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吃糠我吃肉,随军过上好日子》 第1章 渣男贱女赶紧滚! 咚咚咚! “七七,你快出来!” 一米来宽的单人床上,一个膀大腰圆的姑娘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她翻了下身子,整个人差点儿掉地上,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沈七七看着眼前老旧逼仄的屋子有点儿发懵。 她分明拿了百花影后奖,在返程时遭遇了空难,应该是尸骨无存才是。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 几乎是一瞬间,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直冲脑海,如过电影一样浮现了无数画面。 沈七七不由得张圆了嘴巴,她穿书了! 穿成了出事前正在看的《七零年代竹马配青梅》里的工具人女配! 她家作为女主一家的对照组,全家都是极品,满门都是炮灰! “七七,你爸妈跑去陈家闹事儿了,你赶紧去看看!” 外面的喊声越来越高亢,沈七七起身整理了下衣服,不由得蹙紧了眉。 这具身子少说得有一百五六十斤,胳膊腿大象柱子一样粗! 沈七七拿起柜子上的红色塑料底镜子照了照,确定原主五官和自己原来有八分像,不由得松了口气。 她很快接受了事实,无论在哪个世界,好死不如赖活着。 她捡了条命,胖点儿咋了? 再说每一个胖子都是潜力股,胖子瘦下来是美女,丑女减下来也是美女! 砰砰砰!敲门声继续。 沈七七不紧不慢的走过去,一把拉开紧闭的房门。 袁雪一个踉跄,直接扑倒在地。 “呦呵,小雪,这也不过年过节的,你这是干嘛?” 袁雪愣了一瞬,沈七七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自己在给她磕头么? 想到这里,又暗自摇了摇头,沈七七头脑简单,还把自己当作最好的朋友,应该是话赶话说顺嘴了。 而且,她现在没空计较这些,三两下爬起来道。 “七七,你家里人逼着陈辉娶你,闹的左邻右舍都去看热闹了,你快去劝劝!” 袁雪满脸通红,双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急切,伸手就要过来拉人。 沈七七眸子闪了闪,不着痕迹的避开了她的碰触。 陈辉、袁雪,书里的男女主,原主看上的男人和最好的朋友。实际上,这两人早就勾搭在了一起。 但陈家贫穷,袁家更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两人这才打起了原主的主意。 三人虽然是高中同学,但原主本来并没有注意陈辉,是高一的时候袁雪突然接近她,还说陈辉对她有意思,只是陈家条件差,他很犹豫。 原主又胖又傻,本来就没几个朋友,突然知道有人喜欢自己,还是个高高瘦瘦白白净净的男生,没过多久就沦陷了。 书里,原主一路倒贴各种钱物,男女主照单全收,最后却对她家赶尽杀绝,还标榜自己忍辱负重! mmp,一个绝版陈世美加一朵盛世白莲花,又当又立,恶心疯了! 沈七七看了一眼袁雪,这女人身材干瘪,脸还有点方,只有五官还勉强,凑在一起就是四个字——手下败将! 沈七七薄唇轻启。 “你这么着急干什么?又不是逼你结婚。你不是我的好姐妹吗,怎么好像更偏向陈辉似的?” 袁雪目光游移,模糊不清道。 “我,我这不是怕陈辉因此恨上你么,哪个大男人愿意被按着头娶媳妇儿。” “呵~” 她穿来的节点有点巧,原主想跟着男主陈辉去下乡,家人不同意,原主绝食三天饿晕了。 她爸妈哥哥们心疼极了,确定原主没大事儿后,义愤填膺杀去陈辉家里逼婚。 按剧情,原主被袁雪拉了去,心疼陈辉,极力阻止自己的家人。最后陈家只给了个口头的婚约承诺,原主就心存感激跟着男主去下乡了。 下乡三年,陈辉吃她家的喝她家的,还用她家的钱养着一起下乡的袁雪。 更是暗地里通过原主透露的信息,一一举报算计了她的家人,导致原主一家子都没好下场。 想到这里,沈七七率先走在了前面,她是疯了才和这样的人渣牵扯。 她家五口人,除了自己刚刚毕业,爸妈和大哥二哥都在棉纺厂上班。 他爸是车间主任,妈妈是看库房的,大哥是机修工,二哥是看大门的,日子比别家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 不同于沈家一室一厅的格局,陈家只有陈爸是一名普通车间移料工,全家六口都挤在一个开间里。 此刻,沈家四口再进去,屋子更是没下脚的地儿,屋外还围了三层看热闹的邻居,沈七七走过去就有一种窒息感。 只听沈母李春花大着嗓门道。 “你们家陈辉先后借了我们家七七多少钱?就连这下乡要带的被褥棉衣也是我们七七买的。要俩孩子结婚,有错吗?还是你们想空手套白狼?” 陈辉的妹妹陈美丽反驳道:“那是沈七七自己主动借的,再说这些东西我哥将来会还的,怎么就牵扯到婚事了。” 她知道自己哥哥看不上那个死胖子,一直都是死胖子倒贴。 沈小全立马攻击道:“陈美丽,就显你脸大是吗?把你们家房子借我五十年,我后面还你,行吗?” 外面看热闹的立马有人笑了。 “噗嗤……哈哈哈,沈二小子咋这么会说话。” 也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谁说不是,现在的钱票东西哪样不金贵,要他家房子也说得过去。” 街坊邻里的,谁不知道谁,不说别的,沈七七这两年过来送了多少次肉,可是羡慕死她们了。 陈母杨凤改紧着说好话:“春花嫂子,你们先别气,七七这孩子懂事儿,我们两口子喜欢的很。” “可这不是孩子们还小么,再说,家里的条件这个样子,我们也没钱置办婚礼。” 沈大勇:“爸、妈,他们这是摆明了欺负小妹!” 小什么小,他们这一批孩子好多都是九岁才上学,高中毕业都二十一二了,多的是结婚生子的。 傻子都能听出推脱之意,沈奎和李春花面色更难看了。 但想到家里一根筋的女儿,不由得咬咬牙,今天这事儿说啥也得成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李春花道:“要么结婚,要么还钱,想甩开我们七七,那门儿都没有。” 沈奎则是直接给陈富有施压,“老陈,有些事儿,说去车间,怕是大家都不好做人。” 陈富有在沈大志手底下干事儿,听到这话紧张起来。但转念一想,娶了沈七七,好处总比坏处多。 “这事儿……要不” 眼看自己爸要点头,陈辉立刻道:“沈大伯沈大娘,男子汉没有事业,怎么能成家呢?我不能让七七跟着我过苦日子。” 他眼尖的瞅到门外那一抹肥胖的身影,声音里满是缱绻。 “七七要是在的话,肯定也能理解我的苦心。他日我干成一番事业,就把七七娶回家。” 第2章 这狗男人我不要了 沈家人哪里肯干,这年头饭都吃不好,比起承诺,他们更喜欢实际的。 再说除了恋爱脑沈七七,谁愿意看陈辉这个狗样子。 沈大勇和沈小全两兄弟就要往前冲,他们说不过这个小白脸,那就揍到他同意结婚为止。 “大哥、二哥!”沈七七挤进人群喊了一嗓子,陈辉全家人同袁雪都松了一口气。 谁不知道沈家全家人独宠沈七七,不但好东西全给了她,还事事都顺着她。 围观的邻居们不由得小声叹息。 “沈七七把陈辉当成个宝儿,她过来一闹,今儿这事儿,怕是又要不了了之了。” “这妮子也是,不知道她家里人是为她好么。” “她要是脑子清楚,怎么会不要已经是军官的周凛,要个陈辉。” “可周凛现在还养着个孩子,看起来脾气也不大好。” “那又怎么了,你们女人就是脑子不好使,又不是亲生的,还是个女娃,沈七七但凡下个蛋,还有那女娃啥事儿。” 耳聪目明的沈七七…… “大哥、二哥,你们别打!” “啪!”沈七七话落,举起肥厚的手一巴掌狠狠扇到陈辉脸上,“这狗男人我不要了!” 屋里屋外就是一静。 这一巴掌是下了狠手的,胖子劲儿大,陈辉被打的偏了半边身子,脸迅速红肿起来,受到了如此侮辱,他满眼不可置信。 “沈七七,你疯了?” 沈七七大声吼了回去:“我以前是疯了,把自己的钱和东西都给了你,你却说什么先立业后成家,摆当我傻?” 李春花生怕自己闺女真疯了,毕竟自己闺女可是迷了陈辉这个小白脸两年了,刚刚那巴掌实在不像是她能干出来的,揽过沈七七的肩膀心疼道。 “闺女别气,今儿说啥也让你们扯了证。大不了你们摆酒的钱咱家出了,我和你爸一直给你攒着嫁妆呢。” 沈七七……那倒不必,我根本看不上这个渣。 陈家人本来也很诧异,听到陈母的话这才安下心来。 陈母杨凤改一改刚才讨好的模样,高高在上道:“七七,亏我还觉得你是个懂事儿的,谁知道你家里人这么能闹腾,像什么样子!” 沈七七想嫁进陈家,因此平日里对陈家人都是哄着捧着,时间长了,陈家全家人都敢拿捏她了,经常给她摆臭脸。 她平日里送来东西,陈家人甚至都不留她一起吃,做足了姿态。 沈七七止不住地冷笑,“这位大婶儿,我家里人什么样子还轮不到你来管,你长得挺丑,想的还挺美!” 沈七七这样一说,门口的邻居们莫名认同。 杨凤改长得确实丑,枯瘦矮小的身材,老太太拧麻花一样的脸皮。 平日里就吹她儿子长得好,一定能娶到高高靓靓的儿媳妇,但却对沈七七拿来的东西照单全收,这做派,明显的骑驴找马,早就有人看不惯了。 陈辉看沈七七这样忍不住道:“沈七七,你怎么对我妈妈这样不敬,你这样,让我怎么看你?” 沈七七忍住再抽他一巴掌的冲动,没好气儿道:“怎么看,不愿意看别看!” 陈美丽讽刺道:“沈七七,你又丑又胖的,还真以为自己是香饽饽呢?” 沈七七笑道:“不好意思,我的确是我们家的香饽饽,不像你,从小被你妈当个丫鬟养,只等着长大了用来换彩礼。” “你!” 陈辉满脸失望,“七七,你怎么这么野蛮?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你要是也想来强逼我们一家,那就太无耻了!” 这一家子还想套路人,沈七七不耐烦道。 “我无耻?真是惯的你!我沈七七喜欢你,拿你当个人,我沈七七不喜欢你了,你就是条狗。” “你!” 沈家人也都止不住地惊讶,要知道,男要低娶女要高嫁,陈家这样的人家在他们眼里根本不算良配,就是破落户一样的存在。 平日里他们在家里说陈家人的坏话,沈七七哪次不是向着陈家人,对他们横眉竖眼,闹得他们一身武力没法施展。 今儿这脑袋可算是开窍了!怼起陈家人来了!还一下子怼了仨! 李春花十分解气,但她有点儿琢磨不透闺女的想法了,问道:“七七,你真不想嫁陈辉了?” “妈,我一个清清白白的闺女才不嫁他,我都看到他和袁雪亲嘴儿了。” 众人……这瓜来的有点儿猛! 跟来的袁雪一个踉跄,差点没再次下跪,沈七七啥时候看到的? 沈七七当然没看到,但这俩人青梅竹马浓情蜜意有个亲亲也算正常。 再说即便这时代保守,两人没亲过也没关系,不耽误自己把他俩锁死。 渣男贱女就该原地成婚,一起去北大荒贡献青春,实现生命的价值,别出来随便祸祸人。 门外的议论声再次响起。 “还有这一茬儿?怪不得,这么一想,每次沈七七和陈辉一起出去身边都有袁家那丫头。” “唉?袁雪这不是在这儿吗?袁雪,这事儿是真的吗?” 袁雪慌张道:“婶子,怎么可能呢。我们三个是同学,是好友,我和陈辉私下里可没关系。” 问话的婶子显然不信,只是例行询问一下罢了,满眼都是八卦的兴味。她又不是眼瞎,这陈辉对袁雪可比沈七七好太多了。 陈辉斥道:“沈七七,你胡说什么,你这是污蔑!” 沈七七不咸不淡道:“那这次下乡你俩干脆分开吧,至少离上几百里外,避避嫌。” 陈辉嘴硬道:“分到哪里是街道安排的,哪能是我们说了算的。” “只要和街道说明情况,为了你们的清白名声,街道也会通融的。”沈七七说着,就看向了门口的那一群,声音里满是委屈,“婶子大娘们,你们说是不是。” 这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就不信这帮看热闹的不配合。 “七七丫头说的是,都是去支持农村建设,去哪里不是去。” 陈辉! 袁雪!! 两人一时间不敢说话,毕竟这下乡不是一天两天,他俩虽然感情深厚,要是长久的分开没准儿碰上什么,说不定就真没以后了。 却也正是因为这一犹豫,两人的关系直接被盖了戳。 沈七七立刻伸手指点二人,“呵~大家看看,这俩人一直拿我当傻子耍,我死也不会嫁他!” 李春花反而犹豫了:“可是七七,街道今早来了人,你没工作,估计也得下乡。你一个女孩子单独去下乡,我们哪里放心。” 要不是如此,他们也不会这么着急过来逼婚,就是想着让陈辉在乡下照应七七。 门口的邻居们又开始议论纷纷。 “听说最近的这一批人都会被分去北大荒那片,苦的很。” “苦点算什么,你们知道秦家那闺女吗,前几年去的北大荒,被一个二流子算计了,嫁了,现在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我听说那里粮食更不够吃,风沙还大,去一年老三岁。” …… 第3章 她没认出他,呵~ 沈七七……合着她逃不开下乡的命运?可去北大荒种树,不好意思,她接受不了。 她想找个工作,可时间上来不及了,况且,因为今天的吵闹,街道估计都得盯着她,装病拖延啥的兴许也行不通。 她大脑迅速转动,基于之前邻居们的启发,果断锁定书中的另一个人物,眼前一亮道。 “妈,你是不是忘了,我未婚夫是周凛啊,我们还没退亲呢!” “自从我看到陈辉和袁雪亲嘴,我就醒悟了!周凛比陈辉长得好、工作好、赚的还多。我之前就是眼瞎,还是周凛好,我喜欢上周凛了!” 下啥乡,姐要去随军! 最外层,因为部队上的风言风语,请了假回来退亲的周凛瞳孔略微撑大。 这女人……何时变得如此奔放了,真是啥都敢说。 议论声又响了起来。 “说的也是,虽然七七这妮子这两年追着陈辉跑,可的确没和周凛退亲。” “可周凛家就他一个独苗苗了,连个长辈也没有,没个帮衬。” 家属院的人都知道,周家的长辈都不在了,唯一的姐姐听到丈夫为国捐躯的消息早产,生下一个女儿就撒手人寰了。 周凛把外甥女收养了,这几年赚的钱全都用来养这个孩子。 沈奎两口子也是因为这个孩子,看不上周凛了。 他们不愿意自己娇宠着长大的女儿,嫁给一个带着拖油瓶的男人! 所以两家这几年都默契的不提这门婚事。 可凡事儿就怕对比,如今貌似,这个男人和北大荒一比,好了不止一点点。 沈奎沉吟道:“七七,就嫁他,这样不用去下乡,直接去随军。你放心,要是周凛对你不好,爸就去部队闹,不让我闺女受半分委屈。” 这个时代的人很多都是相看就结婚,所以沈奎考虑合不合适更多些,感情这个东西,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李翠花也道:“那个女娃娃不行就弄过来,妈帮你养着,你们小两口好好过日子。” 沈七七感动,她前世是个孤儿,第一次体会到爸妈浓浓的爱,还是如此的偏爱。 再说她怎么会嫌弃同样是孤女的女娃娃。 不说本来也是形势所迫,她要借了这个婚姻逃避下乡罢了,就是真的跟周凛过,她对周凛和小娃娃的态度也是,合则来不合则去。 沈七七转回正题:“妈,这个先不说。既然我要和陈辉一刀两断,那就得断的干干净净。” “陈辉这两年借了我有一百块钱,陈家吃我的东西也有三四十块的了。还有这被褥棉衣可都是我送过来的。” 说着就又满含激励的目光瞅向沈大勇和沈小全,“大哥二哥,你们妹妹我的小金库,就靠你们夺回来了!” 她握紧了肉肉的拳头,给两个哥哥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门口那一堆…… 沈七七胖乎乎的身子做着这个动作突然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儿? 沈大勇和沈小全立即朝着陈辉围了过去,“欠债还钱,不用我们说什么吧?” 陈辉:“我没钱,那些钱都买书和学习用品用了。” 沈七七眼前一亮,陈辉这两年就爱靠着学习装逼,学习不咋样,书倒是没少买。后来恢复高考,就是靠着这些学习资料翻身的。 既然你不仁,别怪我不义,我怎么可能让你这只白斩鸡飞上天,压了我这只真凤凰? 关键时刻,死道友不死贫道。 “大哥,把他的书和本子都搬走抵账,咱们就大方一点算十块钱吧。他是陈家人,花的钱陈家也享受到了,剩下的钱就让陈家还。” 接下来,就是大人要钱,孩子干仗。沈七七家无论是在人数还是武力上,都以绝对的优势占尽上风。 欠债还钱,围观的群众总不能拦着人要账,只能盯着双方不要打的太厉害。 陈富有到底还是要脸的,颤颤巍巍掏出了一百块钱,心疼的要吐血,“只有这些了。” 沈七七用力拽了过来,揣到兜里,脸上都是狡黠的笑意。 “婶子大娘们做个见证,今天我们两家就两清了。”又转向陈富有道,“富有叔,差的那点钱就当给陈辉和袁雪随礼了。” 陈富有闻言怒气高涨,反手就给了陈辉一巴掌,“和袁家定亲,你想都别想!” 他是看不上沈七七又傻又胖,但他更看不上袁雪。沈家最起码条件好,袁家有什么? 袁家穷的掉渣,袁雪的爸是个二流子,妈是个讹人的主,无底洞一样,谁家愿意娶这样的儿媳回来? 门口的袁雪脸色涨红,屈辱极了,再也待不住,捂着脸跑了。 众人…… 一句话干翻两个人,沈七七啥时候这么刁钻了?她不是向来只知道男人和吃吗? 难道真的是被陈辉和袁雪刺激到了,不花痴了,人也跟着聪明了? 沈七七自然留意到了袁雪,这黑心莲以为跑了就没事儿了? 她算计原身的时候,拿着原身给陈辉的钱消费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要脸? 这一点点委屈算什么,他们后面算计着把原身家里人赶尽杀绝,还把无依无靠原身卖给人贩子的时候,那是有多歹毒? 放心,等会儿就送你一份豪华大礼包! 首战告捷,沈七七雄赳赳气昂昂挽着亲妈的手挤出人群回家了,后面呼啦啦跟着家里三个男人,怀里抱着崭新的被褥、棉衣和两大摞书本。 至于陈辉去北大荒用什么穿什么,关他们什么事! 周凛眼眸再次撑大,不为别的,这丫头口口声声说看上他了,从他身边路过,没认出来,呵~ 还有沈家人,说是要把沈七七嫁给他,却也都目不斜视,呵呵~ 还好他今天回家路过,看到了整个过程,否则,真以为沈七七回心转意看上他了呢。 他这次回来就是来退婚的,自然是要速战速决,周凛想了想,家都没回,大步跟了上去。 可他没料到走到半路,沈七七就和家里人岔开了。沈家其他人明显是回家了,沈七七却出了筒子楼。 他不知道她要去哪儿,脚步顿了顿,想了想,沈家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还是先跟着沈七七。 第4章 她妈这进度条拉的可以 棉纺厂职工楼后身,是一大片棚户区,七十年代这样的三四线城市楼房很少,连砖瓦房都很少,很多这样的棚户区。 四五十平的土房子里,住着两三代人。 狭窄、低矮、杂乱,还放养着些鸡鸭四处拉粑粑。 袁雪就住在这里。 袁老根在门口抽着旱烟,眼里盯着邻居家养的几只鸡鸭砸吧嘴。他太久没吃肉了,脑子里开始寻思怎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宰上一只。 可这附近谁家的鸡鸭没进过他的嘴,大家防他防的厉害,甚至派了小孩子盯梢,一时无法下手。 沈七七踮着脚尖挑了干净些的地方下脚,嘴里喊着:“叔,小雪回来了吗?” 袁老根眼一亮,他最喜欢这沈七七这闺女了,尤其这身板儿,这通身的肥肉可都是吃好东西才能养出来的。 尤其沈七七是个手松的,有时候来找袁雪带来点大白兔奶糖啥的,他能全拿走。 “七七来了?小雪那死丫头刚跑进屋了,谁都不理,不知道抽啥风,你要找她就自己进去。” 沈七七分明能感到这袁老根是真的喜欢她,压下狂抽的嘴角,叹了口气道。 “那,那我就不进去了,您给带句话,就说她抢了陈辉的事儿我不怪她了。” 袁老根:“你说啥?她抢了陈辉那个弱鸡?” 沈七七懊恼道:“本来我挺生气的,小雪私底下和陈辉处对象亲热啥的,实在是打我的脸。” “不过我妈说陈辉家顶多能掏出一百块彩礼,她看不上。” “事情已经这样了,我寻思小雪可能是被下乡这事儿逼的,想找个伴侣一起。您转告她,我祝福她,但这朋友以后就不做了!” 袁老根的注意力全在一百块上头,沈家看不上,他看的上啊!没想到这个弱鸡家里攒了这么多钱。 他闺女终于聪明了一回!这要下乡了还能给家里赚上一笔彩礼! 绿豆一样的老鼠眼滴溜溜乱转,恨不得立即去找陈家要钱。 对沈七七的态度更是空前绝后的好,毕竟,这婚事,算是沈七七让出来的。 “没想到袁雪这臭丫头干出这种事儿,还有那陈辉也是眼瞎,我都替他俩没脸!七七啊,还是你大度,不和她计较,叔就不送你了,你快回吧。” 沈七七…… 她是相信袁老根的战斗力的,毕竟,书里后来袁雪上大学时候不知道怎么就变得发达了。 还给家里盖了二层小楼,结果不到一年就被袁老根输掉了,真的是给他多少钱都能败掉。袁雪最后和袁老根登报断绝了关系。 不过断绝关系那是后来有钱有能力,不怕被纠缠,现在么,咋断? 沈七七勾起唇角,这才乐呵呵离开,陈富有想要反对,那怎么行?她最爱成人之美了,渣男贱女速速锁死。 回到家里,李春花烧了一壶热水,正打算在给闺女冲碗红糖鸡蛋水。 “七七,以后可不能不吃饭了,早上你晕倒的时候吓了我们一跳,还是王厂长的爱人孙大夫过来给看了看,说你是啥低血糖引起的,让你以后好好吃饭。” “妈,我知道了,放心,我再也不会为了男人糟蹋我自己的身体。”她是打算减肥,但也不是纯饿着。 她做明星这么些年,营养餐搭配上还算是有心得,重活一世她不想遭罪,决定慢慢瘦下去。 沈奎坐在了家里的小方餐桌上,喝了口凉白开才道。 “早上街道的人来过咱们家了,你当时在睡觉没听见。这次去下乡是硬指标,北大荒那边缺人的紧,只给三天的时间,没有出路不走也得走。” 沈大勇:“爸,那要不然我去部队找周凛?” 他们现在在的是一个滨海城市烟海市,她家在下属的海隆县,这边主要是平原。周凛所在的军区则是在烟海市市里的海湾那边,坐火车的话,两小时就能到。 沈小全:“他要不同意过来怎么办?我们总不能把人绑来吧。”他倒是想绑,但那里是军区,他还没那个胆儿。 沈奎:“咱们直接把你妹妹送去!他们到底是有婚约的,要是周凛不把人留下,咱们就哭你爷爷和他爷爷!” 沈爷爷和周爷爷是把兄弟,沈七七一出生,两个老爷子就给她和七岁的周凛定了娃娃亲,当时还摆了酒,知道的乡亲不少。 虽然两个老人相继撒手人寰,周凛爸妈也没了,但还有两个叔叔,总归有证人,这个是赖不掉的。 沈大勇沈小全二话不说同意了:“爸,姜还是老的辣,您真聪明!” 沈七七…… 这样自损脸面的办法,她们全家为了她都豁得出去,她现在确定自己是团宠无疑了! 李春花端来了红糖鸡蛋水,沈七七看她妈手指尖都烫红了,立马过去接到手里,慢慢放到了桌子上。 这年头鸡蛋和红糖可是稀罕物,家家户户舍不得吃,她却可以每顿饭吃上一个,可想而知她家里人有多娇惯她了。 还有住宿,她家一室一厅,本该她爸妈住的那个卧室给了她,其余人都在客厅挤着。 因此客厅摆了一张双人床,一张上下铺,外加一张桌子,满满当当的。 沈七七却觉得这个小屋子很温馨,比上一世的大豪宅都要让人心里舒坦儿。 她刚喝了一口红糖水,门口又响起了敲门声。 周凛身姿笔挺的站在那里,线条流畅,肌肉结实,肩膀宽阔,腰部被腰带收的紧紧的,双腿笔直透着强壮。 他不是时下流行的国字脸,反而剑眉星目、棱角分明,是后世钢铁男一号的脸。 真是让人犯罪,沈七七默默咽了下口水。 “我是周凛!”周凛自我介绍道。 他自从十几岁去当兵后就很少回来,尤其近两年,回来也不会来沈家,这家人倒是把他的长相忘了个干净。 沈家几口觉得也太巧了些,正说着呢,人就来了,真是不禁念叨。 李春花赶忙迎了上去,“小周,快进来,快进来,小全,去给你妹夫沏杯茶水来。” 沈七七……她妈这进度条拉的可以! 第5章 兴许我们某方面很合拍呢? 沈奎直接起身拉了周凛坐下,直入正题。 “我们正想着去军区找你呢,你和七七年纪都不小了,也该结婚了。” “既然你回来了,择日不如撞日,后天怎么样,你爸妈也不在了,咱们干脆在这边先把酒席摆了,让七七跟你去随军。” 周凛是军人,想结婚得打结婚报告,还得通过审查才行。但现在下乡的事情迫在眉睫,先办了酒席,街道上也是认可的。 周凛脸上的表情几近裂开……他跟不上沈家人变脸的速度。 两家爷爷辈当年交情的确不错,他委婉道:“我在军区,听到了些事情,七七她和陈辉……我这次来是退婚的。” 言下之意,他希望这家人知难而退。 李春花:“你也听说了?陈辉觊觎我们七七,穷追猛打。七七心里只有你,今天我们全家还杀了陈家去了,把陈辉那个麻烦解决了。” 噗! 沈七七刚喝到嘴里的红糖水喷涌而出,一部分喷到了周凛脸上,周凛脸绷得更紧了。 “不好意思!”沈七七憋得难受。 第一次见到这么明目张胆的说谎! 她做了那么多年演员都比不上! 我滴亲妈,我学到了! 李春花正说得带劲,不知道自己姑娘咋就喷了,忙站起身拿了桌布来擦桌子。 “你这丫头,太烫了不会慢点喝?” 沈七七想拿纸巾,发现没有,忙扯了她大哥二哥公用的那条毛巾,上手给周凛擦脸。 她手上很温柔,揩油的时候总是有心情放慢一切。 周凛没来得及拒绝,确切地说他已经被这家人整懵了。 只觉得刚开始是毛巾,后面脸上就总是不小心蹭到一片温热。 他不自在的站起了身,说道:“不用擦了!” 沈七七心情不免又好上几分,她就喜欢这样别别扭扭的纯情硬汉,目光颇有些肆无忌惮起来。 本来么,她对这个婚事还有些犹豫,现在么,却突然有了些别的期待。 周凛不自觉的有些局促,他挥去心里的异样,快刀斩乱麻道。 “今天你们去陈家的时候,我刚好路过,看见了全程。” 李春花…… “嗨,你咋不早说。你都看到了,那个白斩鸡算计七七,还好七七脑子好使识破了,把钱都要回来了。你们周家真是烧了高香,能娶七七这么个聪明媳妇儿,将来孩子那得多聪明。” 周凛……听呆了。 沈七七……她妈可真能! 她妈是口才了得,有理的时候八分的道理能扯成十分,没理的时候奉行的就是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正因为如此,她妈的泼辣名声一直在棉纺厂独占鳌头。 眼看她妈越说越不靠谱,沈七七及时制止。 “妈,我和周凛单独聊聊。”她说完这话,就拉起周凛,进了自己的屋子。 主动去拉男人,这也是大家没想到的,周凛也一时忘了反抗。 房门一关,沈小全喃喃道:“小妹是不是真的移情别恋了?不过这周凛看着是比陈辉好太多了。” 沈大勇目光幽幽的瞅着沈七七紧闭的房门。 “小妹是不能下乡的,不说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下乡的话很可能被欺负,就是那些农活儿哪样她干得了。” “而且她在军区那边的话,离咱们还能近一些。所以,爸,您看要不要拿把锁?” 只要把两人锁一起,没有也能说成有! 不愧是父子,沈奎一秒捕捉到沈大勇的心思,十分干脆的对媳妇儿道:“春花,拿钱,让大勇去买把锁,买把结实的。” 李春花欣慰地瞅了瞅沈大勇,她这憨厚实诚的儿子可终于聪明了一回! “诶,我这就掏,大勇,今儿晚上给你加鸡蛋。” 屋里,沈七七和周凛把外面的话听的清清楚楚。 她家里人也真是的,说这些话的时候就不知道小点儿声。仅仅隔了个薄薄的门板,又不是隔了堵墙! 沈七七尴尬道:“那个,周……凛哥?坐,你先坐。你放心,我爸妈都是听我的,不会真的为难你。” 这点不用说,周凛也看出来了。 屋子不算大,有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周凛阔步过去坐在了椅子上,他倒是也不怕一把锁,凭着他的脚力,真把他锁里面,踹烂整个门都是小意思。 他只是好奇,沈七七会对他说什么。 见周凛坐好,沈七七一屁股坐在床上,木质床板晃了几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沈七七低头看见自己两个大腿摊在炕上大大的两坨肉,捉弄周凛的心思都淡了几分,直白道。 “我不想去下乡,所以需要和你扯个证,一年之内,等我找到合适的工作,你想离婚我绝不巴着。”说完这些,顿了顿又道,“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照顾孩子。” 她不能只索取不付出,也得拿出态度来,这样谈事情才能事半功倍。 周凛看傻子一样看着她,义正言辞道:“沈同志,婚姻不是儿戏!” 他第一次见到人把结婚说的这么简单,把离婚说的这么坦然。 沈七七说服道:“难道盲婚哑嫁就不是儿戏了?咱们最起码有婚约,结婚不是正常么。” “再说咱们不结婚,我去下乡,万一遇到点啥事儿,你就能坦然?” “等你将来老了,下了黄泉,怎么跟我爷爷还有你爷爷交代?” 周凛皱起眉,这是他考虑事情时候的一贯表情,整个人显得更加硬气了。 的确不好交代,他又不能去乡下保护她。 而且,照顾乐乐的冯嫂子最近闹着乐乐大了,不如小时候好带了,想要涨工资。 涨工资没什么,可是同时带两个孩子,乐乐难免受到忽视,冯嫂子也难免会偏向自己的孩子。 这也是他没给冯嫂子准信儿的原因,他想找找看能不能换个人照顾乐乐。 如果沈七七跟他回去,那乐乐就不用送去别人家了。 至于婚姻,他从没迫切的想跟谁过一辈子,至少,现在没有这个冲动。 沈七七见他犹豫不决,不知道在想什么,不禁放柔了声音,甜糯的嗓音里带着一丝蛊惑。 “我觉得我们可以处处试试,兴许我们某些方面就很合拍呢?” 第6章 是,长官! 说到这里,沈七七念头一转,又开始打量周凛。 他大刀阔斧的坐在那里,背脊挺直,一派正气,通身的禁欲气息十分撩人。 又来了,那种被侵犯的感觉又来了,周凛恼怒于这种莫名其妙的局促感,忍不住释放了些杀气。 沈七七这才不敢放肆,眼神儿带了几分幽怨。 古板男人,她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感兴趣的,多看两眼都不行。 有那么一瞬间,周凛仿佛看懂了沈七七的小情绪。他发现,这个女人虽然胖胖的,却长了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再说她之前在陈家闹腾的时候霸气十足,乐乐那孩子太胆小了,被她带一带,或许好些? 周凛权衡利弊后很快下了决定,“我的工资可以给你,但我外甥女是烈士遗孤,你得保证待她好,否则,我亲自打了离婚报告,送你下乡!” 沈七七立马站直身子,标标准准行了个军礼,“是,长官!” 本来就胖,挺直脊梁后,沈七七胸前变得十分壮观。 周凛不自在的挪开目光,这女人的行为怎么就这么不靠谱呢? “啪嗒!” 清脆的落锁声传进了两人耳朵里。 周凛……怀疑自己刚才做了个错误决定! 沈七七……她爸妈他们可真是能啊! 她扯了扯嘴角干巴巴解释道:“那啥,我爸妈他们是关心则乱,我这就让他们打开。” “爸、妈!周凛同意结婚了,赶紧的,开门儿。” 沈奎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惊喜道:“真同意了?太好了!大勇,快开锁。” “你也真是的,出的什么馊主意,把你妹夫锁里面干啥?就你妹妹这么贤惠的媳妇儿,你妹夫那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那不得上赶着给咱家当女婿?” “春花,赶紧把家里的存钱罐拿出来,咱们看看结婚都请谁,准备几桌酒席。” “咱沈家就得两三桌,周家也得一桌,再请一些见证人,咱们厂的正副厂长,还有几个关系不错的。” 沈七七听的头疼,她上辈子多大的场面都见过了,众星捧月也是日常,不是很追求这样的场合。 再加上自己现在这身材,好看的衣服也穿不上,拉出去嘚瑟真的好?考虑到和周凛的契约关系,就觉得婚礼这流程可以省了。 “爸,我和周凛明天就得回部队,咱们今天晚上自家吃顿饭就是了。” 她胖嘟嘟的肉手拉住了周凛的小拇指,暗示般的用力握了一下。 周凛不由得看向沈七七,这女人不但对他动手动脚,还正在对他挤眉弄眼!胖嘟嘟的脸上带着几分狡黠。 周凛只觉得一股异样的感觉袭上心头,顺势说道,“叔、婶子,我这次请的假不长,怕是没时间操办。” 李春花拉着沈七七心疼道:“就结这一次婚,啥也不办怪委屈的。” 沈奎也很遗憾,他就这么一个闺女,还想炫耀一下子。可一想到跟了周凛闺女就不用下乡了,他忍了。 “这次也是临时做的决定,听孩子们的。大不了等以后他们生了孩子,满月酒办的大一些。” 沈七七……爸你可真能想! …… 而此时的陈家,气氛十分压抑。 陈辉道:“爸、妈,我后天就要去下乡了,东西还没准备全。” 杨凤改哭丧着脸,“家里统共攒了那么点儿钱,全被沈家拿走了,拿什么准备?可惜了那么厚实的棉衣被褥,足够你在乡下过冬了,现在全没了。” 陈辉气急败坏道:“那就出去借点儿,你们之前不是也看不上沈七七吗?怎么搞的好像我一个人的错!” 他先是挨了沈七七的巴掌,又被他爸扇了,袁雪还跟他闹别扭,这两年从来没有这么不顺过。 陈富有斥道:“还不都是你,沈家那么好过,你再看不上沈七七,也该先跟她处着捞好处。你倒好,暗地里和那个袁雪勾搭上了,你真当沈家人都是傻子吗?” 他怎么生了这么个不成器的儿子! 陈美丽却觉得他哥没错儿,只是不走运被沈七七发现了罢了,否则寻个机会分手,用过的钱根本不用还。 “爸,还是先紧着我哥下乡的事儿吧。” 只是现在谁家有闲钱借给别人?再说陈富有一个人的工资养着一家人,拿什么还? 几人还没商量个章程出来,袁老根两口子上门了。 “呦,都在呢?” 陈辉忙起身招呼,他虽然看不上袁老根两口子,但他们毕竟是袁雪的双亲,“叔、婶儿,您们咋来了?” 袁母张大芬笑道:“你这孩子,和小雪处对象也不知道和家里说一声。现在都是新社会了,你还怕我们不同意咋地?” 陈家人脸色难看,没想到消息传的这么快。 杨凤改道:“谣言,这是谁传的谣言,这俩孩子就是走得近些,根本没搞对象。” 张大芬把脸一耷拉,“咋地,敢做不敢认?你以为我们老袁家和沈家一样好坑骗?” 袁老根更是往椅子上一坐,吊儿郎当道:“一百块彩礼,袁雪就是你们陈家的媳妇儿。要不然,我就去告陈辉流氓罪!” …… 陈家和袁家如何沈七七没时间关心了,因为她和周凛准备上火车了。 如果知道袁家逼着陈家东拼西凑借了一百块彩礼,把袁雪直接两身旧衣服送了过去,估计会大笑三声。 这代表什么,代表陈家没钱没票了,陈辉和袁雪也只能捡了陈家能拿的旧东西带去北大荒。 贫贱夫妻百事哀,上一世两人能一帆风顺那是因为踩着沈家当垫脚石,这一世没有自己的贡献,男女主感情还能好? 缺衣少穿他们能踏踏实实考大学? 我呸!蛇虫鼠蚁直接配对,就让你们尝尝你们本来应该过的日子。 沈七七只收拾了一包夏季的衣服,还有原主常用的日用品,至于那些厚实的衣服被褥等到变天,她再回来拿就是了。 随军的地方在同一个城市,离得近,就是好,方便她轻装简行。 谁知道临出门前她妈变戏法儿一样拿出了一个巨大的背包和一个军绿色的斜挎包。 “这个大背包里面都是些吃的用的,周凛你背上,这个挎包里面的东西比较重要,七七你挎上,可千万别丢了。” 沈七七没有拒绝,这是他们对女儿的爱,自己拿着他们更开心,她以后多回报就是了。 她嘱咐道:“爸、妈、大哥、二哥,别担心我,我不在家你们也照顾好自己。踏踏实实做人,堂堂正正办事儿,给你们闺女我长长脸。”关键是别干违法乱纪的事儿。 一句话出口,李春花就哭了起来,她家的三个男人也都跟着红了眼眶。 沈七七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出远门,家里人说不担心是假的。 可是他们也不能把她留下来,结了婚还在娘家住对七七名声也不好。更何况两人还没扯证,也没孩子,街道里要是强制让沈七七下乡咋办? 四个大人瞬间化身小孩子,哭的一个比一个伤心,沈七七叹气道,“别伤心了,离着这么近,我每个月都会回家看看的。” 主要是她也不放心。 书中她爸妈不但偷奸耍滑,一个月后还偷拿了厂里的瑕疵布去卖,被男主举报,丢了工作牢底坐穿。 她怎么也得回来“视察视察”! 第7章 出大新闻了 这家人虽然有点儿不靠谱,但彼此间的感情却是实打实的,周凛见状保证道:“我会照顾好七七的。” 四人情绪这才稳定下来,越发满意这门婚事,沈奎还把周凛叫去说悄悄话。 “知道我和你婶子这些年为啥过得这么好吗?那是因为我什么都听你婶子的。” “你婶子骂我时候我忍着,你婶子在外面时候我护着,给你婶子花钱时候我舍得,总之,你婶子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我们老沈家这优良传统,我都不告诉你俩大舅哥,我就专门告诉你。” “谁让我最偏心我闺女七七,也就最偏心你。” “女婿啊,我掏心掏肺和你讲这么多,你可得好好学着。” 周凛…… 受教了! 而沈七七这里,她妈从兜里掏出一个玉镯子直接套在了她手腕上。 “这可是祖传的,你爷爷说这是祖上得了机缘得到的,你年轻戴着好看,算是家里给的陪嫁。” 闺女这婚结的太过仓促,没有时间准备陪嫁,至于聘礼,周凛不过是一个当兵的,孤家寡人一个,赚那点工资还得养个小娃娃,她根本没指望。 玉镯子晶莹剔透,质地细腻,看上去像是流动的一股碧泉。 沈七七瞳孔紧缩,这镯子她熟啊,分明是上一世她去慈善基金会花了五百万拍的古董镯子,飞机失事的时候还在她手腕上。 这真是,玄幻了!难道这个镯子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有什么东西在沈七七脑子里一闪而过,快的让人捕捉不到。 崭新的绿皮火车轰隆隆进站了,来不及多说,沈七七和家人匆匆告别,和周凛拿着大包小包挤了上去。 两个小时后,两人下了火车,又坐上了汽车,一直坐到了终点站。 “走吧,前面这段路没有车,得步行。” 周凛背着巨大的背包,手上还拎着沈七七收拾的一个小包,沈七七则是只背着她妈给她的斜挎包。 清凉的海风带着湿咸的气息扑面而来,沈七七一改蔫了吧唧的样子,眼神儿都亮了起来。 “这附近有海?” 周凛点头,“对,家属院外面不远就是海边,你喜欢的话可以经常去逛逛。” 沈七七乐了,她可太喜欢了! 她住的孤儿院也是挨着海边儿,她小时候有段时间吃不饱,大海就成了她的粮仓。 赶海,她可是专业的! 可惜后来当了明星,这个工作那个活动的,时间被排的满满当当的,再没有机会去亲近大海了。 尤其她穿来之前,核废水排进了大海,海鲜到底能不能吃,敢不敢吃,都成了问题。 现在她却可以敞开肚皮尽情吃!尤其在这个为了吃喝发愁的七零年代。 这边的家属院是一排一排的平房,两人刚走进,就有人和周凛打招呼。 “周团,不是请了五天假吗?怎么提前回来了?这是谁啊,您家亲戚?” 说话的人叫石浩,是周凛手下的兵。沈七七这才知道,周凛这么年轻竟然已经是团长了。 真是真人不露相,得亏自己爸妈不知道,否则不得尾巴翘起来,宣扬的整个海隆县都知道! “事情办完了,就提前回来了。”他说着就开始介绍身边的人,”这是我媳妇儿,沈七七。” “你说啥?”石浩睁圆了眼睛,不敢置信。 他们周团人虽然冷了点,训他们时候也残酷了点,但人勇猛无敌,自带吸力。不说别人,就是文工团那个乔白云就没事儿往他身边凑。 乔白云的爸爸是政委,他们头儿这次回家退婚,就是乔政委催的。 可是,亲事没退成,却领了个媳妇儿回来!这是出大新闻了! 震惊过后,石浩直愣愣瞅向沈七七,八卦的小火苗火速点燃。 沈七七礼貌道:“你好,我叫沈七七,你可以叫我沈姐,或者七七姐。” “那个,七,不,嫂子好!”石浩边结结巴巴边说话边转身,“那啥,我有东西忘了拿,我回家属院一趟。” 话音刚落,就一溜烟儿往回跑,那动作,活像是只疯狂的兔子。 沈七七问道:“他也住在家属院吗?” “今年刚来的新兵蛋子,还不够级别分房,和其他的新兵一起住宿舍。不过他姐石慧是郑连长的爱人,他经常过来蹭饭。” “我和郑连长关系不错,石慧也为人实在,你可以多走动走动。” 这是指点她,教她怎么做事了? 看来这男人也不像表面那么冷么。 “周凛,你关心人的样子真可爱,我喜欢。” 周凛脸上一热,这沈七七说这种话真是张嘴就来,他一个二十八的大男人实在有点儿招架不住。 两人走进家属院,女人孩子的围过来了一大堆,看稀罕一样对着沈七七评头论足。 “和周团长一个地儿来的小郭不是说,周团长的未婚妻稀罕别人么?怎么就嫁给周团长了?”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沈七七?我的天,又胖又丑,怎么配得上周团长。” “那白云咋办?乔家可是早就看上周团长了。” “这女人听说被家里宠着,从小好吃懒做,还倒贴小白脸,一点都不贤惠,能长久?” …… 沈七七动了动耳朵,没想到原身追陈辉的光荣事迹,隔着几百里都能传过来,这可不太妙! 不过,她是谁,她是百花影后沈七七!各种角色驾轻就熟。 此刻,她决定现场打脸一干人等! 她一把拽住周凛的手,声音也变得黏腻起来:“凛哥,人家走了这么多路累坏了,一会儿回家你得给我按摩。” 她说着就顺着周凛的胳膊踮起脚尖和周凛咬耳朵。 “做人老公的,关键时候得学会配合,要知道,我丢脸就是你丢脸,丢我的脸,我就能想办法让你丢脸。” 温热的气息挠着人耳朵发痒,周凛听着这温柔中透着淡淡威胁的话语,耳尖敏感的红了起来。 只条件反射的回了一个字:“好!” 围观的众妇女和姑娘们……她们不能接受! 沈七七拉着周凛的手回家了,她得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就得立住了自己被周凛罩着的人设,遇上那挑事儿的,才方便她狐假虎威。 一进家门,周凛立刻抽回手,把包袱放下,一刻没停留就要出去。 “你在家先歇着,我先去报个道,再去找政委递交结婚报告。” 人已经领回来了,就得尽早领证,省的沈七七被说闲话,当然,最主要的是,他现在不自在得很。 第8章 猝不及防荣升为妈 沈七七看人风风火火走远后,才开始打量未来的生活环境。 正面朝南的三间砖瓦房子加上一个篱笆围起来的小院子。 中间一间是客厅,靠着门的地方隔出了一部分做厨房,左右各有一间卧室,这可比她家那一室一厅的筒子楼宽敞多了。 最让沈七七惊喜的是,这里做饭不是用的农村的土灶,也不是棉纺厂家属院的煤球炉,而是烧液化气的煤气炉子。 这可真是方便多了。 想到家属院后身的那片大海,沈七七迫不及待找了周凛的纸笔出来,画了一些赶海工具。 夹子、耙子、铲子、抄网,连大概尺寸都标注上了。这些东西尺寸小,不好买到,沈七七打算让周凛找人问问有没有办法能做出来。 画完了这些,沈七七才去收拾东西。 大背包一打开,最上面是一套夏天的被褥,然后就是一大捆挂面,最下面是小米、白面、玉米面,各种都装了十来斤的样子。 这是把沈家厨房里的存粮全都搬来了,沈家人疼自己真是疼到骨子里了。 军绿色的斜挎包一打开,是一摞十元的大团结。沈七七拿起来数了数,五十张,五百块,估计是家里大部分的存款了。除了这些,还有各种各样的票据。 厚重的爱透过这些东西传到了沈七七心里,她鼻子不禁酸了酸,只感觉这些东西比她获得的千万片酬还要珍贵。 她去次卧把被褥和衣服放好,又把粮食放到厨房,拿了一些钱和票打算去买点菜,顺便看看有没有赶海用的雨鞋和手套卖。 她才出门,就看到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儿冲了过来,上来就要拉她。 “你就是乐乐的新妈妈?乐乐被打了,你快跟我走!” 啥玩意儿?新妈妈? 周凛什么时候结婚有孩子了?哦,不对,他外甥女儿大名不就叫知乐吗,周凛原来一直让乐乐叫他爸爸? 也是,小孩子谁不希望有爸爸妈妈,叫爸爸的确更亲,周凛一个大男人考虑的还挺周到。 …… 不远处的冯建设家,和周凛家一样的格局,不过住着三代人,一家七口人就显得拥挤了。 冯建设出身农村,十几岁就来当兵,升了连长后全家就跟来随军了,后来又升了营长。现在满打满算三十五岁,有消息说他即将升任营副团长,这个年纪也算是祖坟冒了青烟了。 但要是和周凛一比,就没那么显眼儿了。 沈七七跟着小男孩儿的步伐跑了出去,刚到院子就听到了小女娃撕心裂肺的哭声。 她顾不得多想,就冲了进去。 屋里,一个瘦巴巴的小女孩儿正在被一个黑瘦的妇女拧耳朵,小女孩儿看起来也就四五岁的样子,耳垂边上都出血了,可见下手的人有多狠。 “好啊你,竟然敢偷吃鸡蛋,不知道这鸡蛋是给小壮吃的吗?” “小时候偷针长大了偷金,你这孩子就是该教训教训,要不然周凛该觉得是我把你教坏了。” 这边大人发火打孩子,边上一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孩儿不但没被吓到,还拍着巴掌笑的欢实。显然是习惯了,甚至当成了一种热闹来看。 沈七七怒了,就算乐乐真拿了鸡蛋,也该去找家里大人赔偿。明目张胆的动手打别人的孩子,显然这个女人不是什么好鸟。 她自打穿越过来怎么总遇到人渣?她这个暴脾气! 沈七七也不说别的,冲上前就使劲儿拧小壮的耳朵。 “好啊你,看见姐姐被打竟然笑的这么欢,兄友弟恭没学过是不是?” “不知道这么做缺了大德吗,我要是不替你爸妈教训教训你,别人该说你爸妈没教养了!” 小壮嗷一嗓子哭声震天,屋里的人这下都愣了。 跟过来的男孩儿赶忙把乐乐抢了过去,这下可把高大莲气坏了。 “二虎子,你又来瞎掺和什么!” 她也顾不上收拾知乐了,忙跑去解救自己的儿子,对着沈七七骂道:“你谁啊?敢拽我儿子耳朵!” 沈七七和周凛被家属院的人围观的时候,她在家里没出门,自然也不知道家属院多了这么一号人。 沈七七霸气回怼:“你谁啊?敢拽我闺女耳朵!” 高大莲:“瞎白话什么,谁不知道知乐这丫头无父无母,哪儿来的妈,装啥装!” 二虎子气道:“这是周团长的新媳妇儿,乐乐找周团长叫爸爸,自然得找她叫妈。” 荣升为妈的沈七七立马挺了挺胸膛,这厚实的身板儿别说,倒是把高大莲给唬住了。 高大莲双眼滴溜溜乱转,道:“这孩子偷拿鸡蛋吃,我这不是训两句么,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沈七七讥讽道:“我听凛哥说他找人帮忙带乐乐,每个月那也是给了钱的,闹半天,连个鸡蛋都吃不上!” “什么时候伺候人的洗脚婢这样的角色也能说小主子偷东西了,笑话!” 高大莲本来就讨厌自己大字不识一个的农村出身,被人讽刺成洗脚婢,气疯了。 “建国后早就没什么奴婢了,你这是封建残存思想,我要到政委那里去告你!” 沈七七挑衅:“告啊,我正好也要去告你,还要告你男人,两口子虐待孩子有什么脸当军人和军属!” “趁早卷铺盖回老家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我,我……你”高大莲一下子就噎住了,她的确不敢去,他们全家就靠着冯建设当兵才摆脱了穷苦的日子。 但她看着沈七七肥厚的身板儿就又来了劲儿:“说到底,你也不是乐乐的亲妈,你与其在这里和我较真儿,不如把心思放在你家周凛身上。” “周凛可是团长,还有个相好乔白云,你这个五大三粗的丑女,连人家一个头发丝都比不上,还不知道谁先走呢。” 这话能刺激到别人,却奈何不了沈七七。 沈七七径直走到乐乐身边,把小姑娘抱了起来:“别怕,我给你做主,这疯女人经常打你吗?” 刚刚停止哭泣的小姑娘委屈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乐乐吃不饱,只能吃一块儿窝窝头,多吃冯大娘就打。” 这简直是虐童! 沈七七顺着乐乐的视线,看到地上的矮桌上摆着满满一笸箩大白馒头,一盆炒白菜,一碗煮鸡蛋。 边上不合时宜的出现了半块儿窝窝头,这区别对待不要太明显,当即不爽了。 抬起粗壮的大腿一脚将桌子踹翻,“既然乐乐吃不到,那大家就都别吃了!” 高大莲懵逼了,这家属院里的女人都挺好面儿的,起了冲突也不过是嘴上骂几句,很少有上纲上线的。 她也因此占了不少便宜,哪里有这么野蛮的? 她心疼的弯腰去捡地上的馒头,“这可是我们家里人的午饭,你怎么给踢了?这也太糟蹋粮食了。” “粮食是给人吃的,你这样的母狗配么!” 乐乐的哭嚎戛然而止,只剩下小小的抽泣。 这个大仙女一定是上天派来解救她的。 她看着地上的食物心疼坏了,小声道:“掉地上了,乐乐想吃。” 沈七七抬起手给小姑娘擦了把眼泪:“我给你做好吃的,让你吃个够,这破地方咱不待了!” 边说边往外走,还不忘叫上一直呆愣在原地的二虎,“二虎,走了!婶子请你吃糖。” 二虎一蹦三尺高,“唉,婶子,您是我亲婶儿!” 沈七七在二虎的指引下,到了家属院的小供货点。 军区比较偏僻,这个供货点是为了方便军属们采买专门设的,物资不丰富,但是胜在不用票。 现在已经是中午了,肉类只剩下一点偏瘦的肉和一根大骨头,沈七七大手一挥全要了。 鸡蛋、西红柿、黄瓜、土豆、白萝卜也各要了一些,还买了葱姜蒜、油盐酱醋调味料。 她两只手都拎满了,只能让二虎拉着知乐,可知乐却怎么也不肯离开她。 最后沈七七妥协,知乐左手拽着她的衣角,右手牵着二虎,三人并排挪回了家。 第9章 一家三口一战成名 沈七七让两个孩子洗土豆,她则是动手切肉,将猪肉焯水。 将全部食材准备好,起锅烧油,下葱姜八角爆香,猪肉块煸炒,再加入酱油、水和盐炖煮。 趁着这个时间,她把被二虎削了皮的土豆切成块儿,然后动手和面做卷子。肉炖的软烂后,放入土豆块儿,再把白面卷子拉成条放最上面。 待土豆软烂熟透,勾芡收汁,色香味俱全的土豆炖肉一锅出便就做好了。 两斤肉全做了,还放了不少土豆,盛出来满满一盆,看上去就眼馋到不行。 两个孩子馋疯了,狂咽口水,乐乐就不说了,很久没吃过肉了,二虎子家则是六个孩子,负担重,粮食都是节省着吃。 沈七七给每人分了一个空碗,让他们吃多少夹多少。 周凛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三个人围着桌子边吃边说笑,淡淡的幸福感弥漫了整个屋子。 “周叔,您回来了?” 二虎子最先发现了周凛,局促不安地站了起来。 周凛外号冷面阎罗,被军区里的妇女们专门用来防治小儿啼哭。 哪个小孩儿不听话,家长就说把他送给周团长,久而久之,孩子们潜意识里都畏惧他。 周凛:“二虎子,是你把乐乐领回来了?” 沈七七指了指剩下的那副碗筷:“先洗手吃饭,咱们边吃边说。” 周凛夹了一块儿土豆,就被这香浓的味道折服了,比国营饭店的都不差。 他在沈家一直是沈母做饭,没想到沈七七的手艺这么好。 不过他也就是吃了两口,就顾不上了。 “你是说冯嫂子虐待乐乐?可我每次去冯家,冯嫂子都单独给乐乐蒸鸡蛋羹。” 他经常出任务,还经常早出晚归训练,也不太会照顾孩子,乐乐大部分时间是寄养在冯家的。 沈七七摇摇头:“所以说眼睛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的,你这鉴婊能力不行啊!” “这方面还得属我们二虎,早就知道了那家子的真面目。二虎,你来说说。” 二虎受到了鼓舞,十分自豪:“我听大桃说她们家天天吃鸡蛋,我不信就偷偷跑去看。结果她们家真的每人一个鸡蛋,就是没有乐乐的。乐乐吃不饱,还被他们打。” 大桃是冯营长的大闺女,十三岁了,他们还有一个十岁的二闺女二杏,加上三岁的小壮,一共三个孩子。 沈七七又道:“乐乐,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沈七七也是刚刚才知道,乐乐已经五岁了,长期吃不饱,她看起来也就四岁的身高。 乐乐小声道:“爸爸,他们打人好疼的,我不想去冯大娘家,我能不能在家?我保证好好听话,还少吃饭。” 沈七七啧啧道:“也不知道你这五年被讹了多少钱,把乐乐养的干巴瘦,倒是把冯家一个个养的胖乎乎的。” “所以说,你这样的男人就差我这样的女人来当家。” “啪!” 周凛把筷子一放,桌子颤了三颤,两个孩子被吓了一跳。 沈七七斥道:“干什么,干什么?在家里整这么大声响,有火往外面发去!” 周凛起身,这次动作果然轻了几分,他大踏步往外走去。 沈七七又给两个孩子夹了肉:“不用怕,他肯定是去收拾冯家人了。” 二虎子:“就像婶子掀了沈家饭桌一样解气么?” 沈七七笑道:“不止呦,那家子估计要挨揍了。我要不是看中午了那家人要回来了,我以一敌七有点亏,怎么会只是掀桌子!” 沈七七越想越是,她又有点担心周凛不好打女人,“你们俩在家待着,收拾渣渣什么的最爽了,我也得去凑个数。” 一只小手却是紧紧拽住了她的衣角:“妈妈,乐乐想看。” 二虎也是一脸的兴味儿。 “那行,走!” 三人赶到的时候,周凛已经把冯建设拎到了院子里了,三三两两的邻居围过来看热闹。 “冯建设,乐乐在你们家被苛待,我就问你知不知道!” 冯建设讷讷不言,他当然知道,毕竟每天都一起吃饭。 “这事儿是你嫂子糊涂,她觉得在农村女孩子都是这样养的,给口吃的饿不死。” 沈七七道:“我呸,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你把你的工资给我,孩子送过来,我保管帮你把他们饿成瘦猴,农村都是这样养的,死不了!” 看热闹的人也跟着撇撇嘴,本以为高大莲上不了台面,没想到冯建设也不是个好东西! 周凛:“今天不按照军中级别,纯属私人恩怨,你们冯家这样苛待我家闺女,我这个当爸的必须找你算账,有本事,就使出来!” 话落,一拳揍向冯建设的脸上,两人很快扭打在一起,场面逐渐是周凛单方面占优势。 高大莲心疼自家男人,知道周凛不好打女人,上前去拉偏架,沈七七眼前一亮,可算轮到她出场了。 啪一巴掌,高大莲左脸肿了,啪一巴掌,高大莲右脸对称了。 两个老人贯是欺软怕硬的,躲在屋里不敢出来,反倒是大桃和二杏想去帮高大莲,被二虎子扯开了。 二虎子今年十岁,半大的小子力气大得很,大桃和二杏被绊住了脚。 乐乐更是突然爆发,把小壮推倒在地。 这一仗干的酣畅淋漓,等到打完,冯家的家伙事儿都被砸了个遍,偏偏冯家还不敢去告状,把这件事儿就这么咽了下去。 左邻右舍都看直了眼,周家这一家三口一战成名。 第二天,整个家属院都知道了。 “你们听说了么,周团长的媳妇儿可不简单。那一巴掌扇过去,高大莲转了三个圈儿。” “何止呢,周团长也更凶残了,就连乐乐那丫头也会动手了!冯团长惨的嘞……” “沈七七这才来了一天,周团长就这么听她的了。” “你们知道个啥,高大莲苛待乐乐谁看不出来,要我说,就是活该。” “我没说这事儿不对啊,我只是说沈七七这女人不好惹。” …… 不好惹的沈七七此刻却笑成了一朵花,她成功拿到了赶海工具。 她和周凛结婚申请被批了下来,两人趁着去领证的时候,转遍了市里的供销社,买来了最小号的铲子、耙子、抄网。 至于夹子,则是周凛按照沈七七的图纸专门找了人给做的,还都是整的双份。 她已经找人问过了,今天有大潮,肯定能带来不少海货。早上周凛一出门,沈七七就带着乐乐准备了起来。 第10章 赶海,看把你们能的! 小丫头这两天都是跟着她睡的,她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 小丫头很懂事,也不爱哭闹,唯一就是之前可能被冯家人影响的不爱说话,一开口必叫她妈妈。 看着小丫头充满希冀的眼神儿,她说不出拒绝的话。再说她和周凛的这次结合,她也是做了保证要照顾这丫头的。 罢了,这也是她们俩的缘分,大不了就当干女儿处着。即便是将来她和周凛分开了,也是能够和小丫头继续走动的。 沈七七是个爱美的,虽然她现在是个胖子,但等她瘦下来总不能做个黑瘦子吧,她给自己和乐乐做了两个脸罩,只露出了眼睛,鼻孔和嘴巴。 两人穿好靴子,带着手套,拎着水桶和工具就出门了。 “我滴个天,吓死人了!七七,你们咋整成这个样子?” 问话的是邻居方嫂子,也就是二虎子的妈,远亲不如近邻,昨天二虎子在这边吃了肉,方嫂子晚上就送来了一碗红薯干。 红薯干分两种,一种是直接晒干,以后泡软了煮粥喝,另一种是煮熟了后晒干做零嘴吃的。 方嫂子就是拿来的比较奢侈的第二种,沈七七吃了一个,香甜的很。 后世人们吃的大都是工厂加工的食品,这样纯手工晒的别有一番滋味儿。 “嫂子,我和乐乐打算去赶海,海边儿晒得很,我怕晒黑就做了两个脸罩。” “你们去沙滩那边挖蛤蜊吗?去费那个劲干啥,那些小海鲜腥得很,还有沙子,根本不能吃。” 七十年代的海滩上有很多小海鲜,但除了螃蟹、海虾和海鱼,其余的小海鲜他们认为不能吃,没有人稀得去弄。 至于海鱼、海蟹这个得看运气。不会赶海的人,再加上没有趁手的工具,的确也不容易逮到,久而久之大家觉得赶海没啥收获还不如在家干点活儿。 “嫂子,这大海的馈赠可多着呢,今天是大潮,我打算去礁石群那里看看有没有大家伙,等我弄到海货做熟了请嫂子吃。” 她已经问过周凛了,军区这一片只住着家属院的人,这片海滩是随便挖的,得的东西全都归个人。 方嫂子只以为沈七七是刚到这边对大海新鲜,笑道:“去碰碰运气也好,不过礁石群那边长了不少藤壶,容易割伤,我让二虎子帮你看着乐乐点。” 她是个热心肠,这话说完,转身就朝着屋里喊道:“二虎子,你周婶子要去赶海,你去帮帮忙。” “欸,来了!”二虎子立马拎了个桶兴奋地出来了。沙滩就是小孩子们的娱乐场,光是挖沙子都能很开心。 就这样,二人小组多了个新成员。这样也好,她赶海时候有人照顾乐乐,自己也能更专心一些。 这边的海岸线看不到头,有平坦的沙滩区、礁石区、还有巨石区。 海滩上已经有些孩子在撅着屁股挖沙子,不少的蛤蜊、蚬子和蛏子被挖了出来却被孩子们垃圾一样扔到一边。 沈七七道:“那些贝类他们都不要吗?” 二虎子解释道:“这东西里面全是沙子,做出来的味道也很腥,根本没人吃,倒是可以带回去沤肥,洒在菜园子里蔬菜能长得好。” 沈七七心疼的不行……能不好么,拿海鲜当大粪使,看把你们能的! 她快步过去,对着孩子们道:“小宝贝儿们,这些贝类你们捡了等会儿给我送过去,我给你们换好吃的,好不好?谁捡的多,就换的多。” 这群孩子不认识沈七七,但认识二虎子和乐乐,铁头率先问道:“二虎哥,这婶子是谁呀?” 虽然长得胖乎乎的,还带着个奇怪的头套,但是说话声音真好听,还叫他们宝贝儿,听的人怪不好意思的。 二虎道:“是周叔周团长的媳妇儿,婶子说的自然是真的。” 乐乐也道:“妈妈不说谎的,妈妈好厉害的。” 铁头挠了挠头又问道:“那这东西能换啥啊?” 沈七七这才有点懊恼,随军之前也没买些大白兔奶糖啥的带着,如今也没得给,只能用家里的食材了。 她想了想笑道:“别叫啥婶子大娘的了,你们都叫我七七姨,小姨给你们做糖三角吃好不好?要不然就茶鸡蛋,你们选!” 挖沙子的五个小孩儿眼神儿都亮了,纷纷表示要糖三角。鸡蛋偶尔还是能吃上一个的,但是纯白面红糖蒸的糖三角,一年到头吃不到。 “七七姨你放心,我们保管多多挖。” 沈七七嘱咐几个孩子注意安全,一涨潮就赶紧去她家院子里等她,就带着二虎和乐乐往前走。 大潮会带来大家伙,这些家伙儿更容易滞留在礁石群里。 进入礁石区域后,她领着乐乐和二虎蹚着浅浅的海水往前走,眼尖的看到石头缝里有个螃蟹腿儿。 “乐乐,二虎,你们来拿着水桶。” 沈七七拿着夹子捅了一下,一只大青蟹不堪其扰爬了出来,沈七七眼疾手快夹了上来。 “哇!妈妈好棒!”乐乐立马把水桶拎了过来,这只大青蟹少说有三两,开局不错。 “婶子,你运气也太好了吧!”这螃蟹的颜色和石头很像,他分明啥都没看见,怎么婶子就注意到了呢? 沈七七指点两个孩子道:“这些螃蟹就喜欢在大块儿的石头底下或者石头缝隙里出没,往这样的地方找准没错儿。” 三人继续往前走,很快遇到了一个傻乎乎的馒头蟹,这东西长得很萌,圆鼓鼓的,味道也好吃,果断夹走。 二虎也学着沈七七的样子,去搬石头,搬到第三块儿,一只小孩儿手掌大的螃蟹爬了出来,石头上面还附着着两个牛眼螺。 “婶子,真的有!” 二虎一脚踩在了螃蟹上,弯下腰抓着螃蟹盖儿就扔到了桶里,乐乐则是把牛眼螺抠了下来。 他俩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就在附近翻起了石头。 沈七七笑了笑,赶海的乐趣没人能抵挡。她让两个孩子在附近找螃蟹和海螺,自己则是继续往前走。 噼啪!是鱼尾巴拍打水面的声音,沈七七寻着声音的方向望去,一块儿漂亮的珊瑚礁前面翻腾着一条漂亮的石斑鱼。 这东西可难得,沈七七拿来抄网趁其不备,一网兜就捞了起来。 这条石斑鱼个头不小,得有小两斤,沈七七笑的见牙不见眼,吃法她都想好了。 第11章 她被一院子孩子众星捧月 “哇,大鱼,妈妈棒!”乐乐拍着双手叫好。 二虎子则是眼馋的又想去寻鱼,又想找螃蟹,左右都不是,陷入了选择困难症。 鱼刚入桶,沈七七又眼尖的在旁边的礁石边上发现了一个海胆群,得有七八个,沈七七忙让两个孩子来捡。 二虎子已经说不出话了,往日里找半天也就能弄到几个不好吃的螺,可今天这些海货就像等着周婶子白捡一样。 不过这满身是刺儿的刺球捡来干嘛? “婶子,捡这东西干嘛,这东西像是仙人掌一样,扎手又不能吃。” 沈七七……再一次被暴击, “二虎子,婶子和你说,以后捡到这个都给我留着,有多少要多少!婶子给你买糖吃!” 又找了几只螃蟹后,沈七七看两个孩子也累了,没再继续找,她指着一块儿布满辣螺的礁石,开始让两个孩子挑着大的往下抠,自己则是去了长满生蚝的礁石上抠生蚝。 生蚝牢牢黏在礁石上,得先用力撬,再上手使劲儿掰,沈七七一个不小心割伤了手。 鲜红的血液顺着手指渗透了棉线手套流到海水里,浸向腕间的镯子。 紧接着,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沈七七眼睁睁看着镯子消失在了海水里,同大海融为了一体。同一时间,她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光屏。 空白的光屏上只有一行大字:位面交易系统。 沈七七……难道是穿越者必带福利?统子? 哇呜……不枉我成名后每次拿到片酬都捐出一半去,前世那些慈善果然没白做! 来吧来吧,姐啥大气运都承受得住! 她看两个孩子正在奋力抠辣螺,没往这边儿瞅,趁机伸手朝着虚空中那几个字点了一下。 紧接着出来的是系统说明,大致意思是这镯子是以海水为质炼就的神器,里面的系统可以异世界交流运输各类物品,只有同时遇到鲜血和海水才能开启机缘。 宿主可以进行物品交换,但不能从其他世界倒腾出来物品卖到另一个世界,也就是说不能做扒皮户。 沈七七阅读完后,在是否开启系统界面,果断点了是,然后,系统就黑屏了! 得,不会没了吧? 沈七七还想再研究研究,两个小娃却已经扣完了辣螺,朝着她走了来。 沈七七看两个小朋友一点惊讶的意思也没有,显然只有自己能看到这个光屏,心里想着“收!”,光屏消失。 脚下的水面开始涨水,沈七七把工具全都放在桶里,一手拎着水桶,一手领着乐乐:“开始涨潮了,咱们赶紧往回走!” 涨潮是非常快的,慢一点的话兴许就被淹了,很危险。 等到家后,门口一溜儿坐着五个小孩儿,看见沈七七立马围了上来。 “七七姨,我们挖了好多。” 沈七七一看,满满两桶,有圆鼓鼓的花蛤、白色的大蚬子、竹节一样的大蛏子,还有不少猫眼螺。 沈七七忍不住拿起一个用力一挤,细小的水柱从四面八方喷了出来,小孩子们看的都是一愣。这东西,还能这样玩儿? 沈七七把门打开,“你们都进来,等着,我这就给你们做糖三角,二虎子你照看着这些孩子点儿。” 这几个孩子都是七八岁的样子,比二虎小,四个男娃,一个女娃。 二虎子立马回家搬了几个小马扎,小孩子们在院子阴凉处坐了一排。 沈七七收拾了一下,摘下面罩,去隔壁找方嫂子要了些面肥,这才开始和面。 这年代没有发酵粉,想要快速发面就得用面肥。还好是夏季,天气暖和酵母菌比较活跃,小两个小时应该就能起的很好。现在还不到十点,中午怎么也能吃上了。 沈七七趁着这个功夫把洗衣服的大木盆放到院子里,打了一盆凉水,又兑了些热水,让这些男孩儿们都洗手洗脸洗脚。 自己则是又打了一盆水给乐乐和另一个小女娃收拾了收拾。 一院子孩子嘻嘻哈哈,引起了家属院人们的注意。 “铁头,你们在这儿干嘛呢?” 铁头憨憨笑道:“七七姨让我们帮忙挖贝壳,说要给我们蒸糖三角吃。” 啥玩意儿?这些没人要的贝壳能换糖三角? 来人看着院子里四个水桶里用海水泡着不值钱的海货,尤其那些贝类,满肚子的沙子没法吃,不禁摇了摇头。 这可是七零年,白面和红糖多金贵啊,这周团长家的怕不是傻? 忍不住又问了句:“不是糊弄你们的吧?”毕竟这沈七七才来了两天,已经名声远扬了。 铁头摇摇头兴奋道:“不是,七七姨都和好面了,现在正在屋里蒸呢。” 沈七七将红糖擀开与少许面粉混合均匀,这样熟了后红糖馅儿浓稠,不会流的很厉害。 又将醒好的面团搓成长条,揪成一个个剂子,擀成圆片,往里折三条边,整理成三角形,翻面,包入适量红糖馅。 提起三个角,捏在一起,再用筷子分别把三个角夹一下,糖三角的生坯就做好了。 锅内添水,做好的生坯放入竹蒸笼里,点火五分钟后熄火,二次发酵十分钟,再次点火。 二十分钟后,糖三角就出锅了。 煤气炉子不能放太大的锅,每一屉只能放下十个糖三角,两层笼屉一次能蒸二十个。 沈七七将糖三角趁热起出来,让二虎子帮忙端到外面给孩子们吃,自己赶紧又蒸上第二锅。 不过两天的时间,她已经明白周凛的饭量了,顶上十个她,不多做点怕是不够吃。 装好后,沈七七洗了手出来,却看到一群孩子围着一大盖帘的糖三角看,没一个动手拿着吃的。 “咋了这是?干看不吃?” 乐乐道:“妈妈做的糖三角像花一样漂亮,哥哥姐姐们不忍心吃。” 铁头道:“七七姨,您手可真巧,我能带一个回家和我弟弟妹妹一起吃吗?” “我也想带回家,我看够了再吃。” “我想和爸妈一起分着吃!” …… 沈七七笑道:“这有啥不能的?一人三个,你们自己拿。” 铁头:“这么多吗?一个就够了。”让他妈知道他吃人家这么多,不得削他! 沈七七直接上手给孩子们分,“又不是白吃,这是你们的劳动成果,不多,赶紧拿回家吧。” “嘿嘿,我还以为就一个,那我先吃一个,剩下俩带回去。”本来舍不得吃的几个孩子,听到这话也全都举起一个啃了起来。 沈七七不由得感慨,这些孩子之前分明就是舍不得吃,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有好东西也想着同家里人分享。 沈七七把剩下的五个也给二虎分了三个,剩下两个自己和乐乐一人一个。 周凛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满院子的孩子,都在举着白胖胖的糖三角吃的香。沈七七坐在最中间,被孩子们众星捧月一般夸着,边上的乐乐一脸的与有荣焉。 “真香,七七姨,你这手艺绝了。” “又软又甜,比我妈做的好吃多了,我妈做的馒头我都咬不动。” “我都好久没吃过白面了,我妈和我奶都是做二合面馒头。” “七七姨,你还要贝壳不?等下次大潮我们还去给你弄。” 沈七七尝了两口就不吃了,她现在太胖,米饭馒头这样的碳水是一定要控制量的。 周凛迈步进了院子,沈七七看见忙起身道:“你回来了?我去看看屋里那锅糖三角蒸好了吗。” “你不知道,我今天赶海收获可大了,一会儿咱们蒸条石斑鱼吃,再一人开弄一个海胆。”、 海鲜都是高蛋白低脂肪,不但营养丰盛,还不长肉,最适合减肥期的她了。 周凛:“好!” 他家,真的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不,应该说,从来没有这样热闹过…… 第12章 你这个样子我很喜欢 院子里的几个孩子见到周凛回来,知道到了午饭的点,纷纷打了声招呼跑回家了。 二虎子他妈早就在隔壁瞅他好几趟了,这傻小子可算是注意到了,也揣着糖三角屁颠屁颠回去了。 乐乐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沈七七身后:“妈妈,海胆浑身都是刺,乐乐怕扎,不吃。” 沈七七熄了火,揭开锅盖,白茫茫的雾气下,胖嘟嘟的脸上都是温柔的笑意,一双水润的眸子绚丽夺目。 周凛眼神闪了闪,动手帮忙起锅,竖起耳朵听着身边女人的话。 “傻丫头,咱们不吃刺,咱们吃里面的海胆黄,香甜香甜的哦,比鸡蛋黄还好吃。一会儿妈妈把鱼蒸上,就教你怎么开海胆。” 她对乐乐这样好,周凛心中十分感激,忙道:“我去杀鱼,是切成一段一段的吗?” 沈七七:“千万别,你把鱼鳃和内脏去了就好了,剩下的我来。” 说完这些又盯着周凛鼓励道:“不要学外面大男子主义那一套,想要家庭长久就得学会疼媳妇儿爱孩子,你这个样子我很喜欢。” 沈七七对周凛的上道儿很满意,这个年代很多男人回到家里横草不沾竖草不拿,像个大爷一样等着女人伺候,好像这个家不是他的一样! 她可受不了这种丧偶式婚姻。 如果周凛是这样的,那她可不得早日散伙儿。 周凛又被沈七七直白到了,一剪子下去好险没把鱼剪个对穿。 他杀鱼,沈七七则是弄调料,清蒸海鱼好不好吃,调料是灵魂! 生姜拍碎,大葱切段儿,用来给石斑鱼做一个全身按摩。再淋上一点家里的白酒腌制。 腌好后,再重新准备葱姜垫在盘子上,将鱼装盘,撒上食盐和食用油,上锅蒸熟。 撒上姜丝和葱花,淋上些许酱油,最后泼上一勺热油。 沈七七忍不住先夹了一筷子,石斑鱼肉质鲜嫩,完全没有腥味儿,简直不要太好吃。 她满足的眯起了眼睛:“凛哥,乐乐,你们快尝尝。” 三人分吃了一条石斑鱼,周凛还吃了八个糖三角,末了还一人吃了一个海胆黄。 乐乐揉了揉小肚子道:“好好吃哦,妈妈,没想到这个海胆黄是甜的。” 周凛也觉得沈七七懂得很多,他目光深邃道。 “海胆这东西有时候礁石群里会冲来一大片,不过都浪费掉了,这附近没人知道还能这么吃。” 沈七七抬眼看到周凛探究的目光,心里突突了一下。 她一个没来过海边的人对海里的东西知晓这么多,的确说不过去。 但她又是如假包换的沈七七,连原主的记忆都有,谁怀疑那就只能干憋着。 她信口胡诌道:“我小时候看过一本游记,不但记载了海边生物,还附有食谱。里面还有各种各样的图画,我一看就明白。可惜后来书沾了水,烂的不成样子,这才被丢了。” 嗯,完美! 这话说完,沈七七自己都忍不住信了。 周凛将信将疑的点点头:“所以外面桶里那些,都是打算做来吃的?” 乐乐以为爸爸不愿意妈妈拿家里的粮食和小伙伴们换海货,小女娃实力护妈。 “爸爸,妈妈肯定能做的很好吃的。” 周凛莫名有点吃味儿。 沈七七才来了两天而已,乐乐已经这样子了,再多待一阵子,估计乐乐眼里就没他了。 他不知道的是,不久的将来他会更加吃味儿,乐乐每天能抱着媳妇儿睡觉,羡慕疯了! “我当然相信能做的很好吃,只是海里的东西大都表面有粘液或者肚子里有泥沙,所以……” 他们这批人是早几年由陆军转来做的海军的,出海的时间长了也会捕捞了海货来吃。 深海里的确不少好东西,有些海鱼生吃口感都很肥厚,可这海边的小海鲜他们试过很多次,实在不咋地。 不是饿的实在受不了,没人会做这些。 沈七七笑道:“那是你们不会处理,这样,晚上咱们就先做一桶贝类来吃。正好我来了后还没有同邻居们交好,咱们做好后各家送点过去。” 说到这里又嘱咐道:“对了,你一会儿走之前,去给我打两桶海水回家。” 周凛想说还是先尝尝没问题再送,看到沈七七一脸笃定的样子,觉得兴许这女人真有办法。 他真是越来越看不懂沈七七了。 之前的传言说她不光倒追陈辉,还奸懒馋滑全占,可现在看来完全不一样。 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听你的。” 沈七七觉得周凛还是很好沟通的,并不像他表面冷冰冰的样子,她意味不明的看着周凛。 “有眼光,这东西做出来不但美味,吃了对男人还好,补肾,你不会亏的。” 周凛……有被侵犯到。 “凛哥,我想把屋里的东西都重新归置一下,你看哪个是你不想动的?” 周凛:“随你喜欢。” 沈七七笑了,那她可就不客气了。当然,具体怎么动,她现在不能说。 等到夜里周凛打算换衣服时候才发现,他屋里的大衣柜不见了,被沈七七搬到了西屋! 自己的衣服旁边,整整齐齐的摆着沈七七的衣裙,边上还有乐乐的两件小衣裳。 原本空旷的衣柜,骤然热闹了几分。 就这样登堂入室,就好像沈七七这个人一样,大咧咧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 北省东部,国界边疆。 这里地广人稀、沼泽遍布、土壤肥沃。虽然冬季气温平均零下三十度,但夏季日照时间长,降水丰富,有利于农作物生长。 因此,大批的知青被分派来开荒建设农场。 此刻几辆牛车正拉着刚下火车的知青们去往各个农场报道。 陈辉和袁雪挨坐着,两人这么一会儿就被咬了几个包,浑身上下痒的难受。 啪! “你打我脸干什么?”陈辉叫道。 “诺,我是打它!”袁雪抬起手,一个黑花蚊子被拍死,还带着一兜血。 陈辉忍不住抱怨道:“这蚊子也太多了,晚上睡觉不得被咬醒?” 赶牛车的壮年忍不住道:“放心,适应适应就好了。” 他都不忍心告诉这俩,现在正是夏季农忙,天天都得去铲垄沟,每天地里工作十七、八个小时,一百只蚊子围上来,那也能睡的像死猪。 而且这俩人一看就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怕是挣不了多少工分,还得饿肚子。 袁雪现在就饿了,按着肚子道:“辉哥,咱们还剩几个饼子,不然先吃两口垫垫吧?” 陈家给了彩礼后债台高筑,除了家里老旧的衣服、被褥、盆子等,出发时候陈母只给做了几个杂面饼子带上了,其余的啥都没有。 就这点饼子,一路上还都是陈辉拿着,每顿饭掰一个,大半儿自己吃,小半儿给袁雪。 陈辉语气有点气急败坏:“火车上就没了,都怪沈七七,要不是她,咱们不至于这么拮据。等到了农场就好了,这么大个农场,总能多分点口粮吧。” 壮年想说你们想多了,目前的收成根本不够吃的,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嘴。 就让这俩人再幸福一阵子吧,毕竟,以后面对的都是残酷。 第13章 看傻了? 下午周凛走后,沈七七用海水泡了一桶花蛤,让它们尽情吐沙,又带着乐乐归置了下屋子,这才开始烧水给自己和乐乐洗澡。 原身不是很爱干净,不知道多久没洗过澡了,头发早就油汪汪了。 尤其今天去赶海带回来不少泥沙,浑身上下都难受。 乐乐更是不知道多久没洗了,那个冯嫂子连家里都黑乎乎的,能把孩子带多干净。 一直烧了两壶水,把大盆和水桶全都拿去了屋里,先把乐乐浑身上下搓了个遍,没有洗发水,头发就用肥皂洗了两遍。 小丫头洗完后,虽说瘦弱了一些,整个人都白白净净的,沈七七把她塞进被窝,这才开始给自己搓泥。 直到水都成了黑色,又冲洗了一遍,换上一身干净衣服,这才觉得活了过来。 洗掉一身污浊后,沈七七变成了一个白胖子,这个身子先前不咋干活儿,皮肤倒是养的光滑得很。 “妈妈好看!”乐乐见到沈七七焕然一新,拍着小巴掌夸奖道。 在她眼里妈妈是真的变好看了,不但对她说话轻声细语,一巴掌还能扇的冯大娘团团转,就真的很厉害! 默默摸了摸自己腰间的游泳圈儿,决定明天开始加上沙滩跑步。 把屋里收拾好,脏衣服都泡盆里,沈七七这才端了一盘子糖三角去了隔壁方家。 “嫂子,我做了糖三角,给你端来点尝尝。” 方嫂子推辞道:“七七,这可是白面红糖做的,嫂子哪能要?” “中午我就看你给孩子们分了那老些。过日子手可不能太松了,以后有了孩子多出几张嘴,就该紧张了。” 方教导员虽说是正营级,但每月的津贴还要寄一部分去老家赡养老人,孩子们又都在能吃的年纪,剩下的钱票都不够一家八口吃饱,也就方嫂子会过日子,才能勉强混个温饱。 沈七七自认上辈子在孤儿院的时候吃了不少苦,当明星的时候又受了不少累。 这辈子她不想委屈自己了,有条件的情况自然得吃好喝好住好。 没条件的话就适当创造条件,早日实现她的摆烂儿人生。 不过她知道方嫂子是好意,嘴上自然顺着说。 “嫂子,你说的有理。不过今儿这东西你还得收着,我想着找嫂子讨要点大酱呢,你不收着我都不好意思拿了。” 花蛤等东西做法很多,自己最喜欢的是捞汁儿小海鲜,可惜目前配料不足,不如先做酱香版。 “这有啥,都是自己做的不值钱,我给你弄一碗,你吃完了再来拿。” “还有我自留地里的菜,你想吃就自己去摘。” 她算是看出来了,周凛这个媳妇办事儿识大体,她自然也乐得有来有往。 沈七七笑道:“唉,嫂子,缺根葱找个辣椒啥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成功弄到大酱还摘来不少小米辣,沈七七这才回家准备做菜。 周凛今天特意早回来一些,准备给沈七七打下手,一进家门,发现家里变了不少。 原本随意摆放的家具挪动了位置,按照高矮贴墙摆成一排,餐桌挪到了西北角,客厅显得宽敞了不少。 沈七七领着乐乐这个时候回来了,两人显然是洗过澡了,肉眼可见的白净了。 沈七七长长的黑发被她齐肩剪短,此刻正披散着,发梢挂着一两个水珠,把夕阳的余晖折射出万般光华。 周凛蓦的觉得这样的沈七七很顺眼,莫名让他多了一丝留恋。 沈七七径直走到他跟前摆了摆手道:“嘿,看傻了?” 周凛回过神来,转过身去,小麦色的耳尖悄悄爬上一抹红色。 “你真可爱,哈哈哈……”沈七七是真的乐了,她在后世见识了男人的虚伪,这样的纯情直男恰恰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两人真要是能发展一段,她觉得不亏。 周凛顿感挫败,他怀疑沈七七总是想办法调戏他!刚好一点的印象又跌落了下去。 两人赶紧忙活起来,吐好沙的贝类再过两遍清水,洗净砂石和表面的附着物。 煤气灶上做上一锅水,把所有贝类分批倒进去煮,听到噼啪的开壳声立即捞上来。 锅中放油,下入葱姜蒜和小米辣,然后下大酱炸出辣酱香味儿,倒入开了壳的贝类翻炒均匀,加上一点盐和糖出锅。 这活儿不难,沈七七炒了一锅,剩下几锅则是指导着周凛炒的。 贝类开壳后体积变大,最后出了满满一桌子三大盆。 乐乐等不及拿了一个放进嘴里。 “辣,好辣!” 沈七七立即给孩子喝了几口水。 谁知道这孩子还想继续吃:“妈妈,好辣,但是好好吃。” “家里调料不全,辣味儿能遮住腥味儿,等以后我用生蚝熬了耗油出来,就给你做不辣的吃。” 乐乐还要坚持,“好吃妈妈,乐乐不怕辣了,乐乐可以的。” 沈七七无奈,只能拿了个糖三角出来让孩子就着吃,还嘱咐孩子不要吃太多。 周凛也捏起了一个尝了尝,大酱和蛤肉混合的香味充斥在口腔,又香又鲜。他双眼微微睁大,被这样的美味折服。 沈七七却已经盛了一大碗:“这东西出数,做出来不少,干脆每家都送一份尝尝。” 这边只有连长以上的级别才能分房安置家属,因此家属院里的住户算下来也不是很多。 两人先去了司令长王铮家,王司令长的爱人段兰乐呵呵把碗里的花蛤倒进了自家盘子里。 “七七是吧?我这两天还说去看看你呢,初来乍到有什么不习惯就来找嫂子。” 沈七七:“王嫂子,要不说您人美心善,有您照看着,我心里倒是踏实多了。” 段兰被夸了,心情好上了几分,等人走了这才和王铮道。 “这周凛媳妇儿人虽然有点儿胖,倒是挺会说话,就是这送的东西有点拿不出手。” “这点贝壳子闻着倒是挺香,可这东西满肚子沙子,咋吃啊?要不给孩子们舔舔外面的调料?” 王铮到底要给周凛面子,见媳妇儿嫌弃,闻言道:“拿来吧,正好我今天打了点小酒,给我当下酒菜吧。” 他夹了一个入口,表情愣住,下一秒,一口小酒几个蛤蜊吃的欢,眼看一盘子蛤蜊就要吃完了。 段兰最是了解自己男人了,这表现不对! 眼看盘子里就剩下几个了,她上手拿起一个尝了尝。 第14章 叮!检测到天然无污染海鲜 一巴掌拍到了自己男人背上:“好啊你,这东西这么好吃,你不声不语全进了肚子!也不说给我们娘几个尝尝!” 王铮犟道:“不是你说嫌弃的么,还说没法吃!” “我哪儿知道会是这样?”不但没有泥沙,口味还是一绝,段兰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这天晚上,沈七七送出去的花蛤,有的家庭美美分吃了,有的家庭被一人独吞了,有的还被小孩子们捡了漏儿。 在这个味道比较寡淡的年代,沈七七这一道爆炒花蛤,暗戳戳征服了整个家属院。 这些沈七七都不知道,她家剩下了半盆花蛤,她本来还忧愁剩下咋办,海鲜类的东西剩下容易生菌,吃了拉肚子就得不偿失了。 谁知道周凛三下五除二就吃光了,这肾补的,真是到位! 饭后,沈七七擦桌子扫地,周凛负责洗碗。 “凛哥,我想去逛逛供销社,要怎么去?” 家属院里这个供货点很多东西买不到,还是得供销社。 周凛闻言掏了掏衣兜,“这是这个月发下来的津贴和票据,今天刚发下来。你也知道我之前没攒下什么,委屈你了,以后你来当家。” 沈七七接过数了数,八十块外加各类票据,实在是不少了,她爸在棉纺厂的工资也就三十块。 “你不怕我败家,给你花光了?” 周凛:“花在家里人身上不算败家,再挣就是了。”毕竟他之前也没攒下什么,还搞得乐乐被虐待,自从沈七七来了,反而好了很多。 沈七七眉眼弯弯:“凛哥,你果然是不一样的,不是那种克扣妻子家用的混球。” “要不说我眼光好,选了个顾家又气度不凡的好男人,你放心,我很有分寸的,不会胡花乱花的。” “这媳妇儿管家,家里才能和谐,女孩子从原来家庭长那么大嫁过来操持家里,又不欠男方的,管个家不是应该的。” 周凛发觉沈七七才是不一样的。 虽然现在到处都在宣传女人也占半边天,但是没有几个人做的到。沈七七却不一样,好像她思想上女人的地位就应该高高的。 这天夜里,周凛想拿身衣服冲澡,这才发现屋里唯一的大衣柜没了。 他去找沈七七问,看着沈七七床边熟悉的大衣柜,抽了抽嘴角。 沈七七脸不红气不喘道:“你也知道女人和孩子的东西最琐碎了,你那几件衣服反而占不了多大地儿,一个人用个大衣柜实在是铺张浪费,倒不如一起用,缺什么就过来拿好了。” 周凛默了默,他一个大男人总来她的屋子合适么? 他看了看沈七七毫不在意,甚至是有些欣赏的目光,再一次否定了自己的认知。 沈七七自然是不介意,她们都是两口子了,通过这两天的观察,这个男人不光身材超好,性格也不错。 她要在这个时代生活,要么一个人过,要么嫁人生子。可她上辈子一直是一个人,这辈子就想拥有个家庭。 周凛,还是挺不错的! 她三番两次对他暗示明示,都说女追男隔层纱,可怎么这个周凛这么挺得住? 她不由得开始打量起他来,裸露着的小臂和大臂肌肉感满满,浑身都是男子汉的气息,应该不是个同啊! 想着她不禁问出口:“凛哥?你觉得女人好看,还是男人好看?” 周凛……就知道这个女的不正常! 他冷冷瞥了一眼沈七七,拿了一身替换的衣服走了出去。 第二天沈七七起了个大早,正好碰到周凛出去早训。周凛前脚出去,沈七七后脚就也出门了。 周凛疑惑道:“你跟来干什么?” 沈七七:“我出来晨跑。” 周凛不再说话,她能锻炼身体他很支持,但两个人的速度和耐性明显不同,他腿长脚长很快就跑的不见人影。 沈七七这身子实在是缺少运动,她先沿着家属院跑了一圈热了热身,又去沙滩上跑,沙滩跑步是最减肥的了。 【叮!检测到天然无污染蛤蜊、猫眼螺。】 沈七七才刚到海边儿,耳边骤然响起了一个机械声,与此同时,昨日黑屏的光屏再次出现。 此刻光屏像是一个她前后五米范围内的实时地图,所有蛤蜊和猫眼螺都显示了出来,还被定位成了红色。 位置、大小和多少一眼就能看明白。 沈七七脚步一顿,按照指示弯腰在最近的地方徒手挖了一下,一个猫眼螺被准确挖了出来。 【猫眼螺一个,去水后重量一两,价值一个位面币,是否售卖。】 沈七七默念【是!】 猫眼螺消失,光屏右上角一个金色钱包一样的东西闪了闪,上面的数值从0变成了1。 她心里刚疑惑这位面币有什么作用,眼前的实时地图立即切换到了一个类似拼夕夕的商城界面。 里面的东西标价都是位面币,一个位面币能买十个鸡蛋,或者五斤大米等等。 沈七七搜索了一下商城的东西,发现很多东西甚至超出了上一世的科技水平,比如3d金属打印机、实体清洁机器人、太阳能悬浮灯泡等。 这应该是连接了比自己这个年代更高级别的一些位面。 虽然这些东西需要不少位面币,也不合适拿出来,但是有这些东西不去用,和没有这些东西完全是两码事! 沈七七还想再看看,眼角的余光却发现不远处一个姑娘正在往海里走,海水已经淹了她半个身子。 有人要投海? 见死不救是个正常人都做不到,沈七七立马收了光屏,跑过去救人。 她连跑带游,赶在姑娘被淹没之前一把拽住了她的领子,得益于水里浮力大,沈七七顺利托住她的脑袋,用仰泳的方式游向海岸边。 姑娘被拖到岸上后并没有昏迷,只是呛了几口水,一阵剧烈的咳嗽后,就屈膝痛哭了起来。 “你也是军属吗?你好,我叫沈七七,能和我说说你发生了什么事吗?” 很多轻生的人,其实是需要一个倾诉的机会的。 姑娘抬起头来,看着沈七七浑身湿漉漉的,心里有些内疚。 沈七七从她断断续续的话中总结归纳了整个故事。 这个骨瘦如柴的姑娘叫谷月,今年十七岁,是司务长唐宏远的亲生女儿。 当年战乱,唐宏远的媳妇儿是在谷家生产的。哪知道孩子生下来后就被谷家人调了包。 接生婆拿了谷家的封口粮食,本来想着瞒一辈子的,没想到前阵子谷家人想把谷月卖给四十岁的老光棍换彩礼。 接生婆于心不忍,这才把真相告诉了谷月。 谷月连夜找村长开了介绍信逃走了,她打听了很久,去了半条命好不容易才找来了军区。 谁知道,唐宏远两口子嫌弃村姑一样的谷月,把她当佣人使,假千金唐梦菲更是闹腾的厉害想把她送回去。 就在今天早上,谷月刚把一家人的饭菜做好,唐梦菲就污蔑谷月偷吃了家里的鸡蛋,唐宏远两口子骂她没有教养。 她一时想不开这才做了傻事。 沈七七……就真的很狗血,问题是,为啥做错的人都那么理直气壮呢? 谷家换了孩子却不好好对待,唐家丢了孩子又不好好补偿。唐梦菲更是占了人家的位置还不知道收敛。 她这个暴脾气! 第15章 去市里买买买 等她和谷月浑身是水的回到家,周凛早就先一步回来了,正在做早饭。 谷月紧张道:“周、周团长好。” 周凛疑惑的看向沈七七,这姑娘不是家属院的吧,他之前并没见过。 沈七七道:“这是唐司务长的女儿,我先带她换身衣服,等下吃饭的时候说。” 周凛更疑惑了,唐宏远不是只有一个独女吗?那个唐梦菲性子嚣张,他印象还挺深的。 他熬了米粥,热了昨天剩下的糖三角,又拍了几根黄瓜凉拌,这是他最拿手的一道菜。 沈七七一点都不嫌弃,套用后世一些女人的话,“我老公要是能为我做饭,炒糊了那我也全吞了。” 遇到周凛这样性格的人,其实她还是挺幸运的。 再说,这年代吃上大米和白面的伙食就是顶顶好的,多少人家根本就吃不饱,他们家已经站在了食物链的顶层。 四个人围在了圆桌上,沈七七边吃饭边把谷月的事情说了,然后道:“谷家和唐家都靠不住,她现在得靠组织,我一会儿就带她去找政委。” 周凛皱了皱眉,唐宏远两口子平时是嫌贫爱富了些,但没想到处事上这么糊涂。 但这到底是人家的家事,沈七七去掺和,会不会不合适? 就听沈七七对谷月道:“今天其实还挺危险的,差点儿你小命就交代了,到时候他们是乐死呢、乐死呢、还是乐死呢?” “怕不是得举杯庆祝少了你这么个麻烦!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你傻不傻?” 谷月……本来不觉得,这么一说还真是傻到家了。“七七姐,那我该怎么办?” 沈七七出主意道:“人与人之间其实是看缘分的,有缘分没血缘也亲,没缘分有血缘也就是摆设。谷家和唐家显然都是你人生路上的绊脚石,想办法踢开就是了。” “谷家先给他举报了,至于唐家,可以一起过,受了不公平待遇就去找政委给你做主。也可以不一起过,但得帮你安置好,给你抚养费。” “你仔细想想你该怎么选?” “记住,谁离了谁都活得了了,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与其和那群傻逼一起消耗自己,不如清清楚楚划个道儿出来。” 