，摸一摸温度，又放在自己的额头，没生病。 丫鬟待她很好，但是她还是不愿意把郝可去世的消息说给她听。 “没有，我只是随便问问。” “姑娘，以后不要随便问，咱们要对这些心存敬畏，才会得到菩萨保佑。” 钟云嫱一脸茫然，但还是很认真地点点头。 丫鬟开始忙着给她端洗脸水，在她洗脸的时候，丫鬟在一旁继续提醒她，“姑娘，咱们以后晚上不要说这些事。” “好的。我以后会注意。” 她脑子里总是回想起郝可在她怀里离去的时刻，就那她没在意的一瞬间，走了。太突然了。 郝可走的时候为什么没有留下遗言？为什么什么话都没有交代？为什么不喊她？为什么选择悄悄地走…… 丫鬟吹灭了蜡烛，她还在想，等到丫鬟跟她讲，“钟姑娘，您睡着了吗？我困了，我要睡觉了。” 夜里没有看书，没有怎么休息，一直睁着眼睛，在黑暗中，思考她想不通的问题。 刚闭上，还没睡着，已经听到远处传来的打更声音。丫鬟醒来，摸黑穿衣服。 钟云嫱本想让她点亮蜡烛，但是想着不知道应该怎么跟她讲自己今日为何早早醒来，索性装睡。 等到半晌午的时候，丫鬟走过来，喊醒我，说是戡世子派人来找我。 夜里睡不着，白天醒不了，此刻困昏了，起不来。 钟云嫱闭着眼，让丫鬟去问问，戡世子找她有何事。她继续闭着眼睛睡觉。 过不了一会儿，丫鬟进来传话，“姑娘，那人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什么呀？” “您看看这马鞭，很精致。” 马鞭？ 看马鞭把手处的图腾，是陈立遇的马鞭。 他怎么会跟戡世子遇上了呢？难道他早上也去宫里了？ “你赶紧派人传话过去，就说我马上起床。” 此人是谁？可以让钟姑娘立马从床上爬起来。难道比戡世子的身份还尊贵吗？ “快快，我要洗脸，我要梳头，快点——” 听到钟云嫱呼喊，几个人都走进房间，按照她的吩咐行事。 “衣服颜色太艳了，不行，给我选一身素净一些的。” “头上的发饰不要太多了，有一两个点缀即可。” “鞋子，”钟云嫱犹豫了一下，“选择昨晚我带回来的那一双。” 昨晚，程立放母亲来齐王府的时候，带来两双鞋子，她和戡世子一人一双。今日跟着程立放一起去朱呈辉家，穿上他母亲做的鞋子，让他回去跟他母亲讲讲，我很喜欢。 丫鬟刚出去一会儿，见到房间里大家手忙脚乱，看不明白，“姑娘，您这是——” “我要见陈立遇呀，”丫鬟并不清楚陈立遇是谁？她见钟云嫱对待此人热情，想必是比戡世子还重要的人。 钟云嫱见她发愣，补充一句，“就是送我马鞭的人。” 丫鬟不得不实话实，“姑娘，我去问了，前院的人告诉我，人家把马鞭送过来就走了。” “走了？” 陈立遇怎么没有等等我呢？ “送马鞭过来的时候，可否留句话给我？” “没有。” 他突然送马鞭给我是什么意思？要告诉我什么事情？钟云嫱拿着马鞭想了好久，不明白他的意思。 以后出府方便，改天让赵城言帮忙传句话，私下见见他。 “姑娘，您还休息吗？” “你把马鞭拿去箱子里放好。” 陈立遇为什么送我马鞭？正在思考这个问题，丫鬟放好马鞭之后，又问了一句，“姑娘，您还休息吗？” “我忘了跟你讲了，今日我和戡世子他们一起去朱公子家，对不起，我下次一定注意，提前告诉你一声。” 她虽然不是王府里的人，但是她到底是钟府的姑娘，来了这里得到丫鬟伺候，是丫鬟的主子。主子没有必要向下人汇报自己的行踪，但是钟云嫱很清楚自己是客人，客人不能给主家上上下下添麻烦。 “哦。” 丫鬟又问了一句，“您今日还要出去呀？” “对。” 出府，是两人之间唯一不能谈论的事情。 丫鬟想出府，想疯了，始终没能成功。她呢，先前出府艰难，现在齐王爷逐渐不再约束她。 “你们都先出去吧，头发交给丫鬟帮我弄。” 等到人都出去了，钟云嫱看着铜镜中的丫鬟，面无表情，心情的确不好。 “我想让你跟我一起出去，你愿意吗？” 第275章 我要带上丫鬟跟我一起去 丫鬟手停顿下来，抬眼看向铜镜，与钟云嫱对视，没有说话，眼神已经出卖了她。 “我想今日带你跟我一起出去。” 她想去，但是不敢。府上先前有下人出去一趟，回来之后，心收不回来了，后续发生命案。 钟云嫱相信一个教她提醒安宁郡主的女佣，是有足够的能力约束好自己。 “我不去了。” “我相信你。” ？？？ “不知道钟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都说世间繁华，但我的经历告诉我，这世间时刻凶险。王府的日子，日复一日，过久了觉得枯燥，自然会遐想王府之外的地方更让人沉醉。可是，女子要想在王府外面的地方过上安稳的日子，异常艰难。” 丫鬟听明白了，是在提醒她，外面的世界看看就行了，千万不能沉迷。 “我从来没有跟你提起过我的经历，你没有机会走出王府，但是你应该听别人跟你说起过一些吧。你很聪明，你应该猜到我之所以住进王府，其实是齐王爷想保住我一条命。” “姑娘，我从来没有跟府上人说过您，他们问我，我从来都不说。您买布匹送给我们，我也只跟他们说一句，您带我们很好。” “我知道你没有跟旁人说起我。我跟你说这些，就是想告诉你，我知道你很聪明，不会犯糊涂。以前，我生活的环境也是头顶四角的天空，这几个月以来，几次我的命差点被人拿走，不瞒你说，我见过几次身边人突然就没了。” 丫鬟心里咯噔一下，她听说过一些非常瘆人的杀人手段，把毒药撒在上风向，一阵风吹过，地上躺下一大片人。 “你有家人，我也有家人，我们都要好好活着，不能行差踏错。” 她低着头，钟云嫱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故意吓唬你，找借口不愿意带你出去。我希望你出去看看，要时刻注意保护好自己。” “姑娘，我不出去了。” 钟云嫱觉得是自己说的话太重了，导致她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紧张情绪。 “你想出去，我愿意带你出去，这是一次机会，以后恐怕没机会了。” 来这世间一趟，过于小心度日，会失去很多快乐。 “你跟在我身后，不要去别处，不会有危险。” 出府一趟，一直以来都是她的愿望。她想出去，又不敢出去，担心后面发生的事情会超出自己的承受范围之内，更不愿意给钟云嫱招惹麻烦。 “我理解你的犹豫，你不必担心。我当初离家出走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心神不宁。我语气好，遇到了好些好心人帮助我，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世界上有恶人，但是好人更多。” 丫鬟想了想，闭着眼睛，突然来了一句，“好，我跟您一起出去。” 她下决定时，内心并不是确定了自己对未来很有把握，而是想着一次可以出府的机会太难得了，如果错过了，往后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不必搞得很壮烈，你跟着我走，开开心心出去玩。” 钟云嫱帮她挑选一身衣服。下人们的衣服，都是府上统一剪裁的，颜色花纹都有严格的规定，由不得自己做主。 “我想穿您上次给我的布匹制成的那件衣服？” “行呀。有时间的话，我带你去铺子里逛逛，衣服你们不能随便穿，但是手帕是可以自己决定花样，你可以看着选一些带回来。没事做的时候，可以给自己做几个好看的手帕。” 丫鬟没有推辞，很乐意接受，她不仅要给自己做，她还要给钟姑娘做。 赵城言还没有来，丫鬟跟着她先整理书籍，把已经看过的书，招呼几个小厮，搬到书房去。 书，是从齐王爷的书房里选的。最近，天气好，大管家把藏书阁里的书派人拿出来晾晒，她看的这些书，王爷已经看过了，交代可以放在藏书阁里。 “大管家，今日朱大人家，我要带上丫鬟跟我一起去。” 不符合府上的规矩，大管家还是同意了， 嘱咐丫鬟出门在外，不能给王府丢脸，不能给钟云嫱添乱。 藏书阁里的书太多，大管家对这里的书很了解，让钟云嫱可以自己来挑书。 何少白家有些书是不对外的，他找人专门手抄的，王爷府上也有。自从那日在齐王爷书房里见到了，她想拿过来看看，但是不敢，又放回来了。 等到她跟赵城言那次选书的时候，发现那本书不见了。仔细找过几次，她发现王爷书房里的书，有的不知所踪。 这藏书阁，大管家告诉她可以随便出入，但是她是不会自己一个人来挑书，要不改天喊上戡世子跟她一起来。 “大管家，我今日可能晚些时候才会回来。如果王爷回来了，您跟他讲讲，帮我选几本书看。” 说完，还没等大管家回复，一路跑着出去了。 “懂事有分寸，自然会让王爷记挂着。” “府上前两日有人去看望王妃，王妃还问起过钟姑娘。” 大管家没接话，小厮清楚，大管家也很好奇王妃询问何事。 “王妃只问了一个问题：钟云嫱最近跟哪家公子走得近？” “以后不许再对外说，小心命没了！” 小厮吓得跪在地上求饶。 “事情跟我说说即可，不能对外讲，听到了没有？” 按照王妃的意思，要把钟云嫱许配给陈镇遇。陈镇遇受过伤，至今无法站立行走，还有他的根本也伤了，太医跟王爷说过，以后有子嗣的可能性不大。 王爷不同意，怒目切齿，让王妃带着孩子们去寺庙祈福。 王妃呀王妃，跟王爷都过了大半辈子了，为什么非要跟一个死去多年的女人计较呢？ 她是她，她女儿是她女儿。 您是聪明人，何不在这个时候，帮王爷一把，让王爷记得您的好，让钟云嫱也记得您的好。 想不通。 赵城言来的时候，钟云嫱已经在府门口站着等了他好久了。 “你怎么才来，赵城言，你再不来，我就生气了。” “我错了，耽误了。” 看来他真的遇到别的事情了。 “她陪你一起去？” 简直太意外了，王府居然允许她把丫鬟随便往外带。 “嗯嗯，我之前答应过她，要带她出来看看。今日去朱大人家，回来的时候，带些书，需要有人看着。” 赵城言食指鬓角处刮了几下，没说话，点点头，问丫鬟，“那你跟着我们家车夫旁边，一路上可以看看风景。” 丫鬟求之不得，如果跟两个主子坐在马车里，她会很难受，不说话不行，说话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话。 马车走了，赵城言才钟云嫱，“你是怎么说服大管家允许你带着丫鬟出府？” “我自有我的办法，你倒是跟我说说，齐王府的下人为什么不能随便出府？” 丫鬟说过，但是钟云嫱认为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第276章 让我永远闭嘴 每年临都城内大户人家都会有丫鬟小厮丧命，走在街上，还是能看到公子姑娘身后有人跟随。 普通人家尚且没有制止，堂堂齐王爷又为何小心谨慎到如此地步呢？ “有的丫鬟觉得自己年纪大了，要给自己寻条出路。” “丫鬟跟我说过，她们可以留在府上，王府负责养老送终，也可以选择出府。” “那是从前。” “什么意思？” “表面上说，丫鬟到了年纪可以出府。实际上，齐王府的丫鬟已经好些年没有人出府了。以前，有个丫鬟出府之后，被人盯上策反了，导致王爷几次遭遇不测。” “从那以后，即便有丫鬟到了年纪，大管家也是找个由头让她出不了府。” 找个由头出不了府，想想，呆在王府里也挺好的，不出去就不出去，不出去—— “你是说有的”，钟云嫱觉得浑身发寒，“没了。” 赵城言点点头，证实了她的说法。 “所以我很惊讶，大管家居然允许你把人带出来。” 钟云嫱有些慌乱，她是好意，她没想过伤害丫鬟，她不知道…… “赵城言，怎么办？我还要带着丫鬟回王府呢。” “赵城言，你帮我想想办法。” “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因我而死。” “赵城言——” 钟云嫱扯着赵城言的衣袖，求他救救丫鬟。 “我说你好好听着。” 这个时候了，只要能保证丫鬟可以活着回到王府，她愿意做任何事。 “戡世子会晚些时候到，在他到达之前，我会陪你一直呆在书房，不去别处，丫鬟也不准许她去别处，不给她接触旁人的机会。” “她不会出卖——” “你确定别人不会主动找上她？” 朱呈辉可是深得圣上和王爷喜欢的人，怎么可能会？ “等到戡世子来了之后，你让丫鬟站在戡世子身后，负责伺候她。” “等会见到戡世子之后，我会找个机会跟他说一声，今日饮酒，适可而止，回来之后还有要事跟他商量。等到回来的时候，我会拉上吴其远吴大人跟我们一起回来。” 赵城言想让大家看到，丫鬟没有机会接触别人，这样一来，可以降低风险。 “可是，我们即便这样做了，大管家会相信吗？我觉得我现在是大管家手里的一把刀，一把刺向丫鬟的刀。” “所以我说咱们有事要跟戡世子商量，你跟戡世子说说，由他出面作保，大管家会手下留情。” 这个主意看着挺好的，其实，没什么用。 她在家的时候，见识过姨娘的手段，主子眼里容不下一个下人，那个人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还有别的办法吗？” “有，你出府的时候带着她走，或者是把她送去戡世子府上，在嬷嬷手下干活。” 她懂了，戡世子府上的嬷嬷说过，府上的下人，有的是她从齐王府借过来的。 借人，哪有这种借法？ “对了，我问你一件事，你有注意到齐王爷身边的有个看着其貌不扬的丫鬟吗？” “丫鬟？” 赵城言去齐王府无数次，见过的丫鬟很多，都没什么印象，并不清楚钟云嫱说的是哪个丫鬟。 钟云嫱只好把自己昨晚的经历说给他听。 “你想多了吧，丫鬟去王爷书房不是很常见吗？” “赵城言，你是个男人，你们家也有一堆丫鬟，你会允许一个丫鬟在你面前撒娇吗？” 赵城言咳嗽了一声。 “我的意思是，丫鬟在你面前流露那种女儿家的小心思。你会看不出来吗？你会允许吗？” 他母亲要求严格，凡事发现了直接乱棍打死。 “我不知道我应该怎么跟你讲，反正我很肯定，那个丫鬟对王爷有心思，王爷不仅不拒绝还主动迎合。” 钟云嫱说话向来是语出惊人，从前还劝说庄子束去转告他父亲，管好下属，否则哪天乌纱帽丢了都不知道。 “昨晚虽然天黑，可是她从书房里走出来，跟我说话的时候，脸还是红通通的。我真的——” “你怀疑这些做什么？” “我没想做什么。我也只敢跟你讲，我现在有时间见到王爷非常失望，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呢？王妃哪里对不起他了？还有，他一个王王爷，如果想要纳妾，直接纳妾不就好了吗？干嘛跟府上的丫鬟偷偷摸摸的呢？” “上次被我撞见，也是夜里，当时还有吴其远和戡世子他们在场，那个丫鬟居然敢摸王爷的衣袖。我真的——” 钟云嫱气得说不出话来。 兰芳说的对，齐王爷为什么要偷偷摸摸？ “兰芳，你在王府才住几天？正好赶上王爷最近比较忙，经常要去宫里，白天不在府上，夜里才——” “那我问你，就算白天没时间见面，夜里他们可以见面，为什么不能大大方方地见面呢？” 赵城言无言以对。 “赵城言，我是没有你们见过的世面多，可是我也不是傻到真的什么都不懂？一个女人看自己喜欢的男人，那个眼神是藏不住的！” 莫非这个丫鬟不是府上的人？ ??? 王爷吩咐大管家随便找个理由不就可以把人弄进王府吗？ 算了，这事儿想不通，先想别的。 郝可曾跟他说过让戡世子不要伤害兰芳。 赵城言仔细回忆回忆，他见到戡世子和兰芳同时在场的时候，兰芳看戡世子的眼神？眼神的确藏不住，但都是嫌弃的。 一个女子如此嫌弃一个男人，应该不是喜欢吧。 那戡世子看她呢？ …… 赵城言责备自己不长眼，居然还没有郝可观察仔细。 “你要不跟戡世子说说，他打小从齐王府长大，对王府、王爷都非常了解。” 她不是没有想过，但是戡世子是一个靠不住的人。 “你觉得我能说吗？齐王爷是他王叔，是抚养他长大的人，他肯定会站在齐王爷那边。我跟他说，只有一个结果：他会威胁我，让我永远闭嘴。” “威胁你？” 戡世子非常擅长威胁，她体验过。那是她心里的秘密，她这辈子都不愿意讲出口。 “是的，杀我，怕引起外界猜疑，威胁我，不是最好的办法吗？” 赵城言隐隐觉得她说的威胁会不会就是郝可临终前跟他说的那番话？ 她看到赵城言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她，皱着眉头，心里想着别的事情，惧怕他多想，赶紧解释。 第277章 他主子应该比我父亲权势大 “我哥呀，我不是还有一个哥吗？他拿捏我哥还不是很轻松吗？还有，文博伤了七皇子这事儿，你是知道的，因为漠北使节和高丽使节都还没走，宫里一直压着没处理，等使节走了，我跟你讲，我们家所有人没有好日子过。” 她总觉这半年，她运气不好，家里也是乱七八糟的事情很多，太反常了，怀疑过，是不是有人从中做手脚？可是又找不到证据。 外部局势不稳，家里的那些人一个个都还不知道收敛点，出事，也只能怪自己。 “赵城言，我想让你最近找个时间去看看我哥。我听夫人说，常先生派人打听过，家里情况不好，无法了解到我哥的具体情况。” 突然马车来了一个急刹，她的身体摇晃，好在赵城言反应迅速，免得她撞到车上。 “怎么回事？” “公子，有辆马车挡在我们前面。” 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喊，“你是谁家的车夫？会不会说话？街道是你们家的修建的吗？凭什么你能走，我不能走？” 钟云嫱要去看看到底是谁家的车夫，说话如此蛮横，彼此互相让一让不就行了嘛？被赵城言拦住了，他出去看看。 “这位公子，我想问问你，这路只许你家走，不允许旁人走吗？” 赵城言招呼自家的车夫牵马给他们让路。 对方在此刻却不乐意了。 “你们说堵我就堵我，说让路就让路，你们什么意思？把我当猴耍是吗？” 钟云嫱坐不住了，从马车上走下来。 “是我们对不住你们，请你们原谅。” “你们一句话就想了事？” 钟云嫱拽过赵城言，走到那车夫跟前。 车夫，看出穿着，也是官员家的，说不定他家主子还认识赵城言的父亲。赵城言不愿意提及父亲，是不想给父亲找麻烦。 “行呀，我们一句道歉没用，两句道歉行吗？” 此话出口，围观人哄堂大笑。 “两句不行，三句、四句……反正你认为多少句道歉合适，我就说多少句。” “你——” “后面还有其他人等着过去呢？你是打算一直堵在这里，让所有人都过不去吗？” 这条街道是老街，以前街道两边有摆地摊的，往来两辆相向马车可以正常通行。自从朝廷对于官员的车辆马车重新确定了规格之后，再路过老街，彼此要稍微借让一下，方可通行。 丫鬟小心翼翼地拉扯一下钟云嫱的衣服，“姑娘，咱们还是尽快走吧。” 她也想走，可是对方明显就是找茬。 正说话着，只见对方马车上的一个车夫，跳下马车，把马车附近的摊位用脚踢翻。 钟云嫱抢过赵城言家车夫手上的马鞭，跑过去，一鞭子打在车夫脚下，“你再踢一次试试？” 车夫慌神了，没想到今日遇到了一个硬茬，还是个姑娘。 他可不愿意自己被姑娘当众羞辱，脚踢过去，一筐鸡蛋全部散落出来，破碎一地。 摊主哭嚎着，心疼鸡蛋没得卖了。 “咻”马鞭直接打在了车夫的身上。 钟云嫱想过，他哪只脚把鸡蛋踢碎，就用鞭子打他哪只脚，可是车夫的力量比她大，鞭子缠在车夫的腿上，车夫一蹬腿，她就不再是对方的对手。 “你——” 车夫拽着她手里的马鞭，赵城言上前来，让车夫赶紧松手。 钟云嫱却松手了，手一扬，把马鞭扔到车夫面前。 “既然你要马鞭，我就给你了。你最好去问问你家主子，有没有胆子拿！” 赵城言拿出银子，给了摊主，弥补对方的损失。 “你是哪家姑娘，既然敢跟我叫板，为何不以面示人？” 钟云嫱脸上还有伤，每次出门都是带着帷帽。 “我是哪家姑娘不重要。今日，你收了我的马鞭，来日，你若是想还我，我不一定会收。” 赵城言刚才吩咐他们家的车夫和丫鬟一起把马车牵走到前面等他们。 “对了，看你穿着体面，是有头有脸人物家的车夫。今日之事，我记住了。” 说完，她拽着赵城言走。 车夫耍横惯了，并没有把她的话当回事。 何况在临都城内，一块瓦片掉落下来，都能砸到三到五名有权有势的人。 “你为什么把马鞭丢给他？” “我等着他来求我。” “这怎么可能？我们家的马鞭，普通，不是特制的。” “可是我在上面缠了一个香珠手串，是齐王爷给我的，他有眼无珠，但是他主子肯定可以猜出来。” 丫鬟听到了，非常心急，“姑娘，您怎么能把齐王爷赏赐给您的东西，随便出手呢？” ？ 她也在事发现场，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呢？ “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人家要闹事，你也看到了，摆明了不打算轻易放过我们。” 丫鬟又小声说道，“那您也不应该。” 钟云嫱没有接话，手搭在赵城言的胳膊上，进入马车。 “你能根据马车，判断是哪家的车夫吗？” 猜不出具体是哪家，但是能够猜个大概。 “他主子应该比我父亲权势大。” “没关系，齐王府的东西，我就不相信，他主子敢直接吞了。” 事情发生在大街上，好多人都看到了，围观的人记得那车夫长什么样子，除非他死了，此事就此终结，否则他主子早晚都要主动去齐王府请罪。 “兰芳，你有没有想过，大管家如果知道你做这样处理问题，会怎么想？” 这种事，只有她能做得出来，如果大管家在场，亮出腰牌，估计那整条街上的人都要跪下来磕头。 “他会很生气，觉得我办事不利，到处惹事，以后不让我出府。” “不让出府就不出府，只要你们去看我，我觉得不出府也挺好的。” 赵城言想过，钟云嫱的胆子为什么如此大？ 他能想到的唯一一个比较合理的解释是：钟云嫱遇到的事情，通常她没办法解决，但是她又不得不解决，因此，她只能拿出胆量来，放狠话，处理事情追求速战速决。 她今日行事的确鲁莽，赵城言并没有阻拦她，他相信她已经想到结果。 第278章 你在家等我们好久 “去了朱大人家，你不能提起此事。” “为什么？你刚才跟车夫对峙的时候，英姿飒爽。对了，兰芳，你什么时候学骑马的？挥鞭子比我挥的还好看。” 她哪里会什么挥鞭子，不过是花拳绣腿。 “你忘了，吴大人不是说过嘛，我是跟陈立遇学的。” “吴大人怎么知道？” “吴大人看到的。在西山马场。” “赵城言，我们经常见面，你对我为何会如此陌生呢？吴其远都知道，你居然不知道！哼！我生气了！” 道歉。必须道歉。姑娘们都是要哄的。母亲生气了，需要说好话，赵好生气了，也要说好话，现在好了，钟云嫱生气了， 他也要说好话。 “行了，我跟你开玩笑呢？你怎么就听不出来呢？” 完了，刚从一个坑里爬出来，又掉入另外有一个坑里。 “忘了问你了，朱呈辉家里有哪些人？” 朱呈辉家，他家男丁极少，现在是朱呈辉当家，撑起整个家庭。 “我之前去他家，见过他奶奶和他母亲，旁人没有见过。” 他出生书香世家，人丁应该兴旺，家里太多人，钟云不知道要如何应付。 “等下你要帮我。” “帮你什么？” “帮我跟他们家人接触呀，我不会说话，你不帮我，怎么办呢？第一次去人家家里，不求留个好印象，但最起码得礼节还是要讲的。” 从前，她认为姨娘是很有手段的人，在齐王府听齐王爷跟吴其远他们聊天，听多了，她认知发生了改变。姨娘不是有手段的人，姨娘是一个心无城府的人，真正有手段的人，说话滴水不漏，做事不给自己留麻烦。 她有时间很想见识见识那些人在朝堂上是如何说话做事的。 可惜，没机会。 他们到的时候，朱呈辉家的小厮说：“赵公子，我们公子在家等着你们到来，刚才还派人来问过你们到了没有。” 钟云嫱想起那次送银子去赵和靖家，半天了才有机会进入大门，进入大门之后，院子里处处透露着破败。 朱呈辉家，院子里倒是很热闹，五颜六色的花，盛开着，她只认识菊花。 “别看了，很难学得来。人家养的很仔细，现在天冷了，等到黄昏时分都搬到暖房去。” “哦。” 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哪来的精力再去细致养花呢？ 在管家的招呼下，进入二道院，也能看到鲜花盛开。钟云嫱幻想过，等到将来搬去新宅子，她和夫人一定会好好养花。 “汉青，钟姑娘，你们来了。”远远地听到朱呈辉的声音，等他快速从假山后面走出来，钟云嫱看到今日朱呈辉穿着明亮，整个人神清气爽。 “我听说了，你在家等我们好久。” “等倒是没有等多久，去宫里，没什么事，我就回来了。” “吴大人他们要晚一些时候跟着戡世子一起过来。” 走过穿堂，朱呈辉放慢了脚步，几步路之后，才转身对钟云嫱讲，“昨晚，我跟祖母和母亲说过，你今日会来。没有事先跟你商量，是我办事不得体。” “没关系的。我来府上做客，理应向长辈们请安。在来的路上，我还向赵城言询问过你家里有哪些人，王爷嘱咐过，走出去不能给他丢脸。” 她说事先王爷有嘱咐，不过是她嘴上说说而已，其实是她自己心思细腻。 她与赵和靖家有那么大的冤仇，她整张脸被赵和靖母亲毁了，她有立场跟赵和靖闹，昨晚在王府门口见到他，并没有甩脸子，一句不好听的话都没有讲。 