沈七七言尽于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她遇上了可怜这个姑娘,不吐不快罢了,但她不会去左右别人的选择。 谷月……七七姐说的话好像哪里不对,却又该死的有道理。 周凛……没想到沈七七是这样看事情的,现在普遍都是维亲论讲孝道,她这些观点是怎么形成的? 乐乐喝了粥,又吃了一个白白胖胖的糖三角,抹了抹小嘴儿道:“妈妈太聪明了!” 众人…… 你个五岁的娃子能听懂几句,这彩虹屁吹的不要太明显! 谷月的神情却逐渐坚定起来,她总不能还不如一个娃子果断。 “七七姐,我懂了,我自己去找政委就行。”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想通过我自己的努力去解决。” 谷月说完这话放下筷子就跑走了,沈七七也没追。 谷月自己去处理也好,她这样的情况以后要更多的靠自己,需要快速成长。 周凛也收回了思绪,这事儿闹到政委那里,总归唐家得不了好。 想起昨天沈七七想去供销社的事儿,提醒道。 “供货点每日早上七点都会出车,顺带会拉上想要去城里的家属们。你要是去市里的话,一会儿去供货点等就是了。” “不过回来的时候只能是坐公交车到终点站,然后走过来。” “你要是想多买点东西的话,那就等我休假的时候一起去。” 沈七七想了想道:“我今天先去探探路,少买点东西回来。把乐乐寄放在隔壁方嫂子家怎么样?等我熟悉了,以后再带乐乐一起去。” 周凛道:“可以,我中午回来带乐乐去食堂吃。” 自打沈七七来了后,他就没再去过食堂,一天三顿全在家里吃。 “行,那傍晚回来的话,咱们一起去把家里的自留地翻翻土,我今天顺便买点菜种,等回来种上。” 乐乐不是很想去方家,不过二虎子拿出了一个弹弓,说是要打了麻雀烤来吃,乐乐屁颠屁颠跟去玩儿了。 供货点拉货的是一辆军用货车,搭车的人都站在车斗里。由于沈七七之前给大家送了花蛤,人们对她也亲近了几分。 “七七,快上来,站这边,这边位置多。” 说话的是赵连长的媳妇儿石慧,也就是那天进家属院遇到的新兵蛋子石浩的姐姐。 “哎,石慧姐,你们也是去供销社吗?” 周凛比赵连长岁数大,但石慧又比自己岁数大,沈七七干脆就叫姐。 “这不是想着买点布,给家里人做衣服么。”石慧有个两岁的闺女,孩子长得快,眼看小衣服就不能穿了。 沈七七想了想,自己的衣服不少,周凛也都穿军装比较多,不着急买。倒是乐乐小丫头的衣服穿小了,得安排安排。 还有就是三个人的内衣内裤得买,这东西是贴身的,最好是用上几个月就换新的。 不过她没学过针线活儿,两眼一抹黑,打算一会儿看看成衣。 “石慧姐,这市里都有啥能逛的地儿啊?” 石慧介绍道:“主要是供销社、粮站、菜站,供销社专门销售百货和副食品,粮站就是各种粮食,菜站有蔬菜、肉类和海货。” 两人聊了大概一个小时,大货车就到了菜站,把她们一行人放下了。 烟海市市里比县城繁华多了,宽敞笔直的城市道路两边绿树成荫,都是起的楼房。街上除了少量的公交车外,人们或是步行,或是骑着自行车,这是属于这个年代的繁华。 沈七七和石慧顺势先逛菜站。 【叮!检测到天然无污染咸鱼!】 【叮!检测到带鱼、鲳鱼、鲈鱼!】 【叮!检测到海虾!叮!检测到海蟹!叮!检测到海带!】 沈七七……我倒是想都给收了,可这些东西都要票,周凛发的那点远远不够,木得买! 另外沈七七发现,她走到蔬菜、野菜和肉类的区域,系统半点儿都没反应。也就是说,这个系统只收这里的海产品。 仔细想想,这个年代最多最好的还真是海产品,系统这是只收每个位面最好的东西喽,有够鸡贼! 她最终打了一斤肉花了八毛钱和一斤肉票,还要了一副不要票的猪大肠花了一块,和石慧转战供销社。 供销社不算大,物品却很齐全,她们到的时候各个柜台前已经排上了长队,石慧去排布料了,沈七七则是先转了一圈,打算看看成衣。 这一看不得了,一身稍微好看点儿的孩子衣服就得六七块,同等质量一米五宽的棉布才卖一块钱二一米,裁剪的好,够小孩子做一身了。 沈七七乌溜溜的大眼睛盯上了缝纫机,127元,默默摸了摸兜里的钱和票,心动了! 沈七七又去买了一斤奶糖花了一块五,一斤冰糖一块一,黑色纯棉布料扯了五米,暗红色和浅黄色的格子布料各扯了三米,纯白色细棉布扯了一米,花了十块零八毛。 还一人买了一双球鞋,花了四块五。 另外还买了一些调味料,酱料,花了一块三。 出来一趟,花了一百四十七块七,外加各种票据。不但把周凛的津贴全花光了,自己还倒贴了大几十块。 石慧坐上供销社送货的车,还都缓不过神儿来。 “这供销社还管送货吗?” 沈七七:“一块钱,包送到家。” 石慧……这周团长的媳妇儿,也太能花了! 第16章 我这腰杆儿就更直了! 沈七七表示没办法,她大手大脚的毛病一时间也不好改。 想想家里的存银,和下去了一半的票据,她决定后面几天尽量少来市里。 缝纫机搬进家,立马来了三三两两看热闹的人。 这边的人做衣服都是手缝,要不然就是狠狠心买现成的,这还是家属院第一台缝纫机。 沈七七道:“嫂子大娘们,这缝纫机以后大家可以借来用,不过大家也知道,这机器用多了怎么也有损耗。我也不要别的,就海边的小海鲜我爱吃,大家没事儿给送来点就行。” 这可是好事儿! 那些小海鲜也不值钱,花点功夫就能弄到不少,她们却能用上这时兴东西。 听说这玩儿意做针线活快得很,一个上午就能出一件衣裳,可比自己一针一线缝强多了! 原本几个有些小嫉妒的人这下也平衡了,沈七七大方会来事儿,她们自然乐得多走动。 大家却还舍不得走,聚在沈七七家里喜笑颜开聊大天。 “你们听说了没,唐司务长的亲闺女找来了,说是来了好几天了,唐司务长藏着掖着不让出门。” “亲闺女?那梦菲不是亲的?” “说是生下来两个孩子被掉包了。唐宏远两口子不知道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一点都不待见这个亲闺女谷月,想把人逼走,今儿人家姑娘去找政委给做主了。” 屋里的女人们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这事儿真是离了个大谱。 沈七七也竖起了耳朵,想知道谷月现在咋样了。 “人姑娘说了,她被养父母虐待,还要被卖给老光棍换彩礼,肯定是不回去了,唐宏远两口子有养她的责任。” “她知道自己讨人嫌,只要唐宏远两口子给她安排个工作,她以后就搬出来保证不和他们走动了。” 石慧道:“这姑娘真有主意,要是我的话也不一定比她处理得好,那最后咋整的?” “乔政委气坏了,把唐明远两口子一顿狠批。说是这是当年战乱时候造成的错误,谷月工作的事儿组织给解决。” “但唐家不能留下两个孩子,唐梦菲要么回去谷家,要么赶紧找工作,找不到就按照规定下乡。” 现在的下乡政策是一家只能留下一个孩子,本来唐梦菲自己留下没问题,但现在多了谷月,那唐家就是两个孩子,除非两人都有工作才能留下。 石慧又问道:“那谷家人呢?” “偷换别人孩子,性质恶劣,乔政委亲自打电话给的警察局,要谷家人蹲大狱呢!” 沈七七舒坦儿了,坏人就应该得到严惩! 没想到谷月还挺聪明,想到要个工作,这样一来离了唐家两口子也能好好生活下去。 乐乐听到动静跑了回来,欢快的穿过人群扑进沈七七怀里:“妈妈,你可回来了,想死乐乐了。” 小丫头整个小嘴周围都黑乎乎的,手里还捧着一个黑疙瘩。 “二虎哥哥打下来的麻雀,烤熟了可香了,这个给妈妈吃。” 沈七七笑着接过来,“好,妈妈也给乐乐买了奶糖,二虎哥哥照顾你辛苦了,乐乐拿几个去给二虎哥哥好不好?” 众妇女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大人对孩子好不好,从孩子就能看出来。 看看乐乐这几天活泼了多少! 人家沈七七一个后妈能对乐乐这么好,可见之前的流言也不能全信。 沈七七顺势拿出一把冰糖,“嫂子大娘们,家里也不方便留大家吃饭,一人拿两颗甜甜嘴。” 众妇女……没想到还有她们的份儿,她们男人都不知道给她们买块儿糖吃!对沈七七的印象立即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不过她们也舍不得吃就是了,每人拿了两块儿就回去了,打算给家里孩子们尝尝。 这天傍晚,周凛回家的路上,众妇女们异常热情,十分热络的和他打招呼。 “周团长,回家啊?” “周团长,有空带你媳妇儿过来坐坐。” “檩子,你小子好福气哦,媳妇儿娶得好,以后不愁过日子了。” …… 周凛:“?” 他实在是佩服,沈七七这人真的很神奇,这么快就把自己的风评给刷了上去。 无论是乐乐、自己还是街坊邻里,她好像很容易给人留下好感。 沈七七把人都打发走了,就在家里卤大肠,这大肠不光得把附着的油脂刮干净,还得用盐、玉米面和醋搓洗几遍。 她怕别人说她不过日子,特意避着人在客厅里洗的。 周凛回来的时候,大肠已经下了锅,另一个锅里蒸着大米饭。 他一眼就看见了客厅一角那台崭新的缝纫机。 沈七七呵呵笑,心里想着这男人要是态度不好的话她拿什么怼他。 “别看这个东西贵,它长久啊!咱俩都不会针线活儿,三个人的成衣买起来一年得多花多少钱!不到两年就能省出来一台缝纫机。” 周凛:“你会用?” 沈七七……这她倒是忘了,当即拍着胸脯保证道:“我可以学!” 周凛……这个女人真是心大。 不过买缝纫机这事儿他本身没什么意见,是个正经家伙,添置也就添置了,本来他就该买给沈七七做彩礼的。 “我给你的钱票应该不够,借钱了?” 沈七七摆摆手:“这倒没有,我有私房钱,我爸妈还给我带过来了不少。” 周凛本来还犹豫这次去不去出任务,他才新婚,领导们有意让他多培养培养感情。 可现在,沈七七这么能花,他得多做任务赚些奖金和补助才是。 “以后回娘家的时候多给两位老人带些东西。” 沈七七忙道:“你有这个心就是好的,男人就得爱屋及乌,真心对两边的老人好。” 她有心经营这段婚姻,自然要抓住一切机会让周凛知道自己的想法。 周凛……有被教育到。 他发现了沈七七又一个本事,就是能见缝插针委婉的说服别人按照她的想法走,偏偏你还找不出来她话里的问题。 “饭快熟了吗?” “快了,米饭已经熟了,等大肠卤好,切一盘出来同尖椒一起炒了。” 沈七七说着就掀开了锅盖,饱满的大肠炖的软软的,出了一大锅。虽然现在可以直接吃了,但把这些切成块儿,再炒一下味道会更好。 王铮刚进院子就闻到了一股霸道的香气,他是被她媳妇儿吼来问问花蛤怎么做的。 昨天他把花蛤全吃光,她媳妇儿就没好气了,今天上午捡了几个回家做,一肚子沙子,还是原来的老样子。 他再不来问问,今晚上估计都不让他睡床了。 “呦,这是做什么好吃的呢?周凛,怪不得你小子回了一趟家就匆忙结婚了,怕不是被好吃的糊住了嘴吧。” 他比周凛大上十来岁,一直把周凛当子侄辈儿的,私下里和周凛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王司令,您快请进,七七,这位是王司令长。” 司令长,那就是这个军区的最高长官了?沈七七忙笑道:“王司令,我今天卤大肠来着,这可是个好的下酒菜,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您留下喝一杯。” 沈七七说着手上的动作也没停,锅里放上油,下入肥肠煎炒,然后倒入调好的料汁,再把一大盘子切好的青椒放进去翻炒几下就出锅了。 红艳艳的肥肠,翠绿的尖椒,冒尖的一大盘,光是看起来就让人吞口水。 王铮:“那我就和周凛喝两口,正好讨论讨论后面的任务。” 王司令长留下来吃饭,那一个菜就不咋够了,沈七七把昨天剩下的海货拿出来一部分煮了,用今天买回来的调料调了简单的料汁儿,又拌了一大盆捞汁小海鲜。 周凛和王铮倒了白酒喝,沈七七则是给自己和乐乐盛了两碗米饭,剩下的给他们温在锅里。她给乐乐夹了两块儿肥肠才道。 “王司令,和您凑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唠嗑儿,还怪激动的。” “之前我叔他们家里来客人,女人都不让上桌的,搞得像是旧社会的仆人似的。不像我们家,男女都上桌,一起热热闹闹的。” “今儿和您吃了这顿饭,以后见了我叔,我腰杆儿就更直了,您说是不?” 王铮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沈七七,有意思得很!她不提这事儿,自己还不觉得,她这么一说,可不是么。 每次他在家请客,他媳妇儿都不给他好脸子,兴许就是这个原因! 第17章 我什么样子你都喜欢? 王铮道:“七七说的是,这事儿以后我在军中也得说说,做军人的更得以身作则,学会心疼家里的女人。” 沈七七赶忙恭维道:“要不说站得高望得远,您就是咱们军区的定海神针,大家伙儿还得靠您多指点。您下次带了嫂子一起来,我请嫂子吃大餐,你们男人吃你们的,我们女人乐我们的。” 王铮被这不声不响的马屁拍的美滋滋,顺手就夹了一块儿肥肠入嘴。香浓的滋味儿席卷舌尖,说不出的惬意。 接下来,他筷子就没停过。 周凛看他不见外,主动找了话题:“司令,这次出任务算上我吧。” 王铮摆摆手道:“你小子不是刚结婚,过了这个月再出任务也不迟。” 周凛:“您也看到了,家里七七照顾的很好,她越是贤惠,我越得做表率,攒军功给她挣面子。” 莫名被@到的沈七七……这男人还真是会说话。 王铮欣慰的拍了拍周凛的肩膀:“你小子可想好了,这次去的远,在船上就得一周,上岸后那地方穷困得很,很多人半饱都达不到,军队也是有啥吃啥,兴许还得啃草根儿。” “而且,这次任务难度不小。” 两人都没点明具体的任务内容,沈七七却是莫名有点担心,可军中机密她不能问。 至于吃不饱,战士一定要吃好,这些人是拿生命保护我们的,她得想想咋办。 这顿饭吃完,肥肠一点儿不剩,倒是捞汁儿小海鲜剩下半盆,沈七七直接让王司令端走了。 “咱们四个都吃饱装不下了,可这东西隔夜吃容易闹肚子,您带回去让嫂子和孩子们今晚吃光,省的浪费。” 王铮乐呵呵端走了,这下让段兰和孩子们好好解解馋。 王铮一出门,沈七七这才问道:“这次任务啥时候走,大概去多久?” 周凛:“正在准备中,三天后出发。得等到任务完成才能回来,少则半个多月,慢的话估计得一个月。” 三天……她试试能不能帮他准备些东西带着。 这天晚上,乐乐睡着后,沈七七打开了系统,在商城输入了军用外出轻便干粮。最后选定了几个月都不坏的压缩饼干和风干牛肉干。 压缩饼干,一个位面币一个,风干肉干则是三十个位面币一斤。 沈七七……她缺位面币!靠她一个人去挖海鲜,远远是不够的! 第二天上午正好是大潮,沈七七让二虎把家属院里的孩子们都找了来。 听二虎说是沈七七找人帮忙,不光小萝卜头们,就连大一些的十二三岁的孩子都来了。 沈七七道:“七七姨需要小海鲜,今天退潮海岸上会有不少,大家挖出来可以和七七姨来换零花钱。或者七七姨下次带你们去市里,你们想用这钱买啥就买啥。” “像家里拎水的桶,一桶小海鲜换一块钱,大概这个样子。” 这话说完就很安静,还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先问:“七七姨,换的钱能带我去买铅笔本子吗?” “当然能,换的钱就是你们的,你们想买啥买啥。” “那能买奶糖吗?” “能!” “能买肥皂吗?” “能!” “耶!太棒了!” 沈七七笑道:“海水该退潮了,还不快点去,注意安全!” 二三十个小孩子们一窝蜂冲向了沙滩,就连乐乐也信誓旦旦要赚零花钱,跟着他们挖了起来。 沈七七也不闲着,她有系统,知道哪里东西多,沿着沙滩边走上一趟,指点孩子们重点在哪里找。 “弄完了就拎到我家就行,我在家里等你们。” 她要把这些东西卖进系统,这事儿必须关起门来干! 【叮!检测到天然无污染蛤蜊,重量两百七十斤,价值一千零二十八个位面币,是否售卖?】 【是!】 【叮!检测到天然无污染蛏子,重量四十五斤,价值四百五十个位面币,是否售卖?】 【是!】 【叮!检测到天然无污染蚬子,重量五十八斤,价值两百三十二个位面币,是否售卖?】 【是!】 【叮!……】 【是……】 海水到了涨潮的点儿,沈七七估摸着挖不上来多少了,看了下系统余额,1980个位面币,果断收手。 孩子们最后拎回来的一起泡在了大盆里吐沙,这些她打算做成捞汁儿小海鲜,用来和街坊邻里换点尖椒回来。 沈七七给每个孩子按照交上来的海鲜多少算了钱,多的能有一块,少的也能有五毛。一下子就出去了十六块钱。 她来的时候自己攒了一百二十三,她妈给她五百,周凛给她八十,减去这两天花的,手里还剩下五百三十八块三。 她将钱都收好,这才和孩子们说:“你们家里应该都种了尖椒吧,今晚上七七姨要做捞汁儿小海鲜,想吃的摘些尖椒来换,一家能换上一大碗,有大蒜的顺带也给带点儿来。” 二虎子闻言立马带头要去自留地摘辣椒,孩子们一哄而散。 沈七七犯愁了,她该怎么才能把压缩饼干和牛肉干神不知鬼不觉的拿出来呢?要是有个空间暂存就好了。 【叮!检测到商城有空间售卖】 沈七七……她看了下,空间标价是按照平米来卖的,一平米一千个位面币。 空间有保温保鲜的功能,不但意识能进去,实体也能进去,不过除了她自己以外,其他的活物进去就会立即休眠。 她咬牙花了一千个位面币买了个一平米大小的空间,余额980。 又买了900块儿硬硬的压缩饼干,2斤牛肉干儿,一股脑先放在了空间里,余额20。 午饭是做的肉饺子,大夏天的她买回来的一斤猪肉再放就该坏了。猪肉剁成肉馅儿,加上大葱末,放上酱油、盐、用热水泡出味道的花椒水,点上几滴香油。 这样的肉馅儿稍微一搅拌就能成丸,周凛回家的时候沈七七正在煮饺子,白茫茫的雾气下一个个白胖的饺子在锅中飘了起来。 他有多久没吃过饺子了?自从姐姐去了,他过年也只是将就吃饱罢了。 沈七七给自己数了八个,这个是减肥的最佳份量,也给乐乐盛了八个,饺子是死面的,五岁的孩子吃饱就可以,吃多了不消化。 剩下的三大盘全被周凛吃光了。 他吃完颇为不好意思道:“你不用特意少吃减肥,这个样子就很好,只要健康就行。” 沈七七:“你是说我什么样子你都喜欢?我懂你!” 第18章 嘴瓢了,工作量有点大 “不过,外在美也很重要,最起码我自己看着开心啊!” 周凛…… 这天傍晚,小孩子们都抱着一大堆尖椒排着队的来找沈七七换海鲜,大人们也很乐意。 谁家自留地不种一大堆菜,这些菜夏天的时候一起下来,来回都是这点味道。现在摘点尖椒就能换好吃的海鲜,自然是好的。 “七七,我看早上这群小萝卜头跑去帮你挖贝壳了?以后你还有啥要帮忙的,尽管叫他们,反正他们一到周末也是四处疯跑。” 这话说的,好像白用了她们的孩子一样,沈七七纳闷儿,自己明明给了钱的啊。 二虎子赶紧低声道:“婶子,我们都商量好了,换的钱自己攒着,都不告诉大人。” 沈七七……看把你们能的! 她笑道:“嫂子,你们也知道我喜欢做海鲜,这不,我特意做了给孩子们带回去点。” “至于这尖椒,我是想着做点辣椒酱,给出任务的战友们在海上添个菜。” 说话的嫂子赶忙道:“七七,还是你想的周到,他们在外面吃不上喝不上的,我家那口子每次回来都瘦一圈。我再去给你摘点儿,劳累你多做点儿。” 沈七七肯定是给周凛做的,可她多出点尖椒,周凛能好意思不分给她男人点吃? “就是啊,七七,你等着,我也去摘点儿。这尖椒都是自家种的,随便拿,你还给孩子们做海鲜吃干啥?” 沈七七:“大娘,这可是我跟孩子说好了的,我可不能言而无信!” 众妇女们听到这话心里更熨帖了,都纷纷去菜园子摘青椒。她们不知道沈七七要做什么辣酱,但这丫头手艺好她们是知道的。 周凛回来的时候,还有人不停地往这边送,满院子都是清脆的尖椒。乐乐拿出几个在地上摆成了一排,正在学沈七七教给她的数数口诀。 “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六七八九十,老虎不吃食……” “这,什么情况?” 沈七七……本来只想着做几罐子,这下好了,整大发了! 她要做的是烧椒酱,做法简单,就是将干净的尖椒或者线椒放入锅里干炒,炒出虎皮后切碎,放入蒜末、盐,再浇上烧热的菜籽儿油或是其他油。 能用来拌一切,储存几个月都坏不了。 可现在这么一看,工作量有点大! “呵,我是想着做点烧椒酱让你带着出任务,结果,嘴瓢说了大话,说要给战士们一起吃。结果家属院里的嫂子们太热情了,一下给了这么多。” 乐乐:“妈妈好厉害,大家都喜欢妈妈。” 周凛……“你还挺有号召力!” 沈七七自得道:“办好事儿当然有号召力了,你们都是保家卫国的,我做给大家吃也不亏。不过这么多我自己弄不得累死?还是明天喊了想学的家属们过来帮忙一起弄。” “本来只想着做给你的,这下估计够你们整条船的人在海上吃半个月了。” 周凛心中莫名有点感动,沈七七的关心这样的直白,直白到让人不容忽视。 他只觉得胸口阵阵发热,好像被这一院子的尖椒烧了心。 “七七,你很好。” 沈七七笑了:“我知道啊,所以能娶到我你真的是有福了,拥有了我你就是拥有了整个世界,记住了,好好珍惜!” 周凛…… 这天夜里,乐乐睡熟了后,沈七七钻进了空间,这空间高一米,她不能站着,只能坐地上。 900个压缩饼干都得拆包装,虽然这包装袋上啥都没写,但这么好的塑封技术也不是七十年代该有的。 还好这压缩饼干弄得又干又硬又结实,她打算用油纸包起来,放到手提包里,能装多少装多少。 第二天,沈七七先是托了供货点的人帮忙买些油纸回来,又在家属院里转了一圈,妇女们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儿,都跑去周家帮忙。 直到中午,小山一样的尖椒全部处理完毕,变成香辣可口的烧椒酱。沈七七让帮忙的人一人盛了点带走,自家也留下了些,这才安排装罐。 有人从食堂拿来了两个塑料大桶,整整装了两大桶。 “哎呦,七七,你这手艺我们不佩服都不行。这辣椒香的呦,比炒菜可开胃多了。” “就是啊,七七,你做这么好吃,还用半个月么,估计那群大老爷们一周就得吃光了。” 这么好吃的东西,整两罐头瓶放家里,每顿饭弄出来一点,能吃上半年。给这群糙老爷们,估计就像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囫囵吞了。 沈七七:“那就随他们,早吃晚吃不都是进了他们的肚子,咱们心意尽到了就好了。” 这话刚说完,供货点的小刘就送来了厚厚一沓子油纸。 “周嫂子,我把供销社的油纸都买来了,您看够么?她们说今天会有货到,不够明天还能买。” 他也不知道周嫂子要干嘛,不过周嫂子今早去找他的时候,给他了一把奶糖,顺带手捎点东西的事儿他愿意干。 “够了够了。”沈七七笑眯眯接了过去,看这油纸不透气的样子很满意。 石慧问道:“七七,你买这么多油纸干啥?” 沈七七:“我还得做点干粮给周凛带着,想着用油纸包着方便些。” 这天晚上,趁着乐乐睡着,沈七七又进了空间,把每一块儿压缩饼干都单独用油纸包好,一一码在一个大大的手提包里。 直到外面有了鸡鸣声,沈七七终于装满了,装了五百来块儿,她都拎不动! 沈七七用意念将这个手提包挪了出来。 “凛哥,我托人给你弄了点压缩干粮,听说是做别的吃食做出的残次品,味道不咋好,但方便携带。出紧急任务的时候,每个兜里揣上一两块儿,关键时候能扛饿。” “七七,辛苦你了!”周凛很领情,味道不好不怕,总比吃不上要强吧。 他上手一拎,好家伙,得有七八十斤。沈七七看着周凛因为用力,上臂的整个肌肉都鼓了起来,非常男人,眼光又忍不住流连起来。 周凛:“口水收一收!” 沈七七:“我自己的男人还不能看咋地?合法的!” 虽然他们是契约婚姻,可到底是扯了证的,干啥都是合法的!经营的好了,这契约俩字分分钟去掉,沈七七看的心安理得。 第19章 还能这样? 送走了周凛,沈七七拐着乐乐狠狠睡了一个午觉,她连续两个晚上在空间里折腾,又是拆塑料包装,又是包油纸的,脑子都僵了。 不过这空间竟然还有垃圾回收功能,她放那里的塑料包装就消失了,不用她费心去处理。 两人起来时候天都黑了,院子里传来了敲门声。 谷月拎着一只鸡上门了:“七七姐,我安定下来了,乔政委给我安排到了军区食堂上班。我找一起干活的大娘家买了一只鸡,咱们炖鸡吃吧?” 沈七七也不客气,接过已经杀好的鸡笑道:“那你现在住哪里?” 谷月道:“住到食堂宿舍了,我爸妈为了面上好看,给了我五十块的安置费。” 沈七七是真的为谷月高兴,她上辈子混迹娱乐圈多年,自认看人还是有一手的。谷月这女孩子一看就是那种聪明又赤诚的人,她希望天下所有的好女孩都能过得顺遂。 “那咱今天炖鸡庆祝一下!” 沈七七掌勺,谷月打下手,一半的鸡炖了鸡汤,另外一半炒了一个辣子鸡。沈七七给谷月和乐乐在鸡汤里下了点面条做主食,自己则是只吃鸡肉。 乐乐辣的嘴角通红,却还是坚持往嘴里夹。 沈七七赶紧给她喂了一勺鸡汤:“我滴宝儿,你人不大心还挺大,想把小肚肚辣坏了?” 乐乐道:“妈妈做饭真的很香,乐乐想全都吞下去。” 谷月也狂点头:“七七姐,我从小到大就没吃过几次肉。今天在食堂第一次吃到肉我一下就被香住了。再吃到你这个鸡,更美味了,我都想哭了。这样的日子,是我做梦都没想过的。” “七七姐,你是知道我的,我都没什么亲近的人,我能把你当成姐姐看吗?你放心,我绝不给你添麻烦的,我只是,只是……” 谷月小心翼翼的眼神触动了沈七七:“这有啥不能的,以后你想过来就过来。受了欺负更得来告诉我,我给你撑腰。” “谢谢姐!”谷月声音都大了几分,她忙给沈七七和乐乐夹了鸡肉,“姐、乐乐,你们吃,等我发工资给咱乐乐买糖吃。” 吃完饭,沈七七把布料拿了出来,缝纫机是到手了,问题是她只会跑直线,别的一概不知。 谷月:“姐,我会裁剪,你想做啥样衣服,告诉我,我给裁出来,咱们再用这个缝纫机匝起来。” 沈七七:“你会用缝纫机?” 谷月道:“我原来的大嫂陪嫁了一台缝纫机,虽然不让我碰,但她每次匝衣服都让我裁剪,我都是在边上看着她匝的。” 沈七七……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那你还等啥,咱家这个你随便用。咱们先用这个红色的格子布料给乐乐做一身试试。” 两人鼓捣了一会儿,还真给乐乐做了条裤子出来。不过没有松紧带,也没有扣子、拉链啥的,这些东西得到市里的供销社去买。 亲手把一块儿布料做成一件衣服,成就感满满的,沈七七和谷月一下子就上了瘾。两人又开始研究褂子,沈七七又突发奇想拿了纸笔简单画了一些好看的款式。 两人折腾了大半宿,才意犹未尽去睡觉。 同一天,海隆县沈家* 沈奎和李春花两口子正在讨论厂里的瑕疵布。 李春花:“今天怎么入库了这么多的瑕疵布?可惜了那么好的料子!” 沈奎道:“装机油的桶不知道怎么给漏了,车间的移料工搬运的时候也没发现,结果一大批布料就遭了殃。” 李春花心疼道:“这可都是钱啊,王厂长咋说?” 沈奎:“还能咋说,先存在库里呗,等厂里这个季度的生产任务完成了,才有空处理这些。说是瑕疵布,其实也就是一些地方有斑斑点点的机油,再说瑕疵布不用布票,便宜点人们都抢着买。” 李春花点点头:“也是,一匹就能卖不少钱呢。” “对了,明天不是休假么,叫上大勇和小全,咱们去邮局给七七打个电话。这都走了几天了,也不知道这孩子过得啥日子。你说她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不得饿瘦了?” 沈奎眉头紧皱道:“你也是的,别的不让孩子碰,这做饭也不知道教一下。现在好了,该用的时候不会,多受制啊。” 李春花:“我听说军区也有食堂,咱七七大不了就去食堂吃。” 沈奎服了自己媳妇儿:“天天吃食堂吃的起?算了,明天电话先问问,大不了咱们多补贴点儿。” …… 建设农场* 陈辉和袁雪死猪一样躺在一间狭窄的木板房里。这房子是简单用木板搭的,四处漏风,夏天能将就,冬天就难过了。 他们天蒙蒙亮就开始上工,每天十七八个小时的劳作下来,不过几天两人就累瘫了。 虽然做好了吃苦的准备,却没想到能这么苦。 同他们一起来的其他知青,多少带了些吃食和钱票,刚一来适应不了,少挣点工分也有的吃。 可他们俩,家里唯一的一袋子粗粮还是赊的生产队的。至于还,拿什么还,他们手里没有一分钱!不干活儿,那就没饭吃,除了挣工分,没有别的路。 陈辉催促道:“还不去做饭,还有一小时就上工了。” 袁雪委屈道:“辉哥,我这腰都疼的直不起来了。” 要是以前,袁雪这个样子陈辉绝对得心疼,还得将人搂在怀里哄上一哄。可现在么,还不知道谁心疼谁呢! 陈辉语气顿时不好起来:“袁雪,我们陈家可是花了大价钱把你娶进门的,你做人老婆的连饭都不做吗?” 袁雪不可思议道:“陈辉,当初可是你先追的我!” 陈辉冷硬道:“那是我眼瞎,早知道你是这样的,我还不如和沈七七那个胖子结婚!最起码,有了沈家的补贴,我即便下乡也能吃饱。” 他是真的后悔了,他以前看中的聪明漂亮在绝对的劳累和饥饿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大不了,等他将来回城后,再和那女人离婚就是了! 袁雪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虽然她骗了沈七七两年,但沈七七的确是一个合格的朋友,好东西也都和她分享。 她中间也偶尔自责过,可每次看到陈辉她就又坚定了。毕竟,沈七七给的东西她给不了陈辉。 可这才结婚多久,这个男人就嫌弃她了,早知如此,她何必为了他费尽心机去骗沈七七? 袁雪哼了一声:“当初骗沈七七的事情可是你提议的,怎么,现在后悔了,那就抽自己几个嘴巴子!” “再说了,我和你干的都是一样的活儿,都是一样的累,凭啥下了工就得我伺候你?” 两口子吵了一个小时,生产队上工的铃声响了,只能饿着肚子接着去干活儿。 …… 被多方惦记的沈七七正打算去翻自留地。 她早上拖供货点的小刘捎点扣子、松紧带和菜籽儿,小刘刚刚给她送来了。她打算把菜籽儿先种上,也能早点吃上。 “方嫂子,二虎子在家不?我想去翻地,让二虎子帮忙照看下乐乐。” “在,婶子,我在!” 二虎子自打吃过沈七七的饭菜后就成了沈七七的小迷弟,一喊就跟着走。 方嫂子道:“你那块儿地挨着我们家不远,从我家往北第四块儿,就是……”说到这里方嫂子欲言又止。 沈七七道:“咋了嫂子?” 方嫂子:“高大莲把那地占了。” 沈七七……这冯营长两口子还真是算计的到啊,她分明问过周凛的,周凛说自留地一直空着。 种别人的地都不和别人说一声,也不知道送些地里的产出过来,咋那么大脸呢? 再说,就冲着冯家虐待乐乐的事情,她也不能给他们好的。 “嫂子,你不说我还不知道,不过冯家两口子可是没和我们打招呼,那我啥也不知道不是,看见啥铲了就是了。” 方嫂子……还能这样? 沈七七扛着铁镐带着俩孩子雄赳赳气昂昂走了,方嫂子收敛了脸上的抽搐进了屋。大闺女大妞正在给六虎喂饭,问道:“妈,你去院子里和谁说话呢?周婶子?” 方嫂子:“没有啊,我今天还没见过你周婶子呢。” 方大妞……难道她幻听? 第20章 嫂子们的强迫症 家属院的后身是海边,前身不远处则是一块块儿方方正正的自留地。自留地的中间打了一口水井,方便大家打了水浇地。 沈七七一过去,就有不少人朝她打招呼。 “七七,你咋来菜园子了?”说话的是魏大娘,前几天魏嫂子从沈七七家端了烧椒酱回去,又香又辣,可是合她老婆子的胃口。 “这不是想着种点菜,总不能天天买菜吃。” “说的是呢,这过日子就得精打细算,我这地里有韭菜,你要的话过来刨几颗。” 沈七七眼一亮,韭菜是修根植物,剪了一茬儿很快就能长出新的。要是连根一起移栽的话,没几天就能吃了。 “大娘,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还真馋韭菜了呢。” 魏大娘也是个实在的,当即刨了几颗出来,“给,拿去!” 沈七七拿到手里这才继续往前走,她特意让二虎子带自己到冯家和自家的菜园子瞅了瞅。 冯家的菜园子水都浇的透透的,里面的蔬菜长得青翠欲滴。而自家的菜园子挨着水井不远,却干得很,里面的蔬菜蔫头耷脑的。 这高大莲,连自己种的地都区别对待,这人心也真是够歪,看来冯营长家根本就不缺菜吃。 沈七七直接一镐下去,一颗黄瓜的根被刨了出来,再一镐,一颗豆角的根又被刨了出来。两个孩子帮忙把刨出来的秧子拉到边儿上去。 三人配合得好,不一会儿就全都刨完了。沈七七出了一身的汗,还挺累。 她拉着两个孩子去井边洗脸,还给两个孩子一人喂了一颗糖。 “沈七七,你干啥刨我家的菜!”高大莲来地里摘豆角,一来就见自己辛辛苦苦种的菜都被刨了出来。 沈七七:“冯嫂子,你这话咋说的,这是我家地里长的野菜,我打算拔了种些别的呢,怎么就成你的菜了?” 高大莲气呼呼道:“这是我种的,你就算要用这地,也得等我这些菜拉了秧。” 沈七七呵呵:“笑话,我家的地啥时候给你种了,你占别人地方还有理了?要你这么说,我找人把整个这片菜园子都种了,大家就都不能碰了呗?全都等我的菜收完了才行。” 本来觉得沈七七做事儿有些过了的嫂子,立马顿住了脚步。 她们出去说一嘴,沈七七再真去她们菜园子种菜的,那她们到底刨不刨? 高大莲蹲下来捡结好的果子:“沈七七,你这是糟蹋粮食,我去政委那里要说法。” 沈七七不紧不慢道:“正好一起啊,你之前拿了我们家多少津贴,把乐乐养成这样?正好还回来。” “再说,我哪里糟蹋了,这些野菜我是打算给猪圈那边送去的,猪吃了保准儿一点都浪费不了。” 噗嗤!围观的人隐隐有笑声传来。这沈七七是把冯家人比成猪呢! 高大莲……周凛怎么娶了这么个滚刀肉!她说不过,又实在是舍不得这些菜,连秧子带果子一起拉到了自家地里。 沈七七又去请教边上的嫂子们这些菜种子怎么种合适,挖多深的土,又该怎么浇水。 大家看她笑盈盈的,一副真诚请教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会种菜也是种本事,也不好意思不管,都指点开了。 这一指点可倒好,沈七七真是啥都不会啊! 她们教了好几遍,可沈七七那坑刨的,本来该是直线的,结果歪了二里地。 这些嫂子们受不来,几人实在是不想再白费口舌了,就下手干了起来。 沈七七……歪就歪吧,不是也能长么,咋这些嫂子们都有强迫症? 沈七七就见几个嫂子没多久就帮忙全都种好了,八月份能种的菜都种了一些。有萝卜、白菜、香葱、韭菜,还有菠菜、土豆、蒜苗。 不仅如此,还帮她打了水来浇菜地。 沈七七……自己好没用,嫂子们好热心。 “嫂子们,今天真是谢谢大家了,我一会儿回去做点好吃的,让孩子给你们送过去。” 众妇女闻言笑了,她们是实诚不错,但也不愿意遇上那种把她们当傻子使的,这沈妹子态度不错。 “七七,你客气个啥,就这么点儿活,我们说说笑笑就帮你干了。” “就是,我们可不要哈,你收拾收拾身上的土带着孩子们回家吧。” 几人说完就说说笑笑走了,沈七七叫了正在逮蚂蚱的二虎和乐乐回家了。 前两天石慧抱了一个巨大的南瓜过来,沈七七一直觉得个头忒大,吃不完,现在正好把它拿出来,去皮,切成片放在锅里蒸熟。 蒸熟了的南瓜放到面盆里压成南瓜泥,然后往里加鸡蛋、白糖、面肥、面粉,揉成南瓜面团。 等面团醒发好了,赶成片状,拿个罐头瓶,用瓶口按压成一个个小圆饼。 小圆饼再醒发一会儿后,锅中放油,把南瓜饼下锅炸至两面金黄出锅。 这个南瓜实在是大,沈七七炸了很多出来,好在油炸食品存放的时间长一些,再一个她可以偷偷存空间。 乐乐和二虎子早就围着她流口水了。 沈七七挑了凉一些的给两人吃,又对二虎子道:“你带着乐乐帮我去送东西,今天帮忙种菜的几个婶子大娘你们记得吧,一家送去一碗。” 二虎子几口就吞下去一个,没想到周婶子还会做点心,又香又甜,他竟然吃到了点心,果然跟着周婶子混没错儿。 “记得,婶子,保证都送过去。” 乐乐吃的脸蛋鼓鼓的:“妈妈,乐乐也认识。” 沈七七对两个小馋猫嘱咐道:“路上别偷吃哦,家里多的是,等都送完了,你们再回来吃。” 沈七七把油放凉后又倒回了罐子里。这年头人们缺油水,别说是南瓜饼了,就是油条,只要是油炸的,都是难得的好东西。 也就是她从后世来的,舍得这么用,换别人估计也就过年时候弄点油炸东西吃。 越想,越是败家,凭着自己的花钱速度,周凛的津贴兴许还真不够。 沈七七的人生观,钱不够花,不是因为花的多而是因为赚的少,相比节流,她更愿意开源! 刚把厨房收拾齐整,就有人喊她。 “沈七七在吗?” “在!您是?”来人五六十的样子,穿着一身制服,她第一次见。 “我是通讯室的老张,有你电话,我让对方一刻钟后打来,你去通讯室等着接吧。” 第21章 她团宠的地位很牢固 “好的,张叔,您先去,等孩子们回来我就过去。” 等乐乐和二虎送完东西回来,俩人拎了不少东西回来。都是对方给的回礼,一些菜园子里的蔬菜。 这几个嫂子,能处! “你们两个看好家,我去通讯室接个电话就回来。” 两个小家伙早就把注意力转向了南瓜饼,连连点头。 她这才急匆匆往通讯室赶,这年头电话费按分钟算的,都是钱。前脚刚赶到,后脚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 “七七,我是妈,你咋样啊最近?”李春花的声音透过话筒传了过来。 “妈,我挺好的。你和爸,还有大哥二哥也挺好吧?” 这话一说完,沈七七就听到对面抢电话的声音,她团宠的地位在沈家果然不可动摇! 激烈的争抢声差不多持续了一分钟,还是她爸发了威,一人一句的说,才安静了下来。 沈奎:“七七,是爸,那边有人为难你不?吃食上委屈么?” “爸,不委屈,这边人很和善,还能吃上海鲜。” 沈大勇:“七七,周凛对你好不,不好的话你说,大哥明天就赶过去揍他!” “大哥,他对我好着呢,再说周凛最近出任务了还没回来。” 沈小全:“刚结婚就出任务了,下次见面我得说说他!七七,缺啥不?二哥去给你淘来给你邮过去?” “二哥,这边去市里也挺方便的,我啥也不缺。” 话筒转了一圈,终于再次回到了李春花手里。 “七七,妈跟你说,你可别不舍得吃喝,妈给你养这么白胖可不是让你去挨饿的。钱票不够你就说,家里想办法给你弄。我闺女,就是去了哪里,爸妈和你哥哥们也不让你吃苦。” 李春花说这话的时候,有什么想法在她脑子里一闪而过,快的没有抓住。 沈七七心里一咯噔。 书中原身下乡去北大荒,住的地方差,就专门修了两间新房子,一间她和袁雪住,一间陈辉住。 再加上和队里买粮食,买日用品,家里给她的钱很快就用光了。陈辉和袁雪还是不知道节制的,死命刮她,她来回找家里要钱。 这才是后来李春花和沈奎冒险卖瑕疵布的原因吧? 沈七七赶忙道:“妈,你听我说,周凛可能挣了,把津贴和票据都给了我。我都花不清的,还想着买布给你们做衣服呢。” “你们等着,我下次回家就把新衣服给你们带回去,穿出去保管别人都羡慕。” 李春花:“诶,够花就好,给我们做什么衣服,你年轻漂亮自己多做几身儿。” 三个男人也很感动,虽然沈七七从小到大连根针都没摸过,他们严重怀疑她能不能做出来,但她好歹有这个心,他们没有白疼她。 沈七七接着嘱咐道:“妈,我跟你说,周凛可是军人,你们以后也是军人亲属了,可得约束好自己的行为。别冒险做啥事儿被人抓住把柄,周凛要是因为亲人受处分,你们闺女我也就过不上好日子了。” “尤其妈你那个岗位,看库房的,别东西丢了赖在你头上。” 李春花保证般点头:“你放心,你妈我眼里可不揉沙子,谁也别想从我眼皮子底下拿走一厘一毫,爸妈绝不给你丢人。” 沈七七稍稍放下了心:“妈,你们喜欢啥颜色,我明天就去买布。” 李春花:“都说了不用,你要真做的话,就给你大哥做一身吧,他年纪也不小了,该相看姑娘了。” 沈七七刚放下的心又提了上来。 书中,他大哥被一个女人骗了,当了接盘侠,离婚时候才知道真相,最后工作和房子都没了。这个女人不是别人,就是袁雪的表姐。 袁雪还真是恶心,故意让自己表姐接近她大哥,把她大哥灌醉,伪装成睡了的样子。 他大哥稀里糊涂把人娶了,可这女人根本不安分,结婚后还和以前的相好靠着,后来被她大哥发现。 不过算算时间的话,还来得及,她过两天怎么也得回去一趟,把一切掐灭在摇篮里。 想到这里她说道:“妈,就这么说定了,我做好衣服就给你们送去。顺带陪我大哥相亲,我未来的嫂子我也得挑挑才行。” 李春花:“行,那妈等你回来再安排。” 一家人又说了几句话,这才放下电话。沈七七一看,十五分钟。 “张叔,这电话一分钟多少钱?” “接电话不要钱,打电话一分钟一块二。” 沈七七无语望天,一分钟一块二,十八块钱没了,顶她爸半个月工资…… 她以后还是经常回去看看的好,她来回的火车票加汽车票也就三块钱。 等她回到家的时候,一大篦子南瓜饼,没了一半儿。 两个孩子撑的肚子溜圆,坐在木质长椅上都动弹不了了,四只眼睛怯怯地看着沈七七。 沈七七傻眼了,大意了!这年代孩子们好东西吃的少,一吃就死命往里填。 “我滴宝儿们!你们是真不怕撑坏了啊,快,你们俩沿着家属院走上五圈消化消化再回来。” 两人立马站起来往外走,他们绝不后悔!走上十圈也不后悔! 把孩子们打发出去运动,沈七七给自己洗了两根黄瓜啃着吃。别说,这些日子下来她应该是轻了一些,不过她基数大,看不太出来。 【叮!系统增加预测功能,售价一千位面币,欢迎宿主购买。】 沈七七一口黄瓜卡在嗓子眼……还带通知新品上线的? 她来了后并没有按照书里的路线走,先知有限,到了军区后什么都是新的开始,可现在告诉她有预测功能?还可以购买! 预测啥?要是能预测未来的事情,她岂不是要发? 沈七七囫囵吞枣一般咽下嘴里的黄瓜,【买!】 【叮!宿主余额不足,无法购买!】 沈七七……高兴过头了,貌似自己只剩下了20位面币,就,相差有点远! 本来明天她打算去买布的,现在么,她要去赶海!至于布,让别人给她带回来就是了。 想到这里,沈七七拿了钱票和满满一碗南瓜饼,屁颠屁颠去找供货点小刘了。 第22章 家里的男人不能要了! “小刘,你看着有那种时兴的蓝绿色或者格子的布买上三米,黑色的和藏蓝色的再给买上五米。” “嫂子放心,保证完成任务!”他可太喜欢沈七七了,不像别的军嫂,啥也不给他不说,还对他带回来的东西挑挑拣拣。这儿那儿的不满意。 周嫂子每次都乐呵呵的,还给他好吃的,他以后娶媳妇儿就想娶这样的。 第二天一大早,沈七七也不跑步了,她把乐乐交给二虎带出去玩儿,给两人留下了些奶糖,一个人去了海边。 她今天的收获打算卖到系统里,带着孩子不方便作弊。 沈七七来了后就发现了规律,这里每逢初一或者十五就会迎来大潮,海浪又急又高,鱼虾海货就被卷到岸边,等退潮的时候,能留下不少。 平时的时候潮水不大,海货就相对少一些。 像今天就是十五,海水刚开始退,巨大的浪花涌上来退回去,大片的沙滩慢慢露了出来,螃蟹拼了命的往回跑,皮皮虾和海螺使劲儿往沙子里钻。 【叮!检测到天然无污染扇贝!】 【叮!检测到天然无污染皮皮虾!】 【叮!检测到海鲈鱼一条!】 【叮!……】 这些东西一旦距离她五米以内,系统就会及时提示。沈七七双眼冒光,不愧是海货丰富的七十年代啊,随便一个大潮就能有这么多的好东西。 她顺着系统标的位置,火速拿出赶海夹子专挑值钱的捡。 不仅收获了大红花蟹、潜水蟹、梭子蟹,皮皮虾,还有一条宝石石斑鱼,一条丑丑的老鼠鱼…… 一边捡,一边卖,这些海货捡到桶里就直接原地消失,兑换成位面币。 光是那条一斤半的宝石斑就卖了750个位面币,右上角的钱包里,很快就攒了930个位面币。 沈七七又跑去浅礁区翻石头,捡了8个八爪鱼,6个扇贝、十来个大美贝,还顺手抠了一些海螺,位面币一下飙升到1250。 她还想再捡,海水却开始涨了,遗憾了一下,就赶紧去岸边捡钉螺,她可不想走的太晚被困在海水里。 钉螺泛滥一样密密麻麻被冲到沙滩上,完全不用定位,就看手速了。 沈七七和潮水抢时间,竟也捡了半桶。 不过这些钉螺她不打算卖,留下来做熟了当零嘴吃,既能解馋又不长肉。 