还有大家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很多细节，是齐王爷教不过来的。 坊间谣言的确不可信，朱呈辉懊悔自己听信谣言，曾经在内心瞧不起钟云嫱。 他没有提前交代祖母和母亲，不要乱说话，心里有些担心，问话，万一不得体如何是好。 朱呈辉祖母的年纪，看着要比自家祖母年纪大一些，身上穿的缎子服饰，看着雍容华贵。她在王府库房里见过同样的缎子，丫鬟说是圣上赏赐的。 大管家特别交代过，得到赏赐的不到五个人，听说王妃打算等到过年拜年的时候，送给皇室里的长辈。 “儿子，钟姑娘来了，你怎么没有派人来跟我说一声呢？” 朱呈辉母亲眉眼间透着问头，说话缓慢，声音听着，好像手指拨弄过琴弦传出来的绵长悦耳的琴声。 “母亲，钟姑娘在来的路上，可就已经要给祖母和您请安啦。” 好好的姑娘，一张脸……朱呈辉母亲有些心疼，很快拉着她走到祖母身边。 “母亲，景厚昨日说的姑娘，来给您请安了。” “哟，走近来，我看看。” 家里的祖母，对她爱搭不理，一年也见不到几次面，但凡见面就没有好好说过话，每次都是气势汹汹地，翻来覆去都是那些事。她母亲已经去世十多年了，祖母也不放过，每次都会说道两句。 上午的阳光，正洒落在室内的地砖上，屋子里一缕光亮，反光映照到祖母身旁的木榻上。 “姑娘长得很好看。” 只有钟云嫱注意到，祖母的眼神时不时定在她脸上那块被安宁郡主抓伤的地方。 “长得很好看。” 她又重复了一遍，“这脸——” 祖母的眼神就像正午的阳光，明媚温暖，被天空中突然飘来的一片云给遮住了，黯淡无光。 “娘——”朱呈辉的母亲在一旁喊了一声，害怕老太太忘了孙子的提醒。 她们都是宽厚之人，钟云嫱不希望她们卷入她的是非之中。 安宁郡主做人没有底线，得罪了她，怕是朱府上下的人都没有好日子过。 女眷可以躲在家里，享受清静，朱呈辉可不行。安宁郡主伺机报复，联手皇室里的人，打压朱呈辉，将来朱家可就危险了。 “谢谢祖母关心，太医有看过，无碍。” 既然朱呈辉已经跟她们说过了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钟云嫱不想再多说，也不愿意在她们面前招致大家心情沉重。 “祖母，我可是很早就了解过您，听说您当年呀，还跟随父亲打过仗呢？” 第279章 您是名副其实的女将军 那日，钟云嫱在翻看从王爷的书房里拿过来的八闽地区的地方志，戡世子看到了，提到了朱呈辉的祖母。 祖母出生于武将之家，父亲曾经为平息八闽叛乱做出巨大贡献，她在还未出阁之前，曾跟着父亲一起剿灭了地方土匪。 “姑娘，你还知道我这个老太太的事情？” “我曾经看地方志的时候，向戡世子请教过书中的一些事情，他跟我讲您幼年时期，巾帼不让须眉。” 老年人回忆起自己年轻时候的事情，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我父亲生了三个女儿，没有儿子，但是我们姐妹三人个个都不输给男儿。我们从小在父亲的军营里长大，上战场，绝不输给男儿。” 从她跟着父亲一起剿匪开始说起，讲到自己结婚生子，往后呆在家里相夫教子。 “我的手可以拿得了刀枪，但是却拿不了针线。结婚之后，我总是被别家大姑娘小媳妇嘲讽，我气不过，想着绣花做衣服还能难得过打仗吗？” 朱呈辉母亲接话，“母亲，父亲说过，他没有逼迫您学女红。” “那当然了，他敢呢！他娶我的时候就知道我是军营里长大的姑娘，敢逼迫我学女红，我肯定跟他吵嚷。” “我学女红，不是为了他，是为了孩子。我不希望我的儿子羡慕别家孩子都能穿着母亲亲手缝制的衣服，我下定决心，一定要学。” …… 钟云嫱女红也不怎么行，会一些皮毛，还是跟小香学的。 小香不让她学这些，“姑娘，您不必学，我给您做一辈子衣服鞋子。” 人生多有不测，小香已经走了。 “您的手是用来翻书的，不是用来学女红。会做女红的姑娘很多，但是能读得了很多书的姑娘却稀少，您要跟别的姑娘不一样。” 钟云嫱翻看她的手，没有翻过几本书，也没有学女红，可惜了。 祖母面带笑容地看着钟云嫱，她母亲去世早，她不会，应该是没有人教。 “姑娘，不必担心不会女红。” “啊——” “没关系的，嫁人以后，府上有很多人帮你做。” 这……怎么说到嫁人呢？ 她的脸顿时犹如火烧，不知道如何接话，侧身抬头看向赵城言。 事发突然，赵城言还没想好如何回答。 朱呈辉反应迅速，站起身来，“祖母，人家钟姑娘今日来府上是来借书的，您再说下去，时间都被您耽误了。” “诶哟，看我这个老家伙，不会办事，竟给姑娘添乱了。” “祖母，我喜欢听您讲话。” 朱呈辉可不想再听下去了，隐隐觉得祖母再说下，肯定会让大家都尴尬下不了台。 “祖母，母亲，我先带着钟姑娘和汉青一起去书房看看。” 老太太眼神中透着不舍，嘴上还是说着“去吧”。 她内心的欢喜，其他人是了解不到的。自母亲去世后，这是她首次跟年长的人好好说几句话。 “钟姑娘，家里平时来客人，祖母总是喜欢拉着客人说个不停，希望你不要嫌弃才好。” “不会嫌弃。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我非常喜欢跟长辈们聊天。祖母年纪大了，阅历丰富，今日见她，我脑子里始终想着她年轻的时候，应该是怎样的英姿飒爽。” “祖母谦虚，您是名副其实的女将军。” 她幼时跟着母亲见过很多大家的女子，都是规则驯化下的产物。这些女子活得就像豆腐坊中卖的豆腐一样，大小都是一样，看多了，真的觉得就那样了。 遇到祖母，打开了她的新认知，看到了一个新世界。 如果后来祖母没有嫁给祖父这样的文官，而是嫁给一个将军，她的人生又会是怎样的呢？ 幼年跟着父亲上战场，婚后跟着夫君上战场，在我朝还没有过。这样女子的一生，应该是非常畅快的吧。想想都觉得好辉煌灿烂。 朱呈辉家的府苑无论是面积还是院子里的布景，都要好于钟府数十倍，面积没有齐王府大，没有很华丽，但是走在院子里，感觉更加典雅宜居。 他家的书阁，绝对远胜于齐王府。 “你们家这个栋房子专门用来藏书？” “是的。家里几代人藏书都在此。” 书阁坐北朝南，重楼式建筑，斜坡的屋顶上覆盖着青瓦。 “景厚兄，有多高？” “通高将近九米。” 那是很高了，齐王爷家的藏书阁是两层楼，最高应该不超过7米。 “最近里面正在做检修，有些危险，等到以后有机会再带你们进去看看。” 长这么大，没见过谁家用这么高的阁楼藏书，没能亲自走进去看一眼，的确很遗憾。 不过，朱呈辉的书房也很有气魄，走进里面，四面墙，三面都是藏书，一行行整齐地排列着。 “这些书你都看过吗？” “那倒没有，我也只是摆出来，装装样子罢了。” 他很谦虚，随手翻一本书，可以看到折痕，他还给有的古书做了正本批注……装样子看书，怕是做不到如此认真细致。 “景厚兄，你就坦诚一些吧。你读书就读书了，你是不知道，兰芳现在很希望我和她哥能像你学习，多多看书，早日榜上有名，入朝为官。” 劝学，招人烦。 小欢不喜欢看书识字，只喜欢耍狗斗猫，钟云嫱说过他几次，没有效果。就连何少白都说了，不是读书的料子，你难道还要割头把知识灌入他的脑子里吗？ “兰芳，你是好意，他不领情。我可以预测，你再说下去，只会让他更加讨厌。” 接下来几天，小欢见到她，的确没有好脸色，有时候还会直接绕道走。 小孩劝学不管用，赵城言和她哥已经成年了，看不看书，也不是她能劝说得了的。 “朱公子，我可不是赵城言说的那种恶毒之人。万事须己运，他得非我贤。看书是自己的事情。” “那是自然。” 像他们这些父辈为官的公子哥们，如果没能通过科举考取功名，是会被人耻笑的。再者，男子成年之后要支撑起整个家庭，有个一官半职傍身，全家人乃至全族人都跟着沾光。 第280章 今日没有鸿门宴 几千年来，入仕为官，是读书人的志向。 既然有机会读书，还是尽早好好读书，早日取得一个官职为好。这话，朱呈辉是不会跟赵城言说的。 “公子，云初公子来了。” “你带他过来。” 等到小厮走出去之后，钟云嫱拿起一本书翻看，好似无意地问了一句，“赵公子也常来府上玩吗？” 她与赵和靖之间有过节，他知道。 “没有。” 今日，我允许他来府上，是看在齐王爷的面子上。以我们两家的仇怨，我没有动手打他，对他来说，就已经非常仁慈了。 “钟姑娘——”朱呈辉忍住了，又觉得自己太小肚鸡肠了，钟云嫱在王府都没有谴责赵和靖，到了这里，应该也不会的。 “怎么了？这本书我不能带走吗？” “不是，我是想说，这些书都是我凭着感觉选的，不一定适合你，你可以挑出一些看看。” 第一次人府上，带太多书，好像不太好，先挑一部分带回去，等到下次还书的时候，再把剩下的带走。 “赵城言，你帮帮我吧。只有我一个人，要选到什么时候呢？” “那你们在这里选书，我先去看看赵和靖怎么还没到。” 赵和靖，不知道他哪里有脸过来。 “你上次说的那个手镯，是他从这里拿的吗？” 钟云嫱提起此事，赵城言也觉得赵和靖做得不对，银子帮你还上了，朱呈辉没有再追究了，你又是何必来府上给朱家长辈添堵呢。 “是。” “刚才景厚兄喊你，其实是他想告诉你，如果你找赵和靖算账，不要在他家。” 钟云嫱仔细回想了一下，并不清楚他何时给过暗示？ “就刚刚你问他是不是这些书不能带走。” “然后呢？” “他没说，是他又觉得你识大体，应该不会今日找赵和靖算账。” “他现在应该正在担心祖母和母亲不会放过赵和靖。” “他活该！做恶事，就应该受罚！” 丫鬟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也不敢多嘴问。 “骗财骗人，到哪里都不占理。” “把人逼死了，人家没有追究，他觉得人家好欺负是吗？” 丫鬟手里的书掉落在地上，她不知道钟云嫱说的是什么事，但是听到把人逼死了，心里很慌张。 “丫鬟，等会我带你见一个恶魔。” 丫鬟的手心直冒冷汗，“姑娘——” “兰芳，你看看你，说话不注意，把她吓成什么样子。” 钟云嫱拿过她手中的书，并没有安慰她，却又告诉她另外一个震惊的消息：我刚才说的那个人就是安宁郡主的儿子赵和靖。 丫鬟困惑，人命关天的大事，为什么钟云嫱说的如此轻描淡写？难道她从前表现出来的慈悲都是伪装？ “你觉得很震惊是吗？我也觉得很震惊！朱大人的亲姐姐被赵和靖逼死了，而赵和靖居然还活得好好的。” 朱家不是皇亲国戚，可是朱家也是朝中数一数二的重臣之家，圣上为什么会选择视而不见呢？ “对了，赵和靖很会骗女人。” 钟云嫱希望丫鬟不要被赵和靖的外表长相欺骗了。 “他前些日子送给小丫头一个玉手镯，刚送出去又想要回去。你知道那个手镯是谁的吗？” 丫鬟摇摇头。 “朱大人家祖传的。他从朱大人姐姐那里骗取得到的，姐姐走了，他直接把手镯据为己有。” 赵城言再次提醒钟云嫱，不要跟丫鬟说这些。丫鬟毕竟是王府里的人，将来万一跟王府里的人说，又是搞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出来。 钟云嫱没有体会到他的意图，而是继续跟丫鬟讲，“等我跟着我，没有我的准许，你不能随便乱走。谁都不能差遣你。” “好的，姑娘，我知道了。” 咱们都要平安回府才是。 “今日没有鸿门宴，我怎么总觉得有些不安呢？” 最大的隐患在丫鬟身上，赵城言没办法直接跟钟云嫱讲，她也许已经被大管家利用了。 “你是不是过于担心——” “担心？” 担心赵和靖今日又会假装好人坑人，担心丫鬟回去之后会被大管家处罚，还有担心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搞得心神不宁的。 “朱大人出去好久了，要不我们出去看看吧。” “不去，咱们就在这书房里继续翻书。” 也对，咱们出去了，不说话，不合适，说话吧，站在谁的立场呢？理应站在朱府这边，赵和靖会怎么想呢？会不会认为咱们伺机报复呢？ 哥哥将来要入朝为官，赵和靖站在皇后的堂弟刘训明那边，家里发生一堆事，已经对哥哥产生不利影响了，当下还是暂且不要得罪赵和靖才好。 如果帮赵和靖说一两句话，钟云嫱自认为自己说不出来。与十恶不赦之人为伍，这不是助纣为虐吗？ 最主要的是，不能把赵城言也拖下水。 “赵公子，钟姑娘，我们老夫人召唤你们过去一趟。” 这是要干嘛？躲不掉了吗？这可怎么办才好？ 