沈七七回去的路上就迫不及待花了一千个位面币买了预测功能。 【叮!系统预测功能开启!】 接下来,就期待惊喜了。 走进家属院,几个妇女正坐在大树下边做针线活儿,边唠嗑儿。 纷纷同她打招呼:“七七,又去海边捡海鲜了?” “是啊,你们也知道,我就爱吃这个。” 大家以为她捡到了什么好货,看到只有半桶的钉螺有些失望。 海里的东西是不少,不过没有渔船,碰到好东西全凭运气,这也是她们不再去弄的原因。 但沈七七能把贝壳子做的那么好吃,她们挺感兴趣的。 又有一个郑嫂子问:“七七,你那个花蛤是怎么炒的?味道好,还没有泥沙。” 沈七七道:“把这些贝类不能立马做来吃,要泡在海水里让它们吐沙,半天一天的才行。” “至于做法,先把这些贝类放锅里加水煮一遍,煮到开了壳就捞上来。锅中放油,然后下葱姜蒜和豆瓣酱,有白酒的话点上点儿去腥,然后放进开了壳的贝类进去炒就可以了。” 这也没什么好瞒着的,有心人迟早能学会。再说这一片海洋多少人养不起,随便大家吃。 杨婶子一听就打了退堂鼓,“又是液化气又是油盐的,怪不得这么好吃。” 她男人是装备部长,家里就两个十来岁的孩子,本来够花。 可禁不住她娘家那边穷,得让他们接济,因此现在也就是能吃饱饭,肉都是一个月才打半斤给大家补补。 温饱都不能保证的时候,美不美味就没那么重要了,这些油盐可以顶不少粮食吃。 其他几个女人也都跟着点头。 有这时间她们还不如做些鞋垫儿鞋底子的,或者多打野菜多养两只鸡,也能拿去供销社换点钱,不像海货只能给自家打打牙祭。 沈七七也不多劝,各家过各家的日子,各家有各家的难处,是不是效仿她可不管。 杨婶子又道:“你们家现在就三口人,吃的好点也供得起。十里地外有个渔场,经常出海打渔,可以拿了东西过去换,不要票的。青菜鸡蛋的不拘是啥,都行。” 沈七七眼神一亮,不要票的海鱼,她可以! 要是卖到系统里,换成位面币,她岂不是发了,系统商城的那些高科技都能买了? 不过转念一想,不要票要钱啊!她手里这几百块怕是买不了多少就得用光。 至于赚钱,这个敏感时期一不小心就会被说成投机倒把,她现在还没什么好的想法。 干看不能到手的感觉,真是让人心痒痒。 不过这到底是个好消息:“那感性好,等我有空了就过去看看。不过我最近急着给我爸妈和哥哥们做衣服,等过阵子的。” 郑嫂子:“你要给娘家全家人做衣服?这事儿周团长知道不?” 沈七七:“我做衣服通知他干嘛?他又不会。” 郑嫂子……“我是说你嫁过来就当家还真是让人羡慕。” 沈七七懂了,这是说她给娘家人这么花钱,周凛该不干了。 她爸妈把她养这么大嫁给周凛,周凛给花点钱不是应该的么?后世孩子越来越少,很多家庭对男女方的父母都是一视同仁,周凛他敢不同意! 不过她也不能说的这么直白,这帮嫂子婶子的该说她狂了。 她扭了两下身子,状似不好意思道:“哎呀,我们凛哥心疼我,感激我爸妈把我养大,说是要当成亲生父母来孝顺呢。” “我也觉得有道理,我爸妈他爸妈都是长辈,只要真心为我们,咋还分个三六九等呢。” “我爸妈还说我嫁对了人呢,天天街坊邻里的夸女婿。” 众妇女……好酸! 这么一比,家里的男人不能要了! 沈七七……是的!你们男人对你们爸妈不好那就是不够心疼你们,麻利儿回去训! 这天晚上,家属院里不少人家的男人下班回家受到了媳妇儿的冷脸子,还有几个小媳妇儿干脆直接冷锅冷碗没做饭。 问起媳妇儿们为啥发疯,周凛和沈七七的大名就被搬了出来! 一群男人被比的上不来下不去,整宿没合眼。 第二天男人们凑在一起一合计,一群人就找去了政委,他们要好好教育教育这个沈七七! 第23章 还不知道谁谈谁呢! 而此时的周凛,已经在海上航行了两天。这次出任务一共选了五十个精锐,全部由他带领。 舰艇随着风浪一会儿被抛上浪尖,一会儿又跌落谷底,起伏颠簸的厉害。 这样的环境下,战士们吃啥都不香了,不吐就不错了。 但他们又不能不吃,必须保证体力,才能更好的应对下船后的任务。 沈七七的烧椒酱就派上了用场。 大家把馒头撕开,夹上烧椒酱,香辣的味道刺激味觉神经,很是开胃。 有些容易晕船的战士竟也吃了进去。 石慧的丈夫赵前进连吃了三个馒头才道:“头儿,嫂子这烧椒酱可是救了大命了。我提议,咱们下次再出任务的话,干脆就把发给咱的那些咖啡、牛奶、麦乳精的都拿去和嫂子换吃的。” 周凛:“咱们的伙食标准已经是很高了。” 赵连长:“高是高,问题是这样的环境怎么吃下去的分分钟怎么吐出来,白白浪费不是么。” 周凛默了默没说话,的确是这样,适应不了这个颠簸就只能吃了吐,吐了吃,超级痛苦。 没想到这烧椒酱竟然能一定程度的防止晕船。 沈七七是知道呢,还是凑巧了呢? 其实这事儿沈七七只是讨了个巧,她上一世是个晕车族,经过无数次亲身试验,呕心沥血,总结了几种有效缓解难受的食物。 辣椒酱不行的话,酸柠檬、辣条、泡椒鸡爪、芥末通通吃起来,不用客气! 周凛想到烧椒酱的作用,拎出了沈七七给他的包袱。 包袱一打开,最上面用油纸包着一大包牛肉干。 下面一小包一小包整整齐齐码着的应该就是沈七七所说的干粮。 他拿了一块儿牛肉干放进嘴中,喷香的肉香味儿充斥满口腔。 这一刻,周凛胸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一向坚硬的心不知不觉塌陷了几分。 几个兵蛋子看见围了过来。 “头儿,吃啥好吃的呢?” 在外一起执行任务,大家都是不分彼此,过命的交情,尤其吃食上,周凛对手下的兵大方的很。 周凛看了眼包袱道:“你们嫂子准备了点干粮,把大家伙儿叫来分一分!” 五十个战士,一人分了一块儿巴掌大的牛肉干,十个压缩饼干。 “这牛肉干随意,可这压缩干粮你们嫂子说了,味道一般,但关键时候能救命。下船前,上衣兜里,裤子兜里都装上!” “是!” “谢谢团长!” “谢谢嫂子!” 洪亮的声音飘荡在这一片海域上方,周凛难得勾了勾嘴角。 沈七七把半桶钉螺全都剪了尾巴,煮熟后用浇汁儿拌好,拿出一个大碗装满了,就带着乐乐去给谷月送去。 正是中午时间,谷月负责在食堂窗口给战士们打饭。 沈七七除了钉螺,别的饭也没做,就也买了一份饭菜,和乐乐一起,边吃边等谷月忙完。 今天的饭菜是杂粮馒头加白菜豆腐炖粉条儿,杂粮馒头很硬,白菜豆腐炖粉条儿只有咸味儿。 沈七七看着周围的战士们吃的喷香,就连乐乐也一口馒头一口菜往嘴里巴拉,小脸蛋都鼓了起来。 “乖宝儿,慢点吃,你爱吃这些?” 乐乐摇了摇头才道:“不如妈妈做的好吃,但能吃饱就香香的,乐乐怕饿。” 沈七七听完这话,再看着满堂狼吞虎咽得战士们,突然觉得自己偷摸吃香喝辣有点那啥。仅有的一点同情心略微冒出头来作祟。 不过她可做不来圣母那套,一切都得在保证自己利益的前提下。 谷月和食堂的同事们说了一声,先来见沈七七。 “七七姐,你带乐乐来了?” 乐乐这才把头从白菜碗里抬起来,“我和妈妈来给小姨送钉螺。” 谷月就看到桌子上一大碗的浇汁钉螺,她馋道:“看起来就很好吃,可这东西怎么吃,把壳咬碎?” 沈七七……想象力还蛮丰富。 她拿起一个演示给谷月看,“像这样,从螺尾用力一吸,螺肉就会被吸出来。” 谷月立马拿起一个试了试,又辣又鲜,“没想到海边上泛滥的钉螺还能这样吃,七七姐你可真聪明。” 沈七七问道:“你们食堂每天都是做这样的菜饭么?” 谷月道:“食堂其实就是能吃饱,但也见不到荤腥,这里的老人们说,只有节日才会杀猪炖肉吃。” “不过这些战士们训练一天,啥也不挑,就是生菜也能吃出香来。” 沈七七……这些东西不光是不香,主要蛋白质含量也低,这么高强度的训练,蛋白质跟不上。 不过现在物资普遍不充足的情况下,能打主意的也就是军区旁边的这片海了。 谷月道:“七七姐,我晚上下班过去找你,把乐乐的衣服做完,给七七姐你也做一身,你现在的衣服松松垮垮的不合身。” 沈七七:“?” 沈七七:“!” 松松垮垮不合身!哈哈哈! 果然,她天天看着自己就不觉得瘦很多,但这衣服却是实打实的证据。 不过她还得接着减肥呢,这衣服不如等她再瘦点再做,免得过不了几天又穿着肥了。 沈七七道:“我倒是不用,不过我得给我爸妈和哥哥们都做一身,另外给你也做一身。” 谷月道:“姐,我就不用了,我帮你给他们做。” “你咋不用?谷月,我告诉你哈,你越变越好,那些不知道珍惜你的人才会后悔莫及。小小年纪就学着委屈自己,脑子是不是秀逗了!” 谷月…… 这天夜里,两人一下子把几身衣服都裁剪了出来,又是忙到大半夜。第二天沈七七晨跑后,就打算回家操控那个老式缝纫机,展示一下她无与伦比的能力。 谁知道通讯室的老张又来了。 “张叔,有我的电话?”她爸妈不是刚打来么,有钱也不能这么造啊! 老张:“不是,乔政委要找你谈话,我是来通知你的。” 沈七七:“乔政委?找我谈话?张叔,您知道为了啥事儿不?” 老张:“听说今儿早上,好几个军官去找了政委,告你状去了。”这么有影响力的军属,你还是头一个! 沈七七:“谁啊都,大男人这么八婆背地里告状?” 老张……别问我,问就是不知道!把他们供出来,再找自己茬儿的。他在通讯室这么多年屹立不倒,靠的就是一张嘴,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 乐乐立马抱上了沈七七的大腿,家属院的人们一打架就说要告诉政委,小丫头觉得见政委就很严重。 “妈妈,我不要妈妈去,呜呜……乐乐要跟妈妈在一起。” 沈七七……什么情况,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不就是政委找谈话么,有啥啊?她根正苗红,身正不怕影子斜,还不知道谁谈谁呢! 第24章 被沈七七牵着鼻子走 军区办公室,乔政委在屋里不停地踱步。 对于这次谈话的对象,他的心情有点儿微妙。 沈七七,把他闺女乔白云看好的对象截胡的女人。 他家白云跟着文工团出去巡演了,还有一个月才能回来,等她回来知道了,怕不是得闹。 这个周凛也真是的,回去退个婚,谁知道回来就把人直接领回来了,他想阻止都不行了。 他倒要看看,这沈七七有哪里好! 沈七七是第一次来军区办公室这边,要是别人见领导兴许会紧张害怕。可沈七七是谁啊?她对着个冷冰冰的镜头都能演一出悲欢离合,何况乔政委这个真人呢,可是亲切多了。 她敲完门大大方方走了进去。 “政委好!我是沈七七。” 乔政委在听见敲门声的时候就三两步回到办公桌坐端正了。 “哦,是沈同志啊,坐吧,别站着了。” “嗳,政委。”沈七七在乔疆对面坐下,“早就听周凛说,平日里您对他多有照顾,本想着挑个日子请您过去吃个饭呢。” 乔疆抬手阻止道:“吃饭就不必了,找你来主要是谈谈作风问题。” 沈七七一拍巴掌笑道:“政委,如果是这事儿,真不至于!” “古话说得好,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无论是做人儿媳还是做人女婿的,孝顺对方的父母那不是应该鼓励的么。” “没想到我和周凛行事儿能成为大家的榜样,我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说过先进呢,您这么郑重其事的,怪不好意思的!” “不知道是哪些人和您表扬了我们,等周凛回来,我就叫他们去家里吃饭。” 乔疆……没人表扬你,全都是来告你挑拨家庭关系的! 可这话从沈七七嘴里说出来,让他怎么接? 孝敬媳妇儿的爸妈这事儿谁也说不上不对,他本来是想批评她炫耀和张狂的。 他刚才打量沈七七就是一个普通女人,胖乎乎的身材半点比不上他闺女白云。 可现在他不由得重新打量起眼前的人来,这丫头一双眼睛像是会说话似的,整个人都透着股子精神气儿。 他握拳咳了声才道:“沈同志,每个家庭实际情况不一样,都有不同的难处,这情况适合你们,却不一定适合别人!比方说现在不少家庭粮食紧缺,连自己一家人都顾不过来。” “你不该” “啪!” 乔疆炫耀两个字还没说出来,就被沈七七拍桌子的声音吓了一跳! 就见沈七七十分激动道:“政委,您可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我昨天去食堂吃饭,才知道咱们战士的伙食情况,这样子的供给对他们的训练强度来说完全不够啊。咱们就没些补贴吗?” 这可是军区领导的心病,乔疆闻言道:“怎么没有?就这豆腐,就是咱们自己种的豆子收了来做的,随便吃,管够。” 沈七七:“政委,您看,舍近求远了不是?就咱守着的这片海,那好东西多的是,海鲜大都是优质蛋白,完全可以给战士们添个汤。” “您可别小看海鲜汤,常年累月的喝下去,战士们的体质能提升不少。” 乔疆:“你会做?”他们不是没有打过这样的主意,可这东西煮出来一股子腥味儿,汤汁混淆,一口下去难以言喻,还不如加点盐巴的白菜汤。 吃不饱的时候啥都往嘴里送,可现在虽说吃的不够好,但却能管饱,大家就也不动那个脑筋了。 沈七七道:“我是个嘴馋的,尤其爱吃海货,就爱研究海里这些东西。这不,今儿正好做了,给您拎来了点尝尝。” 沈七七变戏法一样从篮子里拿了一个铝制饭盒出来,饭盒盖子一打开,一股鲜香的味道就飘了出来。 这是一饭盒丝瓜蛤蜊汤,翠绿的丝瓜和蛤蜊占了半饭盒,上头的汤汁清亮,看着很好喝的样子。 “乔政委,您尝尝,行的话我手里海鲜汤的方子还多着呢,可以提供给部队。” 海鲜汤的做法的确有点讲究,不注意的话吃起来会有腥味。尤其是蛤蜊汤,处理不好的话,吃起来就是满嘴的沙子。 乔疆也只是犹豫了一下,就拿起筷子吃了起来,他们这些部队领导,不会放过任何机会改善军人们的伙食。 他连吃了三口,一口比一口大,压抑住马上吃光的冲动,说道:“这汤味道好,要是能进食堂,战士们有福了。” 沈七七道:“谁说不是呢,我这可都是尝试了无数次才总结出来的做法,也就是给部队用,一般人我都不告诉他。” 乔疆觉得周凛这个媳妇儿不简单。 不但会递话,手艺还棒,也难怪周凛见了人后改变主意。 乔疆:“你这个建议提的好,这汤留下,我给司令长和师长他们尝尝。” 沈七七又变戏法一般的拿出两个饭盒,“这里面还有小白菜蛏子汤,番茄花蛤疙瘩汤,就咱这的海鲜,我能一周不重样的做着喝。” 乔疆……“带这么多,你这是算准了我们会探讨你的提议?” 沈七七笑道:“嗨,谁让我热心呢,孝顺老人的事儿我带个头,干脆给部队做贡献这事儿我也带个头。” 这些做法如果是教给个人,可能会白拿,但这是给部队,部队做事一向有原则,大概率不会亏待她。 再说,这些做法简单得很,是后世常见的,也不像蟹公煲那样有特色,而且是给部队,白给了也无妨。 三个饭盒里的汤还是热的,乔疆着急拎去给领导们尝尝,“那行,我先把汤送过去,你先回去等结果。” “嗳,政委,那我先回去了。” 沈七七拎着空篮子乐颠颠走人了,尽人事听天命,家里还有好几身裁好的衣服等着她做,还真是挺忙的。 直到沈七七的出了办公室,乔政委才发觉,自己没来得及质问沈七七一句。 他望了望桌子上的三个饭盒,决定都均出来一半鉴定下味道,剩下的再给其他领导们送过去。 沈七七匝了一上午,缝纫机的确是快,她把四条裤子都做好了。上衣则是费点劲儿,她又做了两天才做好。 刚把娘家人的衣服都叠好放进手提包,乐乐哭着跑了回来。 “妈妈,我闯祸了!二虎哥他流血了!” 沈七七吓了一跳,来不及细问,蹲下身问道:“你先别哭,他人在哪儿呢,快带我过去看看。” 乐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语言也很混乱,“在,菜,在地,里……” “在菜园子是吗?” 乐乐点头,沈七七立马揣上些钱,把乐乐抱起来去了隔壁,“嫂子,二虎伤到了,咱们快过去看看。大妞,你看着乐乐点儿。” 不知道二虎子伤的怎么样,但乐乐哭成这样,两人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等到了菜园子的时候,整个菜园子就剩二虎一个人脸色煞白的站在那里不动,他的脚下流了一滩血。 二虎子见大人来了,哭喊到:“妈,我这右脚不管用了。” 第25章 妈妈,你还要乐乐吗 方嫂子吓得身子一软,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拔不动。 沈七七立马跑过去,她低下身查看,见有一个尖锐的石头卡在二虎的脚腕后面,二虎的血还在继续流着。 “二虎,来,婶子背你。” “嫂子,带路,咱们去军区医院。” 两人替换着将人送到了急诊,接诊的是一个年轻男人。 “脚筋断裂,得立马手术,将东西取出来缝合。”他看了两眼就起身开单子,“家属先去交费,梁护士,将人推到手术室。” 方嫂子着急出来,啥也没带,家里余钱也不多, 孩子是不享受公费医疗待遇的,一听说要手术讷讷问道。 “大夫,这止了血养养不能长好么,还要手术么?” 韩子谦张口就要斥责,这样的家属他见得多了,现在家家户户孩子多,拿着孩子受伤不当回事儿。 沈七七却先一步道:“嫂子,必须手术,养的不好以后跛了咋办?不要耽误了孩子。” 这可是脚筋啊,电视剧里挑断手筋脚筋的那些,可都成了手脚不能用了的废人。 “大夫,我带钱了,我去交,您给用好药,别给孩子留下残!” 她挺喜欢二虎这个孩子的,这年代的人或许为了省点钱犹豫,等将来条件好了怕不是得遗憾终生。 韩子谦见跟过来个明白人,不由得多看了眼沈七七,点点头就去了手术室。 沈七七让方嫂子等在手术室外面,自己去交了费,又跑去替换方嫂子。 “嫂子,我在手术室外面等,你找人去通知方教导员一声。” 本来该让方嫂子守着,她去帮忙通知的,可方嫂子这个六神无主的样子,她怕手术中途有什么问题方嫂子再没主意的。 方嫂子这才止住了凌乱的步子道:“对,对,我都忘了,还有孩子爸呢。七七,嫂子真是谢谢你了,你帮忙看着点,我马上回来。” 没一会儿,方嫂子就把方良才叫来了,方良才跑在前面,身上的军装都来不及换。 “弟妹,二虎子咋样了?” 沈七七道:“护士中间送了血包进去,孩子生命危险是没有,但是脚筋大部分断裂,只剩下了一点点黏连在一起,修复起来得十分精细。” 稍微哪里接的不好大概率是要跛了的。 方良才心里一咯噔,“知道是怎么弄的吗?” “乐乐吓得不轻,二虎子又着急医治,还没来得及问。” 她记得乐乐说是自己闯祸了,难道是二虎是为了救乐乐才受的伤?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自家就有责任把人治好,沈七七脑子里火速转动,算了下家里的钱,感到了些窘迫。 就刚刚手术费、检验费、针药费就交了八十,后面还有住院费。 她手里的的钱自己日常花还可以,要是万一这事儿是自家的责任,这里治不好,要去外面的医院的话,怕是不够看。 所以说,无论到了哪个年代,手里有钱心中不慌是铁律! 方嫂子拍着大腿哭道:“哎呦,这是哪个杀千刀的下的手,二虎子不是那调皮的孩子,怎么就惹上这事儿了?” 三人正忧愁着,手术室的大门打开了。韩子谦率先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两个护士,再后面另外两个护士将二虎子推了出来。 方良才两口子立即去看孩子,沈七七拦了韩子谦问道:“大夫,手术顺利吗?孩子这脚筋能恢复吗?” 韩子谦见又是这个女人,还挺知道抓关键。 不过他现在筋疲力竭,摆了摆手,示意后面护士解答,自己回了办公室。 梁护士道:“没啥大事儿,听医生的话养着就是了。” 沈七七舒了口气:“真是万幸,太谢谢了!” 梁护士:“你们还是谢韩医生吧,要不是他操刀,这孩子的伤势十有八九要落残。” 方有才也赶过来道:“都得谢,都得谢!” 二虎子被推进了病房,他打的全麻,人还没清醒。沈七七见状道:“方大哥、嫂子,你们先守着,我先回去看看乐乐。” 方有才道:“弟妹,今儿真是多亏了你,手术费我让你嫂子晚上给你送去。” 沈七七:“不急,等孩子醒了再说。”具体发生了什么,她得先回去问问乐乐才是。 等沈七七去到方家的时候,乐乐一个人坐在小板凳上垂着脑袋。 大妞道:“婶子,乐乐就一直这样,不是哭就是这样不说话。” 沈七七把乐乐抱回了家,她给孩子蒸了碗鸡蛋羹,拿着勺子吹凉了才开始哄孩子。 “怎么不说话?是被二虎哥哥的伤吓到了吗?你放心医生已经把二虎哥哥治好了,你吃饱饭妈妈带你去看好不好?” 乐乐这才抬起头,“真的吗?” “真的,你个小丫头人不大心思还挺重,让你亲眼看看也好。不过,你得和妈妈说一下今天都发生了什么事,妈妈喜欢诚实的宝贝。” 乐乐又一次埋下了头,却有低低的声音传来:“二虎哥哥是为了我和人打架受伤的。” 得,猜测正中,果然这事儿和自家脱不了关系。 不过即便乐乐是一个因素,那动手伤人的那一方责任也更大一些,乐乐和二虎都不是爱惹事儿的性格,这事儿还是得和方家人先商量。 “妈妈做好吃的帮乐乐把二虎哥哥养好,行不行?” 小丫头猛地抬起头来,大大的杏眼儿里含着一泡泪,“妈妈,你不怪我?你还要乐乐?” 沈七七伸出手指点了点乐乐的脑袋,“瞎说什么呢?怎么会有父母不要自己的孩子!快吃,锅里还熬着肉粥,吃完咱们给二虎送去。”说着就示意乐乐吃饭。 小丫头吃了一大口,哇一声哭了出来。沈七七叹气,看来这孩子真是吓坏了。 等到了医院,二虎子也醒了,他知道自己的脚筋能恢复,立马就生龙活虎了。 “是邹红武,她妹妹邹燕儿嫉妒乐乐穿了新衣服,骂乐乐是个孤儿,说是等周婶子生了娃乐乐就惨了。邹红武还护着她,我就跟邹红武打起来了。” “本来地里滚了两下没啥事儿,谁知道那小子不讲武德,打不过就趁我不注意,在背后搞偷袭,拿石头扔我。” 然后就赶寸了,捡的石头太锋利,一下旋进了后脚腕儿。邹家这两兄妹见闯了祸,一溜烟就跑了,留下伤了的二虎,和吓傻了的乐乐。 第26章 要说黑还是你黑 还是二虎让乐乐不要慌,回去叫人,乐乐才冲了回去。 沈七七没想到是这样,立即朝着方家两口子保证道:“二虎子也是为了维护乐乐,他住院的伙食我包了。” “关你啥事儿?”方嫂子气道,“这个小燕儿,小小年纪嘴这么碎!还有那个邹红武,对这个妹妹一直就是不分青红皂白的护着。” “不行,这俩孩子太不懂事儿了,指定没告诉大人,我得找邹家去,住院费和营养费都得邹家出。” 方嫂子说着就往外冲,方有才忙跟了过去,这事儿是得让邹家大人知道知道。 病房里剩下一大两小,二虎子喝起了瘦肉粥,香浓的味道把他的疼痛都冲淡了。反倒是乐乐,头垂的更低了,像是缩进了壳子里。 沈七七想着二虎子说的话,把小姑娘揽进了怀里。 是没安全感吧,觉得邹燕儿说的是对的,怕自己以后会被抛弃。就像后世每一个被收养的孩子,都怕养父母生了自己的孩子后,任他们自生自灭。 可人心都是肉长的啊,这个傻丫头。 乐乐像是一个受伤的小兽,蔫蔫的任由沈七七搂着,她满心的不安,这样的幸福就像是偷来的,不知道啥时候会溜走。 沈七七打了热水给乐乐洗了一把脸,乐乐是天生的冷白皮,原本瘦削的脸颊最近长了些肉,看起来粉雕玉琢的。像是个小童星一样。 她上一世忙着拼事业,别说孩子,就连男朋友都没时间交一个,直到飞机失事她都是孤家寡人一个。 来到这里之后,有了亲人,有了婚姻,还白捡一个小闺女,直接把上辈子的缺憾全都补上了。她自然希望自己身边的人也能过得好。 小孩子越长大越心思越多,现在的心结要是不及时纾解,对她成长是很不利的。 她得跟这个小丫头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乐乐,以后爸爸妈妈有了孩子,你就不爱爸爸妈妈了是吗?” 乐乐一双杏眼瞪得溜圆,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乐乐爱爸爸妈妈。” 沈七七直视着乐乐的眼睛道:“宝贝,那为啥别人说爸爸妈妈不爱你,你就信呢?不被你信任,妈妈好伤心的。” 乐乐有点儿后悔,“妈妈,对不起。可是大家都说我不是爸爸妈妈亲生的。” 沈七七道:“她们是嫉妒你,嫉妒你有这么好的爸爸妈妈。我们是没生你,可我们收养了你,你就是我们法律上的亲生女儿,受组织保护的哦。” 乐乐不太懂法律,边上二虎子解释道:“就是周叔和周婶儿必须得养大你,否则警察叔叔会把他们带走。” 沈七七……谢了嘿宝子,你这个解释也是无敌了。 乐乐:“不要爸爸妈妈被带走。” 沈七七道:“所以,我们如果不想要你,又怎么收养你呢?以后谁再说什么,你就大大方方告诉他们,我们是一家人,他们羡慕没用。” 乐乐想了好一会儿,才转过来弯弯,“那以后爸爸妈妈生了孩子,我就想大妞姐一样是姐姐吗?” 沈七七点头:“是的!”如果真生的话。 乐乐这下子破涕为笑了,“妈妈,那你和爸爸快生吧,生一大堆弟弟妹妹和乐乐做伴儿。” 沈七七……小孩子的想法果然变得快。 …… 邹家* 邹红武脑子里不停的闪现二虎子的伤口,十分不安,“燕儿,咱们把这事儿告诉爸妈吧?” 邹燕儿:“哥,你说啥呢?这事儿说了咱家不得赔钱啊?” 邹红武担心道:“可方家不得找上门来?” 邹燕儿,“反正也没人看见,咱们死不认账就是了。” “可,可……” “可什么可,哥,即便你说了,就依着咱妈疼我的程度,挨打的肯定是你,我都是为你好。” 邹红武……的确是这样的,他妈从妹妹出生起就变了,一切都以妹妹为先。即便是妹妹犯了错,挨打的也是他。 时间长了他就养成了纵容妹妹的习惯。 邹红武的一丝愧疚就这样被毫不留情的压了下去。 等到方家两口子找到邹副连长家的时候,两人把头摇的像是拨浪鼓。 王春红道:“嫂子,我们家红武和燕儿都说了和他们没关系,您就别揪着不放了,这事儿准是二虎子胡诌的。” 方嫂子没见过这么倒打一耙的,气道:“咋不诌别人专门诌你家?我家二虎子这次伤的可不轻,你们可想好了,不承认的话就交给军区那边查了,到时候别再没脸。” 邹红武听到这话明显瑟缩了一下,邹燕儿却道:“婶子,我和我哥去海边玩儿了,根本没去菜地里,您没有证据可别瞎说。” 方嫂子气笑了:“王春红,你们邹家这个闺女可是了不得,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不知道遗传了谁?” “就算是二虎子一个人胡诌,难道周团长家的知乐也污蔑你家?你家是镶了金边了还是咋地,大家都上赶着泼脏水?” 方有才也很生气,邹副连长为人实诚,在连里人缘不错,咋就生了这么俩玩意儿? 王春红大声吼了回去:“你说啥呢?担心老娘撕了你的嘴。” 方嫂子也不甘示弱,“嘿,我就说!你闺女儿子啥德行你不知道啊?犯了错还有理了?” 两人三言两语就打了起来,邹燕儿生怕殃及到自己,不断闪躲,邹红武想去帮忙,则是被方有才挡住了。 邹家人死不承认,方嫂子以压倒性的优势揍了王春红一顿,双方不欢而散。 沈七七就见到方嫂子回来的时候衣服也撕破了,头发也乱了,脸上也有两道红印子。 方嫂子把事情一说,气道:“当时菜园子里也没别人,怕是这医药费不好拿回来。” 沈七七的关注点却是有点偏:“她本身没理儿,那么激动干嘛?该不会这邹燕儿真不是邹副连长的种吧?” 方嫂子……要说黑还得是你黑,我就只是随便骂的,可当不得真。 “那个,也就是话赶话,就是邹家不承认伤了二虎子可怎么是好?” 沈七七:“干了坏事儿的小孩子能有多坚定,让方大哥找几个兵把两个孩子分开问一下。” “他们不是说那个时间没在菜园子么,那去哪儿了?有谁看到了?再说一些不存在的事情唬一唬俩孩子,口供就直接对不上了。” “证词摆在面前,邹副连长要是还不承认,就直接找他上级从工资里扣。” 方有才……不去做刑侦,真是耽误了你的才华。 “那行,就这么办!要是这俩孩子一切口供都能对得上,我认栽!” 沈七七笑道:“方大哥说的是,要是真不肯招,反而是个好苗子。”可惜干出这样事情的人,大概率不是。 第27章 叮!一大波鲍鱼正在赶来! 方嫂子往外掏钱,两口子坚持把沈七七垫付的医药费还给了她。 沈七七也没推辞,这事儿上她感激二虎子维护乐乐,打算让这孩子住院这几天吃好点,也能快点恢复。 唯一就是有伤口不适合吃海鲜这样的发物,只能安排些别的。 第二天,沈七七去供货点买了些大骨头,做了大骨汤青菜面,还卧了荷包蛋,喊了隔壁大妞给二虎子送去。 方教导员两口子知道后,十分不好意思,可他们也想受伤的儿子能吃两口好的,把家里种的红薯、土豆都给沈七七背了一大口袋过去,还让沈七七随便摘地里的菜。 沈七七欣然接受,她种的菜还有好久才能吃,这些正是她需要的。 “叮!一大波鲍鱼正在赶来!” 沈七七……什么情况? 她打开系统,就看到之前只能看到三米内的实时地图范围扩大了,不远处的海里,密密麻麻的红点正在往岸边移动。 这是?预测功能? 沈七七也顾不得多想了,她拿了两个水桶带着乐乐去了海边。 地图上,鲍鱼群已经被冲进了礁石区,沈七七和乐乐就站在岸边等着退潮。 潮水开始往下退,只剩下没过脚踝的浅水,清透的海水底下,数不清的鲍鱼露了出来,它们吸附在水下的石头上,一个挨着一个,壳子上还有靓丽的海蓝色,一点也不像后世养殖的那样灰扑扑的。 乐乐的小杏眼睁得圆溜溜的,不可思议道:“哇!妈妈,好多鲍鱼!” 鲍鱼肉多没沙子,去掉壳后肉能切了能炒菜吃,特别管饱,家属院的人都喜欢。 沈七七内心双手合十,给了系统一个大大的飞吻,“还等什么,开捡!” 母女俩上手,一抓就是几个,哗啦啦往桶里放,沈七七趁着乐乐不注意没少作弊,往系统里卖了不少。 等到两个桶都捡满了,水也开始上涨,系统的位面币已经从250,飙升到了580。 装满了鲍鱼的桶非常重,沈七七左右手各拎了一个,走两步就歇一歇,母女俩龟速往家挪。 一进去家属院,很快就被大家发现了。 石慧道:“这桶里都是鲍鱼?你们母女俩可真能干,怎么捡了这么多?” 乐乐挺起小胸脯道:“海边那片石头那里到处都是,我和妈妈都捡不完。” 柳婶子道:“这是赶上海里收鲍鱼,七七这运气也太好了,两大桶怪沉的,我们帮你拎回去。” 魏大娘也附和:“谁说不是呢,有一年海边螃蟹泛滥,冲上了岸,家家户户都抓了不少,那年吃螃蟹都吃腻了。” 她儿子魏雄和周凛一样,都是团长,周凛是一团的,他儿子是二团的。 她从儿子还是连长的时候就随军在海边了,这么些年,也算是明白了一些,有时候海边就会一下子冲来很多海货,就像前两天的钉螺。 可海边即使有这样的机会,她们也轻易赶不上,总不能天天去海边守着退潮吧。 杨婶子眼馋极了:“七七 ,还有不?我们也去捡点儿。” 沈七七道:“这些鲍鱼群应该不会这么快就走光,想要的明天可以去看看,我也打算明天再去捡一些呢。” 一群女人得了信儿不由得开心起来,商量着明天都去赶海,捡上一桶的话,煮熟了,顶全家人两天的饭菜了。 沈七七要是知道她们把鲍鱼肉当粮食吃,估计会惊讶地吐血。 她打算把这些鲍鱼晒成干,给她爸妈送一半,剩下一半放着慢慢吃。 众妇女一直帮沈七七把两大桶鲍鱼都拎回了家才离开,那个热情劲儿大得很。 沈七七把鲍鱼都泡在大盆里,选了几个大的出来做了吃。 鲍鱼肉挖出来,去除内脏洗净切成薄片,焯水15秒捞出来,点上一点酱油。 锅中再烧一点点葱油, 趁热淋在鲍鱼肉上,鲜美的葱油鲍鱼片就做好了。 这是上一世她很喜欢的一道菜,不过那时候还会淋上一些豉油。说起来,这个时候的调味料太少了,她得抽空做一些。 别的不说,豆豉、麻油、蚝油这些她常用的得抽时间弄出来。 另一个锅里是烙的馅儿饼,豆腐搅拌成豆腐渣,加上切碎的白菜叶子,放上香油和盐,这样的馅儿和肉馅儿一样香。 母女俩就着馅儿饼,吃光了一盘子鲍鱼片。 乐乐揉了揉圆圆的小肚子,“妈妈做饭真是太好吃了,我的小肚子都快装不下了。” 沈七七只吃了半个馅儿饼,倒是还好,她现在控制主食的量,整体吃饭吃七分饱,感觉自己每天都在抽肉。 她捡了四个馅儿饼让乐乐给方家端过去:“就说是给你二虎哥的。” 上一世直到八几年还有很多地方主食是玉米面呢,虽然是不一样的世界,人名地名也都不一样,但整体走向目前差的并不远。所以白面烙的馅儿饼,十分拿的出手。 “妈妈,我能不能跟着大妞姐去给二虎哥送饭啊?”乐乐问道,她想见二虎哥哥了。 沈七七笑道:“当然了,跟着去跟着回来知道不?” 虽然是在军区,但乐乐一个五岁的孩子单独出门,她还是不放心。 看着乐乐跟着隔壁大妞走了后,沈七七开始处理这些鲍鱼。 这些鲍鱼想要晒好长期储存的话得着实晒上一些天呢。还有上次赶海捡的八爪鱼,她拿了盐腌上了,应该也差不多了,也等着晒干呢。 “请问是周嫂子吗?” 沈七七刚把鲍鱼过水洗了一遍,正要再洗,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男人就来到了院门口。 沈七七点点头,“有什么事吗?” “乔政委来请您过去,说是上次海鲜汤的事情。” 这是商量出结果了?沈七七擦了擦手,整理了下衣服,跟着人就去了。 军区会议室里,几个领导坐成一排,沈七七进门就敬了个军礼,整的几个领导都乐了。 王司令长道:“我算是知道周凛那小子为啥闪婚了。” 于师长:“为啥?” “这小沈不光手艺好,人也有意思,正好配周凛那个严肃的样子。” 沈七七笑道:“司令长说的是,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 气氛刚刚放松下来,边上的唐宏远严肃道:“小沈,赶紧说正事,军区会议室可不像你们家里。” 沈七七挑了挑眉,“这位是?” 乔政委介绍道:“这是司务长唐宏远。” 沈七七意味深长道:“哦……谷月名义上的爸?” 不是,你拉长声啥意思?还有,啥叫名义上的? 第28章 就没见过这么不上进的 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一个小辈阴阳怪气,唐宏远拉下了脸,连喘气都粗重了几分。 “你什么意思?” 沈七七耸了耸肩:“我说的是事实啊,不是名义上的爸还是亲爸不成?亲爸会想甩掉自己的亲闺女?亲爸会污蔑自己亲闺女偷家里的鸡蛋?” 唐宏远暴跳如雷:“那是我们的家务事,有你什么事?小小年纪目无尊长!” 沈七七:“干什么,干什么? 比谁大声么!你亲闺女被你们一家三口逼的跳海可是我救上来的,你想干啥?还想对亲闺女的救命恩人恶语相向?” “听说您这位长辈最近可殷勤了,天天去找亲闺女,就是不知道为啥事……” 谷月可是都告诉自己了,这俩臭不要脸的上门要求谷月把工作让给唐梦菲,想让谷月替唐梦菲下乡。 还说让谷月就当还他们生育之恩了。 我呸! 唐宏远像是一下被掐住了脖子,憋的满脸通红。谷月的工作是组织给的,换工作这事儿不能让人知道是他们逼的。 看这架势,在场的其他人心里也都有了计较。怕是老唐两口子又犯糊涂去为难谷月了。 乔政委赶紧转移了话题。 “沈同志,海鲜汤的建议大家都觉得很好。组织决定要给你安排食堂的工作,你只需要掌勺海鲜汤就可以。” …… 沈七七在这边谈话,军区医院,韩子谦过来查房,正好遇到二虎子吃饭。 一股股香味儿窜到了韩子谦鼻子里,他检查完二虎子的伤势,就盯着二虎子手里的馅饼儿不动了。 方嫂子……不会吧?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韩医生馋的走不动道儿了? 她在医院这两天,早就被大家普及到了。这韩医生来头可不小,他家里可是京市高官,这次调到这边来,是因为他爷爷奶奶在这边养老,他是尽孝来了。 这样吃喝不愁的人,能被两个馅儿饼馋到?当然,她和大妞其实也早被馋的吞口水了。 军区里豆腐随便买,她咋就没想过用豆腐做馅儿呢?愣是把豆腐做出了肉香味儿。 “韩医生,您还没吃午饭吧?要不,您尝个馅儿饼?” 韩子谦:“很久没吃到馅饼了,那我就尝一个,等下,我洗完手就来拿。”说完,就步履匆匆出了病房去洗手了。 二虎子……“妈,我三个不够!” 方嫂子……我就是客气客气,当然也想着试探试探,那我咋知道他就真吃啊?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教育道:“你这孩子,要不是韩医生你这伤能治好?咋说也落个半残!一个馅饼都舍不得?” 二虎子:“不是,妈,您可以自己烙给韩医生吃啊,这是周婶子烙给我的。” 方嫂子:“有什么差别,这不是赶上了吗,明儿我就烙几个带给韩医生,顺便补给你一个不就得了。” 二虎子:“能没差别吗?味道差的大了去了!” 方嫂子剜了儿子一眼……瞎说什么大实话! 韩子谦没一会儿就回来了,他拿起了一个馅饼尝了一口,后面就狼吞虎咽起来。那个样子,和他平时稳妥的形象一点都不搭。 原谅他,他天生就嘴刁,还是个婴儿的时候,东西送进嘴里只要不合口味他就会吐出来。家里为此专门请了人做饭。 可自从来了烟海,他就再没有吃过好的饭菜。 医院食堂的大锅菜就不提了,和军区食堂的不相上下,每天中午都是含泪吞下。 下班回到家里,他爷爷奶奶都会给他准备好爱心晚餐。爱心是到了,晚餐却难以下咽,比如芹菜炒饼干,红糖水泡紫菜,呵呵~ 他爷爷奶奶是武器研究教授,退休后不愿意离开军区,因此就留在了家属院。两人现在没有武器可研究,改成了研究做饭,结果,就这! 他来了半个月了,感觉二十多年养的肥膘消耗的差不多了。 此刻吃到这么好吃的馅饼儿,就差泪流满面了。 “嫂子,您这馅饼儿做的太好吃了。” 方嫂子摆摆手:“这不是我做的,这是周团长的媳妇儿沈七七做的。” 韩子谦追问道:“那我能见见沈同志吗?” 方嫂子:“啊?” 韩子谦解释道:“就是探讨一下厨艺。” 方嫂子……“这,我回去帮你问问。”这是个吃货实锤了! 韩子谦:“何必麻烦您再跑一趟,我也住在家属院,今天下班直接跟您去找人。” …… 沈七七不知道有人惦记上她的手艺了,此刻她对面的几个人正瞪大了眼睛直愣愣看着她。 王司令长问道:“去食堂掌勺可是正式工,你为啥不愿意?” 要知道,食堂的正式工大家都羡慕,挣得多,吃的饱,退休后也一直有待遇。这就是为啥唐梦菲盯上了谷月的工作。 沈七七:“我不能去坐班。” 于师长:“坐班是啥?” 沈七七解释道:“坐班就是天天上班点过去,下班点回来,待在那里。” “我虽然不能天天去,但我能每周帮忙制定一个营养食谱出来,不但包含汤品,还包含菜和主食,做法也教给大厨们,为战士们的营养补给保驾护航。” 组织真要奖励的话,可以按这个策划费计算工资。” 这可是营养咨询师的工作内容。 乔政委:“你为啥不能去坐班?” 不去上班,就制定个食谱,每月干领工资,比领导还领导,合适吗? “不瞒您说,我现在起早晨跑是因为我要减肥。” “所以呢?” “等我减完肥,我就每天睡到自然醒,人这一辈子说短也不短,但说长也不长,谁都不能阻止我睡懒觉。” 乔政委……吐血两升!就没见过这么不上进的。 所以说,周凛为什么要选她?他家白云可是个先进! 唐宏远来劲儿了:“小沈,你这思想有问题啊,不知道劳动最光荣吗?” 沈七七理直气壮:“唐长辈!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我又不吃你家喝你家,你咋管的这么宽?” “你又哪只眼看到我不劳动了?我只是不想坐班,去干自己想干的。” “再说,根据食材提供营养食谱和做法,就好比给掌舵的指引方向,这才是最重要的环节。我本人去不去其实没那么重要。” 她上辈子操劳到死,这辈子就想随心所欲一些,时间也想自由一些。 唐宏远……他就不该张嘴,这个沈七七说话跟刀子似的,半点儿不让份。 第29章 她要赚钱生活两不误 王司令长想了想道:“你只提供食谱和做法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这待遇就没有去上班那么多了,顶多是大厨的三分之一。” 沈七七问道:“三分之一是多少?” 王司令长看向了唐宏远,唐宏远不情不愿道:“部队上的一级厨师现在每月是五十块,还有一些票据。” 王司令长:“那就十五块钱外加票据,你看行吗?” 沈七七乐了:“行,可太行了!” 十五块钱外加票据,都顶上她爸妈厂里的临时工待遇了。 再说,就算啥也不给,她也会推进这件事的,有工资和票那就更好了。 谁都喜欢双赢的局面。 而几位领导也很自然就接受了,食堂里其实并不缺干活儿的人,只要伙食能改善,沈七七到不到岗也没那么重要。 就连唐宏远也没再反对,她这样兼职,少拿三分之二的工资,还省了部队的开销呢!放着钱不赚,这女人才是傻。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沈七七成功挂职军区食堂,有了穿越来的第一份固定收入。 双方约定好一周后开始上岗,沈七七这才回了家继续处理鲍鱼。 将洗干净鲍鱼去肚去壳,把嘴巴也剪掉,然后将鲍鱼肉放在盐水里煮熟。 沈七七在院子里铺上东西,把煮好的鲍鱼一个个摆好,八爪鱼也摆了上去。 经过几天的暴晒,就能完全脱水。 放了盐的干货,只要储存得当,可以保存两三年。 把所有鲍鱼全都晒上,就傍晚了,沈七七又开始忙活做晚饭。 她去方嫂子的菜园子摘了点青椒和茄子,加了土豆做了个地三鲜,又简单做了个番茄蛋花汤,把中午剩下的馅饼儿稍微热了热。 拿了个多层饭盒出来,每样都装了一些给二虎子,剩下的都端上桌。 想到自己正在减肥,又给自己洗了根黄瓜做主食,刚洗干净,乐乐就跑了进来。 “妈妈,有人找你!” 沈七七就见方嫂子领着个人进来了。 方嫂子道:“七七,你也见过的,这是给二虎子做手术的韩医生。” 沈七七:“韩医生好?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韩子谦看着桌子上摆好了饭菜,眼神儿一个劲儿打量那道菜,“是有点儿事情,要不咱们边吃边说?” 方嫂子……吃货的脸皮有够厚,见怪不怪了! 沈七七更纳闷儿了,这到底是咋回事儿?难道二虎子的病情严重了?可要是这样不是该和方家说么。 不过她对有真本事的人一向敬重,这个韩子谦是个外科能手。 她把人往里让了让,“那行,那就请坐吧,嫂子,你也一起吧。” 方嫂子想了想,这周团长不在家,韩医生和沈七七也算不上多熟悉,她在的话也没人说闲话,便叫大妞去给弟弟送饭,她则是顺势留了下来。 结果,好么,韩医生这人吃饭的时候贼专心,一句话不说,一盘菜差不多就全进了他的肚子。 沈七七有点生气,这人哪像来说事儿的?更像是来打秋风的! 医生的待遇何时差到这种程度了? “韩医生,饭也吃了,您还没说啥事儿呢。” 韩子谦满足的摸了摸肚子,“沈同志,我是京市人,初来乍到不适应这里的饭菜。您看,您给二虎子送饭的时候能给我多做上一份吗?我出钱票买。” 说着,韩子谦就开始掏兜,他今天带的不多,掏出来五张大团结,两张粮票,两张肉票。 方嫂子张大了嘴,吃货不光脸皮厚,吃货还有钱!不是,她也会做饭,她接这活儿行不行? 沈七七……遇到大款了!不过她可没想着给人做厨子。 “韩医生,这事儿我不能同意,我给二虎子做饭是因为他帮了乐乐,不是卖饭菜。” 韩子谦:“为啥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手艺好!你是不是嫌钱不够?不够的话,我明天再给你送来。” “你不知道,我都半个月没正经吃饭了,饿的就剩骨头架子了,再这样下去,我这颗好苗子就得倒下了!” “你这么人美心善的同志,一定不忍心摧残祖国的花朵!” 沈七七:“?” 方嫂子:“!” 乐乐:“妈妈,韩叔叔没饭吃,好可怜……” 韩子谦感动的摸了摸乐乐的小脑袋:“好孩子,知道心疼叔叔,明儿叔叔给你带糖吃。” 沈七七……遇到个比她还会演的! “这不是钱的事儿,主要是我们家自己做饭也是很随意的,赶上没空也是凑活,不可能专门盯着时间给人做饭的。” 韩子谦:“那要不然你这儿有啥现成的吃的,匀给我点儿?” 沈七七想了想,她家有啥啊?对,上次做的烧椒酱家里留了三大玻璃罐子。 她拿出一罐子道:“要不,你带一罐儿烧椒酱走?就算是我送你了,毕竟二虎子的伤真得感谢你。” 韩子谦也不客气,当即接了过去,使劲儿拧下瓶盖儿,拿筷子夹了一些尝尝,下一秒又塞了一口馅饼儿进嘴。 又香又辣,是他的菜! “沈同志,上面可是教育我们,不能白拿一针一线,我怎么能白要你的烧椒酱呢?” “这样,这三罐子我都带走,这钱票作为交换你都留下。” 他说着就起身,毫不见外的跑到厨房那里,把窗台上的另外两瓶烧椒酱也抱在了怀里。 “沈同志,你以后还有别的吃的也可以找我,只要味道好,多少我都要。” 沈七七:“不是,你都拿走我想吃的时候不就没了?” 韩子谦:“你这手艺,想吃了随时可以再做,可我呢,就可怜了。沈同志,不打扰你休息了,我吃完了再来找你。” 说完这话,韩子谦飞快抱着三罐子烧椒酱走人了,生怕沈七七不卖给他,留下沈七七三人面面相觑。 方嫂子:“我天!这大团结,这粮票肉票可是真的!”还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啊。 沈七七听着这话心思一动,这钱和票也是实打实的。 她之前还觉得自己花钱太快,得开源,现在不就有办法了?她可以卖酱菜赚钱,哦不,是“换”! 比如军区自己种了黄豆,豆腐有的是,随便买,她可以用来做霉豆腐。私下里和韩医生这样的交易交易,谁又能知道。 想到这里沈七七看了眼方嫂子:“嫂子,现在是国有经济和集体经济,不允许私下做买卖的,韩医生真是太客气了,送了我这么些钱票。” 方嫂子:“七七你是不是傻?自己做点农副产品和认识的人换点东西不叫买卖。我家的鸡蛋和鞋垫儿还拿去供销社换钱呢。平时大家做点东西,邻居拿点钱换走些这样不算违规的。” 在方嫂子的普及下,沈七七发现了,这书里的政策比现实中要松动不少,认识的人之间这样串换不算是投机倒把。 那她的想法就更可行了。 第30章 全家属院都出动了 打定了主意,沈七七心情好上了几分,一天之内多了两个收入来源,她可以更加放心大胆的花了。 …… 建设农场* 袁雪蹲在冷灶前灰头土脸的烧火,锅里煮着两个不大的红薯,是他和陈辉的晚饭。 陈辉掀开锅盖看了眼,“你就不会给我多煮上一个?” 袁雪反驳道:“我倒是想全煮了,可吃完这点红薯家里可是啥都没了,到时候活生生饿死?” “我看农场昨天有人去江里放鱼线,今早就逮上来鱼了,不如咱们也去买蜡线和鱼钩去放。” 陈辉道:“说的容易,蜡线和鱼钩不要钱啊?没钱去哪里买?见天儿的工分挣不了几个,想的倒是挺美。” 袁雪气道:“陈辉,你一个大男人养不起家,倒是还怨上我了?你丢不丢人?” 陈辉眼珠子一转:“行了,别闹了。咱们是没有鱼线,别人不是有么?” 闻言,袁雪烧火的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你是说?” 陈辉:“明儿早起,你拿着盆,咱俩提早过去看看。要是有鱼,咱就弄回来,再把鱼线扔回去,放鱼线的只会认为是没逮到,谁会想到咱们?” 两人一拍即合,心里惦记着吃鱼,馋的整宿都没睡好。 天还黑着两人就起身了,拎着盆,猫着身子朝着黑漆漆的江边走去。 陈辉:“你知道在哪边儿吗?” 袁雪:“我听说就在那边芦苇丛那边,大家问老董怎么埋鱼线,老董说他怕鱼力气大把鱼线绑在了最大的那块儿石头上。” 陈辉:“这倒是好找,我记得那石头在那边。”说着他就迫不及待走了过去。 不一会儿,“啊!疼!” 袁雪:“咋,咋了这是?你别喊,别人都听到了!” 陈辉:“疼死了,夹到我了,我脚快废了!” “谁在那里!” 袁雪:“糟了,是老董的声音!咱俩不能都被逮住,我,我去给你找医生。”她再也顾不上陈辉,撒丫子跑了回去。 陈辉被老董抓去了大队部。 这年头啥吃食不金贵,老董放鱼线的时候想的也就更多一些,为免被偷,他在埋鱼线的那里下了老鼠夹子。 偷鸡摸狗的小事儿倒也不至于多大的处罚,再说他还没偷成,最后只能罚他以后都去挑大粪。 可陈辉的脚受了伤,暂时干不了活儿,队里还得给他垫钱看医生。这可是集体的钱,这两口子自打来了就是队里贴补,啥时候是个头? 太憋屈了!生产队里的人路过陈家都恨不得吐几口口水。要脸不?吃大家的喝大家的! 陈辉受不了这个委屈:“这钱我会还的!” 队员们:“你拿什么还?别说你家里,你家里要是有钱,你们来的时候就不会啥也没带。” 这一刻,陈辉脑子里想起了沈七七,那个曾经对他掏心掏肺,倒贴他的女人。 沈七七一定是喜欢他的,只要他诚恳认错,再跟袁雪离婚,承诺一直等着她,她一定会被感动的! 到时候沈家的钱、票、东西都还是他的。 想到这里,陈辉内心狂热起来,他忙去找了生产队长借邮票,生产队长以为他是找家里要钱,勉为其难借给了他。 …… 沈七七不知道自己被惦记了,她吃完早饭,估摸着到了退潮的点,又拎着水桶带着乐乐去了海边。 昨天来的鲍鱼群应该有一部分随着海水涨潮溜走了,但也会留下不少。 乐乐小眼儿特别好使,“妈妈,好多人!” 沈七七放眼望去,好家伙,礁石区密密麻麻都是人,家属院的女人孩子们这是倾巢出动了? 这个年代几乎没有电子产品,人们最爱聚在一起唠嗑儿,那闲话可不就越扯越多,这海边来了鲍鱼群的消息传的自然也快。 果然,这个家属院就没啥秘密! 沈七七和乐乐赶紧也跑了过去,人们纷纷和沈七七打招呼。 “七七,这果然到处都是鲍鱼,真是托了你的福了,今天都得收获不少。” 沈七七见水下的确有鲍鱼,不过不像昨天那样密密麻麻了,一个涨潮,一个退潮,少说带回去了三分之二。 可即便是这样,数量也不少。看着女人孩子们脸上都是收获的喜悦,笑道。 “那大家还等什么?捡吧!”说完便带着乐乐去捡鲍鱼。 她有系统作弊,和乐乐专找多的地方捡,母女俩就没空过手,弯下腰就是几个。 看的边上的嫂子大娘们眼红,“这周团长家的手也太壮了,一找一个准儿。” “我看呐,这小周家的肯定旺夫,这小周可是有福了。” 这次捡了一桶多,没有昨天多,但也不少了,沈七七很满足,不过人太多,她没有办法偷偷卖进系统点,全都拎回了家。 这鲍鱼也就捡到今天了,这群妇女们聚在一起,差点没把这片礁石区掘地三尺,简直是一次清空。 把新农来的鲍鱼全都处理,晒上了,沈七七这才清闲下来。 看见缝纫机上整整齐齐叠放的几件衣服,沈七七算计着自己该回趟娘家了。 她起身把仅剩的白面都活了,烙了一大摞糖饼,和乐乐吃饱后,给二虎子分了几个,其余的全都包了起来,打算带回娘家。 第二天一早,沈七七拿了些钱和票,拎着个手提袋,锁了大门,就带着乐乐去供货点蹭车了。 她们得先到市里,再去转火车。 乐乐还是第一次坐火车,兴奋的四处瞅着,沈七七让乐乐挨着窗户,尽情看着外面的天地。 “妈妈跟你说,我们乐乐以后上学了好好学习,等有了本事,长大了想去哪里去哪里。” 乐乐道:“妈妈,我能上学吗?” “能啊,小孩子到了年纪都得去上学。” 乐乐:“可是学校在比较远的村里,上学放学太远了,只有家里有自行车的才会送去,二虎哥哥他们也都没去。” 沈七七:“这事儿我还真不知道,等回头你爸回来咱们一起合计合计。学是一定要上的,不行买辆自行车妈妈天天接送你。” 乐乐觉得自己好幸福,妈妈不但对她好,还要送她去上学。 上学啊,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幸福事儿。 两人一路奔波,到了正午的时候,赶到了棉纺厂宿舍楼。 楼底下聚在一起的婶子们,立马围了上来。 “呦,这不是七七吗?七七,你这是遭了多大罪,怎么瘦了这么多?” “谁说不是呦,这都成了个瘦猴了!以前那些肉都去哪儿了?” 夸张! 她没减肥前看起来得有一百四五十斤的样子,刚开始减肥掉肉快,现在也就一百二三的样子。离着瘦猴还有十万八千里。 虽然知道大家是真的惋惜,沈七七还是很高兴,“我可没有受罪,我是特意跑步减肥来着。这人胖了,别说好不好看,喘气儿都累得慌。” 婶子们大都不理解,干啥受那个罪,这年头谁不想贴二斤肉。 也有爱美的婶子道:“别说,这七七瘦了后,脸也小了,眼也大了,好看多了。” 沈七七:“是吧?好看的衣服也能穿进去了。” 大家看她精神头比之前还要好,不像是受罪的样子,话题很快就转移到了乐乐身上。 “这是周凛那个外甥女儿吧?” 第31章 她妈和乐乐上辈子绝对是一家 沈七七深知这是有人想说小丫头不好,笑了笑道。 “是的,我和周凛已经收养了她,现在是我们的女儿。不过她亲生爸爸是烈士,人不在了,但补贴也一直在,等长大了我们再和她说明白。” 本想嘲笑沈七七当后妈的人这下说不出话了,虽然是养着别人的孩子,可这孩子每个月都有钱拿,不也全都补贴给家里了吗? 岂不是谁养着谁占便宜? 这钱甚至比她们男人的工资还多,就突然好酸! 所以,她们当初咋就没转过来这个弯儿,为啥看不上周凛带个孩子! 问话的人突然就没有了欲望,一个劲儿的扒拉自己的脑袋瓜子,看看当初是不是进了水。 又有人道:“哎呦,这丫头可真白净,身上这衣服是新的吧?” 乐乐骄傲道:“这是妈妈给我做的,妈妈做衣服好漂亮。”想了想又夸了句,“妈妈做饭也好吃,是最好的妈妈。” 刚才酸的人突然就不酸了,所以,这便宜该是人家占,要是这丫头到了她们手里,绝对没有沈七七对她好。 “七七,你回来了?” 李春花一群人刚下班回到家属院,就看到自家闺女被众妇女围着。 “妈,我这不是回来看看你们。”沈七七说着抬了抬手里的包,“电话里答应你们的东西我可带来了。” 李春花赶忙迎了过去:“啥东西不东西的,人来了就好,走,先回家去。” 沈七七:“妈,等下,这是乐乐。” 先前路上沈七七已经把家里人都给乐乐介绍了下,小丫头礼貌道:“姥姥好,姥爷好!大舅舅好,二舅舅好!” 李春花上手就把乐乐抱了起来:“嗳,好好,这丫头白白嫩嫩的真讨喜,真有点儿像你小时候。走,跟姥姥回家。” 闺女嫁给带着孩子的周凛已经是事实,即便她不喜欢这个小丫头那也不能让人看笑话。 沈奎、沈大勇、沈小全也都凑了过来,帮着沈七七拎包。一群人呼啦啦回家了。 李春花一进家门就把乐乐放下了,掏出兜里的钱票道:“小全,你拿着这钱票去国营饭店买份红烧肉,再买几个肉包子,你妹妹最喜欢吃这些。” 沈七七道:“妈,包子就别买了,我包里给你们带了白面做的糖饼。” 李春花:“行,那就只买红烧肉,我再炒个鸡蛋。你说你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妈也好准备准备。” “还有,你把这丫头也带来了?这事儿你听妈的,你和周凛才新婚,中间夹个孩子算什么?你不如放这里,妈帮你养着,白天就送去托儿所。” 沈七七见乐乐小眼神儿都慌了,急忙道。 “妈,我和这孩子投缘,把她当成亲闺女,您可不兴分开我们。再说,周凛经常出任务,乐乐正好陪我。” 乐乐立马保证道:“姥姥,我肯定当好妈妈的小帮手!” 她求生欲强的很,很想让妈妈的家人们都喜欢她,更不想离开妈妈。 李春花哼道:“算你有眼力,你只要对你妈妈好,时刻维护你妈妈,姥姥就对你好,知道不?” 乐乐狂点头:“姥姥,乐乐保证!谁欺负妈妈,乐乐就打她!” 李春花这才正眼看向这个孩子,发出灵魂一问:“那要是你爸爸欺负妈妈呢?” 乐乐:“乐乐永远和妈妈是一伙!” 李春花这下乐了,变戏法一样从兜里摸出一颗奶糖:“这才对!你这孩子随我,从小就聪明,会来事儿!记住了,立场得站牢了!” 乐乐小胸脯一挺:“是!姥姥!” 沈七七……她妈和乐乐上辈子绝对是一家。 沈七七想要帮忙炒鸡蛋,她妈说啥也不让。 “你在你们小家天天的给男人孩子做饭,回家了就歇歇,妈还没老的动不了呢,你上赶着干啥活儿。” 这个年代国家相对安定,大环境一直在进步,经济形势也是往好了走,整个人民群众的氛围也是向上的。 大部分人的精神面貌就是昂首挺胸,干劲儿十足。 沈大勇买了红烧肉回来,一家人这才围着圆桌坐了下来。 家里人争先恐后的给沈七七夹红烧肉,眨眼间这道菜就少了半盘子。 沈七七又全都给大家夹到碗里,“我在减肥,吃个三四块儿就够了。” 这红烧肉味道倒是不错,可它是真肥啊,一块儿得有两厘米厚,一大半都是肥肉。 沈奎:“减啥肥?白白胖胖的多好看,咱们宿舍楼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你。” 沈七七说服道,她这不光为了好看,这是听医生的,太胖了容易引起很多健康问题,等瘦了后会慢慢恢复饮食,沈家人这才不纠缠了。 乐乐想起沈七七说过鸡蛋有营养还不爱长肉,立马给沈七七夹了鸡蛋,“妈妈吃鸡蛋。” 沈小全笑道:“嘿!这丫头倒是精。” 可比他们想象中好多了,他本来想着这丫头要是个刺儿头,那他得趁机吓唬吓唬,咋也不能让小妹吃亏。 李春花转了转眼珠子,天知道她从小疼到大的闺女一下子走了,她跟被挖了心一样难受。 但比起难受,那就是操心,操心闺女过不好日子,操心闺女受气。 要是有这么个小眼线,也不错! “乐乐,我跟你说,姥姥不在你妈身边,这个担心呢,想让姥姥不操心么?” 乐乐:“想。” 李春花:“那以后你妈要是受了欺负你得及时告诉我们,知道不?” 乐乐:“咋告诉?” 够上道! 李春花当即喂了乐乐一口大肥肉:“姥姥把电话号码告诉你,你背下来,到时候打给姥姥。” 乐乐嚼了嚼嘴里的肥肉,真香!“姥姥放心,我一定背下来,到时候找姥姥告状。” “哎呦,姥姥的乖囡,就靠你了!” 沈七七噎了噎,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妈,你别把孩子教坏了。这以后要是上了学,还不总和老师告状啊?” 李春花手指直接戳到了沈七七额头上,“你懂个啥?我们一老一小的这是关心你。也就对你的事儿这样,是吧,姥的乖宝儿?” 乐乐:“姥姥说的对!” 李春花笑了:“要不说你最像我呢,没吃好吧,走,姥姥屋里有桃罐头,跟我进去拿!” 乐乐胳膊一撑,从凳子上出溜下来,跟着李春花就进屋了。 看的沈七七眼皮子直跳,她现在觉得她妈帮着带娃的提议是真不错,她妈才是最适合释放孩子天性的! 沈奎道:“还别说,这孩子有眼力见儿,真像是咱家人。你好好养着,以后等你生了孩子她还能帮着带弟弟妹妹。” 沈七七……谢了嘿爸,您可太会为我着想了。 第32章 你家能出多少彩礼? 虽然家里人都有自己的私心,不过总归算是接受了乐乐,整体走向不错,她也就不掰扯了。 看着叠桌上的饭菜都被吃光了,赶紧转移了话题。 “我给你们带了衣服,我去拿出来,大家都试试,看看大小合适不?” 沈七七说着就从包里拿出一叠新衣服出来,三个男人都惊了。 沈大勇:“七七,这是买的成衣?” 沈七七道:“我和周凛添置了台缝纫机,这是我亲手给你们用缝纫机做的。” 屋里,李春花一个健步冲了过来:“你说啥?你会做衣服了?” 沈七七道:“我在军区认了个干妹子,她教我裁剪,再踩缝纫机匝上,这衣服可不就成了。就是手生,来回拆了好多次,领口那里也不太平整。” 李春花忙把衣服接了过去,一件件儿的拎起来看,“这不是挺平整的,和买的也没差别啊?” “哎呦,这件蓝绿色的褂子是给我的?咋这好看呢?” “我李春花也享上闺女的福了,这下看谁还说嘴。” 她疼闺女疼的紧,不少人在背后说她糊涂,说什么闺女是给别人家养的,就好像她们自己不是女人似的! “快,你们都试试,大勇,尤其是你,正好穿着新衣服去相亲。” 李春花说着就把新衣服套上了。 “我出去转一圈儿,家属院里有几个姐妹都要给大勇介绍对象,趁着七七在,我先去问问。” 沈大勇是车间的机修工,二级技术人员,工资待遇高,算是相亲市场上的香饽饽。 这年头谁家不想找个正式工当女婿,更别提技术人员了,早就有不少人惦记上了沈大勇。 偏偏沈家独宠沈七七,沈大勇也不例外,愣是要先紧着沈七七的婚事办。 可现在沈七七不是嫁出去了么,屋子也腾出来一间,人们又都蠢蠢欲动起来。 沈七七把桌子都收拾了,厨房归置好,李春花也回来了。 她分别和三个媒人说好了,明天上午在国营饭店相亲,一个十点,一个十一点,一个十二点。 沈七七被她妈这操作惊呆了:“妈,一下相这么多个?” 李春花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七七,你现在也结婚了,以后过日子可得多动动脑子。那请假不得扣钱啊!请一次假,当然得多办点事儿了!” 沈七七瞬间明了,觉得她妈还挺有歪理的。 所以说,当差不自由,好不容易放个假还得着急忙活别的去,她决定这一世能不上班尽量不上班。 下午,家里人都去上班了,沈七七见厨房里的油没多少了,带着乐乐在县城里好好逛了逛。 对比起来,县城没有市里繁华,但两边的物价却是一样的。 给家里割了二斤肉,二斤猪板油,又给乐乐买了些大黄油饼干。 沈七七最想买的是白面和大米,这也是现在人们最需要的细粮。 可她这次来没带多少粮票,正想着要不然少买点先吃着,突然想到了系统。 她可是记得,系统里有大米之类的,趁着乐乐不注意,她扒拉了一下系统商城。 大概是更高级的位面种子产量和种植技术高一些,白面和大米的价格相对于海产品的收购价来说超级低。 这个价格差看的沈七七热血沸腾! 零售的话一个位面币能买十个鸡蛋,或者五斤大米,或者五斤白面。 但是批发的话就便宜多了,只要米面数量超过五百斤,鸡蛋超过五百个,都打五折!!! 沈七七在心里算了算……五百斤大米或者白面要五十位面币,五百个鸡蛋要二十五个位面币。 简直太便宜了! 不过她要是一下子拿出五大口袋白面,估计得被抓起来!还是得买了存在空间里,边吃边往外拿。 可想了想自己那个一立方米的空间,貌似有些狭窄,扩展空间至少需要一千个位面币,沈七七都想立即回去赶海捡海鲜了。 沈七七当着乐乐的面拿出钱和票,买了二斤白面,二斤大米,这才回了沈家。 进了厨房后,她偷偷花了两个位面币买了五斤面粉和五斤大米,分别倒进了装米面的小缸里。 偶尔作作弊,生活才惊喜! 第二天,国营饭店* 沈大勇端正的坐在一张桌子前,角落里,李春花、沈七七、乐乐三人一人点了一碗面边吃边等着。 知道今天少说得在国营饭店待上两个多小时,她们三个特意空着肚子来的。 不一会儿第一个姑娘就进来了。 “同志,你是沈大勇吗?我是何娇娇。” 沈大勇局促的站起来,“哦,请坐!请坐!” 这个何娇娇怎么说呢,身形和沈七七没减肥之前有的拼,咋也得一百四五的体重吧。 只是皮肤黑,五官也比沈七七差远了。 她一屁股坐在那里,说话间就占了主导地位。 “听说你都岁数不小了?我今年才十八,咱俩在一起,我太吃亏了。” 沈七七今年二十,她大哥比她大三岁,二哥比她大一岁,沈大勇是二十三了没错。 沈大勇点点头默认了,年纪上他是要大上几岁。 “媒人说你们家条件不错,你家攒了多少钱给你办婚事?” 沈大勇:“这些都是我爸妈在弄,我太不清楚。” 八字还没一撇呢,家里能给他也不会说。他只是性格比较实诚,比较宠妹妹,但他得了李春花和沈奎的真传,可不傻! “我不管,我可是有正式工作的,可以说是带着工资去你们家。咱们结婚的话,聘礼除了四大件儿,还得给一千块钱彩礼。” 李春华同志忍不住和闺女抱怨:“没事儿吃那么胖,我就知道她脑子不好使!她以为她是谁啊,这么值钱?” 沈七七……妈你似乎忘了你闺女之前也这形象,你可太双标了。 不过这个女人她也不太喜欢,又傲慢又物质。不是说这年代很多人都简单又赤诚吗?她哥这是什么运气? 沈七七忍不住问道:“妈,这何娇娇什么来头?” “她爸是肉联厂的,他们家刚刚托关系给她办了个服装厂的正式工作。” 沈七七撇了撇嘴,就这,尾巴就翘上天了? 沈大勇诚实道:“我结婚大概也是按照成立的平均水平。”就他爸平时里的抠门儿劲儿,别说一千块钱了,一个大件儿估计还得磨呢。 何娇娇一听就不高兴了,“那是普通人家的闺女,我何娇娇能一样么?我爸可是肉联厂的,娶了我你能多吃多少猪肉?” 沈大勇瞪大眼睛,这姑娘可真敢要啊,这些有几家拿的出的? 娶了她是能多吃些边角料,可一千块钱他能吃更多肉!还随便挑着地方买! 他认认真真打量了下何娇娇,想看出这姑娘到底有什么不同。 第33章 她有扶弟魔潜质 末了,除了胖了点,其余的愣是没找出来,憋了半天才来了句,“我觉得我配不上你,要不,你再看看别人?” 何娇娇没想到这男人竟然拒绝了她,气的站了起来,“没钱娶什么媳妇?跟你这样的人相亲,真是倒霉,我还不愿意呢。”说完转身就走了。 一直紧盯着那边的李春花反而松了口气。 她那个傻大儿可千万别一口答应了对方,否则还得自己出马给整岔劈了,怪麻烦的! “你玉芬婶也太不靠谱了,介绍之前也不去摸摸这姑娘的脾气秉性。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咱们家是啥人家啊,脾气一个比一个好。” 沈七七……妈,你可别欺负我不知道,你棉纺厂第一吵架能手的名声早就如雷贯耳了。 不一会儿,十一点了,原本空旷的国营饭店开始上人了。 第二个姑娘也到了,这次这姑娘倒是不胖,甚至还有些清瘦,她叫牛连弟,除了黑一些,眉眼也长得不错。 牛连弟像是没吃饭就来了:“沈同志,要不,咱们吃点东西?” 沈大勇给两人点了大米饭,又要了个辣椒炒肉,相亲的话有肉有米饭算是很可以了。 牛连弟倒是没那么矜持,很快就把饭菜吃光了,两人这才开始聊彼此的情况。 有了上个相亲对象的阴影,沈大勇直接问道:“你家对彩礼有什么要求吗?” 牛连弟:“这个倒是没有,我有三个弟弟正在上学,家里开销大,家伙儿事的都不要,就给现金就行,我妈说咋也得一百块。” 沈大勇点点头,终于来了个正常的,一百块他自己攒工资也能拿得出来。 就听牛连弟继续说:“我现在是临时工,赚的不多,我妈说你们家全都是正式工,不差我这点工资。所以结婚后我把工资交给娘家,帮扶一下家里的弟弟们。” 沈大勇:“那以后咱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呢?” 牛连弟:“你爸妈不是也赚钱么,抽一半给咱们,几个孩子养不起?反而是我弟弟们,就我这一个姐姐能帮衬一下。” 沈大勇:“你打算给多久?” 牛连弟:“咋也得等到他们都结婚吧,我妈说到时候结婚少不得我们做姐姐姐夫的给出出力。” 沈大勇:“这些我得回家和我爸妈商量一下。” 牛连弟是真看上了沈大勇,说道:“沈同志,我啥活儿都会干,邻居们都夸我脾气好,我也愿意好好跟公婆处关系,我觉得咱们还挺合适的。” 角落里的沈七七……“妈,你觉不觉得这姑娘怪怪的?有点儿扶弟魔的潜质。” 李春花:“啥叫扶弟魔?我觉得这姑娘不错,临时工一个月才多少钱,彩礼要的少,帮扶娘家几年也不是不行。” 沈七七:“这姑娘一口一个她妈说,明显被她妈洗脑了,一辈子要为弟弟们付出。这种不顾自己的小家,拼了命贴弟弟的行为就叫扶弟魔。” 她见李春花意识不到这事儿的严重性,忙换了个口风。 “比方说她将来有了孩子,如果只剩下一口吃的,大家都要饿死了。她会毫不犹豫饿死自己的孩子,去给他弟弟或者弟弟的孩子吃。” 李春花急道:“那可不行!”当娘的不知道护着自己的崽子,有病吧! 沈七七:“我只是说她有扶弟魔的潜质,并不一定真是,还得再观察观察。” 李春花头摇的像拨浪鼓,“还观察个啥?你桂兰大娘就是这么个人,这姑娘就是她娘家侄女儿。不行,直接就不行!” 旁边一个女孩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男的相亲,这妈和妹妹在边上看戏一样,别说,讨论的还挺有意思。 “婶子,不好意思,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扶弟魔这个词,还挺形象的。” 李春花摆摆手:“小点儿声,别让那边听到了。” 姑娘莞尔,“哦,好。” 等到相完亲,沈大勇把牛连弟送出了国营饭店,他脸上看不出什么,但牛连弟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显然对这门亲事很满意。 当听到沈大勇的第三个相亲对象的名字时,沈七七陡然坐直了身子。 邱丽,袁雪的姨家表姐。和个混混同学厮混怀了孩子,两个人为了留城,一个去做人家上门女婿,一个出来找接盘侠。 算一算她现在应该得怀了两三个月了,因为书中写的两人结婚很仓促,结婚半年邱丽就“早产”了个大“胖”小子。 这女人长得不错,不胖不瘦,五官端正,说话也和和气气的,可惜玩的太花,心思也太毒。 “沈同志,我,我对你挺满意的,觉得你哪里都好,你觉得我怎么样?” 沈大勇对邱丽印象不错,但还是问出了灵魂一问,“你家里对彩礼有什么要求吗?” 邱丽嘴角僵了一下。 之前袁雪和她说这个沈大勇性子敦厚,好糊弄,这叫好糊弄?彩礼那不得四大件外加几百块钱啊?不过这话她可不能说。 尤其她现在这个情况,着急嫁人,可不能把人吓走了。 “这得看长辈们的意思,就我自己的话,即便没彩礼,我也愿意的。” 沈大勇眼神儿一亮,他今天这是碰到了个善解人意的。 在邱丽的主导下,两人聊了起来。 沈七七正想着怎么拆穿邱丽比较好。她害的大哥那样惨,怀孕的事情怎么也得闹得人尽皆知。 这个时候却被旁边这一男一女的聊天给吸引了。 “张实,你怎么来的这么晚?我都等你俩小时了。” 叫张实的男人脸上都是为难的表情,“小敏,我……我本来不想来的,但是我这个人心软,疼惜你,还是打算亲自来一趟,把实情告诉你。” 傅敏疑惑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实情?” 张实悲痛道:“我爸得到了消息,上面下来的名单有你们家,最迟明天,红卫兵就会去你们家,后面你们全家都得下放。” 傅敏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我们家清清白白的,是谁举报的?这事情不对!” 张实道:“小敏,你清醒点,有什么对不对的,现在人人自危,谁会去管你家的闲事。” 傅敏痛苦的闭了闭眼,她家几个世交相继出了事,她家其实也早就有危机感。没想到,这把火还是烧了过来。 她追问道:“所以,你呢?你和我说这话什么意思?” 张实低声道:“我们张家也得自保,所以咱俩的婚事就作罢吧。我也从没占过你啥便宜,你以后也能清清白白嫁给别人。” 傅敏道:“自古以来祸不及出嫁女,咱们领了证,不是就能避过吗?你知道,我爸妈的身体不是很好,这样他们下放后,我还能接济接济。要是我一起去了,你知道那个环境的……” 年纪大的吃苦受屈辱也就罢了,最危险的其实是她这样的年轻姑娘,被人欺负了去能有什么好下场。 她希望张家能在这个时候帮她家一把。 第34章 为了老沈家的未来,你必须支持 张实:“这……我爸妈不同意!你就别抱希望了。” 傅敏道:“是觉得我们家配不上你家了是吗?张实,你忘了你们家以前是怎么死皮赖脸要结这门亲事了,还不惜拿我去世的爷爷说事儿。现在我们家失了势,就立马翻脸不认人!” 张实坚决道:“无论你怎么说,我们家也不愿意娶你这样的女人。” 沈七七听的那个气啊,她本来和傅敏背对背坐着,直接转过身骂道:“张实是吧?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人家有价值的时候上赶着,没价值了立马一脚踢开,我呸!小人!” “不说雪中送炭赶紧领证,保住一个是一个就罢了,竟然这个时候还贬低人。什么叫你这样的女人?你这样的垃圾也配说人?” 张实道:“你谁啊?轮得到你来说我么?” 沈七七:“怎么轮不到?做了坏事,落井下石,还不让人说了?” 张实:“我这是人之常情,就傅敏现在的情况,谁家敢娶?你们家敢?” 沈七七:“敢!怎么不敢?我们家根正苗红全家工人,娶个大美女当媳妇儿羡慕死你!” 傅敏真的很美,大眼双眼皮,小鼻子、小嘴,五官凑在一起就是个美人胚子。 “这位姑娘,你也看到了,那边那个相亲的是我大哥,棉纺厂的正式技术工人。二十三岁,为人实诚无不良嗜好,你看行么?” “大哥,你过来!我看这姑娘最适合做我嫂子!” 沈大勇刚被要被邱丽哄上手,就被自己妹妹一嗓子吼了过去。 他条件反射一般起身走了过去,看了一眼傅敏,挠了挠脑袋,“这,小妹,我这不是正相亲呢吗?” 沈七七:“这不是还没成呢吗?你看啊,傅敏长得多好看啊,素质也高,你娶回家就偷着乐吧。” 邱丽眼见再不说话,这俩人就定下来了,急道:“你是沈大勇的小妹是吗?我和你哥谈的好好的,你这样不合适吧?” 沈七七:“我哥可是说了,他找媳妇要先过了我这关。我就觉得傅敏比你更合适。至于你嫁给谁,喏,这个张实也恰巧刚刚恢复单身,还是个有钱的公子哥儿,要不你俩就凑活凑活?” 说罢,沈七七又对张实讥笑道:“我们沈家敢娶傅敏,你敢娶邱丽吗?不敢的话,我明天就放话出去,你就是个孬种,连工人的子女都看不上,天天想着攀高枝儿!” 邱丽眼神儿一亮,这个张实,今天穿的的确良白衬衣,笔挺的西装裤子,腰间是真皮腰带,脚上是一双亮黑的皮鞋,一看家里就了不得。 没想到今儿还能遇到这样的人,她大脑飞速旋转,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取舍。 她愿意赌一把,只要赢了,就能嫁进高门大户,一辈子吃穿不愁。 想到这里,低头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心,再抬头时候整个人泫然欲泣,我见犹怜。 “这,张大哥,我虽然也是出来找对象的,但他们沈家这样不尊重人,我也看不上了。倒是你,你,你别为了我为难。” 张实:“你别这么说,这事儿你也是无辜受牵连。” 沈七七:“怎么,张大公子,又要找借口推脱?真是让人瞧不起!” 张实一口气憋在胸口,“你,你!我何时说不行了,你们沈家要是敢要傅敏,我就和这个姑娘处对象!” 沈七七当即拍了拍巴掌,又一对儿渣男贱女,请锁死,谢谢! 傅敏道:“这位小妹,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家的事情复杂,不能牵连你们。” 沈七七:“你可想好,下放后你可再难找到我哥这样的人了。而且,你不是说你爸妈身体不好。我们家都不怕被牵连,你怕个啥?” 别人不知道这场运动会搞多久,但其实才刚刚开始,傅敏就算是下放后一直被保护好不嫁人,等到能回城,那也得三十了吧? 青春全部都没了,那才是下下策。 李春花:“七七,这,这……”会不会有点草率? 沈七七:“妈,只要傅敏同意,咱家就是占了大便宜了,有这么个一看就是高知的儿媳妇,你将来孙子孙女都得跟着聪明几分。” “人又这么漂亮,你将来的孙子孙女不得是人中龙凤?为了老沈家的未来,妈,你必须支持!” 李春花……听着不对味儿,却又该死的有道理! 傅敏定了定心神,原来这沈七七看中了她的长相和学识! 有所图,这就是好的,最起码自己在这段婚姻中还是有筹码的。 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沈大勇,这男人身高得有一米八,干的又是技术员,估计咋也得高中毕业,长相也好,浓眉大眼。 这个年代好多都是相亲结婚,还有不少人婚前只见过一两面的,她见到了本人,的确没问题,更何况情况如此紧急,还有啥更好的路吗? 想到自己的爸妈还需要她照顾,傅敏心里的抵触一点点消散了,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量冒这次险。 “我同意!” 沈七七:“好!嫂子家这个情况不能等,那咱们先回家拿户口本,再去嫂子家和家里人说清楚,直接去领证。” 沈大勇……小妹,我的婚事你说做主,就这个做主法啊? 临出国营饭店前,沈七七大声道:“那什么,邱丽、张实,既然你俩今天都搞起对象来了,祝你们百年好合!” 饭店里的人不明所以,还以为两人要结婚,全都对着二人友善的恭喜。 邱丽状似不好意思的伸出手,握住了张实的垂在身侧的手指。 沈七七眼尖的瞅到了这一幕,嘴角挂起了意味不明的笑,张·接盘侠·实,祝你好运! 一群人先回了李家拿户口本,把李春花和乐乐留在了家里,沈七七就跟着傅敏和沈大勇两人去了傅家。 傅家是一栋二层小楼,这个年代能住上小楼的,可见身份不一般。 房子内部的装修和摆设都很超前,融合了中西的文化,处处都显得精致。光是那个多宝阁上摆着的几件藏品,就价值不菲。 她看到了什么? 不光有古玩字画,还有瓷器铜鼎! 第35章 丑女婿总要见老丈人 这些收藏透着浓厚的历史气息,看来傅家应该从祖辈开始就应该很好过了。 最让沈七七羡慕的是,傅家客厅里还有一个电话,这可真是太方便了。 傅敏安排沈大勇和沈七七坐在沙发上,这才给父母打电话让他们回来。 她给两人倒了茶水,连杯子都是用的上好的青花瓷。 见两人都看着她,傅敏解释道:“我爸妈是翻译部的,专门负责外国语翻译,早前还有留学经历。” 沈七七了然,怪不得会被牵连。 沈大勇有些坐立难安,他被这个家的豪奢惊呆了,心里越来越觉得别扭。 尤其看见傅敏唇红齿白,不但比他见过的女人都漂亮,身上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气质,他心里就冒出三个字——配不上! “傅同志,你真愿意嫁给我?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傅敏没想到沈大勇会这么问她,她莫名感到委屈,“沈同志,这事情我们不是已经商量好了吗?你现在反悔,可不是君子所为!” 沈七七问道:“大哥,你是觉得嫂子家条件太好了,觉得差距太大了?” 沈大勇点点头,“这么好的女人,我打着灯笼都找不到,我就是觉得自己配不上,怕耽误了她。” 沈七七其实也有点别扭,她当时被陈实一激,脑子里就出了这么个主意,但自家大哥和傅敏的确是有差距的。 现在怎么办?要不,让他们协议结婚?以后再离? 她瞬间有些后悔,觉得自己脑子一热做了个不太好的决定,把这两人草率的捆绑在一起,傅敏兴许能有更好的选择呢? 正在她犹豫着该说什么的时候,傅敏先说了话。 “你觉得你的人配不上我,过了今天怕是我的出身就会配不上你,咱俩半斤八两。” “你要是真觉得我好,那以后就好好对我,遇到事情也都多听听我的意见。” 正说着话,傅敏的爸爸傅春城和妈妈姚舒赶了回来。他们俩都是负责翻译的教授,富春城脸上还带着眼镜,一副文化人的样子。 傅敏马上简单说明了情况,末了加了一句,“爸,张家已经得到了消息,说是大概明天红卫兵就会上门。” 傅春城想到张实的大舅现在就在革委会任职,这消息估计是实打实的了,叹气道。 “唉,没想到还是没能逃过这一步。” 姚舒知道张实退婚的事情非常生气。 “张家人如此薄情寡义,不嫁也罢。早知如此,就应该把小敏也送到国外去。” 傅敏还有一个哥哥傅阳,在国外留学时候认识了她嫂嫂叶秋,两个人在国外定居了。 姚舒想到那些世交下放后,遇到的那些事情,双眼发红。小敏一个女孩子,还长得如花似玉,说啥也不能跟他们下放。 她们两口子可以吃苦受累,可要是连女儿也保不住,倒不如直接要了她的命。 她殷切的看向沈大勇,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沈同志,小敏嫁给你,你们要是感情好那就再好不过。要是日后有了隔阂,我们娘家人都不在,也请你务必善待她。” “万一过不下去了想离婚,也请你等过几年,没那么紧了,我们联系上她哥哥,给她安排好出路,一定会重谢你。” 话是这么说,可啥时候能联系上,就算联系上了隔着十万八千里怎么出力?大家都清楚这其中的艰难。 不过姚舒作为一个母亲,关心女儿是人之常情。 沈大勇觉得特别不真实,傅敏的妈妈可比李春花温柔多了,他像是被人掐住了脉门,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不过他也看出来了,傅家人是真希望这婚事能成。 他看着一家三口都热忱地望着自己,心里陡然升起了一股勇气。 不就是娶一个女人吗?大不了以后他更上进一些,努力把她养好就是了。 “您放心,你们要是真的愿意把傅敏嫁给我,我铁定待她好,以后就是她吃面我喝汤,我事事把她摆在前面。” 姚舒也看出点沈大勇的实在,这样也好,把闺女留给个心眼儿太多的男人,她也不放心。 她握着傅敏的手,语重心长道。 “过日子最怕怨天尤人,尤其这男人就像长不大的孩子,要是啥事儿不满意了,自己想办法调教。” 沈七七觉得傅家的家教是真好,人也相当通透,她哥真是有福了。 “傅婶子说的对,这世上没有绝对好的事情,也没有绝对坏的事情,婚姻也一样,两个人都有心经营,那就差不到哪里去。” “他们小两口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培养感情。可傅叔傅婶儿是不是得准备准备。” “明天人就上门了,该收的东西收起来,该运走的运走,别叫人抓了更大的把柄,我现在就去帮你们找车。” 傅春城道:“对,小敏,你们俩先拿了户口本去领证,我们留在家里收拾收拾。” “我得打电话给报社的朋友了,咱们自己掏钱,让人家今晚加印一版报纸,我们和你还有你哥,断绝父母子女关系。” 傅敏这次是真哭了:“爸、妈,需要断得这么清楚吗?” 一般情况下出嫁的女儿并不会受太大影响。 姚舒道:“你爸做的对,都到了这一步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一家人心里要是有彼此,没必要纠结这些形式上的东西。” “还有就是我们过去后,你也别轻举妄动,要是宽松的话,我们找人给你带信儿,咱们再见面。” 沈七七很快去找了一辆三轮车回来,傅家两口子的至交好友已经有人经历过这些,他们两个断舍离倒也干脆。 先是家里的书,统一让沈七七拉走烧掉。 这可都是老书,有很多怕是都会成为绝版。 沈七七舍不得,只能把空间里的剩下的几百块压缩饼干倒腾了出来,把书放了进去。 这些压缩饼干干脆就给傅叔叔两口子下放路上带着,也不愁到了那里暂时没吃的。 然后就是家里值钱的宝贝们,小件儿的都装到一个三十厘米长的小木箱子里。 大件的则是让沈七七看能不能拉到沈家。 沈七七觉得不妥:“嫂子毕竟嫁到了沈家,红卫兵在这里搜到了财物还好,搜不到肯定也得去光顾下沈家。” “沈家这个时候啥也不能有,更何况沈家也没地儿放这么多东西。” 傅春城心疼极了:“那咋办,这可都是古董啊,难道就这么被他们打砸了!这都是文化,砸一件少一件!” 沈七七叹了口气,她那个空间是真的不够大,就刚才那些书就填满了。要是够大,不光这些古董,她恨不得连这些家具也给收喽。 【叮!系统提供空间租赁服务】 沈七七…… 她赶紧看了看,卖一千个位面币一立方米的空间,十个位面币就可以租一天。 租十立方米,一天就是一百个位面币。 真黑! 第36章 现在是关键时刻吗? 不过为了保留这些文化财产,也值了! 沈七七大手一挥,租了! “傅叔叔,这些东西我帮你们保管,衣服被褥和一些无所谓的小物件可以直接拉去沈家。” 傅春城摆摆手道:“是我糊涂了,大家的安全最重要,这些收藏品不要也罢。” 沈七七:“您放心,我会放的很隐蔽,等风头过去,我再给我大嫂。” 姚舒道:“不,别给她,免得后面再因为这些东西生出什么事端。” “家里的金银首饰也不留了,今天就拿去换钱,给小敏多留点钱比留这些强。” “ 七七,这些老物件你现在就拉走,扔河里、烧了,都行,总之别拿出来祸害了别人。” 沈七七想说留下这些东西比钱强。 看到傅叔叔傅婶坚决的样子,想了想现在到处破四旧,不怪他们不想留了。 所以,这些东西,可以便宜自己了是吗? 沈七七突然有种占了大便宜的感觉,她再次确认道:“傅叔傅婶儿,那你们不要我要了哈?” 姚舒道:“只要你不怕被查到,全都送你了。” 沈七七这下也不客气了,大小瓷器、青铜器、名家字画全都收进了空间。这下一天一百个位面币的租金她也不心疼了。 另外她还发现了一小盒子珠宝首饰,看样子比较古朴,是几件玉石翡翠,像是祖辈流传下来的。 这些东西不占地方,等确定沈家不会被搜后,她就拿出来给她嫂子自己放着。 这个下午,她骑着三轮车来回找没人的地方往空间里倒腾东西,又把姚舒收拾出来的被褥衣服送去沈家。 傅春城则是把家里的金银首饰全拿去找认识的人卖了,换成了一口袋大团结回来。 这些钱连同他们的存款一起,是留给傅敏的。 最后整个傅家,现金留下了一千多块,分散在了每个卧室里,衣服被褥也留下了一半,厨房里的米面油也都留下了。 这些都是留给那些人上门来搜的,以免全搬空了再引起怀疑。 沈七七看了看这家里那套上好的金丝楠木桌椅,打算等明天找机会收走。 …… 密林中,几十个战士藏身在草丛里。 根据消息,毒枭头目会在这里进行交易,他们这次的任务是配合线人逮捕毒枭分子。 趁着交易日期还没到,他们事先埋伏在了这里。 可是三天过去了,只有几个买家到了,毒枭头目迟迟没来。 而且这些买家很谨慎,他们住进来后,就把可能的进出口全都派人盯紧了。 石浩拿出腰间的水壶,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唇,低声道:“姐夫,我三天没吃东西了,快顶不住了。” 赵前进训斥道:“就你长嘴了?这么多人饿都没说话。” 汪营长道:“他还是个新兵蛋子,还在长身体的时候,饿不住也是正常的。” 说完这话,他又凑到周凛耳边道:“就怕这么下去,就是那毒枭出现,大家也没有体力作战。” 再等上两天,怕是不用抓什么毒枭了,饿的走不动路了,还打什么打?怕不是得被对方团没了。 周凛眉头紧皱,现在返回的话直接就打草惊蛇了,不但毒枭抓不住,回头留在这里的线人怕是也有危险。 他有些进退两难。 现在即便是条蛇经过,他都能逼着这群兵生吃了! 可是,这里的动物也精明的很,啥也没遇到。他们也不敢有大的动作,再被发现,就更被动了。 石浩期期艾艾道:“我只是想问,嫂子给的应急的压缩干粮能吃了不?不是说关键时刻能救命吗?现在是关键时刻了吗?” 正忧愁的几个人目光刷一下望向了他。 “干、干啥?不够危及我再留两天就是了,别都瞪着我啊!” 汪营长道:“新兵蛋子也有好处啊,不像咱们注意力都在敌方身上,这小子分了一半心思惦记着吃呢。等回去,哥请你吃肉!” 周凛道:“都把兜里的压缩干粮拿出来,一人先吃一块儿。还不知道要守多久,都节省着点儿。” 那天分了这些干粮后,大家直接就分装在几个兜里了,每人不过十小块儿,这么点儿东西,不下命令的话,一顿就能造进去。 石浩咬了一口道:“这东西可真硬!不过有奶香味儿。” 等到全都入了肚子,又忍不住说:“我这胃难道饿小了?这么点东西我竟然觉出饱来了。” “我也是!” “别说,我也觉得吃饱了似的,不怎么饿了。” 汪营长:“头儿,怪不得嫂子找这叫压缩干粮呢,原来一块儿能顶十块儿。那这样,咱们绝对能等到那毒枭现身!” “是啊,嫂子可真本事!” “头儿,这次任务要是能活着回去,我给嫂子送十斤白面!” “头儿回趟家就迫不及待把嫂子领回军区了,闹半天嫂子是个能人啊,怪不得。” “等回去咱们得和上面反应反应,这次任务有嫂子的功劳。” “头儿在军营里就样样出色,没想到找个老婆也这么出挑。” 周凛见大家越说越上劲儿,压下心中异样的感觉,严肃道:“都别说了,给我盯好了,这次任务,老天爷都站咱们这边,只许胜利,不准失败!” …… 傅家收拾完毕,傅敏领完证回来,留下来陪父母住了最后一晚,第二天一早沈大勇、沈小全、沈七七三人就来接她了。 沈七七拿出了两件衣服,这是她和她妈找了两件家里的旧衣服连夜缝制的。 衣服内侧左右两边缝满了封了口的口袋,每件衣服上少说也得有十几个,每个口袋里都是装了几张大团结和几块儿压缩饼干。 穿在身上系好扣子看不太出来。 不是她们不想着多装点钱,实在是下放后,这两口子的出行少不了被关注,有钱怕是也不好花。 “叔、婶儿,你们把这两件衣服穿里面,这些压缩干粮能保存很久,伙食跟不上的时候用衣服里面的压缩干粮救救急。” “还有,我爸连夜通知了亲戚朋友们,今天就给我大哥和大嫂办酒。只是你们……” 姚舒赶紧道:“我们去上班,断绝关系的报纸现在估计已经开始卖了,小敏和我们没关系了,我们不能去参加。” 傅敏听到这话就忍不住抱着姚舒哭了,“妈……” 傅春城要说对沈家满意那肯定是假的,不过现在见沈家这么仓促的情况,还给俩孩子办了酒,也少不得多了几分真心。 “你妈说的对,走,咱们去和街坊邻里澄清一下,也算是多些证人。” 一群人往外走,沈七七趁着锁门的间隙,把那套金丝楠木桌椅收进了空间。 嗯,以后进去终于有地儿坐了! “左邻右舍的出来看看!这死丫头不听劝告,非要嫁给这个穷小子,我们培养她这么些年容易么?” “大家也看到了,今天是他俩结婚的日子,这人空着手就上门了,就这,这死丫头还愿意。“ “我们两口子是管不了了,大家伙儿做个见证,傅敏只要跟他走,我们就跟她断绝关系,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第37章 我和这两口子有仇! 后面傅敏哭的情真意切,至于哭什么,只有自己人才知道。 周围的人一顿劝说,双方都不听。 最后傅敏跟着沈家兄妹走了,傅春城两口子失望透极,连闺女的婚礼都不参加,直接去上班了。 他们走后没多久,一群人砸开了傅家的大门开始搜东西…… 棉纺厂宿舍楼的院子里,摆了五六张桌子。 李春花把自己和沈七七手里的肉票花了个精光,又请了亲戚们来帮忙,每个桌上凑了四个肉菜。 婚礼匆忙却也热闹,在大家的见证下,两个年轻人说了誓词,就算是结婚了。 沈七七全程都没参加,早上回去的时候她直接和沈大勇他们分开了。 确认红袖章们进了傅家搜东西,沈七七买了些东西,找到了革委会主任家。 她承认自己的确是喜欢钱,但她从小是受了社会主义正规教导长大的,知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否则上辈子在内娱圈她也不至于放着那么多捷径不走,摸爬滚打那么多年才成功。 如今自己拿了傅家两口子那么多老物件,想办法多帮帮他们,就当是等价交换了。 只是这年代大家轻易不出远门,她想帮忙,最好是把人放的离自己近一些。 可这葛主任是张实的大舅。 张家和傅家闹掰了,怕是葛主任会趁机踩一踩傅家,好让傅家没有翻身的机会。毕竟,张家怕是不想傅家起复的,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家背信弃义。 想到这里,沈七七决定不走寻常路。 她一进门就介绍了自家和傅家的关系,自来熟的拉着葛主任的媳妇儿抱怨。 “婶儿,你说这傅春城两口子是真可恨,竟然把亲闺女扫地出门,半毛钱都不让带走!” “我要不是看她家肯定是有钱的,咋会同意傅敏嫁给我大哥?” “结婚证都扯了,她爸妈竟然嫌我们家穷,要和傅敏断亲,想让我们沈家半点儿光也沾不上。” 说到这里,她又哼笑道:“现在好了,被举报了,也该他们两口子受点儿罪了!” 葛主任媳妇儿心里就纳闷儿了,这姑娘拎着东西上门,不会就为了跟我抱怨这些吧? 傅家的事儿她当然知道,毕竟那傅敏差点儿成了自己外甥媳妇儿。 她忍不住问道:“那你今天是干啥来了?” 因着她家男人的关系,来找她送礼的陌生人多了去了。不过她当家的可说了,也得问好了看是啥事儿,能不能帮,再收东西。 说到这里,沈七七满脸怒气。 “今天我们去接亲,傅家两口子竟然羞辱我!这气儿我可受不下去!” “我男人现在可是军官,不找回这个场子,我就不叫沈七七!” 葛主任媳妇儿眼前一亮,“呦,你男人真是军官啊?哪个军区的?” 这可不能得罪,万一哪天人转业回到这里,比他男人职位还高呢? 沈七七道:“就咱烟海的,我大小也是是个军官太太,傅春城两口子哪里比我强了?” 葛主任媳妇儿附和道:“说的就是呢,都是些狗眼看人低的玩意儿。” 沈七七……你还挺会给自己总结…… 见对方态度松动了,这才说明了来意。 “婶子,我听人说这些人下放到哪里归我叔管。” “就我男人驻扎的那附近,有个海角村,周边全是沙子,上等的耕地特别少,日子上别提多难过了,倒是挺适合傅春城两口子。” “他们这样的人,只有去了足够贫穷的地方接受再改造,才能充分认识到错误。” “到时候,我还能偶尔去看个笑话,让他们知道知道谁该看不起谁!” 这个海角村,还是从乐乐口中知道的,就是军区家属院孩子们去上学的那个村子。 至于穷不穷,这个年代大部分农村都穷,会听的不如会说的,说穷准没错儿。 葛主任媳妇儿听到这话都有点儿怀疑人生了,她不由得对沈七七另眼相看。 见多了想把人安排到好地界儿的,还是第一次遇到个让安排到差地界儿的。 不过这傅家已经和她家没啥关系了,她小姑子可是提前就打过招呼了,两家都撕破脸了,没必要顾及。 心里这么想着,葛主任媳妇儿这才把沈七七拎着的布袋接了过来。 往里一看,里面是厚厚的一块儿格子布料,少说也得五米。 重点是这花色,红白相间,一看就是买给自己的。 葛主任媳妇儿拿出布料抖开,藏在里面的一卷大团结滚到了地上。 沈七七立即提醒道:“婶子,您钱掉了。” 等葛主任回来的时候,听她媳妇儿这么一说,立马说没问题。 他本来就想安排个鸟不拉屎的地儿,顺手的事儿,看来这沈家和他是一路人,值得交! “值得交”的沈七七办完事儿回到家后,李春花正在和傅敏扫地擦桌子。 亲戚们都走了,剩下了满地的瓜子皮和糖纸。 李春花立马关心道:“七七,咋现在才回来,席面都没赶上,饿了吧?” “小敏,你把桌子收拾好,我去给你小妹煮碗面。” 傅敏道:“妈,您歇会儿,我去煮吧。”她这婆婆为了他们的婚事也忙活了一天了。 沈七七……这俩人进入角色还挺快。 “妈、嫂子,你们先别忙活,先听我说。” “我刚才去革委会主任家里送礼了,让他们帮忙把傅叔傅婶儿安排在我们军区家属院那附近的村子。以后我嫂子要是想爸妈了,也能借着去看我的名义,偷偷见个面啥的。” 听到这话,傅敏立即问道:“小妹,这事儿能成吗?” 沈七七点点头:“他媳妇儿东西都收了,还和我打了包票。” 沈大勇道:“那七七,后面去到那里,你可得帮忙照料下。” 李春花骄傲道:“看吧,我说什么,当哥的疼妹妹也不会白疼,这不,谁能想到,你老丈人竟能得了你妹妹的济。” 她闺女能帮上她儿子,她儿子宠着她闺女,李春花觉得她的教育方式就是最对的。 傅敏揪着的心这才放下了些,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真心的笑,“妈,您说的对。小妹,你放心,嫂子指定不让你白帮。” 沈奎摆摆手道:“你既然嫁到咱家,就是咱老沈家的人了。七七是你正经的小姑子,帮你爸妈一把哪用算的那么清楚。” 第38章 被系统套路了 沈七七刚想客气客气,脑海里想起了熟悉的机械声。 【叮!扣除空间租金,100位面币!是否续租?】 沈七七打开系统屏幕,就见右上角的位面币直接掉到了480。 好想现在就回海边挖蛤蜊! 她含泪点了个“是”,盘算着该回军区了。 说道:“都是一家人还客气啥?不过我大哥这婚也结了,我和乐乐明天也该回去了。” 李春花不舍道:“干啥那样着急,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反正周凛出任务不在家,你多住几天。” 沈七七道:“妈,你不知道,我在军区食堂找了个工作,说好的一周内上岗的。” 李春花:“你说啥?你有工作了!” 沈奎、沈大勇、沈小全也全都惊讶的瞅着她。 沈奎道:“咋找到的?” 沈大勇:“是军区为了照顾军嫂们安排的?” 沈小全:“是妹夫托关系帮你找的?” 要知道,沈七七毕业后就是因为找不到工作才仓促嫁给周凛的。可是这才多久就有工作了,他们咋就那么不信呢? 沈七七解释道:“靠我自己的本事找的。你们也别太小看我,我以前那是只顾着恋爱脑了,没发挥出来。” 她和原身毕竟很多地方不一样,她等慢慢让家里人适应真实的自己。 李春花立马变了态度:“那是得顾着工作,你赶紧收拾收拾,别赶不上回去的车了。” 那架势,恨不得立马把沈七七扫地出门。 闺女现在有工作了,她恨不得现在就出去吹! 傅敏就开始给沈七七和乐乐装东西。 沈七七帮了她太多,傅敏把自己之前用外汇券买的护肤品和化妆品都拿了一些给沈七七。 至于乐乐,傅敏送了她一个口琴。 李春花也给闺女装,沈七七和乐乐到底没赶上下午三点的那趟火车,只能等下一趟。 等到了公交车的终点站时,天色都黑透了。 母女俩借着月色往军区家属院走。旅途十分疲惫,两人都没说话。 寂静的小路上,任何小的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隐隐传来了别人的说话声。 “哎呀,你叫我出来干啥?”是男人不耐烦的声音。 “你说我干啥?咋地,不会你媳妇儿给你生了儿子,你就忘了自己亲闺女了吧?”是女人理直气壮的反驳声。 “闭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是男人气急败坏的声音。 两人的话连起来,沈七七意识到这是无意间撞见了别人的秘密。 她立马捂住了乐乐的嘴,示意乐乐别出声,两人就近蹲在了杂草后。 黑漆漆的夜色下,看不见谁是谁,只知道说话的人是一男一女。 只听女人威胁道:“我告诉你,别想甩开我们娘儿俩,大不了就鱼死网破,这么大的作风问题,看你还怎么在军区待!” 男人似是无可奈何道:“真是胡搅蛮缠!我啥时候说不管燕儿了?” 女人道:“那周团长那个拖油瓶都穿上新衣服了,我们燕儿呢?你就让她干看着眼馋?” “你知不知道,红武和燕儿因为这个和人家打架,把二虎子打伤住院了,现在俩人被叫去问话了!” 沈七七……不会吧,不会吧,是她想的那个样子吗? 邹副连长的媳妇儿王春红给他带了好大一顶绿帽子! 瓜好大,有点儿难以置信。 男人道:“打伤了赔钱就是了,非得闹成这样,你们可真会给我惹事儿。” 王春红道:“燕儿也是心疼钱,才没说实话。她一个八岁的孩子,能做多周全。” 男人想了下才道:“明天你主动把医药费和营养费赔了,红武和燕儿都是小孩子,说个谎不会追究的。” 王春红:“那这钱?八十多块呢。” 男人道:“明天给你一百,剩下的给燕儿扯布做身新衣裳。” 王春红这才乐了,娇嗔道:“我就知道你是个有良心的。等燕儿大了我就告诉她实情,让她好好孝敬你。” 男人上手摸了一把王春红:“我看你先感谢感谢我才是。” 王春红道:“猴急啥?明儿老地方见。”两人说完话又腻歪了会儿这才回了家属院。 沈七七确定两人走了,才揉了揉麻了的腿,带着乐乐从草丛后出来。 这俩人腻歪起来没完没了,油腻的人想吐。还好是夏天,这要是冬天,母女俩都得冻僵了。 “乐乐,今天听到的事儿别往外说知道吗?”没有确凿的证据的话,她怕孩子说出去招来祸事。 乐乐点点头,其实她也没听太懂,尤其后面,妈妈还捂住了她的耳朵。 这一耽搁,到家的时候都晚上九点了。 沈七七煮了几个鸡蛋,凑活凑活当了晚餐,母女俩相拥着睡着了。 第二天起床,沈七七先是出去跑了一圈,回来后吃完早饭就去了菜园子。 自留地里,种下去的种子早就钻出了小苗,在黑黄的土壤上昂首挺立着,幼小又顽强。 沈七七给已经出苗的蔬菜浇了水,这才回家又把院子里晒的鲍鱼和八爪鱼通通翻了个个儿。 这些都是她的劳工成果,可得侍弄好了。 中午,沈七七切了韭菜炒了鸡蛋,做馅儿包饺子。 乐乐学着擀皮,擀出来的面皮啥形状都有,但到了沈七七手里,都会变成一个个白胖的饺子。 饺子煮熟了,沈七七喊了方大妞给二虎子送去了医院一大盘,母女俩这才吃了起来。 乐乐吃的像个小仓鼠,每一口咬的并不大,但是嚼东西的速度快,不一会儿就把小肚子吃圆了。 沈七七则是按照惯例吃了八个,剩下的她都放凉,等到晚上用油煎了,再弄个蛋花汤,就是一顿饭了。 【叮!扣除空间租金,100位面币!是否续租?】 沈七七……嘴里的饺子突然间不香了!再这么扣下去,再有三四天连租金都付不起了。 不过,人都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拥有了十一平米的空间后,沈七七舍不得退回去了。 所以,现在她只能多多的赚位面币,把这十个租赁的空间买过来。 没想到她好不容易不用为了房子打拼,现在却要为了空间面积打拼! 怎么觉得,自己被系统套路了? 第39章 有好戏看了 饭后乐乐很听话的睡午觉去了,沈七七见她睡熟了闪身进了空间。 她这个空间只有十一立方米,可以按照意愿上下左右随意叠放。 她把所有东西重新归置了一下,一个立方米用来放书籍,两个立方米放那些古董摆件。剩下的八个立方米上下叠放,放上那套金丝楠木的餐桌餐椅,成了一个小餐厅的感觉。 沈七七终于能在空间里站直了! 百花奖女影后泣血控诉,她好难! 她默默算了算,把租的这些空间买下来咋说也得一万个位面币。 靠着她一个人捡海鲜,那铁定不行。兴许她捡的速度,还赶不上付租金呢。 沈七七想了下兜里仅剩的五百来块钱,决定抽时间去一次十里地外那个渔场。看看能不能收一些不要票的海货卖给系统。 她打算自己去,乐乐虽然小,看出破绽也不好。 系统和空间是她在这个世界的立身之本,这个秘密只能是自己知道。 这天下午,方嫂子送来了一盘子肉包子。 “还是你出的主意好,把那俩孩子叫去分开审问,邹红武还好,咬着牙不说话。可那个邹燕儿到底是小,一股脑就把事儿都诌她哥身上了。” “王春红也算识相,见事情水落石出,给送来了八十五块钱。” 沈七七想到昨天回来路上撞见的事儿,就很纳闷儿这还钱到底是谁的意思。 “邹副连长知不知道?” 方嫂子道:“当然知道了,听我男人说,邹副连长早就让俩孩子认错,就是王春红护着,把着家里的钱不往外掏。他原本还打算把后面两个月的津贴赔给我们家的。” “你刚来不知道,邹副连长那个人实诚得很,就是不长眼娶了王春红这么个婆娘。” 沈七七……合着这个钱是邹家拿,王春红把从姘头那里要来的一百块直接吞了。 这小小的家属院,竟还藏着这么个“人才”。还有她那个闺女邹燕儿,嚣张跋扈简直是得了她的真传。 沈七七可没忘了自家乐乐被邹燕儿欺负的事儿,还有二虎子,受了这么大的罪,这账也该算算了。 她话里有话道:“邹副连长娶了她的确是够‘倒霉’!” “嫂子,那二虎子啥时候出院?” 方嫂子道:“明天就出院,韩大夫说后面在家里养养就行了。我过来就是和你说,不用再给他送饭了。你方大哥说,既然邹家赔了钱,让我抽出来几块,专门给孩子们补补。” “这不,我立马打了肉,让孩子们都尝尝。” 送走了方嫂子,沈七七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出去转了一圈,很快找到了几个在丢沙包的小孩子。 孩子们一见她就热情的围了过来。 铁头道:“七七姨,你咋来了,你还要海货吗?” 上次他挖海货赚的钱都藏了起来,现在都没舍得花,每天睡觉前都要拿出来瞅瞅,做梦都是美的。 沈七七把兜里的奶糖拿出来,“当然要啊,你们挖了随时可以给我送去。” “不过现在你们帮七七姨干点别的事儿,这些奶糖就给你们了。” 这一大把奶糖不算少,三个孩子,每人能分到六七块儿,孩子们显然很感兴趣。 “七七姨,你说啥事儿?” 沈七七:“沈燕儿兄妹俩之前不是和乐乐打仗了吗?你们也知道沈燕儿她妈,那是个蛮不讲理的,我怕她找帮手来我家找麻烦。” “你们今天帮我盯着她,直到睡觉前,把她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都告诉我就行了。” 现在是下午五点左右的样子,这俩人要是想行什么苟且之事,也得等那个男的下班后,大概率是晚饭后睡觉前这个时间。 铁头等人爽快答应了,他们十分愿意给七七姨干活儿,每次不是给好吃的就是给钱,他们可太需要了。 三个小伙伴商量着替换着回家吃晚饭,咋也得把王春红给盯住了。 沈七七这才转身回了家。 铁头几个可是八九岁了,一嗓子喊出去,半个家属院都能听见,今天晚上有好戏看了。 * 海角村村委会外面,一辆军用卡车车斗上下来了一群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这事儿还得从葛主任说起。 沈七七提到海角村后,葛主任一查,因着这个村地少,还从没接收过知青和下放人员。 这简直是一个漏网之村! 葛主任那个人着实懒了些,这次海隆县下放的人员中,但凡他收了礼的都特意分去了周边地处平原地区的一些村子。 那里不但地多,土地还肥沃,粮食产量高。 没有送礼的这些人,统一被一辆大解放拉来了海角村。 海角村的大队长对着这些名单叹气,他们村的牛棚,怕是把牛挤走都不够住!上面这是抽什么风,可着他们一个村坑? 这些人原来都是干工作的,能干得了什么活儿? 再说,就算能干,他们村也没那多地给他们种。统共这么些地,村里人都不够吃,又来了这么多人分他们的口粮,谁能高兴? 他黑着脸和来送人的司机做了交接,带着一群人往牛棚走。 “咱村儿统共就一个牛棚,把牛隔开,你们先住进去。” 这次来的一共有四户人家,都是接受完批斗完才送来的,即便是这样的待遇他们现在也不敢吭一声。 他们知道,村里人并不欢迎他们。 到牛棚后,大家一起把牛棚清理了下,地上铺上杂草,每家选了个角落坐下,就算是扎根落户了。 牛粪的味道和牛身上的毛发味道充斥着整个牛棚。 他们一群人来的匆忙,好东西自然轮不上他们。只分了些破旧的被褥,里面的棉花都结成了块儿,保暖性很差,铺在茅草上,就算是床了。 傅春城两口子之前还有点担心闺女,和婆家一大家子挤在一室一厅的职工房里,怕是很拥挤。 她从小娇养长大,一出生就有自己单独的屋子,还有客厅、书房,这婚后的住房到底是有点委屈了。 此刻却是只剩下满满的庆幸,还好傅敏没有跟他们一起来,沈家可真是个好去处! 他们也终于知道为啥沈家要给他们俩在衣服里缝干粮了。 一天了,他们还都没吃上一口饭,大队长也不理会,把他们带来后就走人了。 已经有小孩子饿不住哭了起来。 想到另外三家人他们不是很熟悉,两口子摸了摸口袋里的干粮,决定还是饿上一晚,静观其变。 第40章 她又想了个招儿 晚上八点,黑漆漆的夜色里,铁头三人组就见王春红鬼鬼祟祟的往海边跑。 海岸上的细沙还残存着白天的温度,海风夹杂着细浪翻滚的声音充斥进人们的耳膜,也能遮掩一些东西。 王春红走了一段距离,直到一个大石头后面才停下。 三人小团体怕被人发现,直接躺在旁边的沙滩上,往自己身上盖了厚厚的沙子。 夜色的掩盖下,别说王春红了,后来的曹大明直接从三人旁边经过,也愣是没发现。 三人见王春红果然偷偷摸摸约了人,一定是想要算计七七姨,一溜烟就跑回去报信儿了。 沈七七早就在外面等着了,往日里一入夜就喜欢窝在家里的人,今天却带着乐乐和大家一起乘凉唠嗑儿。 铁头气喘吁吁和沈七七说悄悄话:“王大娘和人去海边了。” 沈七七状似惊讶道:“你们说啥?王春红和其他男人去海边儿了?” 这句话声音不小,八卦的味道实在明显,其他几个女人立马竖起了耳朵:“铁头,真的么?在哪儿呢?” “是啊,铁头,你知道是哪个男人吗?” 铁头觉得七七姨很厉害,他都没说,她怎么知道是个男人? 他挺起胸膛,像一个正义的战士,“就在北边那块儿巨石后头。王大娘偷偷摸摸的,肯定不是好事儿。邹燕儿欺负乐乐,王大娘还想着欺负七七姨不成?” 众妇女眼前一亮,这下更坐不住了,这几个傻小子知道个啥?有些事儿可不是得偷偷摸摸干么! “谁说不是呢,我们可不能看着你七七姨受欺负。” “走,咱看看这王春红干啥呢?” 她们也不管地上的马扎了,撒丫子就跑,风一样奔向了海边。 那速度,奥运会差她们一个奖牌! 沈七七也乐得看热闹,奈何体重还是有点大,不如众妇女轻盈。 等她急吼吼赶了过去,王春红和曹大明早就被众妇女围了起来,衣服都穿了一半儿了。 得,辣眼睛的地方没看到。 众妇女却是看满意了了,“真是不要脸,王春红,这曹大明不是你表哥吗?咋地,原来是你姘头?” 王春红当年来随军,哭着闹着跑去政委那里要工作,说是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上面总不能看着军人的家属饿死吧。 媳妇儿这么没皮没脸,男人还管不住,大家对刚提拔的邹副连长也有了意见。 别说,邹副连长这么多年没有晋升,他这媳妇儿也占了一半儿的功劳。 谁知道上面给她安排了工作没几天,她就以怀孕为由,将工作转给了她农村的“表哥”。 没想到啊,这工作原来是给姘头要的! 这曹大明也本事,来了没两年就跟一个丧夫的军嫂结了婚,前两年还生了个儿子。 “曹大明,你媳妇儿知道你这样不?你花着她男人的抚恤金,在外面还跟人不清不楚的,玩的挺花啊。” 沈七七低声道:“怪不得,怪不得我觉得邹燕儿长得不像邹副连长。” 众妇女……你不说我们都想不到,王春红来随军的时候就已经怀上了野种吧? 那邹燕儿根本不是什么早产,就是王春红和曹大明在村里怀上的!事情更大条了! 大家直接把两人押回了家属院。 这天夜里,邹家和曹家大地震。 邹副连长本来就是一直忍耐这个媳妇儿,如今竟然有种解脱感。 他果断提出和王春红离婚。 邹红武质问他妈,这是不是她只疼邹燕儿,不疼他的原因,王春红卖惨,可邹红武已经不相信了。 至于曹大明的媳妇儿,那也是忍耐了好久,她指出曹大明当初趁人之危占了她便宜,她才不得不嫁。 曹大明就是看上了她前面男人的抚恤金! 她要求和曹大明断清楚,还要把她儿子过继到死去的丈夫名下。 这些后续沈七七都不知道,她看了看还剩380的位面币,决定明天就得去渔场。 除此之外,她又想了个招儿。 虽然手里钱不趁手,但她能利用空间的差价,用鸡蛋和米面去和家属院的孩子们换海鲜,再把海鲜卖给系统。 这个赚位面币的营生,比她自己折腾可快多了。 她花二十五个位面币买了五百个鸡蛋,放在了空间的餐桌上。 又花了一百个位面币买了五百斤白面,五百斤米,五十斤一口袋,整整二十大口袋把餐桌下面,椅子四周摆的满满当当。 这些东西她打算等明天从渔场回来就从空间倒腾出来一些,说是自己买回来的,偶尔补点进去,谁能知道。 沈·聪明·七七想到这里心里终于踏实了一些。 第二天,沈七七把乐乐送去和二虎子就伴儿,自己一个人去了渔场。 从家属院到渔场要沿着海岸线走上十里路,路上还没有公交车。 沈七七走了脚底板儿都快起泡了,内心疯狂的安慰自己,全当是减肥了! 她脑子里又忍不住惦记上了这年代最流行的交通工具——二八大杠,得,又想花钱了! 一个半小时后,沈七七终于到了渔场。 这里充满了活力,两三百只小船一排一排整齐地停在海面上,按次序把捕捞到的海货运到岸上。 岸边接应的人忙着把这些鱼按种类分拣到箩筐里。 沈七七附近的地上,一个个筐里满满的都是各种鱼,还有虾、螃蟹等。 不愧是七十年代,一看这些东西就品质优良。 她找了个正在织补渔网的妇女打听。 “大姐,我想问问,咱这边有啥稀罕鱼卖不?” 物以稀为贵,好的海鱼,才能卖更多位面币。 那大姐看她是来买鱼的,说道:“咱这边就是带鱼、鲳鱼和海鲈鱼比较多。你要是想要稀罕鱼,自己去岸边盯着看看,运气好,能赶上漂亮的石斑鱼,再运气好还有金枪鱼、大黄鱼。” 沈七七眼睛亮了! 大姐想了想又提醒道:“不过我们这渔场不卖鱼的,鱼都是送到加工厂去的。附近的人想要的话,可以拿了鸡蛋来换。” 沈七七……我行的,我空间里五百个鸡蛋! 第41章 等来了大黄鱼 沈七七赶紧按照大姐的指示跑去了岸边盯着,第一条渔船,都是带鱼和一些小鱼小虾。 第二条渔船鲳鱼比较多,还捕捞上来不少螃蟹。 一直等了几十条渔船,终于,她看到了大黄鱼!一条巨大的大黄鱼!金黄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大哥,就这条,我要这条!” “妹子,这条得有二十来斤,太贵了不划算。” 沈七七琢磨着,大不了就把剩下的255个位面币全都换成鸡蛋!上辈子野生大黄鱼早就成了稀罕物,这么大的更是价值极其高。 “大哥,我家里鸡蛋不少,你就说多少个鸡蛋能换吧。” 卖鱼的管理员说道:“平时里都是一斤一斤对等换的。这条就算你二十斤,得二十斤鸡蛋,你有不?” 一斤大概十个左右,也就是二百个鸡蛋。 沈七七急忙道:“您把这鱼给我放着,我去叫人把鸡蛋拿来。” 沈七七走出渔场找到个没人的地方,从空间取出了两百二十个鸡蛋,又跑去渔场叫人。 来人惊喜极了,他们在渔场工作天天吃鱼,也想串换下,这么多鸡蛋可以给大家添个菜,每个人都能吃到。 “妹子,你这鸡蛋给多了,我们也不占你便宜,这些小鱼小虾的你带回去一桶。” 沈七七乐呵呵接受了。 【叮!检测到天然野生大黄鱼一条,价值一万位面币,是否售卖?】 【是!】 沈七七发现了,这个交易系统十分智能,只有真正属于她的东西才会询问是否售卖。 一万位面币到账,沈七七立马将之前租的十个立方米的空间买了下来。 账户上一秒从255 变成了,下一秒从又打回原形255。 沈七七……心痛也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 【叮!检测到小鱼小虾十斤,价值一百个位面币,是否售卖?】 【否!】 这些小鱼小虾她打算带回家,小鱼炸熟了焖着吃,小虾用来做虾酱吃。 她把桶放到空间里,开始往回走,等快到家属院的时候,才从空间里拿出来。 尽管沈七七早上出门挺早的,可来回的路上就花了得有三个小时,现在的时间差不多都正午了。 家属院里的人大都回家吃饭了,沈七七趁着乐乐不在家,也赶紧进了屋子,把米缸面缸都装满,又装了两篮子鸡蛋。 这些都弄完,沈七七才松了口气,开始做午饭。 她倒出来些小鱼小虾,裹了面粉炸好。锅中热油,放入葱姜蒜八角,把炸好的小鱼小虾倒进去,添水加酱油炖上。 想着自己减肥得多吃菜,又切了把豆角放了进去做配菜。 最后在锅边贴了一圈儿玉米面饼子,这才盖上锅盖。 等把厨房收拾干净,一锅鲜也差不多出熟了。 她关了火,盛了一碗小鱼出来,这才端着去了方家叫乐乐。 方家正在吃午饭,桌子上摆着凉拌黄瓜,炒白菜,每人面前一碗大米红薯干饭,乐乐也正吃着。 方嫂子倒是一视同仁,没有让乐乐饿肚子。 “七七,你咋又端东西过来了?” 二虎子住院时候吃了人家不少的饭菜,方嫂子怪不好意思的。 沈七七道:“乐乐也没个伴儿,我出门的时候不方便,还得麻烦你们帮忙照看着些。” 方嫂子爽朗道:“这还值得你客气啊,以后你有事儿就放我这里,保管给你看好了。不过,可别再送东西过来了。” 沈七七见二虎子也坐的好好的,问道:“二虎子能活动了?” 方嫂子道:“那只脚先不让着地,得养两个月,可他哪里闲得住,拄着拐杖四处乱窜。”说着就横了儿子一眼。 沈七七笑道:“这个年纪的孩子就是活泼,等明儿我教乐乐一个五子棋的玩法,让他们下棋玩儿。” 她上学时候穷,就是拿一张纸,在上面打上格子,然后一个人画圆点,一个人画圆圈,这样下五子棋。 不过海边贝壳多,石头也多,孩子们要是有心的话,很容易弄出各式各样的棋子来。 屋里几个小孩儿都被这话吸引了,欢声笑语的嚷着要学,一时间特别热闹。 方嫂子夸道:“要不说你上过学呢,脑子里就是东西多。” 说起上学,沈七七道:“嫂子,你咋不送大妞和二虎子去上学?他俩也不小了。” 方嫂子道:“离咱们最近的学校那也得八里地开外了,家里没个腿脚,夏天还好,冬天这路上忒受罪。” 沈七七道:“嫂子,你这就狭隘了不是?这不识字不识数,将来咋混?为了学知识,吃点苦怕啥的?” 大妞突然道:“妈,我想上学!我不怕苦,真的,我肯定好好学。” 方嫂子责怪的瞅了大闺女一眼,“说的简单,上学那不得交学费啊?还有书本费、铅笔橡皮,那不得要钱啊?” “咱家要是就你一个,我砸锅卖铁也供了,但现在家家户户这么些孩子,咋供?” “最多等明年送一个去,到时候放学回来教你们。可这谁去,就得抓阄了。” 沈七七这才想起现在还没有实行义务教育,教育支出的确也算家庭一笔开销。 见方教导员也默认了,看来两口子也早有打算。她又不能替别人过日子,又寒暄了两句,这才带着乐乐回了家。 母女俩吃完饭,沈七七洗碗,乐乐拿起扫帚划拉洋灰地,就听到外面有孩子们玩闹声,伴随着大人们骂骂咧咧的轰赶声。 “你们去别处疯去,还让不让人睡个午觉了!” “这路是大家的,我们在这里咋啦?” 自从沈七七上次让孩子们挖海鲜,还真给了他们钱,孩子们就觉得沈七七这里是风水宝地,没事儿就爱在这里晃荡。 “嗳,你个臭小子,你说咋了?大人不得休息,奶娃娃不怕折腾?看我不告诉你妈揍你一顿!” “别啊,刘奶奶,我们小点儿声就是了。” “这还差不多!” 沈七七立即道:“乐乐,你去把外面玩儿的哥哥姐姐们喊进来,就说我找他们有事儿。” 不一会儿,大大小小五个萝卜头乌拉拉跑了进来。 沈七七指了指筐里的鸡蛋:“看见这些鸡蛋了不?你们去捡海鲜,一碗海鲜给你们换一个鸡蛋,咋样?” 第42章 越换越值钱 “真的,七七姨?挖多少给换多少?” 沈七七点点头笑道:“那还能有假?你们顺便去通知一下家属院的其他孩子们,只要不是太小的,或者空壳的、坏了的,我都给换。” 大一点的一个孩子问:“七七姨,那这换鸡蛋的事儿能不告诉大人吗?我们自己烧了吃行吗?” 沈七七道:“换走就是你们的了,你们自己做主。可这事儿难免不会被大人注意到,到时候被发现挨打,可别怪我。” 大人们倒也不是完全不给孩子鸡蛋吃,可要是一下换上五六个,被孩子自己全都造进去,指定得挨抽。 孩子们立马道:“当然不怪,被发现了那是我们没本事!” 沈七七被这话逗笑了,这才打发了孩子们出去。 一群萝卜头都回家拿桶去了,还不忘了去通知玩得好的小伙伴,结伴往海边跑,刘奶奶一下子得了清净。 乐乐羡慕道:“妈妈,我也想去。” 沈七七:“那你不睡午觉了?” 乐乐道:“我晚上可以早点儿睡。” 沈七七也不拘着她,童年的时候在乡下自由自在的撒欢儿,长大了都是难得的回忆。 “那你去找你大妞姐他们,看看大妞、三妞、四妞要不要去,去的话你就跟着。但有一点,注意安全,不要往水里去,就在沙子那里找。” “告诉你大妞姐,看好了孩子们,回来妈妈单独奖励她俩鸡蛋。” 沈七七还是嘱咐了几句,但其实这些孩子都是在海边长大的,天天去海边儿玩儿,不但了解潮起潮落,还大都会水,都知道避开危险。 只有乐乐太小了点,还得让大妞帮忙看着下。 “嗳,妈,能换鸡蛋,姐姐们肯定去。” 小丫头拿着小桶,跑去隔壁和大妞嘀嘀咕咕了一番。不一会儿,大妞就带着三妞、四妞走人了。 五妞和六虎一个三岁,一个刚满一周,都在家里跟着方嫂子睡午觉。 剩下二虎子眼巴巴的望着窗外,她们肯定有事儿瞒着他! 下午,陆续有孩子过来换鸡蛋,开始还有几个不太相信的,刚捡了一碗就来了,生怕是被人忽悠了。 看真的能换,立马又跑回了海边儿。 今天不是大潮,海面的涨落幅度很小,礁石那边一直被海水淹着,赶海的东西相对较少。 但这年代物产丰富,只要下功夫,可着有洞的沙子挖,就能找到。 铁头捡的最多,他运气好挖出了一个挺大的美贝群,剩下的则是单个儿的蛤蜊等等。 一直到潮水涨上来,孩子们都拎着桶去找沈七七。 沈七七拿出个大碗,一碗一个鸡蛋,不够一碗的也给算了一个。孩子们多的换上了五六个,少的换上了两三个。 “七七姨只要在家,这些东西常年收,你们以后有空就可以去弄。” “七七姨真好!” “谢谢七七姨!” 孩子们拿着鸡蛋蹦了起来,他们商量着要去海边把这些鸡蛋烤了吃!毕竟,明天还可以换,今天的鸡蛋吃光也不心疼了。 乐乐也挖了一碗回来,沈七七拿出五张一毛的毛票,找了个铁盒子装起来递给乐乐。 “我们乐乐以后的劳动成果,都换成钱,自己攒起来。等攒多了,乐乐就是个小富婆了。” 从小培养孩子的理财意识,让孩子自己手头富裕,乐乐长大了后也不至于被渣男用小恩小惠骗走。 沈七七丝毫不知道,她现在已经把乐乐的将来都考虑进去了。 夜里,沈七七把乐乐哄睡后,把这些海鲜卖了大半儿进了系统。 今儿挖的大都是一些价值低的蛤蜊,一斤价值4个位面币,卖了50斤,一共入账200个位面币。 沈七七却笑歪了,这简直就是系统最大的漏洞。 她还留了些鲜的明天做着吃,剩下的都处理了打算明天晒上。 她家这个小院子,得常年分出一块儿地方来晒海鲜了。 要不然,等家属院的大人们发现她收这么多海鲜后,不得纳闷儿她吃不完么? 她都想好了,对外就说晒干了寄给娘家吃,寄给亲戚朋友吃,这才能打消大家的顾虑。 …… 海角村* 低矮潮湿的牛棚里,四家人只有一口大锅,只能一起做饭一起吃饭。 晚上,劳作了一天的老老少少点起了火。一大锅水里只切进去了两个红薯,再没有别的了。 队里给他们分的粮食都是红薯和土豆,而且说这些东西要吃到秋收,中间没粮了不会再分。 离着秋收还有一个多月,他们这么多人哪里够吃。 曾经的大学数学教授掐指一算,平均每顿饭,他们只能吃两个红薯才能熬得到秋收。 于是,就有了这锅红薯汤。 傅春城和姚舒也对一起住的人摸了个底。 其中丁家老两口都是大学老师,儿子儿媳们也都是教育口的。 大儿媳妇接到消息离婚飞了,只剩下大儿子带着个五岁的小孙子跟了来。 听说他们是被二儿子举报的,二儿子还跟他们断绝了关系。 钟家老父亲和儿子都是搞科研的,儿媳妇倒是工人家庭出身,还是个会计,出事后主动跟了来,怀里还抱着一个八个月的奶娃娃。 还有白家是资本家出身,一个老太太,带着一个六岁的男孩儿,儿子儿媳在港城,联系不上。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这些人都是高级知识分子,身上多多少少都透着书香气,很有素质。 像现在,孩子们饿不住,年轻人都只喝口热汤,把碗里的红薯省出来,让给自家的老人和孩子。 姚舒也从女人们嘴里了解到,大家都是被牵连的,只想着熬过这段时间,早日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发光发热。 傅春城和姚舒趁着干活儿的时候偷着分了一块儿压缩干粮吃,现在倒是顶得住。 但两人还是不忍心看大家挨饿。 大浪淘沙,其实心眼子不好的,大都主动断了亲,姚舒狠了狠心,她赌一把,堵现在这些人都是好人。 她拿出了一块儿压缩干粮,径直丢进了大锅里。 “光是红薯怎么顶得住,这东西顶饱,熬到里面大家一起喝。” “这可使不得,你们两口子留着吃,给了我们,你们就吃不饱了。” 丁家和钟家都争先恐后的拒绝,如今的情况傅家两口子尚不能自保,他们怎么好意思。 第43章 有难同当 傅春城道:“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还分这么清楚做什么,大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拧成一股绳,才好坚持下去。” 姚舒也道:“是啊,我们还有二十来块儿,大家节省一点,怎么也能熬到秋收分粮。” 白老太太想了想,从鞋垫底下拿出了一块儿大银元,说啥都要给姚舒两口子。 丁家和钟家倒是也想给,可他们来的匆忙,家里值钱的东西倒是也藏了一些,不过都还在海隆县的房子里,也很可能被搜了去。 只能放下心思,领了这个情。 原本清汤寡水的红薯汤,变成了薄粥,还透出了一股子麦香味儿和奶香味儿。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种压缩饼干,是高级位面的人研制出来的,里面营养物质非常全面,可不是单纯的面粉和牛奶能比的。 牛棚里每人分了一碗,算是将就着吃个半饱。 钟老的儿媳肖然拿着个临时做的木勺子一口一口喂给孩子,“吃了,吃的好香,我之前好怕这孩子养不活。” 她说着话就哭了起来,这一路颠簸,她已经没奶了,孩子吃什么,成了大问题。 钟建安安慰妻子道:“这边挨着海,我明天早起去看看能不能逮到鱼。要能的话,加到汤里,大家也能吃好一些。” 丁家大儿子丁文东也道:“建安,我同你一起。咱们既然来了这边,就得努力克服环境,生存下去。” 可海角村不是专门打渔挣工分的村子,村子守着的这片海域的沙滩过于结实,不适合海洋生物栖息和繁殖,也没有礁石之类的能让海洋生物滞留的东西,不是很适合赶海。 而海角村这边的耕地还少,所以村里人的日子才如此艰难。 当然,这些他们目前还不知道。 …… 另一边,密林中,一场抓捕正在进行中。 周凛一行人没想到对方的带来了得有两百人,人数严重超出了预期,双方即将进行一场硬战。 五十名精锐朝着交易地点靠近。 “头儿,想不到对方武器看起来这么精良,这次任务有点儿艰巨啊。” 周凛:“都打起精神来,现在敌众我寡,按照之前的第二作战计划,分成五个小队围攻,务必要做到互相掩护,精准射击,不能有一个漏网之鱼!” 周凛说完,带着一个小队向前走去,他的目标是毒枭头目,按照上面指示,尽量留活口。 这些人身上背着太多的罪孽,转移了数不清的财产,必须接受国家的审判! 几个小队分散开来,大家找准各自的目标,周凛手势一动,五十枚子弹几乎是同时射击出去。 “砰!砰!砰!” 敌人几乎是没有反应时间,领头人就都被击中了,还都是右胳膊和左腿同时负伤!想跑都跑不了,想反击抬不起来手! 还没等这些人撤离原来的位置,枪林弹雨又铺天盖地袭击过来。 对方极力闪躲,双方正式开始起火,一场恶战在密林中展开。 …… 沈七七正在写食谱。 她去食堂看了看,平日里白菜、红薯、土豆、胡萝卜、豆腐这些食材管够,除了这些,还有这个季节盛产的茄子、豆角、黄瓜、丝瓜、西红柿、韭菜等鲜菜。 米面类的主要是玉米面、高粱面比较多,白面、大米相对数量要少上一半以上。 肉类则是部队自己养的猪,每隔一段时间杀一只。 夏天温度高,肉类放不住,杀完的猪顶多三天就得吃完,这就意味着离下一次吃肉还有很长时间。 没有肉,别说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战士了,连她都觉得难熬,只能海鲜来凑了。 受这个时代的限制,沈七七定的是每顿饭两个菜,一个汤或者粥,外加主食。 她只需要根据现有的食材列一个分类单子,然后每天根据食材做一个早餐、午餐、晚餐的组合就可以。 就像是上一世的员工餐,她可真是个大聪明! 她把自己暂时能想到的都总结了上去,吃饭的都是保家卫国的战士,饭菜的种类自然是越多越好。 主食暂定:红薯米饭,红薯玉米面饼子,红薯白面发糕,玉米面饼子,玉米面菜团子,杂粮馒头,麻辣豆腐包子,韭菜鸡蛋包子,杂粮煎饼,馅饼,土豆丝饼,海鲜蒸饺,海鲜烩饭,海鲜杂粮面,鳗鱼炒饭。 凉菜暂定:酸辣土豆丝、拍黄瓜、麻酱豆角、凉拌海带丝、凉拌海木耳等。 热菜暂定:干锅白菜、醋溜白菜、麻婆豆腐、西红柿炒蛋、胡萝卜炒蛋、红烧茄子、八爪鱼炖白菜豆腐、干煸豆角、海鲜蒸蛋、辣炒海白菜等。 汤有:豆浆、豆腐脑、裙带菜豆腐汤、西红柿鸡蛋汤、蛤蜊丝瓜汤、海鲜疙瘩汤、绿豆汤、海带汤。 粥有:海鲜青菜粥、海参粥、鲍鱼粥、螃蟹粥、鳝鱼粥、鲜虾粥、鱼片粥等。 至于这些菜里面需要用到的海鲜和海菜,沈七七觉得家属院里没有工作的妇女们都能够利用起来了。 至于怎么利用,她打算去和谷月那个傻叉爹唐宏远商量,用这些换食堂的饭票之类的。 当然她也不怕他不同意,不同意他就自己想办法去弄,反正饭菜的方子她提供了,做法她到时候也会去教。 过阵子天气冷了,食材不一样了,菜谱再跟着变。 打定主意,沈七七就去了唐宏远家,唐宏远作为军区司务长,主要负责的就是为军队提供伙食、住宿、各项经费等后勤保障。 沈七七去的时候,正是午饭时间,唐宏远、胡菊花、唐梦菲三口子正在吃饭。 桌子上一大盆猪都炖豆角,三个人碗里都是满满的大米饭。 由于没有高产种子,肥料也不足,现在的水稻亩产也就几百斤,能肆无忌惮吃大米的人家少之又少。 就唐家这样的生活条件,三个人还容不下谷月一张嘴,还想抢谷月的工作,可见这几人骨子里多么自私。 唐明远也不喜欢沈七七,有些爱答不理的,“你咋来了?” 沈七七道:“这不是着急商量一下食堂的事情么。” 唐梦菲道:“那非得午饭时间来,我爸工作就够辛苦的了,还让不让人好好休息了?” 她可是从别人嘴里知道了,这沈七七认了谷月做干姐妹,自己想要逼走谷月更难了。 胡菊花拦了一下女儿道:“小沈,梦菲还小呢,别跟她一般见识。” 沈七七可不惯着她,她又不是唐梦菲的谁,“婶子,瞧你说的,我能跟一只鸠计较么?” 胡菊花:“你说啥?啥鸠?” “妈,她说我是鸠占鹊巢的那只鸠!”唐梦菲气坏了,“我们家的事儿关你什么事儿?” 沈七七:“这不是你先态度不好的么,要不然我这么大度,至于跟一个要下乡的假千金计较么?” 唐家三口……你这张嘴可是真没白长! 第44章 一个挑三个,游刃有余 唐梦菲还想再闹,唐宏远制止住了,女儿被掉包这件事儿,他不希望再被大家提起来。 “沈同志,你说什么事?” 沈七七道:“就是我菜谱写出来了,但用到的海鲜我想着要不让家属院里闲着的女人们去海边捡?” “可这海货也不能白交,要不然谁干?这不是来问问唐司务长,能不能换食堂的饭票,或者是从采购经费里拨出来点?” 胡菊花道:“听你唐叔叔说你提了好的建议,要给部队的伙食增加海鲜。可这怎么还增加经费啊?这就不合适了吧?” “婶子,海鲜吃进嘴里不占胃啊?海鲜吃得多,别的菜自然就吃得少,节省的难道不是采买经费?” “这一进一出不说丰富了大家的营养,说不定还能节省些出来呢。” 沈七七怜悯的看着胡菊花道:“无知真可怕!婶子,我理解您,您可别伤心。” 胡菊花……你理解个屁! 唐宏远见闺女和媳妇儿接连吃瘪,语气冷硬起来:“这些是我们领导该商议的,就不用你费心了!” 沈七七……摆个官谱给谁看?给你脸了! 她莹白的小脸上绽放了一抹笑来,说出的话却能气死人。 “我就知道唐司务长绝不会拖大家的后腿,你们一家能吃上肉,咋也得让战士们喝上汤,您说是吧?要不然传出去,多不好听。” “那行,我就等您好信儿了,我先走了,你们一家三口慢慢吃……肉!” 唐家三人……吃个屁,完全没胃口了! 沈七七心安理得回了家,等这个事情商议下来,她再交菜谱就是了。 乐乐正在方家跟二虎子下五子棋。 这棋盘是方有才怕孩子们浪费纸笔,找了一块儿木板做的。棋子一方用石头,一方用贝壳,很容易分清谁是谁。 乐乐此刻神情专注,皱着个小眉头,很明显是被难住了。 方嫂子笑看着孩子们道:“有了这五子棋,这一帮子可算安生了,排着队的下,二虎子还自封了个常胜将军。” 沈七七笑道:“说明二虎子脑子好使,等以后五子棋下好了,还可以学着下围棋,那个才真的费脑子。” “我看这个就挺好,太复杂了估计他们就玩不转了。”说到这里,方嫂子凑过来低声道。 “曹大明和王春红的那事儿,你听说了么?” 沈七七:“没有啊?这么快就有结果了?” 方嫂子撇撇嘴:“这是明晃晃的破坏军婚,这么多证人,有啥不好判的。” “那个曹大明,根本不是王春红的亲表哥,是她大姨夫前头女人留下的孩子。还有那个邹燕儿,真的是曹大明的种。” “俩人没随军的时候就勾搭上了,就想了这么个招儿先后过来了。曹大明和军嫂结婚的事儿也是两人算计的。” 沈七七:“那后来怎么判的?” “曹大明和王春红都被判了离婚,还被判了刑,立即送去劳改了。至于邹燕儿,邹副连长父子俩说啥也不留了,部队出车,直接送回了曹大明老家。” 沈七七可不会同情邹燕儿,这丫头从小心眼就坏,这方面她特别能尊重他人命运。 方嫂子说着就道:“嗳,你说都这个点儿了,这大妞怎么还没回来吃饭?” 的确是不早了,得有十二点半了,沈七七道:“可能带着六虎走的远了些,那方嫂子你们先吃吧,我和乐乐也回去了。” “不了,家里还有不少小鱼小虾呢,不做来吃怕是得放坏了。我这就回去做,等下让乐乐给你们端过来点儿。” 她说的是真的,她现在减肥饭量自然是要控制的,至于乐乐,毕竟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吃撑了也下不去多少饭菜。 这个季节,小鱼小虾吃不完,没有冰箱,很快就会烂掉。 做多了的话,那就得来回吃剩菜,谁不喜欢吃新鲜的。 沈七七突然间有点怀念周凛的胃了,总能把她做的饭菜很快吃光,一点儿也不浪费。 这样想着,沈七七就和乐乐把小鱼小虾都倒在盆里,说是小鱼小虾,其实个头也有两指节长了。 沈七七打算把小鱼都炸了,小虾则是做虾酱,这样还能存放的久一些。 乐乐蹲在那里开始分拣,沈七七则是把整个的虾都剁成虾泥。 放现代的时候用料理机一打就完事儿,搁这里沈七七剁了得有半个多小时。 剁好的虾泥放在盆子里加上盐搅拌,按照一斤大虾一两盐的比例。盐可以多,但不能少,少了将来虾酱放不住。 搅拌完后,把盆子用屉布盖上,放在阳光下晒好,每天搅拌,五天后就能发酵好。 弄完虾酱,沈七七这才开始炸鱼。 先用面粉、盐、鸡蛋、辣椒粉、葱姜末混合调出来粉浆,再把小鱼放在粉浆里挂糊。 锅里烧油,油热时逐一放入小鱼,大火炸成金黄色用漏勺捞出来,再炸第二批。 炸好的小鱼趁热撒上辣椒粉、味精、盐,直接就能吃了。 母女俩边炸边吃,全部做完后俩人也吃饱了。