钟云嫱看向赵城言，希望他赶紧想出应对的办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看看再说。” 跟在小厮身后，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过长廊，去见老夫人。 刚走到门口，看到赵和靖正跪在地上，低着头，听老夫人训话。 钟云嫱看向朱呈辉，你们打算今日要找赵和靖算账吗？干嘛这个时候呢？要算账，也要等到戡世子来呀。 “老夫人，咱们这才一会儿没见，您怎么生气了呢？” “那是我做得不好。我只顾着跟赵城言在书房看书，倒是忘了到您跟前跟您说说话。老太太，求您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生气了才好。” “今日是我第一次来您家里做客，您生气，传出去，坊间又该编造各种谣言，说我不懂事，专门招惹各家家眷。” “估计要不了一会儿戡世子带着别家的公子就到了。戡世子一进门就看到您一副生气的模样，怕是都不敢说话，还会担心老太太是不是不欢迎我呢？” 赵和靖的母亲的确抓伤了她的脸，她没有忘记，但是今日她不会跟赵和靖计较。你们两家的事情，最好也不要今日计算。 老太太年纪大了，脑子还是很清楚的，能够判断事情轻重缓急，知道钟云嫱话外之意。 第281章 您不怕老太太吗 “你是打心眼里认为我这个老太婆动不动就生气？” 言辞中表达着自己的委屈，脸上却挂着笑容，看来，老夫人的心气已经消了。 “我可不敢随便编排咱们的女将军。” “夫人，您要帮我说句话，老太太说的罪过太大了，我不认。” 趁着老太太心情好，钟云嫱让朱呈辉带着赵城言和赵和靖帮忙把书先整理好。 赵和靖是一个让人很难理解的人。你说他十恶不赦，看着就是一副老实巴交的被人欺负的模样。你说他是好人吧，他又不断做出让人难以理解的事情。 他好像是那状元糍，没有撕扯的时候，看着很好，撕扯时，要扯好久才能扯断，很考验人性。 “你叫兰芳？” “回老太太的话，我是叫兰芳。” 听说是当今圣上在她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已经起好的。 人走茶凉，娘亲走了，一切都带走了。 她与圣上已经多少年都没再见过面。不见也好，她只想过安稳的日子。 “我以后也叫你兰芳。” 钟云嫱点点头。 她不想再跟她聊了，主要是害怕她的眼神。她盯着她看的时候，眼神中带着探索的意思，试图刺透她的内心，把她心里事情都看穿。 “老太太，他们在整理书，我要过去看看，不能把我已经挑好的书弄乱了。” “去吧。” 如释重负，真的。 她也是个多面人。有旁人在的时候，她是一个和善的老太太，无人的时候，她好像是个仵作，怕是要剖膛破肚看个究竟。 “姑娘，您不怕老太太吗？” 钟云嫱环顾四周，没人。 “怕。我很害怕说错话。” “那您还跟她说那么多话？” “我不说话，赵和靖要一直跪下去。今日不是找赵和靖算账的最佳时机，朱大人是为官之人，处理赵和靖，哪里需要在自家府上由老夫人亲自出面下手呢。” 丫鬟认为她说的话有道理，但是又觉得手段太黑暗了。 “我也不希望外面的人说我今日仗着朱家的威风，趁机找赵和靖算账。” 你们各家在朝中都有背景有人脉，钟云嫱不希望自己的行为会影响到哥哥的前途。 “姑娘，那个赵公子看着不像是——” “知人知面不知心。事情都是他做的。你应该没有忘记那日我是带着银子去他家的。” 丫鬟哑口无言，的确是齐王爷和戡世子掏了真金白银给他擦屁股。 “离他远一点。” “姑娘，我记住了。” 还没走到书房，远远地听见赵城言和朱呈辉有说有笑，进入书房里，发现只有赵和靖一个人在认真整理书。 “赵城言，你现在很会偷懒。小心我改天去你家，告诉你父母。” “我错了，我现在就开始整理。” “就你，总是会欺负人。” 言外之意，不要招惹赵和靖。 “我错了还不行吗？” 朱呈辉走上前来，向钟云嫱道歉，是他让赵城言跟他聊会天的。 “朱大人，您可以不必帮我整理书，但是赵城言必须要帮我。齐王爷交代过了，他不得不做。” “好的，我跟你们一起吧。” 说是整理书，纯粹是几个人没事找事做，聊天占据了好长时间。 等到午时，小厮前来传话，说是吴大人来了。 朱呈辉还没来得及说话，钟云嫱问他，“难道戡世子没有来吗？” “回钟姑娘的话，当前只有吴大人和庄大人来了。” “庄大人？” 庄子束的父亲？不可能吧，今日来的都是晚辈。 “朱大人，庄大人——” 朱呈辉也很困惑，最近户部忙得不行，庄永泰哪里有时间出来玩乐消遣呢？ “是哪个庄大人？” “来的人没有说明是哪个庄大人。” 赵城言问朱呈辉，“会不会是景行兄？” 朱呈辉犹豫，两家并没有往来，庄子醒前来为何？ “我出去看看。” 书房里恢复安静，钟云嫱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可是赵和靖在这里，只能憋着。 庄子醒，庄子束的哥哥，在江南当差。 不知道他是否见过舅舅？两人的关系如何？舅舅有没有向他提起过我？他返回江南的时候，不知道能否带句话给舅舅……算了，他又不是庄子束，没必要在他这里欠下大人情。 “赵公子，您歇息一会儿吧。” “那还有一摞没有整理。” “没关系的。等朱大人翻看检查之后再整理。” 他并没有离开书房，而是拿起一本书，坐在书房的一个角落里看起来了。 丫鬟呆呆地看着她，钟云嫱也是，他现在的行为真的不像是一个坏人。脑子里不时会闪现，为什么赵和靖给人的感觉会如此不同？ 赵城言顺着主仆的眼神看过去，这俩难道是疯了吗？居然还有心思盯着赵和靖看？ “兰芳，你可以先看看这本书。” 此时，钟云嫱主仆二人才回过神来。 赵城言皱着眉头，用探索的眼神看着她，你要干嘛？你为什么用深情的眼神看着他？脸上的伤还没有愈合，难道已经忘了疼了？ 钟云嫱拿着书，拍打着赵城言的胳膊，“赵公子，你还有记性吗？这本书前些日子，你已经挑选给我看了呀，我都看完了。”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好书需要多读几遍，常读常新。” 不知道为什么让她一直读这本书，但他说的有道理，再读一遍好了。 “丫鬟，你跟我来。我们一起到院子里坐着看会儿书。” 赵城言招呼小厮，帮他们搬椅子，身体斜对着太阳，拿起书看起来了。 “兰芳，你不怕晒黑了吗？” “我喜欢晒太阳，喜欢感受温暖的阳光，多晒晒太阳，对身体好。” 丫鬟闲着没事，看着她看书，“姑娘，你看书不烦吗？” “不烦，无事可做，看书消遣打发时间。我不用参加科举，喜欢看什么书就看什么书。看自己喜欢的书，怎么会烦躁呢？” “人家想当女状元！” “姑娘，你真的想当女状元？” “他说什么你都信？我朝女子不能参加科考，哪里有女状元？朝廷没有下令说女子不能看书，我看书又没错。” 丫鬟躲在钟云嫱身后坐着，偷偷地笑。 到底是出来玩的，心情比在齐王府里善变。 “赵城言，你不用陪着我们了，你去看看赵公子吧。” 第282章 她可怎么活下去 赵城言惊讶，她要我去讨好她的敌人？ “去吧，他今日来，肯定是跟家里讲了。回去之后，一定会跟家里讲今日遭遇。咱们惹不起，咱们躲着又会招来无端猜测，索性你就去跟他说两句话。” “我发现你现在很会讨好人呀。” “这么多年，你今日才发现？” 钟云嫱有时候说话一针见血，很伤人。 她如果不会讨好人，怕是在家里早就熬不住了。 “我错了。我道歉。” 丫鬟又笑了。 赵城言问她笑什么？ 丫鬟摇摇头。 “兰芳，你看看你，齐王府的丫鬟现在跟你一样会拿人打趣。” “那正好说明我是一个好主子。” “我说不过你，我先走了。” “慢走不送！” 赵城言闻言，拔腿就跑，快速冲到书房去见赵和靖。 “姑娘，我发现赵公子是一个很有趣的人。” “还行吧。” 丫鬟吞吞吐吐地说：“我觉得比戡世子脾气柔和。” 钟云嫱侧身看着她，只见她脸色红通通的，平日里没有见过这些公子们，今日见到了内心翻腾起来了。她有些担心，想想又觉得自己太多疑，太束缚她，又何必带她出来呢？ “王爷府上的牡丹花开，你见过吗？” “当然见过了，每年我都去看过好几次。姑娘，您也喜欢看牡丹开花。” “我喜欢。” 原本想提醒她注意收敛脸上的表情，今日来的公子多，不能让人看笑话。 钟云嫱不忍心说，害怕自己一开口之后，酷似绽放牡丹的笑颜，瞬间消失。 “怎么了姑娘？我脸上有什么？” “你呀，乐开花了。” “姑娘——您——” “我没有编排你，你摸摸自己的脸。” 她出来的机会少，但是王府里教的规矩非常全面，在府上，不能放声大笑，在外面也是如此。 “姑娘，我错了。” 看吧，花儿已经凋谢了。 “没关系的。我们偷偷笑，不被人家发现就行。” 丫鬟满意地点点头。 钟云嫱把书拿在手里，向丫鬟讲书。 “你想听什么？” “您上次跟我讲的一个女诗人，说盐呀雪呀。” 她还要听谢道韫。 “谢姑娘出生于现在的淮阳府谢家，那时候谢家的社会地位很高，只可惜社会动乱，即便是世家大族也无法安生度日。她长大之后，嫁到我曾经跟你讲过的很会写字的王家，成为王家次子的媳妇。” “婚后，她的生活过得并不好。” “王家欺负她？她娘家有权有势，王家次子怎么敢欺负她呢？” 钟云嫱阅读一些书籍，并没有读到王家人欺负她。 “她与王家次子在很多事情上的看法不一样，对她的丈夫非常失望。” “为什么？” “她丈夫是当官的，管辖的地方有很多人造反，她丈夫事先没有做出准确判断，等到叛军到的时候，不派兵去打仗，居然只相信拜佛求神。” 丫鬟并没有理解她说的话。 “我打个比方说，你看到有个小厮不好好干活，你跟大管家说了，大管家不相信的话，没有放在心上，等到有一天，别的小厮也开始效仿那个小厮不干活。大管家还是不去管教那个小厮。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我肯定很生气呀。大管家怎么能这样呢？明明看到小厮不好好干活，还带着别的小厮一起偷懒，他居然还不说！” “对，就是这个道理。谢姑娘觉得丈夫软弱无能，很生气。” “那之后呢？” “谢姑娘亲眼见到自己的丈夫和女儿被人杀害了。” “啊？太惨了！她可怎么活下去？” 钟云嫱至今还没有在书中关于她见到亲人死在自己面前，往后的日子是怎么熬过去的。 “她非常勇敢，带着家里还活着的人，拿着武器，跟敌人拼杀。” “她打赢了吗？” “没有。她被俘虏了。” 书中写着，她和她的外孙刘涛一起被孙恩俘虏。 “她被杀了？” “没有。人家佩服她的骨气，放了她。从此以后，过着隐居生活。” 钟云嫱想过，谢道韫回娘家跟家里人反映丈夫太窝囊了，家里有人劝说她，王献之毕竟是王羲之的儿子，也是大户人家，往后日子不会过得太凄惨。 如果没有劝说她继续跟王献之维持婚姻，而是主张两人分开，谢道韫的人生又会发生怎样的改变呢？ “她丈夫如果从一开始就听信她的建议，那该多好。” 生在乱世，天下没有安宁栖息的地方。 “她晚年过得很好。” “讲讲，讲讲，我想听。” “她在现在的吴越地区过着隐居生活，写诗文，日子过得安稳。有很多人钦慕她的才华，还前去拜访她呢。” 不能说她的晚景很好，在那个时代里，相对来说，过得还算是幸福。 “姑娘， 您以后尽管好好看书，搬书整理书这些事情都交给我去做，不耽误您看书。” “什么意思？我现在看书不认真，你生气了？” “不是的姑娘。我相信你可以成为像谢姑娘那样的人，咱们不是女状元，也可以得到别人尊敬。” 她怎么会想到这些呢？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以前以为女子把家务事做好，可以得到别人的尊敬。您刚刚跟我讲，谢姑娘会读书，会写诗文，官员也会前去拜访她，我觉得她很了不起。” 仰慕有才华之人，从未中断过。无论是身逢乱世还是活在太平盛世，有才华，的确是立身之本。 “姑娘，我相信您一定会像谢姑娘一样有才华。” “不不不，她是才女，我什么都不是，我才读了几本书。” “姑娘，你读书晚，但是你读书认真呀，你可以坐下来安安静静看书，不嫌烦，我就觉得你已经很了不起了。” 她看书，恐怕也只有最近这些天可以看书，等再过段时间，她不知道自己是在漠北还是在钟府。一旦落到这两个地方，她都没机会再读书了。 读书，对她来说，是非常奢侈的享受，她可以跟书中的人物同生共死，她能感受到人世间沧桑巨变。书，给她提供了一个非常辽阔且丰富的大环境。 第283章 我不怎么了解董仲舒 “姑娘，谢姑娘是自己看书还是跟着教书先生指点一起看书？” “这我就不知道了。她曾祖父，祖父，父亲都是很爱读书的人，家族里不仅有文官还有武将。谢姑娘有个弟弟打了好几场胜仗，收复大片失地，但是后来被人陷害，就再也没有机会带兵打仗了。” “怎么会这样呢？” 历朝历代的冤假错案多到像盛夏时节的星空，数不完。年岁看似周而复始，实则是没有因为冤假错案而重复，更没有停留。 “等到我以后读到了再跟你讲。” 最好不要读到。每次看到书中人物不得志，钟云嫱心里就非常难受。 她都能看懂的事情，为什么聪明的书中人却看不透呢？ “姑娘，谢姑娘是大户人家的姑娘，王家也是大户人家，打听王家的消息应该不难吧。她父母把她嫁入王家之前，为什么没有好好打听打听呢？” “我觉得她爹娘毁了她，提前没有了解王家的情况，把自己的女儿往火坑里推！” 很难理解吧。以现在的赵和靖来说，谁能想到国公府的独子连忆章台里的一个丫鬟都不放过呢？他做的那些事，如果都抖落出去，怕是也没有人敢嫁入国公府吧。 “也许，她爹娘觉得王家长辈都是好人，王家后人也不会差。” “这不就是她爹娘对她不好吗？” 钟云嫱无言以对，她也不知道自己以后会嫁入哪家？会不会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也许，她是被强制送去漠北。 主仆二人背对着入院的月亮门坐着，并没有发现身后的人早已经来了。 “钟姑娘——” 一声喊声，突然从身后冒出来，吓得她手里的书都掉落在地上。 “听到你们主仆二人聊天，我们没有上前打扰。” 刚才她们聊天说的话，他们全部都听到了？ 看样子，是听到了。听到了就听到了，就大大方方地面对好了。 “我在讲谢道韫。” “你称呼谢道韫为谢姑娘？” “闲着打发时间，怎么便于讲述就怎么来。” 站在他与吴其远中间的男子，应该就是庄子束的哥哥庄子醒。 “兰芳，这位就是知行的哥哥。”吴其远走到钟云嫱这边来，向她介绍庄子醒。 两兄弟长得并不像，没人介绍，根本不知道两人都是庄永泰的儿子。 都说庄永泰的大儿子很争气，给父亲长脸，他浑身透出的神气，跟吴其远很像，会读书能得到朝廷重用的人都长这个样子吗？ 父亲他们……他们已经老了，也许他们年轻的时候也是如此。 怪不得夜市里有的人瞎子，只要摸一摸对方的脸，就能准确算出此人往后的运势。 “庄大人好。我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庄子束了，他还好吗？” 她脱口而出称呼庄子束的姓名，着实让庄子醒和朱呈辉感到意外。 “还好，每日在家看书，跟你一样。” 庄子醒看清她手里拿的书——《春秋蕃露》，她一个姑娘家，居然看这种书？ 钟云嫱想着，见不到庄子束，就让他哥帮忙传句话吧。 “我说过要跟他一起去夜市玩，买傩面具送给他，但是我现在住在齐王府，经常出来玩，王爷肯定会很担心的。麻烦您回去转告他，让他再等我一些时日，我一定会给他买傩面具。” 再等？还要等多久呢？人算哪里赶得上天算？ “好的。” 她就是弟弟嘴里经常念叨的姑娘。既然她看《春秋蕃露》，那就考考她好了。 “正其道不谋其利，修其理不急其功。这句话你怎么看？” 钟云嫱托着起手中的书，“我不怎么了解董仲舒，今日是第一次读这本书，刚翻两页，并没有深刻见解。” 朱呈辉却劝说她说说。 朱大人呀，您可是真会办事呀。 “我想到了‘只缘身在最高层’？” “什么意思？” “董仲舒历经三朝，他提出的‘独尊儒术’是那时治理天下的良药，因此，他对天下仁人提出的要求带有一定的政治目的。当然了，我们所有人都要走正道，但是如果有的人觉得我们所说的正道不是他本人认为的正道，选择走在了另外一条道路，难道我们就判定他不再是仁人了吗？” 后来，她再仔细回想这些话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说话不够客观公正，言辞之间好像在向他控诉自己被朝廷胁迫和亲。 吴其远听过几次她说出惊人的话，不免还是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肯定，因为她说了他想说而不敢说的话。 “钟姑娘，我们只是谈谈，你不要一脸严肃，被我母亲看到了，还以为我没有以待客之礼招待你呢？” 朱呈辉，朱大人，您可真是和稀泥的高手！能在朝堂上活得很好，您可真是很有能耐！ “我要去告状的，书我才翻看两页，您就开始拷问我。” 朱呈辉紧张，以为她真的生气了。 庄子醒刚才还觉得她挺好的，突然情绪失控，还是算了，这姑娘的脾气，阴晴不定，可不就是把我弟弟吃得死死的。 “要让我不告状也行。我看上几本书，您送我好了，我收下珍藏起来。” “送送送，我送你还不行吗？书房里的书，你喜欢随便选。” 这两人今日是第二次见面，已经如此熟络了，吴其远心里不是滋味，自己又慢了一步。一步慢，步步慢，步步慢只有一个结果，让人后来居上。 “景厚兄，你只送给她，不送给我？” “你也凑热闹？” 两人相视而笑。 庄子醒看到赵和靖跟在赵城言身后，从书房里走出来，他好奇这些人都是怎么想的。 朱呈辉接纳赵和靖，出于往后在朝中的利益考虑。钟云嫱为什么忍呢？为了她父亲？ 她那个弟弟把七皇子的眼睛弄伤了，这笔账算不清了。即便圣上想重用他，后宫连着前朝的势力也不会允许。 她这张脸怕是要毁了，一辈子受影响，她为什么还要容忍落魄的国公府，何不来个鱼死网破？ 齐王爷不允许？齐王爷大费周章把她弄到齐王爷，难道就是为了息事宁人？还是有别的目的？ 庄子束，你个窝囊废！整天除了吃喝玩乐，你还知道什么？ 第284章 你说我能不焦虑吗 庄子醒一肚子的火，责怪弟弟庄子束不靠谱，每天脑子里只有吃喝玩乐，别的东西是一丁点也装不了。 这几个公子哥加上一个钟云嫱，背后都是有靠山，现在大家在一起有说有笑，也许要不了多久，为了各自的利益而短兵相见。 我们家呢？庄子束你想过你自己吗？ 在朱呈辉的招呼下，一众人去向祖母问好，在祖母的带领下，去吃饭。 朱呈辉的祖母和母亲，都是出身名门，但是并没有太多拘束，在礼节上没有太多讲究，两人吃了几口饭菜之后，就下桌了，嘱咐朱呈辉招呼好大家。 长辈们不在场，小辈们说话聊天放得开。 最先挑起话题的是庄子醒，问吴其远有没有去见太后给介绍的姑娘？ 此事在齐王府已经被提及了，当时，吴其远是为了在齐王爷面前自证自己忠诚于他，情急之下说出来的。走出王府，他后悔自己一时冲动。 他看向钟云嫱的时候，恰巧遇到钟云嫱抬起头，两人眼神对视。他不愿意当着钟云嫱的面讨论这些事。将来如果有可能，他希望她能理解他的难处。 什么意思？让她站出来帮他解围？ “吴大人，太后给您介绍的姑娘，不会是我也认识吧？” 她能研究透兵书，懂得阵法，为什么不懂我的眼神呢？吴其远困惑，难道自己活得比兵书还要复杂吗？ 钟云嫱认识的姑娘有限，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你去齐方圆看过百花。” 她就去过一次齐方圆看百花，赫连郡主？如意郡主…… 她还没琢磨清楚，太后给吴其远介绍的哪家姑娘，又听到吴其远说了一句：“应该是的吧。” 应该是的吧，什么意思？他到底要说什么？ 庄子醒问他是否有见过？ “还没有。最近有点忙，太后说等到使节走了之后，再介绍给我认识。” 还没见过，吴其远为何如此慌张呢？ “你们也别总是说我了，你们说说你们。” “我已经结婚了，你要问知行，”庄子醒想起了庄子束几次求他找个机会去齐王府看看钟云嫱，而钟云嫱好像对弟弟也很上心，今日一见，两人是不可能的。 “知行最近也被家里人催着见见别的姑娘。所谓成家立业，先成家，再立业。科考，婚后也能考。” 的确如此，男人是自由的，没有年龄障碍，人生选择宽广。 女人就不行了，钟云嫱比庄子束年纪小，已经卷入了和亲。即便不和亲，照着现在这样的局势来看，她的婚姻也由不得她做主。现在很多人恨不得马上要她嫁人。 庄子醒试图进一步让钟云嫱死心，又说了一句沉重的话：只要我父母看着合适，他很快就会结婚。 她没有看到，在她低头沉思的时候，饭桌上的男人们的眼神从她身上飘过。 只有赵城言说话解救她。 “兰芳，你之前不是打赌说我们几个谁先结婚，谁就是赢家，其他人要拿出一百两银子当份子钱？” 她并没有跟他们有过婚姻赌约，一时没能领会赵城言的意思。 “我哪里来一百两银子？” “所以，你不高兴就是因为这个？” 大家都盯着她看，她也只好继续跟赵城言把戏唱下去。 “是的，一百两银子，又不是一两银子，你说我能不焦虑吗？” “这你不用担心，记在你哥头上。” 我的好哥哥，妹妹我对不起你，连累你当一次冤大头，不过，以后你我结婚，再让他们还回来便是。 说到钟鸣珂，赵城言想想是时候应该要去见见他了，再拖下去，以后想见面恐怕没机会了。 “我已经好久没有见到你哥哥了，想去看看他。明日我先去宫里请旨，得到旨意了前去府上看看他身体康复了没有。” “汉青，我明日上早朝前，去你家带上你，你我一同入宫如何？” 吴其远接话太快，赵城言异常惊讶。既然吴其远愿意出面帮忙，总比他一个人孤立无援要好。 “行呀，反正跟你一起入宫要比跟我父亲一起去要有趣很多。” 朱呈辉见吴其远参与此事，他当即决定也加入进来，“吴大人，也算我一个吧。我早就听说过钟公子，但是从未见过。我跟你们一起去见见。” “这样吧，我们先去请旨见启玉。圣上批准了，我们约启玉出来，去盛楼酒楼开怀畅饮，不醉不归。如何？” 赵城言的提议得到了大家的支持。 表面上，看着他很高兴，实际上，他内心慌得不行。圣上的决定会影响到前朝后宫的局势，再往深里说，影响到将来谁继承大统。 庄子醒再次忍不住在心里痛骂弟弟是窝囊废，人家赵城言跟他年纪相仿，四两拨千斤，改变局势。 还是别费劲考科举了，直接娶妻生子，守着老婆孩子过一辈子得了。 饭后，一众人去听人说书。 祖母喜欢听人说书，年纪大了，出行不便，朱呈辉把人请到家里来。 “我平时不常在家，有时候回来得晚，跟祖母也说不上两句话。偌大的院子里只有母亲陪着祖母说说话，太冷清了。” 人上了年纪之后，喜欢热闹，看着后人们热闹，自个儿也跟着开心。这是丫鬟跟她讲的。 齐王爷其实也喜欢热闹，不过，他的儿女们却非常怕他，反而是戡世子这个侄子，常常来家里跟他吵吵闹闹。 钟云嫱之所以偶尔敢在齐王爷面前放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正说着话，程立放提醒她，“哥你一起出来的人呢？” 她忘了，忽视了对对方的关注，赶忙跑去外面，看到她正在跟赵和靖家的小厮、朱呈辉家的小厮和丫鬟一起聊天。 你这个样子，以后我还怎么敢带你出来呢？ 脑子里再次浮现赵城言跟她坐在马车上说的那些话，如果大管家是在利用她，那么她让丫鬟跟她一起出来，就是把丫鬟推向绝境。 “姑娘，对不起。” “姑娘，您别生气，我刚刚没有跟他们说什么。” “他们喊我，我只是过去打个招呼。” …… 第285章 我都来不及去找你 她毕竟是一个大活人，不让她跟人说话，肯定是不行的。 “嗯，你跟我一起进去听书。” 丫鬟低着头，跟在她身后，一步步往里走。 刚刚跟她讲话的那一堆人，小声嘀咕着。 “你不必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你要牢记你自个的事情。” “好的，姑娘。” 在府里被人嚼舌根，大家都是府上的老人了，说两句，吵两句，很快就过去了，不会放在心上。 到了这里，丫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担心别人说与她有关的话。 等到她进去的时候，其他人已经陆续入座了，朱呈辉招呼着她，赶紧坐过去。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旁边无人坐，是留给戡世子的，她坐在邻座。 座位这样分，没有问题，显然他们都认可这种分法，但是钟云嫱不同意，坚持自己坐在后面，与赵和靖和赵城言一排。 “你就让我坐在后面吧，等会我如果不想听了，想逃跑，悄悄走出去，不会打扰旁人。” 在她的再三坚持下，朱呈辉也只好随她的心思。 丫鬟一直站在她身旁，很累，让她找个位置坐下，她拒绝。 “姑娘，我今日要是坐下了，明日全城都说齐王府的丫鬟没规矩，跟着主子听书还跟主子们平起平坐。” 想想以前，她还跟小香坐在一起吃饭。 