沈七七盛了一碗让乐乐给隔壁送了过去,剩下的都晾在盆子里,满满一大面盆。 这样的炸鱼只能放两三天,她打算问问今天来送海鲜的孩子们,愿不愿意换一些走。 刚收拾好厨房,乐乐风一般跑了进来:“妈妈,你快去救救大妞姐姐,方大娘打人了!” 沈七七问道:“咋回事儿?” “大妞姐抱着六虎出去了一个上午,方大娘找她半天没找到,六虎饿的嗷嗷哭。方大娘嫌她贪玩儿回来晚了。” 沈七七犹豫了一下,她该怎么告诉乐乐,当妈的教育孩子,她一个外人插手不合适。 “乐乐,如果你做了错事,妈妈打你,别人来拦着,然后你下次是不是觉得有人护着,还容易继续犯错?” “孩子就像小树苗,成长的过程中一旦长歪了,当爸妈的就负责修一修,这样才能长大长直。” 乐乐小脸上还满是担心,可这话明显也听进去了,她欲言又止,闷闷不乐的和沈七七进里屋睡午觉了。 第45章 出乎意料 傍晚的时候,沈七七正在给换海鲜的孩子们分油炸小鱼干。 韩子谦就是这时候上门了。 原因没别的,这还不到一周,烧椒酱吃完了! 主要是他爷爷奶奶不讲武德,三罐子愣是分走了两罐子!还美其名曰,一家人有好东西就得分享。 还说他们老两口平日里辛辛苦苦给他做饭,有了好东西就得知道孝敬。 韩子谦无语望天,那些黑暗料理他吃了不是拉就是吐,您二位真是辛苦了嘿! 他黑亮的眸子紧紧盯着盆子里的小鱼干,“那个,要不剩下的都给我?” 沈七七挑了挑眉,这财神爷又来送钱了?其实她还是很理解他的,上辈子那些吃货,不就是天南海北的打卡各种吃的。 沈七七给孩子们分了一半儿的小鱼干,把他们打发走,剩下半盆,这才道。 “你确定全都要?这些也就能放两三天。” 韩子谦忙道:“我都要,这些我还怕不够呢。”她家里可是还有两个贪吃的老饕。 沈七七找了个小点的搪瓷盆,把小鱼都倒进去,只剩下了一盘的量留给她和乐乐晚上吃。 “你也知道,现在不让做买卖的,咱们就是好朋友间互相换点东西罢了。” 这是在点给他,这个不允许个体经济存在的时候,出去别乱说话。 韩子谦闻言正色道:“你说的对,你这个好友我认了,但东西也不能白拿,这些给你。” 他说着就扔给了沈七七一卷钱,端着盆子就想走。 沈七七看着院子里刚收上来的这些小海鲜,忙道:“你等下,我还会做一些酱菜,尤其会做一些腌制的海鲜,可以长期供货。” 毕竟她晒太多干货也吃不完,倒不如做好了卖出去,上一世那些香辣蟹、麻辣小海鲜之类的做法也不难,要是韩子谦要的话,她的第二份收入不就妥了吗。 韩子谦的步子猛地一顿,就差热泪盈眶了,他的一日三餐终于有着落了! 沈七七看他绷不住的眉眼,忍不住笑了笑。 这个韩子谦,长得眉目清秀,挺书生气的,可却什么情绪都露在脸上,性格还怪活泼的。 任谁看到他这样也不会觉得他会是一个外科能手,可他偏偏就是,还厉害得很。 他必然是在一个很幸福的家庭长大的,接受了十分良好的教育。 就在沈七七心里对他品头论足的时候,韩子谦道:“沈同志,哦不,七七,你看你啥时候能做出来,我过来拿,你做多少,我收多少!” 除了他和爷爷奶奶,还有他在京市的亲戚朋友 ,多少都能吃得了! 沈七七想了想道,“这些蛤蜊都得吐完沙才行,这样,我明天做,明天傍晚你来拿。对了,你过来的时候把家里没用的玻璃瓶子带来,装在里面能存的时间长一些。” 韩子谦自然是应了,这才端着小鱼干儿走人了。 沈七七趁着乐乐不注意把大部分小海鲜卖进了系统,位面币从455变成了680。 剩下的则是倒在大盆子里,加了海水让它们先吐沙。 晚上,沈七七做了菠菜炒鸡蛋,还有一盘中午剩下的油炸小鱼干。 她给乐乐做了米饭,自己则是在米饭锅里放了个红薯一起蒸了当主食。 吃完饭,就是例行的烧水洗澡。 马上就夏末了,还是很热,空调就别想了。不过还好他们是住在海边,洗完澡后开着窗子睡觉,夜里的海风吹进来比电扇还舒服。 昨天晚上,沈七七用纯棉的布料,给自己、谷月和乐乐每人做了一个吊带睡裙。 今天洗干净晒干了,就给自己和乐乐换上了。 纯白色的细棉布洗完后有些褶皱,但却十分舒适,乐乐开心的在床上打滚儿,小嘴像是抹了蜜。 “妈妈,你穿这个好漂亮。” 她说的是真的,她妈妈穿上这个睡裙肩膀、胳膊、大腿都露出来了。白白的,嫩嫩的,就很好看。 沈七七笑道:“我们乐乐也好看,像个小公主。” “那妈妈是大公主。”母女俩又互相吹了些彩虹屁,这才躺下睡觉。 经过这段时间,沈七七每天早上跑步一小时,一天三餐控制饮食,她体重降得很快,现在估计在一百二十五斤上下。 不过最近好像进入了平台期,不咋变了。她心里寻思着,干脆以后睡前也出去跑一小圈,增加一下新陈代谢。 只要平台期熬过去,后面又得框框掉肉。 她上一世可是个流量女星,减肥这事儿她熟得很。 娱乐圈儿对身材要求十分苛刻,也没时间让你慢慢减。她最难的时候,把馒头放嘴里嚼碎了吐掉,尝个味道就算自己吃了。 和那时候比,现在的减肥计划,简直不要太美好。 打定主意,沈七七这才搂着乐乐进入了梦乡。 漆黑的树林中,月光透过树叶的间隙落在地面上,接连不断的枪声却打破了这份静谧。 一阵混乱后,是周凛冷冽的声线:“将这些人带上舰艇,连夜押送回去!” “折腾到半夜,终于大获全胜,咱们还没有大的人员伤亡,大家又能立一功了!” “嘚瑟啥?等回去咱们得感谢下嫂子,要不是那点压缩干粮,这次是真悬。真他娘的侥幸,食物储备这方面咱们得检讨。” “是,是,军功章有嫂子一份,回头咱们是不是也建议部队做这种干粮带着。” 几人正扯着,远处有人跑了过来:“周团,不好了!他们的人好像来了增援。” 周凛:“多少人?” “十来个呢,身手矫健,很可能是雇佣兵!” 周凛下令道:“那还等什么,赶紧将罪犯压上去,迅速撤退!” 这些人他们的到目已经达到,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把抓捕的这些人成功带回去,没必要恋战。 可是后面增援的人马行动迅速,周凛催着前面的人赶紧上船,他和剩下的几人留在最后面掩护。 眼见毒枭头目和买家们都被压了上了船,周凛立即下令:“大家上船,快!开船!” 掩护的人纷纷往船上爬,周凛在最后,舰艇已经开了起来,周凛拽着绳梯,和敌方交火。 “加速,快!” “砰!”飞来的一颗子弹正中周凛拽着绳梯的左手。 他手上一泄劲儿,整个人直直跌进了海水里。 “头儿!” “团长!” 后有追兵,舰艇的速度已经快起来了,渐渐远离了岸边。 水面下,淡蓝静谧,周凛伸着正在流血的左手,口中喃喃:“沈七七……” “周凛!” 第46章 最不好惹的,其实是女人 沈七七猛地惊醒,只觉得呼吸困难,她大口喘着气,额头滴下几滴冷汗。 乐乐被这一嗓子吵醒,揉了揉眼问道:“妈妈,你做噩梦了?” 沈七七擦了把汗,“是做了个噩梦。” 可这个梦也太真实了些,她先是穿书,又获得了系统,现在没有什么荒唐事儿是不能相信的。 她就觉得周凛可能真的遇到了危险! 可她现在连周凛在哪里都不知道,想帮也没法帮,更何况,万一真的就只是个梦呢? 看了看墙上的大笨钟,现在才五点钟,她让乐乐继续睡一会儿,自己穿了衣服出去跑步。 她沿着海岸线一直跑一直跑,想着她和周凛虽然领了证,可到底不是真正的两口子的情谊,如果周凛真的出事了,自己就把乐乐带大,也算是对得起他。 想了想,又开始唾弃自己,周凛为人正直,为国家鞠躬尽瘁,他不该是这个下场的。 又想着他是掉到海里的,又只有手受了枪伤,或许会凭着自己的努力,被冲到哪个岸边? 周凛活着,她有他做靠山,有完整的家庭。周凛死了,她就是个寡妇,自古寡妇门前是非多,半点儿好处都没有。 说到底,他们两个人扯了证,就是两口子,这千丝万缕的联系让她不得不担心。 她得去问问,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沈七七直接就跑去了王司令长家。 上次王铮在家里吃饭,她能看出来王铮拿周凛当子侄看,她这个事儿无凭无据不能去军区闹,不如去王司令那里求个消息。 段兰早起打开大门就见沈七七直挺挺的站在门外,嗷一嗓子,吓了一大跳。 她拍了拍胸脯道:“哎呦,我的天,人吓人吓死人啊!七七,你咋来了?” “婶子,我有事求我王叔。” 王铮也听到了她们的动静:“咋了这是?” 沈七七道:“我梦到周凛出事了!” 王铮道:“不过就是个噩梦,又不是真的,你瞎折腾啥?” 沈七七:“可王叔,他这不是出去出任务了么。您就当安安我的心,能不能帮忙打听一下他们现在的情况?要不然我真是啥也干不下去了!” 段兰也道:“谁说不是呢,这军嫂别人觉得好,担惊受怕时候谁又知道。老王,你要不然看看能联系上不?” “说到底,这都是你手底下的兵,你关心一下,海岸台那边还能说啥?” 她年轻时候也是这么担惊受怕过来的,也就是这两年,老王年纪大了,一般情况下不怎么出任务了。 王铮点点头,“行,你们俩也别催了,我去问,七七你回去等信儿吧。” “叔、婶儿,实在是太谢谢了,要是周凛这次平安回来,我指定请你们吃大餐!” 沈七七道完谢就回家了,和乐乐吃完早饭,就被方嫂子喊着一起去挖海鲜。 “食堂那边发通知了,收咱们挖的海鲜,到时候每攒五斤,能换一张饭票,拿着去食堂里打一份饭菜。” 可沈七七今天心烦意乱,实在没有这个心。 “嫂子,你们去吧,我得给食堂出菜谱了。” 现在食堂已经有了海鲜的来源, 她干脆制定了早中晚三天的菜谱出来,这样,每样食材都能消耗到。 三天一个循环,夏末的菜大抵就这些种类,两周内这个菜谱没问题。 想了想,又把每道菜的做法,详细写了下来。 这样,即便她不在,厨房的大师傅们也能按葫芦画瓢做出来。 沙滩上,一群妇女挖啊挖啊挖,这活儿可太适合她们了,平日里一吵架,家里的男人就说她们在家里吃闲饭。 这下不但堵住了男人的嘴,还不耽误她们唠嗑儿、吹散牛! “我听说这主意是周团长家的沈七七出的,说是用海鲜给战士们加餐。” “还别说,要是别人啊我还不信,不过七七啊我看行,她做的那个爆炒花蛤,好吃的咧,我家孩子都抢了。” 妇女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边挖沙子边聊天,分散在海岸各处。 一群小孩子远远地躲开了他们。 他们算了算,他们挖的蛤蜊还是要去和七七姨换鸡蛋,毕竟饭票是全家的,他们说了不算数,鸡蛋却是自己能支配的。 一直挖到涨潮,大家这才往回走。 沈七七让食堂的人把收来的蛤蜊都泡上海水吐沙,留下了接下来三天的食谱,又简单指点了一下大师傅,亲手炒了几个菜给大师傅看,直到大师傅说没问题,这才带着乐乐回家。 她刚到家,就有小战士来找她,“王司令让您去他办公室。” 沈七七让乐乐去方家玩儿,脚下加快速度去找了司令长。 王铮道:“七七,有个消息,你听了先别激动。” 沈七七心里咯噔一声,王铮脸上都是疼惜的表情,只怕是不好,“您说!” 王铮沉声道:“周凛失踪了!” 沈七七:“具体什么情况?” 王铮:“周凛在战斗时候落了海,我们的舰艇联系了海岸台那边,我方派了人去海上搜救,可,面积太大,搜救能力也不行,目前还没消息。” 他想起沈七七的梦,不禁问道:“你梦中是什么情形?” 沈七七道:“我就梦见黑漆漆的路上白茫茫的都是雾气,周凛伸手朝我喊救命。” 她又不傻,怎么会把梦到真实场景的事情说出来,要是跟现实一模一样,难道上赶着送去让人研究? 王铮不由得感叹道:“果真是两口子,心有灵犀啊!周凛是执行任务时候让人打中了手掌,这才没抓住绳梯,从舰艇上掉到了海里。” “别灰心,还是有希望的。” 沈七七沉默了,梦里的事情是真的。 她就是一个普通人,自然是不会有梦见现实的能力,做了这样的梦,难道跟系统有关? 可周凛即便是出事,也不会想起她啊,梦里的周凛却在喊她的名字,难道是系统让自己去救他?可她要怎么救他? 茫茫大海,找一个人,就像是捞一根针一样难! 【叮!系统触发检测功能,价值一万个位面币!】 沈七七…… 统子,你的功能有点点强大! 问题是,上次的预测功能,貌似才卖一千个位面币吧?这次的检测功能,竟然贵了十倍! 下次要再出来个什么功能,岂不是十万个位面币? 沈七七看了下介绍,发现这个检测功能可以检测方圆十里地内她要找的目标生命体。 也就是说,她要是沿着周凛失踪的海域,沿着海岸线寻找,一旦他在她十里地内出现,她就能定位到他。 远程探测器么简直! 她脑子转了起来,迅速开始分析目前的情况。 周凛失踪了,她作为妻子,去寻找自己的丈夫,完全在情理之中。 不让去,她就闹! 王铮就看到,沈七七眼睛一直盯着前面的空气,可前面明明没啥东西,他不禁腹诽,这孩子难道被刺激的脑子不好使了? 他正想着怎么安慰一下沈七七,就听她道:“王叔,周凛失踪的那片地区,我能去看看吗?” “七七,你这又何必,那么多人都在那片搜寻,你不如在这里踏实等消息。” 沈七七摇摇头,坚定道:“王叔,我要参与这次的搜寻。” 她说完这话没给王铮拒绝的机会,继续道:“您要是不同意,就是让周凛死不瞑目,我天天来军区闹!” “叔,您知道的,最不好惹的,其实是女人!” 第47章 还是系统给力 王铮……他把一肚子劝说的话一口气憋了回去。 “妮子,没必要,搜寻这事儿本身危险不大,你是家属,叔同意还不行么。” 他一点都不怀疑,他要是敢拒绝,沈七七能闹的上下不安生! 沈七七达到目的后就回家准备了,这个探测功能她必须买下来,否则她很难找到周凛。 她借了一辆二八大杠骑着就去了渔场,趁着渔民们不注意,大手一挥收走了地上的十筐带鱼。 带鱼都是按照斤数称好了的,每筐大概五十斤,一共五百斤,二十个位面币一斤,全都卖给了系统,得了一万个位面币。 然后按照先前了解的渔场的规矩,一斤鱼肉兑换一斤鸡蛋,变戏法一样在地上留下了五千个鸡蛋。 这一进一出,进账的一万个位面币用来购买了探测系统,自己又搭上了250个位面币买鸡蛋,最终还剩430个位面币。 不过这次的兑换过后,沈七七以后轻易不敢再去渔场了。 她有前科! 她之前兑换大黄鱼拿出那么些鸡蛋就够显眼了,现在渔场失踪了十筐带鱼,多了五千个鸡蛋,一定会引起轰动。 难免不被人联想到一起。 毕竟,在这个物资匮乏的时代,谁能一下拿出这么多鸡蛋来? 她这条赚取位面币的财路暂时是断了,最起码,她不能亲自出面了。 可惜了! 沈七七想到此处,越发觉得周凛这厮必须得找到,这账得记在他头上! 然后就是乐乐,沈七七把她放在了方嫂子家帮忙照看。 经过这些时间的接触,沈七七也算了解了方嫂子一家的为人,暂时帮忙照看几天还是可以的。 “妈妈,乐乐能照顾好自己的,你一定要把爸爸带回来。” 乐乐是个极其没安全感的孩子,沈七七原以为她会哭闹,谁知道这孩子眼中含着泪花,说出的话却勇敢又坚强。 沈七七爱怜的摸了摸孩子的头,“放心,妈妈会尽力的。” 她给方嫂子拎去了二十斤大米和五十个鸡蛋,作为照看孩子的谢礼。 想到自己昨天答应韩子谦今天来拿货的,现在这事儿自然是泡汤了。 她把窗台上晒的那些虾酱也端去了方嫂子那里,嘱咐方嫂子再搅拌几天就能吃了。 如果见到韩医生来了的话,分一半送给他,剩下的留着添个菜就行。 至于家里的海鲜,晒好的干货装起来放好,鲜活的直接卖给了系统。 沈七七走了,王司令长让巡航的舰艇加速将她送去了负责此次搜救的救援队。 救援队都是一些硬实汉子,全都水性极好。尤其他们当中一些人会开船,一些人会开吉普车。 沈七七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搜救了七天了。 七天,也是救援的极限了,这些人正准备安排撤离。 救援队长道:“大妹子,时间太长了,这种情况一般生存的希望很渺茫了。” 如果人没有被冲上岸边,在海水里的话早就淹死了。 可是岸边他们并没有什么发现。 沈七七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滋味儿,她身临其境的站在这里,看着眼前白茫茫的大海,才觉得生命的渺小和脆弱。 可就是这样无数条脆弱的生命,干的却是保家卫国的要事。 她不由得重新审视军人这个职业。 大家只看到了他们外表的光鲜,却没看到这些人背后的付出和面对的危险。 她不由得为自己之前的狭隘而感到一丝羞愧。 周凛的形象突然在她心中高大起来,这样的男人,就该长长久久的活下去。 沈七七坚定道:“不到最后一刻,我绝不放弃,队长,我需要一只打捞船和一辆吉普车。” 救援队长为难道:“可是这天儿,眼看就要下雨了。” 沈七七:“那就更得抓紧了。” 见她这样固执,有人生出了恻隐之心,宋老六道:“队长,你们先撤,我陪她再找找吧。” 救援队长看是宋老六,这人是队里的老手了,驾船和开车都是一把好手。 想了想周凛的特殊身份,到底是同意了。 “那行,三天,三天内搜不到,务必归队。” 细密的雨珠下,宋老六和沈七七开着船顺着海水的流向往下找。 检测系统一直开着,沈七七道:“宋大哥,我眼神儿好,您负责开船,我负责找,船速能多快多快。” 即便是夏天,这样的雨水夹杂着海风打在身上,两人都淋了个透心凉。 宋老六缩着脖子有点儿后悔,刚才看她一个小媳妇只身前来心软了,没想到这么受罪。可看沈七七满脸的雨水,无所畏惧的样子,他又硬着头皮开了下去。 两人是沿着岸边大概10里的距离开过去的,大概走了几十里又顺着更深的海域开回来,这样检测范围就扩大到了距离海岸40里的海水里。 可是一路上检测功能没有任何动静。 沈七七心里也有点儿慌,毕竟这么多天过去了,人也可能被冲到更远的地方去了。 把船停好,冻得哆哆嗦嗦的两人又上了吉普车,沿着海岸线狂奔。 车里总归没有风,但湿冷的感觉透过皮肤直往人骨头里钻。 【叮!检测到目标生命体。】 系统屏幕的实时地图上,一个红点开始闪烁。 沈七七狂喜,系统果然给力,“宋大哥,往西边开。” 宋老六不赞同的道:“西边儿不是就离着海边越来越远了?咋可能在那里?最大的生存希望就是被冲到岸边。” 沈七七坚持:“岸边不是搜了吗,没有!他也可能是被人救了,你开就是了,这油钱我包了。” 宋老六只觉得这妹子大概是魔障了,他牙齿打颤,再次为自己的一时心软而后悔。算啦,由她去吧,反正油钱她包。 此时曹庄一户农家,苗海藻抱着怀里嗷嗷哭的孩子正在死命骂自己男人。 “大水,俺看屋里那人快不行了,这可咋办?” “你说你,让你偷偷网点鱼回来,你咋就弄了个半死不活的人回来?俺看你脑子真是进水了!” 曹大水自知理亏,闷声道:“这人溺水,俺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苗海藻高声道:“拿啥救?咱自己都没得吃。你看看他那个样子,手上还有伤,你咋啥人都往家里带?” “俺不管,你赶紧把人弄走,要不然俺就带孩子回娘家,不跟你过了!” 这话她也就是说说而已,现在家家户户粮食紧张,她老子娘了可不愿意她带孩子回去。 不过曹大水信,所以她每次都这样说。 苗海藻越想越气,她这阵子没奶了,孩子还小,就想着让自己男人夜里偷着去弄点海鱼回来,拿着去城里给孩子换点细粮、鸡蛋啥的吃。 她这窝囊男人好不容易勇敢了一回,摸黑走了十几里路去了海边,可谁知道鱼没弄到,背回来个人。 这人要是单纯溺水,醒了走了也就是了。可他手上有伤,一直发着高烧昏迷着,看着怪渗人的。 自己男人为人老实本分是好,但烂好心缺心眼儿这可咋整。 第48章 自己媳妇儿都不认识了 曹大水低声下气道:“咋说也是一条命吧,弄哪儿去,村里要是问起来俺咋说?说俺偷着去海边逮鱼了?那不得扣咱工分啊?” “不行家里那点小米给他熬了粥喝吧,兴许喝了就好了。” 这也是他这几天没敢告诉村里的原因。 苗海藻看傻逼一样看着自己的男人,她当即气道。 “家里就那点儿细粮了,他吃了,咱儿子吃啥?你看臭蛋饿的,嗷嗷哭。” “再说,谁让你交村里了,你把人放大路上,别人看见了兴许还能有条活路,咱家还倒欠生产队粮食呢,也没钱给他看病。” 家里的情况的确是不好,曹大水知道媳妇说的没错,也怕人真死在家里,到时候真是有嘴都说不清了。 他看了看连绵的细雨,终于下定了决心道:“那你去烧点水,俺喂给他喝点儿,这雨估摸着也快停了,等会儿俺偷偷给他弄出去。” 苗海藻这才松了口气,“这还差不多,他在家俺心里不踏实。” 半个小时后,沈七七远远地看到了一个村子。 这检测系统就像导航一样方便。 “宋大哥,前面有个村子,咱们开过去,去那个村子问问。” 宋老六:“行,都听你的!” 他心里不由得腹诽,这村子离着海边十几里地,人咋可能在这里,这大妹子真执着。 她总归是男人出事了,不折腾折腾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 沈七七就见实时地图上,那个原来静止的红点开始缓慢移动。 她催促道:“快,开快点!” 宋老六……整的好像周团长真在那里似的! 不过他还是加了脚油门,几分钟就开到了。 沈七七跳下车,直接朝着红点的方向跑去。 宋老六却是觉得自己受够了,他现在就是一个饥寒交迫的落汤鸡! 他狠狠心从车里拿出一根舍不得抽的烟,他需要一根烟来暖暖身。 今儿可算是见识到女人的疯狂了,再有这样的事儿,打死他他都不揽了! 沈七七沿着村里的土路跑过去,就见有个男人弯着腰低头往前走,他背上背着一个人。 实时地图上的红点随着这人的脚步一起移动,背上的人很可能就是周凛。 她立即大喊出声:“喂!前面的,你站住!” 曹大水本来就提心吊胆怕被人发现,听到这声音直接双腿哐当跪在了地上,双手投降一样举了起来。 “俺,俺没想扔了他!” 背上的人随着他的动作,出溜到了地上。沈七七看着那张苍白中泛着不正常红色的脸,确定是周凛没错了。 她立马上前把人扶起来,让他上半身靠在自己身上,这才问道:“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曹大水这个人老实又胆小,一股脑就全招了。 “俺去海里逮鱼,把他弄回来了,谁知道他一直不醒。俺,俺怕他死在家里,这才把他弄出来。” “俺就是想把他放大路上,看看有没有人能救他。” 沈七七摸了下他的额头,滚烫滚烫的,病得不轻。 “他情况不是很好,你来搭把手,把人背到那边车上去。” 曹大水一根烟还没抽完,就见几人朝着他跑了过来,直接愣住了。 “大妹子,这,这……”咋还带了人过来? “人找到了,赶紧去医院!还有你,你也上来!”沈七七边说边让曹大水把人放到车后座,还让曹大水一起上车。 曹大水吓坏了,只能照做。 路上沈七七问了下情况,这才知道曹大水算是阴错阳差救了周凛,可救了人后没给看医生,又差点把人熬走了。 都不知道周凛算是幸运还是不幸。 军用吉普风一样开到了医院,周凛直接被送进了抢救室。 宋老六忍不住又摸出了一根烟。 就这么瞎瘠薄开,人咋就找到了呢? 他需要一根烟静静! 可周凛烧了太久了,手部的子弹取出来后,退热就成了关键。 医生把他推进病房,嘱咐沈七七道。 “现在退烧药对他不太起作用,家属盯好了,要不停的给他擦身体降温,只要熬过今晚,明天温度退下来,就能度过危险期。” 沈七七让宋老六去通知上面,人找到了。自己则是打了一盆温水,拿了毛巾给周凛擦拭降温。 一般情况下,只需要擦额头、腋下、手心脚心,可周凛烧的太高了,她干脆解开了他的衣服。 小麦色的肌肤,富有弹性的肌肉线条,一一展现在沈七七面前。 她咽了下口水,把他全身都擦了一遍。 曹大水缩在病房的一角不敢说话。 刚才那医生说他们拖的太久了,再晚送来一会儿大罗神仙也难救。 他心里惶惶不安,觉得自家也有错儿,一双眼睛盯的紧。 沈七七喊他的时候就赶紧过去帮忙给周凛翻个身啥的。活像一个那任劳任怨的小媳妇儿。 见沈七七擦完一遍曹大水立即端了盆子就走,“俺去换水!” 沈七七则是又拿着棉签沾了水给周凛润了润唇。 这一晚上,每擦完一遍,周凛的温度就降下去一些,过一会儿就又升上来。 温度最高的时候沈七七找护士要了酒精来擦。 如此反复,一直到天亮,周凛的体温终于渐渐稳定了下来。 沈七七立即找了医生过来。 “退下去了!得亏这身子底子不错,换其他人估计够呛了。” 沈七七几天来飘着的一颗心一下子落回了原位。 下一秒,整个人软到了下去。 …… 周凛是被尿憋醒的,他一直在不停的挂水,烧一退下去,人就憋醒了。 曹大水咧着大嘴,憨笑道:“俺的天爷,你可算醒了!吓死人了!” 周凛晃了晃脑袋,他最后的记忆是在海里,他使劲儿游到岸边,又被一个浪卷了回去。 “你是谁?”嗓子沙哑的厉害,“这是医院?” “俺,俺是在海里发现你的人,将你带回家了。” 周凛:“原来是你救了我?” 曹大水挠挠头道:“也不是吧,俺家也没养好你,你这条命还是你媳妇找了去才及时送来了医院。” 周凛疑惑道:“我媳妇儿?” “对啊,你媳妇儿。”曹大水指了指隔壁病床,背对着他们躺着的人。 床上的女人背对着他们,夏季单薄的被单盖在她身上,勾勒出了窈窕的曲线。 自从做了那个梦开始,沈七七吃不好睡不好,外加旅途劳顿,意外打破了减肥瓶颈期。 以每天一两斤的速度蹭蹭掉肉。 一百二十来斤的人,这一周多,体重迅速掉了十来斤。 周凛道:“弄错了,这不是我媳妇儿,我媳妇儿长得比较富态。” 曹大水……这人怕不是烧傻了?自己媳妇儿都不认识了。 新鲜! 第49章 这是他媳妇儿保佑啊 曹大水刚要说点什么,病房门被打开了,宋老六带着两个穿着绿军装的人大步走了进来。 他要出口的话憋进了肚子里,人嗖儿一下缩到了角落里。 周凛…… “头儿!” “团长!” 进来的人是赵前进和石浩,昨天接到救援队的消息,说是周凛找到了,他们连夜赶来了医院。 周凛道:“你们两个怎么在这里?” 赵前进道:“我们上了舰艇后就给部队发出了消息,半路上来了人接应,大家伙跟着一起押着罪犯回去,我们两个回来帮忙搜寻你。” 周凛严肃道:“擅自脱离组织,胡闹!” 石浩道:“头儿,我们给组织打报告了,王司令长亲自同意的。” 周凛这才没说什么。他让两人帮忙把他扶去了厕所,回来刚躺下,巡房的医生护士就进来了。 赵前进急着问道:“医生,病人伤势如何?什么时候能出院?” 女医生给周凛量了体温,又做了一番简单的检查,这才道。 “还好送来的及时,已经脱离危险了。还要再挂几天水,五天后炎症下去了,拆完药线就可以回家养着了。后面定期换药就行。” “那这手,好了后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女医生道:“问题倒是不大,子弹没在重要的筋骨上。这次主要是感染,不但伤口溃烂,肺部进水也出现了严重病变。” 确定不会留下后遗症,病房里的人全都松了口气。如果落下残,周凛就只能转文职或者选择退伍,对于这样一个兵王来说,那就太可惜了。 赵前进对宋老六道:“老宋,辛苦你了,听说搜救的人大部分都撤了,是你最后把人找到了。” 石浩也激动地喜极而泣,抬起袖子粗鲁的抹了下眼角,也对宋老六十分感激。 “咱回头得给救援队送锦旗,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头儿了,这真是老天保佑!” 宋老六忍不住摆摆手道:“可别,这哪儿是老天保佑啊,这是他媳妇儿保佑啊!”他可算是见识了,人家不愧是两口子,简直像是有感应啊。 周凛动了动耳尖,怎么又有人提起沈七七? 他一时间有些迷糊,想起曹大水的话,不由得望向隔壁病床。女人睡的很沉,他们说话竟也没能吵醒。 女医生给周凛换完了输液瓶,见状道:“她这是累极了,昨晚上是危险期,您爱人照顾了你一夜。” 宋老六道:“何止啊,白天找人的时候,我们还淋了一天的雨。” 也就是说沈七七一天一夜没休息了。 女医生:“怪不得衣服是湿的,我们已经给她换了病号服,用了退烧药,应该没有什么大碍,好好休息就是了。” 等医生和护士都走后,周凛这才让石磊把曹大水叫了过来。 曹大水和宋老六这么一说,大家才明白。 周凛看着宋老六:“你是说沈七七从军区赶来参加救援队的搜寻,结果阴错阳差真的找到了我?” 宋老六:“是呢,怪巧的呢,要不是你媳妇儿那个癫狂样子,我都得打退堂鼓。” 周凛又望着曹大水:“你是说她把我及时送来了医院,还衣不解带照顾了我一整晚?” 曹大水:“是呢,医生说你昨晚是那啥危险期,一直烧,怕你烧过去了。你媳妇儿就给你全身这个擦啊,还真给度过去了。” 曹大水说完这话,忍不住哀求道:“所以俺说,你不是俺救的,但俺也是好心,你们可别怪俺。俺家里还有媳妇孩子,俺要是进去了,她们可咋办?” 周凛……“你放心,要不是你把我背回家,说不定当时我就不行了,这事儿还是得谢谢你!” “老宋,麻烦你跑一趟,先把这位同志送回家去。” 宋老六道:“嗨,这有啥麻烦的,我们队长说了,让我全力配合你们。” 等他们人走了,周凛又对赵前进和石浩道:“你们赶路也累了,看看眼睛都红成啥样了,先回招待所休息休息,吃个饭再回来。” 赵前进:“我们不累,就留下你们两口子俩病号,这成什么了?” 石磊:“就是,我们就在这坐着闭会儿眼就行。” 周凛劝道:“我们俩病号难道不用吃饭?你们回去休息会儿正好把饭菜给我们带一份。” 赵前进和石磊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周凛不但脑子好使,作战时候还总是护着他们,他们是过命的交情,这担心是真的担心。 病房终于清净了,周凛这才抬眸细细观察起沈七七。 他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子,一向食之无味的心尝到了各种味道,说不上什么心情。 沈七七,竟然为他做了这么多。 他想到沈七七自打和他回了军区,一直是一副好好过日子的样子。反而是他,因为先前的传言,也因为结婚时候两人的承诺,对两人的关系持有保留态度。 可如今,沈七七对他的好已经超过了他的承受范围。 他觉得自己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所以此刻心中才会如此不平静。 转念又想,两人已经领了证,是合法的夫妻了,他对自己的妻子有点儿想法不是正常吗? 对,就是这样! 他目光更加专注了些,觉得沈七七肩膀也窄了,腰也细了,整个人像是缩小了几个号。 那么活力四射的一个人,如今累的太过安静了些。 这才过去多少天,她真的瘦了好多。 太瘦了,得补补! 沈七七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左手预测系统,右手检测系统,一会儿逮一条大鱼,一会儿抓一窝海参,忙的不亦乐乎。 赚来的位面币把空间扩大成了一个足球场那么大,里面摆满了各种物资。 她随便拿了几样,就做了一大桌子美食。 好香! 她是被香醒的。 睁开眼,赵前进和石磊正在往外拿打包的饭菜。 沈七七舔舔嘴唇道:“有肉的味道。” 石浩道:“嫂子,你醒了?你鼻子真好使,医生说了头儿不能吃的太油腻,这红烧肉是特意给你买的。我们老大这次可是多亏了嫂子了。” 沈七七立即坐了起来,她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了,鼻子可不灵么。 “嗨,你们和我客气啥?我们是两口子,互帮互助是应该的。不过这红烧肉买的好,赶紧的,端过来!” 周凛听见这话,显然被其中的某个词取悦到了,看沈七七那个馋样儿,不禁勾了勾嘴角。 这个女人,还是生龙活虎的样子好看。 第50章 原来他也是紧张的 两人吃完了饭菜,沈七七胃里得到了满足,这才开始问起周凛的情况。 得知还得在医院输五天液,赵前进和石磊也会在这边陪护,她这才宽了心。 不过她向来也不是做好事不留名的性格,被子一掀,小腿一盘,就对着周凛邀功。 “要不说我脑子好,哪里都找不到你,我就想着肯定是被人救了,我们一路顺着西边的土道开过去,谁承想你真在最近的村子里。” 她找到周凛这事儿过于巧合,总得有个说法,如今只能往聪明上扯了。 三个男人果然信了,毕竟他们不信,也没别的证据。 沈七七又道:“那曹大水虽说延误了你的病情,可毕竟还是救了你。我听说他家孩子小,缺细粮,等你好了,咱们买点儿送去。” “还有宋老六,多亏了他陪着一起找,我可是和他说了,油费咱们包了。而且我看他车上的烟都潮了也舍不得抽,不如再给人送几包烟。” 周凛看着沈七七道:“都听你的。” 赵前进插嘴道:“情况已经上报了,组织上会给他们奖励的。” 沈七七问道:“一般会给什么?” 赵前进:“发奖状或者送锦旗,有时候还会给奖金。” 沈七七想了想,这年代的人收到锦旗和奖状腰杆子都能直起来几分,但这东西到底不能当饭吃,就道。 “那组织上给的是组织上的表彰,我们给点东西算是我们的心意。” 她说完就看向周凛,这男人是她的长期伴侣,她希望两人做事上的想法差别不要太大。 周凛点头:“你说得对,这事儿你做主。” 顿了顿,他又怕沈七七觉得自己回答的太过冷漠,进一步解释道:“我们是夫妻,又不是上下级,只要是合理的事情,我都不会拦着,更何况你想的很周到。” 沈七七这才满意。 石浩突然道:“嫂子,这些都可以出院再说,你现在要不要先去招待所收拾一下?” 沈七七想到昨天淋了雨,身上还沾了海水,就觉得全身黏糊糊的,气味儿也不好闻起来,像是被阉了的肉似的。 这样一想,真是一刻也不能等了,她先跑去了供销社买衣服,让售货员帮忙拿身儿她能穿的尺码。 供销社的售货员盯着她看了又看,倒也不是不可一世那种眼神儿,而是好奇更多些。 沈七七心里突然有了一股不好的预感,胡乱接过衣服就走了。 等她去到招待所,拿起红色塑料镜子一看,忍不住嘴角狂抽。 镜子里的女人,头帘一绺绺贴在脑门上,两个辫子早已蓬松散乱,脸上还有几道泥印子,活像个要饭的。 她就是这个形象在医院照顾了周凛一宿,醒了后又和大家吃饭聊天儿的? 他们为什么不提醒她?尤其是周凛,她和他说话的时候他一直有看着自己的啊。 他是怎么做到的面不改色? 还是说自己什么形象在他眼里都一样?哼,果真是个冷情男人,身上都不带分泌荷尔蒙的。 沈七七赶紧洗了个热水澡,现在也没有吹风机,头发都是自然干,湿漉漉的编起来难受。她干脆直接披散到了脑后,打算等干了直接扎一个高马尾。 全都折腾完,大半天过去了。她干脆去了国营饭店,打包了几个菜做晚餐。 沈七七推开病房门,赵前进和石浩正在比赛做俯卧撑,周凛在病床上给他们计时。 “八十二,八十三……” “一百零一,一百零二……” 最终,石浩做了九十五个,赵前进则是以两分钟一百零七个取胜,“你小子,还有的练。” “姐夫,你也别嘚瑟,我还年轻,再过半年,准得超过你。” 沈七七笑道:“你们也不嫌这屋里窄,这都能当成训练场。” “嫂,不是,嫂子,你咋这样了?”石浩睁大眼睛,要不是沈七七声音没变,他都怀疑眼前换了个人。 沈七七穿了一件衬衣领子的黑白条纹布拉吉,腰间系着同样的布带,恰到好处的勾勒出了她的曲线。 现在一百一十多斤的体重让她整体看起来胖瘦合宜,再加上她皮肤莹白,梳这一个高马尾,给人一种嫩嘟嘟的俏皮感。 周凛眸色转深,他这一刻突然很想把赵前进和石浩清出去。 沈七七挑了挑眉:“很漂亮是不是?我减肥了啊,人瘦了自然就好看了。” 石浩:“不是,别人也瘦啊,嫂子你不一样,你更好看。” 被别人这么直白的夸奖,沈七七心情愉悦道:“你小子,有眼光!呐,给你们买了大肉包子。” 她说着就把打包来的包子递了过去。 石浩果然被转移了视线,接过包子就要吃。 周凛却是突然道:“前进、石浩,你们两个也盯了半天了,先回招待所休息吧,明天白天再过来。” 赵前进看着周凛的目光一直落在沈七七身上,突然福至心灵道:“既然嫂子来了,我们两个就先回招待所。嫂子,边儿上这张床我们已经和护士打过招呼了,不会安排别人住进来了。” 沈七七笑道:“那行,那你们吃了包子再走。” “不必了,我们带走几个吃就是了。”赵前进说着左右手各拿了三个,带着石浩麻溜儿走了。 沈七七:“这俩人,走那么快干啥?来回折腾包子都凉了,还不如吃完再走呢。” 她拿出一个肉包子递给周凛:“你也赶紧吃吧,这国营饭店的包子虽说味道一般,但是皮薄馅大,都是真材实料。” 周凛看着沈七七白皙细腻的指尖,因为捏着包子,透出淡淡的粉红色,心里像是有根羽毛在轻轻的挠。 他轻吐出几个字道:“我手不方便。” 左手缠着绷带,右手扎着输液针,的确是不方便。 “那我喂你。”沈七七举起包子送到周凛嘴边,“吃吧!” 周凛却是问道:“为什么千里迢迢跑来这边寻我?” 沈七七:“废话,我这不是怕你出事吗,我们可是领了证的,我又不想成为寡妇。” 周凛专注的看了她一会儿,直到把沈七七都看别扭了,才道:“你说的对,我们已经领了证了。等回去,咱们把喜酒补办了吧,该走的流程都走一遍。” 沈七七懵懵的,寻思周凛突然扯喜酒干什么? 凑上前去问道:“怎么,看我今天变漂亮了,觉得捡到宝了?有危机感了?不协议了?” 周凛正色道:“通过这些日子的接触,我觉得我们性格合适。不是因为你变瘦了,你胖点也没事儿。” 沈七七笑了:“那你是喜欢上了我的内在美了?你说话啊,你耳尖儿怎么红了?” 周凛看她这个嘚瑟的小模样,突然低下头去,将她手里的包子连同她青葱一般的手指,一并含了进去。 沈七七没想到这个一丝不苟冷静自制的男人竟能干出这种事儿。 她平时是爱嘴上占些便宜,可到动真格的,就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她陡然缩回手,白嫩的脸上升起一团绯红。 还来不及指责周凛,就听他继续道:“衣服很好看,人更好看。” 她一个熟女,这是被挑逗了?沈七七只觉得内心像是升起了几个五彩的泡泡。 她看向周凛,却发现周凛说完这话,平静的面容下,脸也红了。 原来他也是紧张的! 第51章 我想和你做真正的夫妻 沈七七:“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这样我可是会当真的。” 严格来说,她上辈子没结过婚。除了为了宣传新戏会配合炒个cp,她实际上连个男朋友都没交往过。 现在周凛却说要给她一个婚礼,哪个女人不想有个属于自己的婚礼,留着晚年的时候慢慢回忆。 周凛正视着沈七七的眼睛道:“我说,你很好,我想和你做真正的夫妻。” 都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可沈七七就是觉得周凛是不一样的。 也许是因为这个时代的风气淳朴,也许是因为他的性格沉稳,也许是因为他的职业滤镜。 莫名让她想起那句,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她还挺想谈一个这样的男人的。 而且周凛长得也很好。 刀削一般的线条,大海一样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还有一张完美的薄唇,看起来就很好亲的样子。 沈七七胡思乱想着,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说出话就完全不经过大脑了,“那你亲我一下试试。” 周凛没想到沈七七能说出这样的话。 现在的女孩子们很少有主动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沈七七这样直率的。 可他内心却因为这样的主动莫名的愉悦。 他本就很会审时度势,这样的好机会怎会放过,立即把身子凑过去,轻轻将唇瓣印了上去。 唇贴着唇,温温热热的,沈七七突然不知道作何反应了。 她以前拍吻戏都只是借位,可她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她觉得自己完全能占据主导地位。 她试探着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下一秒,周凛厚实的大手紧紧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强势霸道的男性气息一下子充斥进了口腔。 沈七七被亲的晕晕乎乎的,感觉自己双腿都有点发软了。 还是周凛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异样,强忍着率先结束了这个吻。 他安抚道:“七七,别急,等我出院的。” 沈七七忙弹了开来,双手捧着发红的脸颊道:“不是,谁急了?我不急!” 看她这个样子,周凛嘴角上翘,胸膛震颤,不由得开怀大笑起来。 沈七七从没见过这样的周凛,她印象中这个男人一直是冷冷的、酷酷的,偶尔笑笑也不过是勾勾嘴角。虽然也挺吸引人,但是他此时大笑的样子显然更好看。 再说他们一对成年男女,还是夫妻,就算她这一刻有啥想法又咋了。 她又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女生,还多了上一世的经历,面对这样的感情变化她应该比他坦然才是。 她睨了他一眼, 不由得也跟着笑了。 两人放纵的结果就是,输液管的针随着他们的动作移了位,跑了液,周凛的右手背上鼓了一个大大的包。 两人像是犯了错的小学生,低头耷脑的被护士训了一通,关键还不敢还嘴。 这天夜里,他们躺在相邻的病床上,安静的似乎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看起来像是没什么变化,可内里的一些东西却是真的变了,这种变化对两个人来说却又都是喜闻乐见的。 周凛率先打破沉默道:“我的工资情况你是知道的,我想和你说说我家的情况。” 沈七七道:“这是要和我交底吗?” 她不由得想,男人真不真心和你过,果然是不一样的。 周凛道:“自然是不能瞒着你。” “我爸妈去的早,给我留了一个房子,就是棉纺厂家属院那套,那个是属于我们的。” 这个沈七七知道,那是个和她娘家格局一样的一室一厅。 七十年代,这样的房子非常金贵了。 就听周凛继续道:“他们当年还留下了一笔存款,我姐出嫁的时候我爷爷奶奶做主从里面取出一笔钱给我姐做的嫁妆,剩下的都给了我,一直存在银行里。” “还有就是,我爷爷去世前,将他和奶奶的积蓄分成了三份,分给我爸的那份归了我,另外两份归了我两个叔叔。” “因为爷爷最后几年是跟着两位叔叔轮流住,所以爷爷的房子我就没分,让给了两位叔叔。” 沈七七:“这是应该的,那这两笔钱有多少?” 周凛:“加起来大概有一千块,等回去后我就把存折找出来。所以,你想要些什么彩礼?” 沈七七道:“家里已经有缝纫机了,干脆再添一辆自行车吧,等乐乐上学也能用来接送。” 周凛:“那行,那等回头我去淘换一张自行车票,买了自行车,再补给岳父岳母些登门礼,剩下的钱就全都交给你。” 沈七七调侃道:“你不怕我乱花钱啊?” 周凛笑道:“男人赚钱不就是给自己女人花的嘛。” 沈七七嗔道:“花言巧语!” 她也紧跟着交代了一些自己的情况。 “我来随军的时候,我妈也给了五百块,说是算作陪嫁。” “既然咱们打算一起过日子了,那谁也别跟谁见外,我就都混在一起了。” 周凛宠溺道:“都给你拿着,我的就是你的,家里的东西你做主。” 沈七七又问道:“那你妈妈那边的亲戚呢?” 周凛:“我妈自己都不知道她的身世,她小时候被拐了,我奶没闺女,遇上后就花钱领了回去做闺女养。长大后和我爸看对眼了,就嫁给了我爸。” 沈七七:“你奶奶还挺开明的。” 周凛道:“我奶奶重女轻男,同意他们结婚,多半儿不是看我爸,而是心疼我妈。” 说起这个,沈七七骤然想到了自己那个偏心的没边儿的奶奶,那可真是,想想就怪心疼自己爸爸的。 两人又商量了在沈七七娘家那边办酒,到时候把周凛家的亲戚也一起请去。 等回到军区再在家请一下要好的战友们。 这样分成两处来办,大部分人都能照顾到。 这么说着话,沈七七声音越来越含糊,渐渐呼吸平稳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沈七七是被护士查房的声音吵醒的。 她自打来了这个世界,睡眠质量大幅度提升。 上一世的时候,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不好好干事业完全没有安全感。 