不给旁人留下话柄，不让她难做人，钟云嫱想了一招：让丫鬟倚靠在她坐的椅子上。 她没有心思听说书，心里很烦躁，要想个法子，应对大管家的行动。 赵城言用眼睛的余光，瞅见她一脸烦躁，心思没有放在听书上，并没有劝说她，而是推给戡世子去处理。一个丫鬟的命，只要戡世子出面说话，大管家不会刁难她。 怕就怕大管家现在不处理，忍着，等到钟云嫱离开齐王府以后，再向齐王爷打报告，那时，丫鬟没有为自己申辩的机会，只有死路一条。 钟云嫱不知道府上的规矩，丫鬟知道，她知道她还敢跟着一起出来，这胆子也真是够可以的。齐王府如果管理不严苛，这些下人们还指不定要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在齐王府的日子多好过，有吃有喝，事情不多，干活不累，主子们事儿少，下人们彼此之间也不敢随便欺辱……赵城言想不通丫鬟为什么想到外面来看看。 外面的世界有什么可看的？ 前排的人，听得很投入，呼喊声，拍手称好声，时不时还有人接话，后一排三人钟云嫱、赵城言和赵和靖，完全没反应，等到前排掌声响起，后排才抬手拍两下。 茶水送进来两趟之后，有人进来传话，说戡世子到了。 他来了，也就意味着这边要散场了，一众人走出去迎接他。 “陈立遇，你怎么来了。” 旁人好奇，但是向戡世子行礼是头等大事。 他们都向戡世子行礼，她也赶紧跟着行礼。平日里见到他，愿意主动跟他讲两句话，就是对他最大的礼貌了，今日突然向他行礼，总觉得有些怪异，好像做错事了。 行礼结束之后，她绕过人群，走上前去，再次询问陈立遇怎么来了。 “早上我去齐王府找你，听说你还没起床，我就先进宫了。我本来打算跟戡世子一起去王府看看你，得知你来了朱大人家里，我就跟着过来了。” “你好说呢，你一声不吭就走了，我都来不及去找你。” “是我做的不对。不知道大姐姐是否喜欢我送你的马鞭？” “当然喜欢。等以后骑马的时候，我一定会带上。” 两人聊得很开心，完全没有顾及到旁人。 “你好像比我上次见到你的时候，更瘦了，你哥有对你下狠手？” 陈立遇笑着摇摇头，否认她的说法。 钟云嫱却不这么认为，陈镇遇不是心慈手软之人，也就好在只有陈立遇这么一个兄弟，若是兄弟多，估计完全不顾陈立遇的死活，对他加紧训练。 说到马鞭，钟云嫱决定问问陈立遇。 “如果你拿到一个马鞭，可以认出是哪家的吗？” “通常情况下是可以的。以急递铺、镖局和江湖来说，都有各自的标志，很容易辨识。以急递铺为例，人们根据马鞍和骑马人的穿着，一眼就能辨认出来，此人是朝廷的人，路过的行人要主动让道，不能阻拦耽误行程。急递铺又被进行细分，分别代表不同的含义。” “拿如果马鞭的主人在朝廷当官，你还能看得出来吗？” 陈立遇不明白她为什么问这些问题，看她又是很着急的样子，只好继续对她解释。 “一般是可以认出来的，我们家的马鞭跟旁人家就不一样，上面的图案，了解我们家的人看到后就能猜到马鞭是我们家的。” 齐王爷府上的东西，她觉得别人一定可以认得出来，她现在很想知道谁家的车夫如此猖狂。 “你怎么了？” “早上，我和赵城言在路上被人拦住了，我把赵城言家的马鞭上缠上了齐王府的香珠手串，扔给了阻挡我们来路的车夫。我担心他们不识货，辨识不了齐王府的物件。” “如果齐王爷知道我把他送给我的香珠手串随便扔给大街上的陌生人，应该会生气。” 陈立遇正准备详细询问情况，被戡世子喊住了。 “你俩一直悄悄说什么呢？” 戡世子不理解，陈立遇就是一个小屁孩，喊钟云嫱一声大姐姐，她就真把他当成弟弟看了。 你跟他有什么可说的呢？小孩懂什么呢？ “没说什么。” “你们就聊你们的，我跟他说两句话行吗？” 你不是已经跟他聊得不亦乐乎了吗？ 她不怕戡世子，但是陈立遇怕呀。陈立遇可不敢得罪齐王府的大公子，眼神示意，他要赶紧往前走。 钟云嫱不乐意，也只好点点头。 戡世子以胜利者的姿态，向她投送挑衅的表情。 幼稚！ 仗势欺人！以权压人！ 不再看戡世子，而是快步走上前去迎接朱呈辉的祖母和母亲。 你的身份再怎么大，今日你来府上做客，我就不相信你还放不下你高傲的头颅，好好跟长辈们说说话。 第286章 你的胆子就练出来了 多年来，戡世子在齐王爷亲自教导下成长，今日他如果有逾矩行为，钟云嫱会威胁他，要告诉齐王爷。 “戡世子——”祖母和夫人正准备行礼，戡世子快速跑过来，阻止二人行礼。 她俩还是坚持认为该行礼，戡世子看向钟云嫱，求她帮帮忙。 钟云嫱拖着祖母的胳膊，“祖母，您和夫人不必见外。今日戡世子是以朱大人朋友的身份来府上做客，您再坚持行礼，倒显得咱们世子爷是个刻薄之人，非要逼迫主人家弯腰行礼。” “老夫人，夫人，兰芳说的对。你们坚持行大礼，我以后都不敢来府上找景厚了。” 大家都是不拘小节之人，行礼这种事情倒是没有必要坚持，过于坚持反倒让大家都下不了台面。 在夫人的劝说之下，老夫人转身回去坐着。 屋子里的座位跟先前赵和靖来的时候不一样，看样子是老夫人找人安排的，她希望大家都坐在她身旁，跟她聊聊天。 庄子醒反应快，主动提议大家坐下来，听听老太太讲讲过去的事情。 老人家年纪大，脑子很清楚，有些事情即便是时过境迁，依然还是没办法讲出口。 钟云嫱因为舅舅长期在南边当差，对那边的情况了解一些，天高皇帝远，相较于北方来说，日子不算安定。 交给地方人管理，管理到最后等于壮大一方势力，形成地方割据。朝廷派去的官员，很难听懂当地的语言，处理不好，与地方摩擦增多。 临都城城西那一片地方的人，据说在先皇时期，曾奉旨南迁，已经都过去几十年了，至少有两代人出生，但是他们还是没能融入到当地的环境中去。 北人南迁，被南边的人排挤，认为他们是在北边过不下去了，逃跑到南边躲避战乱。 只是躲避战乱，也许两地的人之间的矛盾也不会如此激烈，最大的矛盾在于，北人南迁之后，占据了，南边人的土地，这让依赖于土地生存的南边人难以容忍。 “你们运气好，赶上了太平盛世。我小时候，一出生就没地方住，只能寄居在亲戚家。长到七八岁的时候，就搬去父亲的军营，开始接受训练。我比兰芳年纪还小几岁，就开始上战场了。” 提起打仗，陈立遇来了兴致，“朱家祖母，您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害怕吗？” “不害怕，我怕什么呀，打我记事儿起，就见过很多人瞬间没命了。” 想想，那个地方应该不是一个好地方，要不先前齐王爷威胁父亲，如果没能及时把我交出来，全家人都会被流放到那边去。姨娘肯定不愿意去，所以想办法逼迫我主动现身。 “你害怕？” 陈立遇红着脸，腼腆地点点头。 “多见几次血腥场面，你的胆子就练出来了。” 老太太此话说的云淡风轻，打仗好似家常便饭。 庄子醒继续问，“朝廷派去的兵力，到了南边如何快速适应环境？” “朝廷没有派去多少兵，就派兵一次，还不到两千人。一路上，有些兵，水土不服，苟延残喘到了那边，不仅没有上战场打仗，我父亲还要找人给他看病，每日给他一口饭吃。” “我们都是自给自足，自己招募兵，训练兵，带兵打仗。” …… 庄子醒不像庄子束没什么心眼，说话耿直。他能在官场上立足，钟云嫱不得不怀疑庄子醒是故意问这个问题。 当下，北边一直要人要粮草，朝廷想给，僧多粥少，一些官员坚决反对，事情僵持着，年前看样子是解决不了了，只能放在年后了。 钟云嫱没心情听这些勾心斗角之事，跟她无关，她没必要卷进去。 她找了一个借口，去院子里看花。 这个季节还能看到茉莉花，很显然朱家两位女主人在养花上费了心思。 朱府的丫鬟小厮陪着她一起赏花，观赏的过程中还仔细地介绍每种花的养殖方式。 “钟姑娘，我们老夫人和夫人喜欢花。您刚才看到的茉莉花，是老夫人专门找人从南边移栽过来的，整个临都城内，除了皇宫，就属咱家的茉莉花品种最好。” 钟云嫱笑了笑，没有接话茬。 朱家世代入朝为官，对朝廷之事要比旁人更加有觉悟，只是这家里的下人说话。 丫鬟看过来的时候，钟云嫱示意眼神示意她不要放在心上，装作没听到。 听下人继续讲花，脑子里想着别的事情，不过，这件事还是要等到以后见到哥哥之后，跟哥哥商量好了才是。 “钟姑娘，这些花您应该都见过吧。” 钟云嫱摇摇头，“我没见过。” “我看您一直没有接话，还以为您都见过呢？” “我在想，秋冬季节万物萧条，老夫人和夫人是如何把这些花种植长大的。我喜欢花，但是没有养花的命，总是长势不好。” 不是她自我贬低，事实就是如此。 以前，在家的时候，她种植的花木没有小香的好，为此，小香不让她插手，只允许她在一旁看她养花木。 她在书上看到一种说法，花儿的长势预示着主人的运势，从那以后，养花这件事成了她内心非常忌讳的一件事，反复警示自己，只要看看就好。 丫鬟在齐王府负责照看钟云嫱住的院子里的花，花长势很好，不过，大都是应季花，因此，到了这个季节，花儿绽放的倒也不是非常好。 不知何时，朱呈辉来了，站在她们身后，静静地听着她们讨论养花。 “公子，钟姑娘非常喜欢这些花，我们打算等下再搬到暖房里去。” 原来，这个季节天气寒冷，等到午时过后不久，这些花花草草都不会再留在院子里。 “没关系，你们继续讲。” “不用了。我养不了花，只是好奇听听。” 朱呈辉诧异，“我养不了花”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没开口问，钟云嫱主动说：“我以前在家的时候，养过的花花草草，最后光景都不好。从家里的出来的时候，养的海棠花，不知道这几个月活得怎么样？” 第287章 朱大人不必着急道歉 等到下人们都在忙着搬花盆的时候，丫鬟也上前帮忙，朱呈辉才再次提及她刚才的话，“钟姑娘恐怕不知道，我跟你的兄长有过几面之缘，改天我跟汉青一起去钟府看看故交，顺便看看姑娘养的海棠花。” 她不知道应该如何理解这句话才算妥当，惧怕像先前的吴其远那样，关键时刻指望不上他。 “怎么？钟姑娘质疑我赏花能力？” 不是质疑，而是不敢。吴其远与她相识也有段时间了，她从未跟吴其远讲过她哥在西山马场被救一事。 朱呈辉跟着赵城言一起去见她哥，她担心很多事情在聊天过程中会被泄露出来。 朱呈辉可信吗？他会不会像吴其远那样，为了讨好齐王爷而出卖我？ “不是。我住在齐王府，海棠花没人照看，大人即便前去看了，也不能起死回生。” “过不了多久，就是腊八节。钟姑娘不回家亲自看看海棠花吗？” 过了腊八就是年，朱呈辉提醒她，一直住在齐王府并不是长久之计，终归是要回家过年的。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 齐王爷和赵城言他们也没有跟她说过这件事。 “如果我没有回去看海棠花，是不是显得我是无情无义之人？” “你见到的花，是长势好的花。你是没见到我祖母和我母亲也养了好多长着长着就没了的花。花朵生死，不关乎情义。” 他说的话，有道理，不过，家里的那些人怕是不会这样想。 “钟姑娘，花养不活，没什么大不了，再换一种花养养也许就养成了。” ？ 钟云嫱看向他。 他的个头相对来讲，并不是很高，比她高不了一头，整张脸上的棱角也不是很分明，从他的脸上看不到书生气息，也没有吴其远身上偶尔透出的官场狡黠。 “钟姑娘，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看不看已经种下的海棠花不重要。” “那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她朝着他讲话的时候，看到了吴其远从月亮门处走出来，小声提醒他一句，“吴大人来了。” 朱呈辉低声笑了，钟云嫱被他莫名其妙地笑，弄得不知所措，意味深长地说道：“谢谢提醒。” 看她慌乱的神情，笑着劝慰她，“我们只是聊海棠花而已。” “你们都一样。” 齐王爷，戡世子，还有吴其远，你们都一样，跟你们讲话，你们总是不会好好讲话，让人无法安心。 朱呈辉愣了一下，笑着问吴其远，“吴大人，你是不是得罪了钟姑娘？” 这几次，两人见面，每次她都是对她避而远之，他很清楚其中的原因。 她没讲出口，后来见到她都能原谅赵和靖，也没有因为安宁郡主的行为让赵和靖下不了台面，他以为她也会原谅他。 “钟姑娘说，我和你们都一样。” “朱大人，你们果然都一样。” “什么意思？” 朱呈辉很想知道两人之间的过节，吴其远却很担心她再说下去，自己以后没机会再去齐王府。 “你们身上的官场气息太重了，跟你们讲话太伤脑子。好在我是一个女流之辈，不必跟你们同朝为官，是人生一大幸事。” 她把话说明，希望朱呈辉能明白她是一个怎样的人。往后，如果有往来，咱们直截了当。 至于吴其远，梁子结下了，维持表面关系。 “那是我错了，还以为钟姑娘没有听懂我的意思，所以就多说了两句。” “朱大人倒也不必着急道歉，你多说两句已经是在迁就我了。这一点，跟吴大人相比，好很多。吴大人向来严谨，不该说的话他不一定会说，该说的话也不会多说话。” 朱呈辉看向吴其远。 不是钟云嫱突然没事找事，是自西山马场之后，一直忍着吴其远，不见面还好，一见面，总是忍不住想说他两句。 做人太官场，不会有好结果。 “兰芳——” 他故意这样称呼钟云嫱，想向朱呈辉证明两人之间的只是小打小闹，没有到撕破脸皮的地步。 “是我不对。” 你都说了你不对，给你一个认错的机会。 “吴大人，赫连郡主近况如何？” 她为什么会重提西山马场一事？朝堂上避谈此事，她真的不怕给家里父兄添麻烦吗？ “最近太忙了，我没时间前去探望。” 吴其远不想当着旁人的面，跟她讨论他当初为什么突然对西山马场一事撒手不管。 “明日你若是有时间，我陪你去。” “兰芳，我真不是故意言而无信。” 算了，吴其远跟他们非亲非故，怕沾染一身是非，又有何之过呢？ 让他在朱呈辉面前难堪，不是明智之举。 “吴大人的道歉我收到了，改天见到赫连郡主的父亲，麻烦帮忙转句话，向赫连郡主问好。” 事情突然结束，并没有朱呈辉见到的大吵大闹或者是拈酸吃醋，好无趣。 不过，通过此事，他知道一件事：吴其远和钟云嫱关系很好。 三人一同回去，老太太还在跟大家讲她年轻时的辉煌战绩。 以前，钟云嫱有心情听这些，现在没了。对于女子而言，一肚子的故事要讲，日子过得肯定不安稳。 安稳度日，听起来好像好没志气的样子，但是这就是她现在渴望的。 她非常期待哥哥身体健康，她可以跟着哥哥搬去新宅子那边住，胖妞养花，她跟郝可……郝可已经没了……还好还有夫人可以跟她住在一起。 “丫头，你找好了人家没有？” 朱呈辉难道没有跟家里人讲过吗？ 在场的人都不敢说话，如果不用和亲，她的婚事也是由齐王爷做主。 房间里安静，只能听到炭盆里木炭燃烧时，偶尔发出的爆裂声。夫人正准备说话，被钟云嫱拦截了，“祖母，已经定了。” “是临都城内的哪家公子？” “祖母，我记着呢，到时候会告知您一声。” 老人嘴巴里小声说着，“那就好，”脸上没有一丝开心。 没人能明白她那时内心真的在想什么。 只有经历过岁月的人，才能明白，婚姻太苦，一辈子的每时每刻都是煎熬。 朱呈辉招呼管家，吩咐人把书搬运出去，他则跟着戡世子他们一起去齐王府。 第288章 你能估个价吗 “现在就走？” 祖母年纪大了，喜欢家里热闹。这些人好不容易来一趟，朱呈辉当然希望大家可以多陪陪祖母。 祖母说的有些话，没有问题，不过，当着他们的面说，有诸多不妥。 “今日齐王爷不忙，回府早一些，我们早点去，万万不能让王爷在府上等着我们。” 祖母的眼神黯淡了许多，招呼人，搬出来一个小箱子，上面一层依次放着不同玉石打造的玉佩，分给戡世子他们每人一个。 “这些都是我年轻时候跟人学做的，手艺不精，你们收着，就当一个小玩意看看。不喜欢直接扔了。” 打开盒子的下一层，有一个长项饰，首先映入眼帘，看着好像是绿松石制的，链子的两端用一个镶嵌着红色和田玉的金钮相连在一起，色泽好看，深入人心。 钟云嫱没有见识，好些都不认识。以前，何少白说等有机会了，会从云娘那里借来一些金银珠宝，给她开开眼，见识见识这世间的好物件。 此事被耽搁了，她现在看到这一个字的物件，大都是凭借着自己从前在书上看到的，胡乱猜测。 “丫头，这些都是给你的。” “给我的？” 钟云嫱震惊，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得到朱府当家人的赏赐。 “就是给你的。老太太听说你要来，昨天夜里翻箱倒柜，找了这些。” 祖母打断了朱呈辉母亲的话，“小姑娘头一回来府上，我总是要表示表示的，做工也不好，不值钱，都是我年轻时候做的。” “祖母，我不能收。” “你嫌弃我做的不好？” “不是，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钟云嫱希望戡世子出面说句话，他居然说了一句，“祖母说要给送给你，你不收，不太好。” 他怎么回事？难道不知道不能随便收别人的馈赠吗？ “祖母，我真的不能收，您这些物件太贵重了，我无以为报。” 她出来也有些时日了，知道这世间很多情分，是有来有往，是要还的。她现在孑然一身，如何偿还？ 在齐王府生活，完全是厚着脸皮，仰仗着母亲生前留下来的那一点情分，她时日惶恐不安，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赶出去，不知道母亲的情分还剩多少。 老太太招手，招呼她走到跟前去，在她耳边用极小的声音说道，“小姑娘身上要有一两件值钱的物件。” 钟云嫱不认可她的说法，自己当初离家出走，如果身上有值钱的东西，恐怕她的命就交代在街边的菜市场里了，哪里还能苟活下来，被带着帷帽的江湖人士搭救？ 朱呈辉的母亲见她发呆，扶着她站起来，“老太太把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你要是不收着，她生气了，府里上上下下又该忙活好久。” 收着，钟云嫱没别的了，只能跪下，给她磕头。 “以后，有时间常来家里玩。” “你来府上，不必问过景厚的意思，直接来，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整个告别的过程好像很平常，回忆起时，她只记得她在一堆人的簇拥之下，抱着小箱子走出府，进入戡世子的马车里。 回齐王府路上，小箱子一直抱在怀里，中途戡世子要她放下，提出帮她抱着，都被她拒绝了。 到了府上，小厮拦住，说是根据府上规矩，所有入府的东西都要检查才能带入，被戡世子挡住了，大家管出面呵斥一声，她才被放行，抱着箱子去了自己居住的小院子。 她要好好看看这些物件，等到了黄昏时分，室内光线有些暗下来了，她喊了一声，“丫鬟，我看不清楚了，你点蜡烛吧。” 丫鬟没说话，屋内没有旁人在，她走到门口，大声喊了一声“丫鬟”，没有人回话。 院子里的小厮听到了，上前回话，告诉她丫鬟去做别的事情，还没回来。 等到晚些时候，赵城言来了，喊她吃饭。 “还在研究呢？” “我不懂这些，你给我讲讲。以后，我再去府上玩，总是要说出个一二来才好。” “做工跟老师傅相比，有些逊色，这是毫无疑问的。不过，跟临都城内很多开店的老板相比，这手艺绝对可以拿得出手。至于这玉石、翡翠还有这黄金饰品，货真价实。” 钟云嫱知道这些物件肯定都是真的。 “你能估个价吗？” “以你现在的情况，还不起，你也不要想着用银两还回去。老太太的意思很明显，希望跟你拉近关系。要我说，以后你哥多跟朱大人往来，你没事的时候常去看看老太太，就行了。” 这样的人情其实是最难还的，要如何还，要还一辈子还是还一次，完全凭借收礼人的良心来决定。 “这辈子我怕是还不起了。” “你可以还的起。” “什么意思？” “朱大人家世代为官，到了他这一代，人丁稀少，朝堂上仅剩他自己。老太太希望你们两家交好，不至于朱大人孤立无援。” 钟云嫱恍然大悟，“所以，老太太也给你们一人一个玉佩。” 还是老太太会办事，一碗水端平，一人一个，情分都是一样的，一次帮朱呈辉搞定了临都城内好几家权贵。 “她问我有没有寻人家，不会也是出于这方面的打算吧。” 只见赵城言满脸笑意，闭着眼睛，点点头。 “我那样回答，还算得体吧。” 赵城言早先时候想过，朱府的长辈也许会看上钟云嫱，会私下让朱呈辉从齐王爷这里探口风，没想到老太太直接众人问。 老太太也许是想赌一把，如果钟云嫱有了婚配，问问表示关系，如果没有婚配，向其他人表明她的态度，她看上钟云嫱了，你们其他人都不要再多想了。 “不失利。老太太常年呆在院子里，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朱大人不提你的事情，她肯定是不知道。今晚等到朱大人回去之后，肯定是会跟她讲的。” 这样也好，免得太多人搅进来，到最后，伤了大家的和气。她家这份情，以后只能让哥出面偿还。 “对了，跟在你身边的丫鬟呢？” “哦，说是做别的事情了，等会儿就回来。” 第289章 走路摔倒了 提到丫鬟，钟云嫱又想起一件事。 “赵城言，我想问问你，我一直住在齐王府，是不是不太好。” 肯定是不好。 齐王爷留她住在王府，说她患病，不过是借口，等到漠北和高丽的人都走了，借口恐怕不管用。 还有，齐王妃带着孩子们一直住在寺庙里，不知道其中是否与钟云嫱有关，但是他们母子总是要回府的。 “你住在齐王府，是王爷允许的，旁人管不着。” “赵城言，你再这样，我讨厌你。” “你不回家，你也有地方住。我去新宅子那边看过，院子里养了好多花。后院西北方向，弄了一个菜园子，菜园子旁边有个人工湖，等到来年开春的时候，放些鱼苗进去。你放心好了，以后有你忙的。” 她当初跟夫人说过，院子里一定要有人生活过的痕迹，太干净了，不好。 没想到，夫人已经开始着手弄了，还开荒出来一块菜地。 “走吧，那边已经开饭了。” 今日吃饭的人比较多，最让她比较意外的是，再次见到陈镇遇，还有刘训明和王照邻。 她赶紧躲到赵城言身后，小声埋怨赵城言事先没有跟她讲还有别人来。 早知道有别人来，她肯定是不会再来的，让丫鬟把饭菜端到自己的院子里去。 他们跟吴其远和朱呈辉不一样，都不是好惹的人，即便是心里有诸多不满，也不能开口讲出来。 “兰芳，在座的各位都是你见过的，怎么还躲起来不见人呢？” 齐王爷喊她，赵城言侧身，她拽着赵城言的衣服，不让他动。 王照邻，姨娘的娘家人，刘训明，皇后那边的人，陈镇遇是齐王爷这边的人，她想见见，但是今日不是见他的时机，见面了，也说不了私人的事情。 陈立遇起身走过来，问她愿不愿意跟他坐在一起。 这就好，跟他坐在下位，不用说话。 她拽着赵城言一起，吴其远主动让出座位给赵城言。 入座之后，她始终不敢抬头，一直低着头，偏偏齐王爷让她要跟几位问安。 这都什么事？齐王爷到底要干嘛？ 她侧头看向齐王爷，见他脸上没有愤怒的表情，眼神平静，好像没生气，但是威严在，她不得不老老实实向各位请安。 “王家舅舅好。” “刘大人好。” “陈将军好。” 最先接话的是刘训明。 “王爷前些日子说你伤势严重，我还以为王爷说笑。没想到你整张脸都毁了。” 男人无论到了什么年纪，看女人，都只看脸。 “怎么伤到如此严重？” 如果实话实说，是赵和靖母亲做的，他会怎么接下面的话呢？ 听赵城言讲，就是他带赵和靖去忆章台玩乐，赵和靖才有机会认识小香。 她想知道，可是又不敢试探，怕招惹出别的事情，到时候树敌颇多，不是明智之举。 “走路摔倒了。” “怎么摔倒的？” 这话问的过于细致了。 “摔倒应该是划拉很长的伤疤，而你脸上的伤疤是一撮。” 他可真会用词，连描述伤疤都跟别人不一样。 “被带棱角石头膈到，事发突然，没有护住整个脸部。” “你在哪里摔伤的？齐王爷的下人都是经过宫里教习姑姑严格管教过的，办事一向认真仔细，应该不是在齐王府里摔伤的吧。” 本以为可以结束了，没想到刘训明如此刨根问底。 钟云嫱看向齐王爷，齐王爷面色如常，眼睛看着面前的桌子，好似没有听到两人对话。其他人不敢说话，连大气都不敢出。 赵和靖突然把银子还掉了， 刘训明应该会过问吧，他有没有讲银子是哪里来的呢？ 当她看向赵和靖的时候，赵和靖正看向她。总是一副老实巴交的赵和靖，此时又是一副她看懂的样子。 “是赵和靖把我推倒的。” 我不能说你母亲无缘无故伤我，只好母债子偿。 “跟赵和靖有关？” 赵和靖显然慌神了，坐立不安，“刘大人，刘大人——” 看样子他也说不出什么话来，钟云嫱只好继续说道，“几个月前，有几个公子拦住我的去路，我跟他们吵起来了，赵和靖虽然没有出言不逊，但是我认为他跟那些人是一伙的，有助纣为虐的嫌疑，因此，我对他怀恨在心，总想报复他。” “赵和靖，你是国公府的独子，居然做出如此龌龊之事，想要女人，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居然学江湖流氓，拦路打劫，成何体统。今天，我代安宁郡主，好好管教管教你，赶紧向钟姑娘道歉。” 这话听着太刺耳了。 “不必了。” 这一声，掷地有声，不是蓄意，就是突然想发声。 “刘大人，我跟赵和靖没有关系，跟那些流氓也没有关系。他们品性低劣，不成体统，危害社会，也跟我无关。他们有父母，管教不严。不过，他们生活在临都城内，天子脚下，放浪形骸，公然挑战朝廷律法。我一介女流之辈能拿他们怎么办呢？刘大人今日既然主动提及，想必是要把此事管到底。既然如此，我等待刘大人的好消息。” 都是一丘之貉，那你们就自己闹吧。 刘大人看向齐王爷，齐王爷还是低着头，没有任何表态。 果然是小看了这丫头了，一句话把他架起来了，不管吧，齐王爷和这几个公子哥在场，往后他这张老脸没处放，管吧，还要注意分寸，搞不好，圣上知道此事，麻烦就大了。 “刘大人，我当时也在场，他们人多势众，我根本不敢跟他们打，我怕打伤了他们，我赔不起。” 陈立遇此时站出来帮钟云嫱说话，坐实事情，刘训明不得不管。 “你也在场？” “对呀。您可以问问云初哥哥，我当时是不是在场？” 刘训明眼瞅着赵和靖，恨不得用眼神杀了他。 齐王爷始终没有说话，钟云嫱懂得做事要适可而止，事情因她而起，也要由她来结束。 “刘大人，齐王爷请您和诸位来府上做客，我们不能喧宾夺主，有失分寸。事情解决也不急于这一时，先吃饭。” 她心里很痛快。这种痛快来源于，她一直不知道应该如何让赵和靖母子二人长长记性，不要再来招惹她，没想到今日机会就来了。 第290章 我哥不是那样的人 怪不得吴其远和朱呈辉他们说话，常常不是直接吐露心声，而是拐弯抹角地说，只要脑子够用，拐弯抹角说话还是很好玩的，其中的乐趣，今日算是体会到了。 饭桌上，他们聊得事情，听着都是场面话，她不便插嘴，一直听，其实非常累，直接跟齐王爷说声告别。 “你先带着陈立遇去书房。” 什么意思？他们吃完饭了，还不回家吗？还要在书房听候差遣？ 也好，可以借此机会，跟陈立遇聊聊天。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了，大管家差人拿着灯送他们过去。 “把灯给陈立遇，我们自己过去，这边大管家照顾好就行。” 她去书房很多次，大管家也没有再坚持，让两人过去。 等走出院子，陈立遇才小声说道：“大姐姐，你刚才表现非常好，非常勇猛。我很佩服你，一招制敌，你自己却毫发无损。” “我也觉得我很优秀。” 现在想想，她都不敢相信，那是自己临时想出的招数。 “你为什么没有直接说你脸上的伤是赵和靖的母亲安宁郡主所伤呢？” 她想了想，确定自己没有跟陈立遇说过。 “你怎么知道？” “我哥跟我讲的。” “你哥怎么知道此事？” “那我就不知道了。” 他哥都知道此事，刘训明会不会也知道此事呢？以赵和靖对刘训明奴颜婢膝的模样，赵和靖哪里能瞒得住事实呢？ 知道又能怎样呢？是他主动挑起来的。 “你快跟我说说，为什么没有实话告诉刘大人是安宁郡主所伤？” 赵和靖，太不成气候了，父亲那一脉落寞了，怕是没有哪个皇室人愿意袒护他。 而他的母亲安宁郡主毕竟是皇室的人，老一辈掌权者都还活着，不会对她不管不顾，哪里忍心看着她被小辈儿钟云嫱审判？ “安宁郡主身体不好，年纪大了，我追究外界认为我不懂事，但是赵和靖的确需要好好管教管教。” 她在王爷的书房里拿了一本兵书给陈立遇看，陈立遇真的不喜欢看书，又不敢不看书，怕钟云嫱生气骂他，一次次勉强自己看书。 “你不喜欢看书，将来你怎么带兵打仗呢？” “我以后再看书也不晚。打仗贵在善破局者胜，我每天面对着沙盘，训练自己。” “可是，兵书是千百年来人们作战积累下来的经验，一直流传到如今，不能说完全正确，但一定是有道理的。” “是的，正因为如此，所以我要实战。实战才能更加深刻理解前人经验。” “比如呢？” “我最近正在研究如何做到‘以少胜多’。” “研究我们跟漠北之间如何以少胜多？” 陈立遇惊讶自己的心思被钟云嫱这么快猜透，她不是外人，他点头承认。 “研究结果呢？” 没结果。如果来年跟漠北有一战的话，我们肯定还是以战败收场。 “漠北现在采取怀柔政策，东到大海，向西势力已经笼络到天山一带，南边已经统治塞上江南，真要打仗，那些附属国肯定会跟漠北联手。只要漠北一声令下，我们四处受敌，根本没有胜算的可能性。” 朝廷之事，她不了解。不过有些道理是相通的。朝廷眼下极力讨好漠北，就是考虑到漠北是我朝最强大的对手，安抚漠北，漠北附属国不敢随便轻举妄动。 这一招管用，但是不会一直管用。如果一直管用，汉武帝又何必大动干戈派出将领率兵向北讨伐？ “你知道‘淝水之战’吗？” “这场战场在打响前，两国之间的处境与我们和漠北很像。在北方的前秦在打仗之前拥有绝对的优势，但是败给了南边的东晋。战后，北方各族纷纷摆脱前秦的统治，成立了新政权。东晋则趁此机会北伐，占领了大片土地，把边境线往北推移到黄河南部地区。” 历朝历代，战争不断。钟云嫱没有打过仗，不过，看过一些史书，总觉得历史总是重复上演，即便是征伐四方的汉武帝，在年轻时期，也不得不采取怀柔政策来缓和与北方之间的关系。 漠北，是一块硬骨头，难啃。先帝时期采取的政策，把漠北喂养的恃宠而骄，不知天高地厚，很显然，已经不再适用于当下。 “大姐姐，一旦打仗，我们必败？” 她不了解朝政，不过，她能感受到朝中人心不齐，恨不得各自为政。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这个道理他们懂，只不过是要维护各自的利益而损害天下人的利益。” “我哥要提前准备粮草，以备不时之需，他们都不给。” 朝廷争斗，损害的是皇家的利益，受苦受难的是劳苦大众。 “你哥没有私心吗？” 陈立遇难以置信钟云嫱居然说出这种话？哥哥一心为朝廷，大姐姐还要诬陷他？ “你哥如果没有私心，为什么向圣上求一纸诏书直接让王照邻开仓放粮？” “王大人不给粮草。圣上知道，齐王爷也知道。” “我想说的是，你哥哥有没有直接跟圣上讲，确定不给这批粮草，明年我们在北方的军队全军覆没？” “圣上知道了，不管不问，我哥能怎么办呢？这跟你刚才说我哥有私心有什么关系？” 当年的“清风徐来案”，难道就没有圣上担心掌握军权的人权力越来越大？ “功高震主。” “与漠北交恶，大不了割地赔款和亲。可是你哥的势力一旦发展壮大，威胁的是圣上的皇位。” “大姐姐，你胡说，我哥不是那样的人。” 当今圣上的手段狠毒，再次上演“清风徐来”也不是没可能。 “你很生气我诬陷你哥哥，你可以生气，但是我希望你回去之后，把我刚才说的话，讲给你哥哥听，他一定能听懂我说的话。” 不是钟云嫱把圣上想的太恶毒了，而是齐王爷知道此事之后，始终停留在嘴上谈判，并没有采取实质性进展，任由王照邻和陈镇遇互相争斗。 她不得不思考，其中受益最大的人是谁？只能是朝廷。 功高震主，是不被天子容忍的。 第291章 王家人不识好歹 “我不否认你哥哥是个好将军，至于你哥是不是一个好臣子，天下只有一人说的算。” 陈立遇眼神中充满了惊恐，莫非钟云嫱知道一些隐秘的事情，难道是…… 陈立遇跪在地上，扯住钟云嫱的裙摆，求她救人。“大姐姐，求你救救我哥。我哥哥绝对忠于朝廷，即便是下半辈子瘫痪，他也从未说过一句怨恨的话。” 这里是齐王爷的书房，万一被人听到陈立遇在书房里哭诉声，那就麻烦了。 钟云嫱蹲下身，小声呵斥道，“你将来要上战场带兵打仗，怎么还是沉不住气？什么话都往外说？” 哥哥是陈立遇在这个世界上最在乎的人，他为了哥哥，可以舍弃自己的命，刚才的确是方寸大乱。 “对不起，大姐姐。” “你在齐王爷的书房里大吼大叫，被人听去了，不是给你哥添乱吗？赶紧起来。” 陈立遇扶着钟云嫱起身。 “我没有听到风声，刚才跟你讲的话，只是我个人的猜想。你回去之后讲给你哥哥听，他混迹朝廷多年，肯定比我睿智。如果你哥哥认同我的猜想，提醒你哥哥，往后不要再提粮草一事了，找个时间去朱大人府上，跟朱家老太太聊聊。” 老太太年纪大了，远离朝廷多年，依然眼明心亮，说不定可以给陈立遇一些启发。 “我冒昧问一句，你们家的长辈——” “均已过世。” …… “你是你哥一手抚养长大的？” “是。” 陈镇遇与赵城言、钟鸣珂等富贵闲人公子哥不一样，钟云嫱至今从未听人说他贪图享乐。 “大姐姐，我祖父带着我父亲和我叔叔一起征战沙场，尸骨至今还埋在漠北的冰天雪地里。我祖母备受打击，身体每况愈下。多年之后，我哥哥受伤，太医说回天乏术。祖母为了给母亲减少麻烦，让母亲全心全意照顾哥哥，祖母选择服毒。等我哥哥死里逃生捡回来一条命，半年之后，我母亲在祖母的坟前，选择走上了祖母的老路。” 钟云嫱浑身发麻，莫非重复上演“清风徐来”？ “大姐姐，我求求你，将来万一我哥遇到困难了，你一定要帮他，一定要帮他。” 陈立遇见她一言不发，伸手晃动着她的胳膊，“大姐姐，我只求你这一件事。” 陈家兄弟不开口，钟云嫱也要偿还西山马场那份人情。好在是陈镇遇在场，换成别的将军，她救哥哥一事，肯定会被朝廷追查，何少白和云娘也难以脱身。 钟云嫱点点头，把手绢递给陈立遇，“赶紧把眼泪擦干净，免得被人看见了。” 不远处已经传来了齐王爷跟一众人说笑声。今日吃饭散场很迅速，刘训明一肚子怨恨之气，赵和靖的日子不好过。 “你哥的腿，没有治愈的可能性了吗？” “宫里的太医无能为力，也许真的是无力回天。” 圣上为何还会抓住陈镇遇不放呢？她想不通。 随着齐王爷一起来书房的人，有陈镇遇、赵城言还有王照邻。钟云嫱佩服齐王爷可以把这群各自心怀鬼胎的人凑在一起共商大事。 “粮草的事情，你俩商量的怎么样了？” 王照邻手摩挲着茶盏的边缘，“王爷，当着您的面，我也跟您交个底。事情僵持到现在，不是我王照邻有意而为之，实在是手中无粮，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 “陈将军言之有理，打仗需要粮草。我不是不给，而是没有。” 核省粮草是户部的事情，管辖粮仓是内史之职，现在好了，筹集粮草，押运粮草都成了王照邻的事情。没有人站出来反对王照邻鸠占鹊巢，他也只能继续承受着。 姨娘的心头肉弄伤了七皇子的眼睛，将来需要王照邻在圣上面前求情，他也不得不扛下这个重担。 陈立遇满脸忧虑的看向钟云嫱，担心哥哥此时说话，招惹更多麻烦，示意钟云嫱帮忙说说话。 她不知道眼前这桩棘手之事，如何处理，才会让各方满意。此事是朝廷大事，她一介女流之辈当众干预朝政，一旦说错话，不仅救不了陈镇遇，反而也会对自己不利。 陈镇遇很稳重，还没有开口讲话，而王照邻还在继续向齐王爷诉苦。 王照邻是故意这样做的吗？事发已久，齐王爷始终没有表态，王照邻此时抱怨不断，难道不担心齐王爷生气？ 书房寂静，清晰听到远处街道上传来的狗叫声。 大管家吩咐人端来了一份点心放在钟云嫱面前，示意她说两句话。 她居住在齐王府，平日里没少麻烦大管家，又破例带丫鬟出去，大管家的话，她不得不听。 钟云嫱起身走到齐王爷跟前，“王爷，王大人有王大人的苦衷，陈将军有陈将军的难处。粮草牵涉甚广，处理起来，绝非易事，即便是雄才大略的汉武帝当年也曾为粮草发愁。不如让大家先回去好好想想，等个时间，召集各方坐在一起，商量出来一个对策。” 她听到身后王照邻端起茶盏喝茶，还吸溜一声，很显然是不愿意她继续废话。 王家人一向高傲，不识好歹。 “王爷恐怕不知，王大人现在本就无心考虑粮草一事，您把他困在这里，也是徒劳。” 大管家着急的不行，让你说话，没有让你跟王大人当着王爷的面儿挑起事端呀。其他人与大管家有类似的想法。 赵城言却在一旁乐得不行，想要看看钟云嫱是如何当众整治王照邻，公报私仇？ “兰芳，以前我妹妹说你品行不端，我还不信，想着你到底是年轻，总是劝说我妹妹要耐心教导你。今日我算是见识到了，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说话带刀，就不怕折了舌头吗？” 果然是兄妹，钟云嫱忍不住笑了一声，“王大人，如果我没有记错，王老夫人就这两天过寿。朝野内外，众人皆知您为母尝药，堪比文帝刘衡。” 古往今来，孝敬父母的人众多，钟云嫱至今也不明白圣上为什么要把王照邻跟汉文帝相提并论。王照邻也很有胆量，圣上敢说，他敢接。也不想想，你一个大臣，哪里能够跟皇帝相比呢？ “今年您不打算给王老夫人办寿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