她每次接戏的时候没日没夜的拍片子背剧本,没戏的时候挤破脑袋去参加各种活动。 平日里还要防着被狗仔拍,注意自己在网上的风评,心里总是放着事儿,压力大。不是失眠就是噩梦,就没有真正的睡好过。 可现在她不但有了亲人,还有了个自己的小家庭。 即便她不工作,大家也都愿意养着她,不管她需不需要,这种有依靠的感觉就让她特别的安心。 这么一想她觉得周凛更好了。抬头望过去,就发现周凛也正看着自己。 沈七七:“你看我干嘛?” 第52章 一顿饭而已,这么积极干什么 周凛:“就是觉得有了你,心里更踏实了。” 一大早起来有男人对你说这话啥感觉?反正沈七七是挺受用,“我还以为是我太好看了呢。” 周凛:“是好看,不过胖点瘦点没什么,健康更重要。” 沈七七叠好了被子,同周凛一起去洗漱了,再回来的时候,赵前进和石浩已经到了,还给两人带来了早餐。 接下来的几天,赵前进和石浩争着陪护,沈七七乐得轻松,顶着周凛不甘的眼神儿天天夜里回招待所睡大觉。 趁着周凛出院前,她从空间挪了些面粉、大米和鸡蛋出来,又去供销社买了一条烟,另外还准备了两个红封。 “这些面粉、大米和鸡蛋是给曹大水家的,另外给他们包了三十块钱做为感谢费。” 现在物资短缺,有钱还得有票才行,所以沈七七才倒腾了这些出来。 “至于这条烟是给宋老六的,另外也给包了三十块作为油钱和辛苦费。” 与此同时,军区的奖励也下来了,救援队是一面锦旗,宋老六单独一张奖状。至于曹大水,则是给了个奖状,另外给了十元钱的奖励。 周凛见沈七七都安排好了,就让赵前进和石浩帮忙把东西都搬到了吉普车上。 这车是赵前进去当地的派出所借来的,周凛是团级,是有资格用车的。 四人先是去了救援队的办公地点,宋老六这下脸上可有光了,当即就把烟拆了,给救援队的同事们分了。 “这烟我们收了,算是庆祝一下周团长康复。但这油费当时就是说说的,救援是我们的任务,油费都是国家拨款,这真不能收。” 几人又去了曹庄曹大水家。 两口子战战兢兢好几天了,苗海藻道:“做人就不能烂好心,那人出院了不会来找咱麻烦吧?” 曹大水忐忑道:“不会吧,那人被救活了,还说感谢俺呢,让你说的俺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苗海藻发愁:“感谢你啥?你是把人背回来了,但晾了人好几天。咱要不买点东西去看看?” “那可是个大人物,要是你因为这事儿被抓进去了,剩下俺们娘俩可咋办?” 曹大水悲痛道:“你不行就回娘家,找个合适的人,就是咱家狗蛋,你能不能一起带着?好歹给俺家留个根儿。” 苗海藻一巴掌拍在男人背上:“说你傻你还真傻啊?俺平时那都是吓唬你,啥啊俺就改嫁啊。再说人也没死,也不能判多少年吧。” 苗海藻说着说着,自己就大哭起来,狗蛋见他娘哭,也跟着哭,曹大水也蹲下抱着头抹泪。 沈七七四人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场景。 还以为这家人遇到了啥大事儿,“这好端端的怎么哭开了?” 苗海藻指着周凛道:“他不是没死么,俺求求你们别抓俺男人。俺们也不是故意不救他的,就是怕人知道,再一个家里也没条件。” 沈七七:“谁说要抓你们了?” 曹大水:“真不抓俺?” 沈七七笑道:“合着你们是怕被抓啊?” 该不该说这家子人有点淳朴的可爱?他们只纠结自己犯的错,自己干的好事儿却不知道居功。 沈七七解释道:“这事儿上你们是有错,错在人救回来没给看大夫,或者交给上面处理。可你们把人背了十里地救回来也有功啊。” 苗海藻赶紧狂点头,“是这个理儿!” 周凛让赵前进和石浩把东西搬过来,二十斤白面,十斤大米,还有二十个鸡蛋。 “这些东西是我们夫妻俩对你们的感谢。” 沈七七忙把手里的红封也递了过去,“还有这点钱,是我们的心意。” 赵前进也道:“另外,组织上也给你们见义勇为的事情发了奖状。” 曹大水和苗海藻这下也顾不得哭了,“真是给俺们的?” 周凛:“拿着吧,以后遇到这样的事情尽量交给上面处理。” 苗海藻欢天喜地接了过去,这下她儿子的口粮可算解决了。 “嗳,俺就知道俺男人心眼儿好,干了好事儿有好报。大水,俺没嫁错你。” 曹大水……啥话都让你说了! 等到吉普车一走,村里不少人上门来问,苗海藻一下打开了话茬子,说的那叫一个唾沫横飞。 不过这些沈七七他们不知道,他们四人很快赶回了军区。 周凛、赵前进、石浩回去就直接报到去了,沈七七则是回了家。 自家的大门底下,乐乐正坐在那里发呆,三妞和四妞正在旁边儿玩石子儿。 小丫头双手托腮,支着脑袋,一副忧愁的样子。 沈七七喊道:“乐乐。” 下一秒,乐乐眉眼生动了起来,白嫩嫩的小脸上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站起身,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沈七七忙蹲下身把人接住。 “妈妈,你回来了?爸爸呢,爸爸回来了吗?” “回来了,都回来了。你爸去报到了,晚点来。” “真的吗?爸爸没事儿了?妈妈你太棒了!我就说我妈妈是大仙女,我妈妈什么都能做到。” 沈七七:“那倒也不是,哈哈哈。” 就问家里有个会吹彩虹屁的小可爱谁心情能不美丽。 另一边,周凛三人一路上遇到几个二团的人。 “周团长,回来了?” “周团长,给嫂子带个好!” “周团长,我家那个说是叫嫂子来家里吃饭呢。” 周凛挠了挠脑袋同赵前进道:“二团的人啥时候也这么热情了?” 赵前进和石浩也是一头雾水:“的确是,之前也不是没负伤过,关心是关心,但这次热情劲儿明显大一些。” 三人很快进了办公室。 王司令欣慰的拍了拍周凛的肩膀,想要说点什么,听见外面的响动,立马看了下表道。 “食堂该开饭了,走,咱们去食堂边吃边说。” 话落,率先走了出去。 不过这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不光是王司令,边上的人走路也快了些。 周凛三人不禁在内心腹诽,一顿饭而已,这么积极干什么?难道上面下了什么命令,让大家缩短吃饭时间? 等到了食堂,呦呵,食堂里热火朝天的。 打饭的餐口前排着长长的队伍,空气中都飘出来了饭菜的香味儿。 第53章 你不急,我急 再一细看,平日里爱回家吃的一些人也在,甚至很多军属也过来吃了。 要知道,这些女人平时舍不得花钱,大都是自己在家做来吃的。 三人带着疑惑跟着王司令排起了长队。 他们排的这个窗口,正好是谷月负责打饭。 “今天有麻辣豆腐杂粮包子、酸辣土豆丝、醋溜白菜、还有蛤蜊青菜粥,你们要哪样,都要多少?” 三人看王司令都要了,也一样要了一份。 其中给周凛盛菜的时候,谷月手一抖,周凛那份儿明显多了不少。 石浩道:“不是,啥情况?这盛菜的丫头咋回事儿,为什么头儿的菜那么多,我的这么少?公平么?” 王司令:“你还别不服,谁让你没媳妇儿呢?盛菜的那是谷月,周凛媳妇儿和她拜了干姐妹,人谷月可不得给这个姐夫多打点儿。” 周凛:“这事儿我真不知道。”他走的时候明明自己媳妇儿只是善心救了谷月,没有其他的牵扯。没想到两个人现在处的不错。 王司令意有所指道:“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石浩看着周凛手里冒尖的菜,转动了下眼珠子。 要是他也和食堂的打饭员走近点,那岂不是天天都能手抖那么一下?他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几人围着桌子坐了,饭菜到了嘴里,周凛几个立马感到了不同,终于知道为啥食堂人多了。 赵前进问道:“咱食堂换大厨了?这厨子好,这菜做的可真好吃,还有海鲜呢?海鲜也能这么好吃!” 他们之前吃的是啥? 天天都是各种菜和豆腐粉条的乱炖。要不就是炒些时令蔬菜,放点油放点盐,长期吃下来感觉都是一个味儿。 王司令道:“大厨倒是没换,就是多了个支招儿的人。” 石浩好奇道:“司令,您怎么还绕弯子,咋回事儿啊?” 王司令笑道:“就是周凛他媳妇儿,现在她是食堂的正式工了,负责制定每天的菜谱,然后伙食就变成这样了。” 石浩:“啥?嫂子在食堂上班了?” 王司令点点头:“算是吧。”毕竟人不在,菜谱在,足够了。 他看几人还是迷糊,解释道:“她前阵子毛遂自荐,说是自己海鲜做得好,要把海鲜加到食堂的菜谱里,给大家补充下营养。谁知道直接把所有的菜谱都给改了。” “别说,再也不用天天啃杂粮馒头和玉米饼子了。你们看这麻辣豆腐包子,一口咬下去,跟吃肉一样香。” “还有这蛤蜊青菜粥,咸香可口,每喝一口都是享受。” 他没说的是,之前根本没有这么多人来吃饭,现在人越来越多,食堂的饭菜剩不下,钱票也收的多了,更能良性运转了。 这其中结余的钱够雇好多个沈七七了。 找沈七七来食堂这事儿,简直是最正确的决定了! “那咋这么多军嫂也带着孩子来吃饭了?” “这也是周凛媳妇儿的主意,她提出让军属们去挖海鲜换食堂的饭票。这些女人天天去挖,她们换了饭票,可不就想来解解馋,还能给家里省些粮食。” 末了,王司令总结道:“周凛,你这个媳妇儿娶得好啊,不但你自己有福气,全军区的人也跟着沾光了。” 周凛是知道沈七七厨艺好的,但厨艺好的人多了,她却能利用这份手艺为大家谋福利,还给自己弄了个工作。 这的确是很出乎人意料了。 这样的一个女人是他媳妇儿,他心里忍不住生出些许骄傲来。 在大家羡慕的目光里大口把饭菜都吃光了。 周凛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半下午了,舟车劳顿沈七七中午凑合煮了个疙瘩汤,就搂着乐乐睡午觉了。 周凛就见到床上一大一小两个人,睡的两张脸都红扑扑的。 有些事情,本来没什么遐想,可一旦捅破了窗户纸,关系发生了变化,内心突然间就生出许多渴望来。 他忍不住俯身亲了沈七七额头一下,亲完之后又觉得不够,一路往下亲。 沈七七就觉得脸上痒痒的,她一睁眼,就体会到了周凛异样的热情。 乐乐在边上睡着,两人只能浅尝辄止。 沈七七问道:“这还没到点,你咋提前回来了?” 周凛:“我这手还没完全恢复利落,给了一周的假,另外,我还请了三天婚假。” “不过这次任务的表彰大会要后天才举行,咱们得晚两天再走,八天时间,应该够咱们办酒了。” 沈七七浑不在意:“晚就晚呗,这有啥可着急的。” 周凛静静盯着她的脸看,眼底酝酿着浅浅的情愫:“你不急,我急。” “明天我出去一趟,找找老战友,看看能不能淘到自行车票。” 沈七七:“那行,我明天也得去食堂看看,对了,你还不知道吧,我弄了个食堂的工作来着,就是负责制定食谱。” 周凛:“当然知道了,今天我们去食堂吃饭,王司令长可是把你夸了又夸。” 沈七七摆摆手道:“不过就是做几个菜,迟早大家都学会。” 可周凛觉得不是小事儿,军区的人们都很感激她的。沈七七不是一个居功自傲的人,这样的她叫人更喜欢了。 “媳妇儿,今天晚上,要不我们试试?” 沈七七疑惑道:“试什么?” 周凛低声道:“你也该搬回那屋睡了。” 沈七七一下子就明白了,她脸上一红,“你忘了那天跑液的事儿了?你手上的伤口才刚拆线没几天,就不怕裂开?再等等。” 周凛执着道:“等几天?” 沈七七没想到周凛这么直白:“等你手好利落了。” 周凛:“我懂了。” 沈七七:“不是,你懂什么了?” 周凛:“不是放了一周的假么,假期结束也代表手没事儿了。” 沈七七……你可真会懂。 她越发觉得周凛变了个样子,之前那个矜持冷然面无表情的男人,好像松动了那么一丢丢。 第54章 把傅叔两口子忘了 第二天,周凛早早就跟着车去了市里。 沈七七把上次晒干的鲍鱼干装了一口袋,打算给她爸妈带回去。 心里寻思着要不要再去海边看看,碰到新鲜的海货的话也能带回娘家让大家尝尝鲜。 而且她总觉得这个检测功能既然能检测到十里地以内的生命体,那海鲜也算生命体,或许她可以尝试着利用利用? 比如说,她想检测石斑鱼,是不是十里内的石斑鱼都会显示出来? 还没等她想明白,外面就传来打骂声。 声音还特别耳熟,出了屋门一看,就见方嫂子正拿着手指粗的竹竿儿追着方大妞抽。 “我让你贪玩儿,这都几点了你才回来?饭也没做,菜也没炒,见天儿这样,你这是要上天啊!” 方大妞不闪不躲,一言不发,任由方嫂子打。偏偏她越这样,方嫂子越生气,本来只打算吓唬吓唬孩子,一急眼,就真下了狠手。 夏天衣衫单薄,那细竹竿抽在身上,一下就是一条红印子。 没等沈七七过去拦,乐乐跑过来一把揪住了沈七七的衣角,哀求道:“妈妈救救大妞姐,大妞姐姐对我可好了,啥都让给我。” “而且,大妞姐姐不是歪脖子树!” 沈七七疑惑,歪脖子树是什么。 就听乐乐继续道:“妈妈说孩子们都是小树,大妞姐没有长歪,大妞姐特别好,她不会贪玩儿的。” 方大妞懂事儿的很,帮家里干活儿带孩子,也不和弟妹抢东西,事事都懂得谦让。 虽然沈七七觉得人的奉献精神要有个度,但这样自小就有分寸的孩子是不会屡屡犯这样的错的。 沈七七看了眼乐乐,她真是一叶障目,竟是还不如一个孩子通透,这事儿指定还有别的隐情。 她赶忙跑了过去,抬手抢过了方嫂子手里的竹竿儿。 “嫂子,你要教育孩子也是应该,不过大妞一直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咱总得问清楚情况吧。要不然打在她身上,还不是疼在你心里。” 方嫂子:“啥情况不情况的,一次两次也就算了,还天天有情况啊?” 她嘴上骂骂咧咧,但也顺势收了手,谁愿意一直打自己孩子?刚才也不过是气性上来了。 她真是又气又心疼。 沈七七这才揽过方大妞问道:“婶子可不相信你是贪玩儿,跟婶子说,你到底干啥去了?” 方大妞犹豫了一会儿,“我,我不敢说,我怕我说了,我妈就不让我去了。” 方嫂子气道:“你不说我更不让你去,打明儿起连家门都不让你出,我看你说不说。” 方大妞听她妈这话都急哭了,“妈,你别,我说还不行么,我去海角村的小学听窗户根儿去了。” 方嫂子震惊道:“你说啥?十里地外的那个海角村?你每天抱着六虎跑那么远,再跑回来?你不嫌远啊?” 方大妞哭道:“妈,我想学东西。你不让我去上学,但我可以在窗户外面听,我都认识好些字了。那学校的老师也不会轰人。” “只是教室里也没有表,看不了时间,我一听进去,就回来晚了。” 听到海角村,沈七七一拍脑袋,她就觉得有什么事情忘记了。 她嫂子的爸妈应该早就下放到了那里了,她早就该过去看看情况了。 她见方大妞这样,跟着问道:“嫂子,大妞这么爱学习,你咋不让大妞去上学呢。” 要知道,后世一些孩子,一上学就喊脑袋疼,一写作业就手疼脚疼心口疼,父母巴巴盯着,都快气出脑出血了。 遇到方大妞这样有自驱力的孩子,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儿。 孩子学习好不好先放一边,她努力学了,将来孩子大人都不会后悔。 方嫂子也没想到会是这样,“我咋不想她去呢,其实咱们也没有田地,就一个菜园子,家里这些活我也忙得过来。但是搁不住家里孩子多,学费就也多。” “这不是想着省两个钱么。” 沈七七这才想到,现在还没有进入义务教育阶段,孩子上学的所有费用都得家里掏。 她是从后世过来的,自然知道学习的重要性,不上学她是不认同的,再穷也不能穷教育。 可她又不能去给别人当家。 只能是道:“嫂子说的也是,乐乐也不小了,我也正想着下午去趟学校问问上学的事儿呢。等我回来,把情况和你说一下,上不上的,你们再商量。” 她是真的想给乐乐送去学校了,这边没有托儿所,孩子们疯玩到老大,还不如先去上一年学前班。早点儿启蒙终归是好的,也能培养孩子好的习惯。 方嫂子看了大闺女一眼,这闺女打小贴心,说不心疼是假的,这才叹道:“先问问情况也行。” 她也不是那冥顽不灵的,自己当初就没有上学,现在出去了连路牌都不认识。可家里能不能多挤出点钱出来,花在上学这事儿上,还得和当家的算计算计。 沈七七这才接着道:“那下午就劳烦嫂子帮忙看着乐乐点,我去借辆自行车过去,这样来回也快。” 她正好借着去学校看看的同时,去趟海角村的牛棚,看看傅春城两口子现在是个啥情况。 不管是啥情况,总归好不到哪里去就是了,她得带点东西接济一下。 …… 海角村* 不过是半个多月的光景,牛棚里的这些人都换了个样子。 女人们已经从光鲜亮丽变得头发凌乱,憔悴不堪。 男人们也从温文尔雅变得胡子拉碴,破衣烂裳。 他们还没有适应干农活,这段时间跟着抢收,繁重的农活干下来,加上伙食跟不上,全都邋遢的不成样子,体力也达到了极限。 碍于他们下放的身份,村里管理的很严格,如果他们不去上工,那交完公粮剩下的秋粮,就不会借给他们。 咬着牙跟着干,就这样,一天下来也挣不了几个工分。 傅春城和几个年轻些的还好点,可几个老人却是最先累倒了。 那些压缩干粮三天前就吃完了,红薯昨天也没了,年轻人都出去上工了,牛棚里几个累倒的老人佝偻着身子躺着,只想着减少一些饥饿感。 第55章 她叹了口气拿出了物资 沈七七想着以他们的身份,大概率分不到什么好东西,应该是啥啥都缺。 又怕他们万一连口正经的铁锅都没有,做饭怕是也不方便。 她拿出白面,打进去几个鸡蛋,烙了几张葱花大饼。另外装了些家里的油、盐和糖。 她想多拿点粮食,又怕多了后不好藏,放在牛棚里被人看到怕是不好,只拿了十斤白面。 其余的,等她明白那边的情况后,再说。 将这些东西放在了提篮里,转手就把提篮放进了空间,这才踩着自行车出发了。 牛棚一般都建在村尾、山脚等地方,她特意挑的小路走,装作一副不小心到了牛棚的样子。 可她却是多虑了,现在玉米刚收回来,也晒干了,全村的女人孩子都去播玉米粒儿了。壮劳力们则是去刨玉米杆儿,这些可以留着喂牲口,还可以做柴火烧。 沈七七把自行车停的远远地,走路去的牛棚。就见那里静悄悄的,观察了会儿,见四下也无人,这才蹑手蹑脚的溜了过去。 牛棚外有一个冷灶,上面有个破旧的大铁锅,边上堆放着柴火,这可比陶罐类的强多了。 看来这海角村的人,多少有几分人情味儿。 牛棚里面低矮昏暗,也没有门,旁边儿有块儿木板,估计是晚上睡觉时候当门用的。 沈七七一脚迈进去,适应了一下才看清里面的情形。 这里显然被细心打扫过,挨着两边是一张张用茅草铺的“床”,中间留了一条窄窄的路,看得出来,这已经是最大限度的整洁了。 空气中有浓烈的牛粪味儿,难闻却又不得不闻。 茅草床上躺着休息的几个老人见有人进来,礼貌地坐了起来。 白老太太问道:“你找谁?” 沈七七看了一圈,四个老人,全都灰头土脸有气无力的样子,心头莫名一紧。 问道:“这儿有没有一对姓傅的中年夫妇?我听说他们下放到了海角村。” 白老太太:“你是找春城和姚舒吗?” 沈七七点点头:“对、对,他们是在这里吗?” 白老太太道:“是在这里,不过他们上工去了,这几天农忙,得天黑了才回来。要不,你晚点儿来?” 白老太太不知道沈七七找傅春城两口子有啥事儿,不过他们身份敏感,也不想着和这姑娘多接触,这样对谁都好。 沈七七有点儿犹豫,她人都来了,怎么都得见上一见面。直接过去找人就有点儿太显眼儿了,想着要不要让这几位帮忙去叫一下。 就在此时,草床上原本睡着的小婴儿睡醒了,一睁眼嗷嗷直哭,打破了这份沉默。 屋子里的四个老人全都围过去哄,其中一个老头儿,还想把孩子抱起来。 但八个月大的孩子已经有点重量了,老人没什么力气,险些把孩子摔了。 “我来,我来。”沈七七立马过去把孩子抱在了怀里,又扶了老人坐下。 让小家伙趴在自己肩膀上,抱着溜达了两步,可奶娃娃还是哭个不停。 “咋了这是?她怎么老哭?生病了还是淘气?”她其实还挺会抱孩子的,上一世在孤儿院,经常就是大的照顾小的。 但她已经抱的很舒服了,这孩子还是撕心裂肺的哭。 白老太太怜悯道:“这孩子是饿的,可怜她这么小,就跟着我们遭这样的罪。” 沈七七问道:“你们都没吃饭?” 几位老人沉默了,他们已经断粮了,还不知道下一顿什么时候能吃上。 丁老太太站起来道:“我去找村长借粮,咱们这些岁数大的提前进土里也就算了,可这几个小的得吃啊。” 钟老头摇摇头道:“咱们的头还不够低吗,只怪这孩子生不逢时。” 沈七七本不想多管闲事的,她管傅春城两口子也是因为一个亲戚关系,一个她收了人家的古玩。 可没想到这些人的情况这么艰难。她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接受的教育不容许她漠视生命。 默默叹了口气,把孩子放到了茅草床上,说道:“啥逢不逢时的,是个生命就值得尊重,我有吃的,你们先等着。” 她说着就出了牛棚,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准备的满满一提篮东西从空间里拿了出来。 一路上小心翼翼,拎着就冲到了牛棚里。 沈七七从最上面拿起一张从葱花饼,给几个老人一人撕了一块儿,这才道:“这孩子长牙了吗?能吃这个吗?” 葱花饼已经凉了,有点儿硬,还是死面的,她怕这孩子消化不了。 几个老人看着手里被塞过来的东西,这饼一层一层的,是纯白面的,葱香味儿混着一股子油腥味儿直往鼻尖里钻。 白老太太道:“这给我们的?可我们也没什么能跟你换的。” 沈七七:“换啥啊,本来我就是给傅叔傅婶儿送东西的,没想到这里不止住着他俩。” “我刚才还犹豫来着,只给他俩,你们干看着,再去告密啥的,那我可就惨了。” “既然是一起落难的,干脆,我带来的东西,你们就一起吃。” 丁老太太道:“姑娘,你想多了,我们不会告密的。你这些东西,只给春城两口子就行。” 沈七七笑道:“您几位都是文化人,也知道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道理。这年头谁的话能信儿,吃人的嘴短,你们吃了我才信。” 几个老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不该吃。 可大哭的小娃娃显然也闻到了香味儿,清水洗过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葱花饼,伸出小手想要够。 沈七七又催着几人道:“你们别觉得吃别人的东西不体面,这年头活下来熬过这段艰难的时光才是重要的。” “等将来黎明来了,兴许你们还能帮上我呢。” “你们不吃,我以后也不敢给傅叔傅婶送东西了。他们可是我大嫂的亲爸妈,现在下放到了我附近,我不管的话,我哥和我嫂子得多担心。” “就算是为了让我安心你们也得吃。再一个,不过就是些吃的喝的,你们将来有能力了,反手帮帮我,就比这点东西强。” 这话说的,好像他们不吃,就害的这姑娘不好做人似的。 沈七七又道:“你们快吃,别被人看到了,我带了好多呢。这小娃太小,还是别吃这么硬了,我给她拿点别的。” 她说着,就把篮子里的东西往外掏,葱花饼一大摞得有十张,然后是一袋子面粉,最下面,还翻出来了一罐头油,这油不是豆油,是猪板油熬出来的大油。 几人这下相信了,这东西是真不少。而且,几人都是人精,也明白了这姑娘是真心给他们吃。 丁老头道:“姑娘,你叫啥?” 沈七七和几位老人互相介绍了下,这才发现,这一牛棚人还真不少,而且下放前还都混的挺好。 一家子是大学教授,一家子是科研人员,还有一家子是资本家,都是可粗可粗的金大腿了。 丁老头:“大家伙儿记着点,她叫沈七七,咱们几家欠这个姑娘的人情,以后教育自己的子孙,谁家有能力,都得报答一二。” “吃吧,都吃吧。” 他想的是他再不济也是大学教授,大不了,他把这一身的学识都教给沈七七,也能偿还一二。 承诺过后,几个老人这才吃了起来。 沈七七舒了口气,给他们东西吃,还得连威胁带劝的。 当然,她也不是那做好事不留名的人,能顺便抱金大腿的话她也不会客气。 沈七七又拿出了最底下的一包盐,和一包红糖。 捏了点儿红糖喂到了急扯白咧的小丫头嘴里,小丫头眼睛都睁圆了,啊啊啊喊着还要再要。 小模样别提多可爱了,果然,人类幼崽是最能治愈人的。 第56章 (等婚礼那天)宝子们想看的在这里,嘿嘿 不过这么大的孩子,最好是能偶尔吃点鸡蛋,补充蛋白质。沈七七想到上辈子新闻里的假奶粉事件,蛋白质要是跟不上的话,可是会得大脑袋病的。 而且这里,还有这么多虚弱的老人,按理说也最好吃点。 她道:“小丫头吃了糖立马就不哭了,真乖。你们再喂她点儿,我还有点东西没拿进来。” 她把篮子拎走,跑到停的比较远的自行车那里,用意识把空间里的鸡蛋往里装。 直到装的满满当当再也装不下,这才停了下来。 这篮子不小,上手一拎,忒沉,手指头差点勒抻了筋。 她改为两个手一起拎着,这才左摇右晃拎回了牛棚里。 几位老人肚子里有了东西,恢复了些精气神儿,白老太太惊讶道:“怎么这么多鸡蛋?” 要知道,这年头每家每户养鸡的数量也是规定死的,不能多养。其实就算是让多养,也没东西喂。 所以鸡蛋就也很金贵,价格也不便宜,就算是在城里,走亲访友,拎些鸡蛋,也很有脸面。 没想到沈七七竟然一下拿来这么多。 沈七七有点心虚,一不小心拿的有点儿多了。 不过她后面要回海隆县办婚礼,再来的话也得十天半个月后了。而且今天没碰上啥人,她往外倒腾方便。 “我男人是军官,我家日子上不差,加上我这阵子有事儿,明天得回趟老家,我就多淘换了点儿东西带来。” 丁老太太道:“也好,你以后少来,被人发现了就不好了。” 他们领了这姑娘的情,就更不希望这姑娘被牵连了。 沈七七道:“我有分寸的,不过你们是不是挖个坑盖个板子啥的,把这些东西藏一藏,等做饭的时候再拿出来。” 白老太太道:“你说的对,这牛棚偶尔就来个人,我们是得小心点儿。等他们上工回来,今儿晚上就连夜弄一个。” 沈七七:“那你们趁着没人也煮几个鸡蛋吃,我这次是借口去村里的小学才顺便过来的,不能多待。” 几位老人领了这个好意,不过他们现在不饿肚子就很知足了,这么好的鸡蛋留着给孩子们吃,或者大家一起做个蛋花汤啥的。 白老太太立马去叫了傅春城两口子回来,沈七七和他们说明了情况。 “当初下放的时候,我去找了陈实的舅舅一家,才把你们安排到这里。以后有什么难处,就让人去十里地外的军区家属院给我传个信儿。” 傅春城两口子是万万没想到沈七七做到了这个份儿上。 姚舒道:“七七,你这,我们都不知道说啥感谢的话好了。” 沈家不但危难时候收留了他们闺女,还为他们两口子雪中送炭。 沈七七:“你们是我大嫂的爸妈,拐着弯的也是我的亲戚,我帮着照顾一二也是应该的。再说你们还送给我了那么多的古玩,我就喜欢那东西。” 姚舒道:“东西好不好那也是分时候的,这年头,那些害人的玩意儿可比不上你这实打实的白面鸡蛋。” 沈七七不置可否,反正东西她要了,多给他们些物资根本不算啥,将来他们后悔也没用了。 不过他们也没什么可后悔的,还是那句话,这个年代那些东西他们想留也留不住。 沈七七这才从牛棚出来,骑着自行车去找海角村的学校。 现在也就三点左右的样子,学校里正在上课。 朗朗的读书声透过敞开的门窗传了出来,让人在这严肃的时代听到了别样的声音。 怪不得方大妞想上学,上学对后世的人来说可能就是一个习得知识的过程。但在这个时代,还承载了厚重的希 可能方大妞不太懂,但她可能也感受到了不同。 她找到办公室,分别和语文老师、数学老师都聊了聊,了解了现在主要的教学内容。 又去了校长室,咨询了孩子们上学的学费问题,伙食问题,插班问题。 全都了解清楚,天色已经开始渐渐暗了,她赶紧骑着二八大杠往回赶。 二八大杠是挺结实,但是对她来说太大了。她骑上去就觉得特别高,很怕摔了,她骑的慢,一直骑到了天色彻底暗下来,连路都看不太清了。 太黑了,四周安静的可怕。 大路上突然出来一个身影,沈七七吓了一跳,嗷一嗓子连人带车就要摔倒。 一双大手及时扶住了她。 “别怕,是我。”熟悉低沉的男生传进耳膜,沈七七下了自行车,一把就把人抱住了。 “你怎么来了,吓死我了,这条路太黑了,一个灯都没有。” 周凛就觉得,一片温软投进了自己怀里。 夏天的衣服本就单薄,这样的投怀送抱立马让人心猿意马起来。 他眼底渐渐酝酿起一些欲念,轻声唤道:“沈七七。” 沈七七抬起头,“怎么了?” 周凛低头温柔的看着她:“这里没人。” 沈七七:“那是,谁大半夜跑这么一条伸手不见五指的路上啊?” 周凛声音暗沉低哑:“那我们可以做点儿什么。” 沈七七愣了一下,当即明白了周凛的意思。 她内心轰然被这话搅乱了,黑漆漆的夜色里,她看到周凛专注地看着她,眸光深似海底。 她就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飘飘荡荡没个落地。 不由自主舔了舔唇,凑近了周凛一点点,像是暗夜里无声的邀约。 周凛感觉到了,之后,他的唇贴了上来。 他的胳膊紧紧搂住她的腰,力道大的像是要将人揉进他的身体里。 还是熟悉的温热,可又不一样,轻轻叩开这一方天地,褪去了霸道细细品尝,这样细腻的辗转,让沈七七浑身上下生出一股子酥麻来。 沈七七眼神迷离,满脑子都坠入了一片茫然。 她觉得自己都不像自己了,浑身都跟着软了起来,整个人靠着周凛才能站直。 周凛却像是得到了鼓励,完完全全掌控了主动,他试探着去碰触每一个缝隙和柔软,追赶交缠。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直到忍不住想要更多,才被迫结束。 周凛稍稍撤开了一些身子,使劲儿压抑着某处,用大提琴一般迷人的嗓音道:“沈七七,等婚礼那天。” 第57章 沈七七来劲儿了 沈七七双手捂着脸,感受着脸颊上的滚烫。 她就觉得两个人在这里讨论这个很难为情。 而且,什么叫等婚礼那天,到底是谁急? 她立即背过身去,转移话题道:“你在胡说什么,还不快点回家。” 转念又道,“对了,你怎么来了?” 周凛:“我听方嫂子说你去了海角村的学校,看天色不早了,担心你出点什么事儿,就想着过来接你。” 沈七七笑了,除了长得好,情绪稳定,她又发现了这个男人一个优点,有责任心。 她感激道:“还好你来了,我倒也不是怕黑,就是这太静了,我就有点草木皆兵的感觉。” “别怕,有我。”周凛跨上自行车,让沈七七坐在后座,“上来,我驮着你。” 沈七七顺势侧坐在后座上,自行车有点高,她双脚离地,瞬间没了安全感。 不由得嘱咐道:“这么黑,你骑慢点儿。” 话落,她伸出手臂,不客气的环上了周凛的腰身。 周凛只觉得刚平复的气息又有点儿蠢蠢欲动,这妮子简直是在点火。他吐出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放心,我们执行任务经常在夜里,夜视能力稍微强那么一些。” 周凛长腿一蹬,自行车缓慢行了起来,寂静的夜里,两个人的说话声音清晰可闻。 “周凛,婚礼后,咱们真正的走在一起,你觉得会有什么不同吗?” 周凛……当然不同,他就有媳妇儿抱了,这是他这么多年来从没有过的期待,不过这话现在不能说。 他斟酌着道:“我会竭尽所能对你好,把日子过上去。” 沈七七:“你这么想就对了,两个人走到一起,其实钱多钱少可以赚,但是能不能好好相处就是个大学问了。” 周凛问道:“具体的呢?你知道,我爸妈去的早,也没有人同我讨论过这些,我挺想听听你心里怎么想的。” 沈七七来劲儿了! 男人上赶着虚心求教怎么对媳妇儿好!必须趁机洗脑! 好的婚姻从不是单方面等着对方付出,再去回应,也得有些经营和调教。 她清了清嗓子,说话的声音都大了几分,“变成家人,就得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多为彼此考虑了。” “你为我照亮一段路,我为你留一盏灯。而不是,家里整天鸡飞狗跳,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忙前忙后。” “我这么说,你懂吗?” 周凛:“懂,老丈人说过的。” 沈七七纳闷儿道:“不是,这事儿和我爸有什么关系,我爸说过啥?” 周凛:“就上次咱们来那天,在车站,老丈人说,你骂我的时候让我忍着,你在外面的时候让我护着,你花钱的时候让我舍得。” 沈七七噗嗤一声笑了,她爸可真行,偷偷和周凛说这个,她促狭道:“你也知道我爸,他就是疼闺女没边儿。” 周凛:“我觉得他说的没错儿,你值得,我会尽力去做到的。” 他的声音在这暗淡的夜色里异常清晰,语气里似乎还带着几分郑重,“沈七七,你对我来说,变得越来越重要了。” 沈七七……心里像是突然喝了一口蜜,有点点甜。 行吧,谁还不愿意被这么对待,越来越觉得跟这么一个人牵手相伴一生也不错。 她的语气充满了愉悦:“我也会对你好的。” 这段路是土路,虽然被村夯实过,可还是偶尔有些小颠簸,一路上沈七七都抱得紧紧的。 本来难以忍受的周凛,却又忽然有些贪恋这样的亲密。原本十来分钟的路程,硬是磨蹭了半个小时才到家。 沈七七屁 股都要坐麻了!双脚落地的一瞬间,她首先就点评起了这辆自行车。 “这二八大杠质量是挺好,瞅着就挺结实,可就是太高了,我骑上去感觉要上天。” 周凛眸色加深……你怕是不知道什么是上天。 他正了正神色才道:“我今天到市里,看到了一款适合你骑的女士自行车,不过那辆被别人定了,我就也和他们预定了一辆,就是可能得两周后才到了。” 沈七七立马被吸引了注意力,这个时代自行车是主要的交通工具,不出意外的话,她得骑好多年。 如果能要一个小点儿的,二六的或者二四的,那当然最好不过了。 “晚点倒是没什么,不过这种新的款式不是应该很抢手吗?这么容易订到吗?” 周凛:“送了些礼。” 沈七七……所以这男人其实挺有心眼儿的,这不是挺会来事儿的么。 她猜想大概是周凛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大家以往就自动忽略了他的处事作风,对他的印象只剩下了矜持冷然。 或许他不是不善表达,而是不想表达罢了。 毕竟能在这个年纪就做到团长的人物,怎么会简单到哪里去。 不过也没关系,他的好自己知道就行了。想到这里,沈七七像是窥探到了什么秘密一样,兀自开心起来。 她边打开院门边道:“你去把自行车还了,回来的时候顺便把乐乐接回来,我先进去做饭。” 折腾了这一下午,她其实早就饿了,周凛应该也没吃呢。 沈七七进屋把虾酱拿了出来。 这虾酱发酵好后,方嫂子不好意思多要,自家留了一瓶,给沈七七留了一瓶,剩下的全给了韩子谦。 沈七七想到之前说好的要给韩子谦供货的,这一打一打的事儿还连起来了,看来只能往后延延了。 一个锅里先蒸上米饭,沈七七开始准备菜。 将早上买的豆腐拿出来,切成小块儿。锅中放油,将虾酱和葱姜蒜一起放进去炒香,放入豆腐块儿,翻炒几下就能出锅。 豆腐的嫩滑和虾酱的咸香相得益彰,简单又美味。 除此之外,沈七七又做了一个虾酱炒鸡蛋。 刚做好晚饭,就听到了大门口有动静。 夏天屋里热,她做饭是敞着门窗的,这年头没有抽油烟机,门窗开着也方便让屋里的油烟散出去。 透过窗子往外一瞅就见到来人是韩子谦。 韩子谦道:“我今天在医院里听说周团长回来了,就觉得你应该也回来了,这才过来看看。” 话说完,他才发现沈七七的变化,眼前一亮道,“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第58章 醋意 沈七七:“我一直在减肥,再加上最近舟车劳顿的,就瘦下来了。” 韩子谦夸道:“别说,还是瘦点儿好看。你这个样子,把大院儿那些娇娇女们都快比下去了。” 不过吃货更关心的永远是吃的,“你上次托方嫂子给我的那几瓶虾酱我吃完了。” 沈七七惊讶道:“这么咸的东西,那么多,你吃完了?” 韩子谦:“倒也不是我自己吃,我爷爷奶奶也吃,还给我爸妈寄过去了两瓶。所以我就想问问,你这还有啥?” 沈七七:“那你可得等等了,我最近没空,得回老家办个婚礼。” 韩子谦:“你不是结婚了吗?”她对沈七七了解的并不是很清楚。 沈七七:“只是扯证了,还没办婚礼呢。” 韩子谦沉吟道:“咱们也是朋友了,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别的不说,几大件儿我还是能帮忙弄来的。” 两人正说着,周凛领着乐乐回来了,就见沈七七和韩子谦站在房门口。 男人身材修长,眉清清朗,举止间都透露着自信。 女人曲线优雅,笑容甜美,大大的眼睛明亮而清澈。 周凛眸底闪烁,心中涌起了一种复杂的情感,让他不再像表面一样平静。他双手握拳,努力掩饰,生怕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些许醋意。 可他不是遇到问题不解决的性子,大踏步走上前问道:“媳妇儿,这位是?” “你们回来啦!”沈七七介绍道,“这是军区医院的韩医生,之前二虎子为了维护乐乐受伤了,就是韩医生给治的。” 周凛道:“那韩医生过来是?” 韩子谦伸出手:“你是周团长吧?你好,我是七七的朋友,我听说你们回来了,就过来看看。” 周凛也礼貌地伸出手握了握:“你好!我们要吃饭了,你看……”竟是要开口撵人的意思。 韩子谦自动截取了有效信息,双眼一亮道:“要吃饭了?正好我事儿还没说完,不如咱们边吃边说。” 他说着,就招呼着大家一起进屋,仿佛这是他家客厅一样。 周凛……哪来的这么大一个宇宙无敌电灯泡? 乐乐在方家吃过了,自己去边上玩儿了,餐桌上只剩下三个大人。 韩子谦一点儿也不客气,一口米饭一口菜吃的很香,这个样子,好像跟沈七七很熟悉似的。 周凛忍不住问道:“你还有什么正事儿?” 韩子谦咽下口中的饭道:“就是上次七七给了我几瓶虾酱,我也不能白拿不是么。” 他说着问向沈七七:“我干脆送你个结婚礼物好了,你想要什么?” 沈七七道:“嗨,啥礼物不礼物的。你之前给的钱够多了,那些虾酱就当是送你了。” 周凛看两人有来有往的样子,心中更加憋闷了。他才走了多久,沈七七就多了这么一个“朋友”,这危机感有点儿强。 饭后,韩子谦离开了,周凛开始把今天从市里买来的东西一一拿出来给沈七七看。 “市里的东西比县里全乎,我就把提亲礼品一并买了。” “烟买了一条大中华,酒买了两瓶茅台,这茶是普洱茶饼,大白兔奶糖和水果糖各买了两斤,另外还扯了五米的确良的布。” “我把存折里的存款都取出来了,一共是一千一,自行车要两百块,我先扣出来,过后去提车。” “你看剩下的九百块钱作为礼金和办酒席够用吗?” 现在提亲的四样礼一般是茶叶、冰糖、罐头和点心,而周凛准备的这些显然更上档次。 沈七七见了心底也满意,道:“自然是够的,十块钱就能办一桌席面了,再说现在也不能大办,一百块钱撑死了。” 周凛:“行,那剩下的八百块就作为礼金。” 沈七七笑纳了,虽然这礼金不过是左手倒右手,但多点儿的话外人问起来也好听。 另一方面,礼金多的话,也是男方对女方的看重。 乐乐听着两人讨论突然问道:“爸爸妈妈要办婚礼吗?妈妈要做新娘子吗?” 周凛摸了摸乐乐的头:“对,爸爸要正式把妈妈娶进门,明天就回老家准备。” 乐乐耷拉着小脑袋,情绪低落道:“那我就跟着方大娘,我会乖乖等着爸爸妈妈回来的。” 沈七七和周凛对视一眼。 没想到小丫头想的还挺多,是怕她出现的话,别人会笑话沈七七嫁了个带孩子的男人吧? 沈七七笑道:“大仙女结婚,小仙女怎么能不到场呢?不过那天人多,爸爸妈妈要应酬,你可能得跟着姥姥他们。” 乐乐没想到她能去,这下高兴了,举起小手道:“我保证好好跟着姥姥。” 沈七七能对孩子好,周凛是发自心底的感激:“七七,我和乐乐都会好好对你的。” 乐乐忙拍着小胸脯道:“乐乐长大会保护妈妈的。” 沈七七含笑点头,至少这一刻眼前的一大一小是真心的。 这天夜里,沈七七被偷走了! 周凛把睡梦中的她抄手抱到了自己屋里,顺手插上了房门插销。 周凛小心翼翼的把人放到了自己床上。 几乎是一沾上床,沈七七人也跟着转醒,迷迷糊糊道:“你干嘛?” 周凛却没给人起身的机会,整个人也跟着躺下,把人搂紧。 “媳妇儿,今天那个韩子谦,你们关系很好吗?” 沈七七福至心灵,难道这个男人吃!醋!了? 想到这里,她解释道:“也不能说关系多好,也是刚认识不久,他贪吃,恰好我能做些东西提供给他。” “不过他这个人有真本事,作风也挺正,还大方,我觉得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周凛:“我只是觉得你越来越优秀,怕你被人抢走。” 沈七七:“怎么会,丈夫是丈夫,朋友是朋友,这是不一样的。我又不是见一个爱一个的人,你完全没有必要因为这个没有安全感。” 周凛:“可我心里还是不踏实,躺在这里翻过去复过来,觉都睡不着。” 沈七七觉得周凛这一刻像是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好笑道:“那你要怎样才能踏实?” 周凛:“你亲我一口。” 沈七七……她收回刚才的话! “别闹,你的手,还得四五天才能好利落吧?” 周凛:“就亲一口,我保证不干什么。” 沈七七算是看透了,她要是不亲,周凛今晚就打算这么和她僵持了。 她舔了舔嘴唇道:“那你闭上眼睛。” 周凛闻言立即闭上了眼。 沈七七稍微迟疑了一下,片刻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凑了过去。 她也不是很会,粉嫩的唇瓣试探着含住了周凛的唇,然后,轻轻嘬了一口。 她自觉亲完了,想要撤开,后脑勺却被一只大手压了回来。刚刚作妖儿的小嘴,被动的反被身前的男人含住。 周凛似是觉得不够,撬开贝齿,继续攻城略地。 这个吻持久而又绵长,两人身体隔着布料紧紧贴着,某些位置也跟着有了该有的反应。 沈七七就觉得自己被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顶着,她略一思索,脸就跟着红了。 见男人越抱越紧,没有丝毫收敛的意思,她小声提醒道:“周凛,你、你的手,等婚礼那天。” 周凛:“我保证不做大动作,我就想亲亲你。” 沈七七也挺享受的,这样的亲昵她不但不反感,还有点儿喜欢。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那,那就只亲亲。” 得到了允许,周凛整个人都压了上来。 他不再只满足于亲嘴,而是顺着额头、鼻子、下巴、脖颈、锁骨,一路亲了下来。 沈七七觉得自己哪哪儿都被点起了火。 直到她的睡裙被男人拥了上去,胸前一片冰凉,她才猛地找回了一点点理智。 第59章 她成了家属院里的风云人物 她用力把男人推开:“不行!再这样下去,就,就,就没法结束了。”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去他的只是亲亲! 她把睡裙拉好,起身就往外跑,“我去跟乐乐睡,明天还要回海隆县呢,你赶紧休息,别想些有的没的了。” 直到插销被打开,门开了又关上,周凛整个人仰躺在床上喘气。 他满脑子都是刚才的那一瞥,那个地方太过柔软白腻,又出乎意料的艳丽。 这一晚,他辗转了好久才睡着,睡着后还做了个梦,梦里他同沈七七做着想做的事,极尽缠绵。 天色渐亮,沈七七起床后,看着院子里挂着的床单,忍不住瞅了周凛好几眼。 是她想的那个样子吧?沈七七内心忍不住腹诽。 哎,有时候懂得太多也不好,忧愁! 周凛被看的耳尖都红了起来,假装一脸平静转移话题道:“我去开会,你先收拾一下,吃完午饭咱们就动身回海隆县。” 沈七七:“行,那到了后咱们先回自己的房子落脚,我大哥结婚后,我的房间就做了他们的新房。咱们再回去,那边住不下了。” 周凛:“行。” 两人商量好这才各忙各的。 …… 棉纺厂家属院* 李春花从食堂打了午饭回来,就见张红霞正在院子里抱着一个桃罐头侃大山。 “这是我们秋艳的对象送来的。茶叶、冰糖、罐头、点心这四样礼是一样不差,尤其这罐头,还是送的双份。” 就有人问道:“听说你这未来女婿是机械厂的铆工?” 张红霞:“可不是么,现在是二级,马上就该评三级了。” “这可是技术工种,以后工资能一直往上走,你们秋艳这亲事找的好。” 李春花听了一耳朵就加快了步伐,她和张红霞平时就不对付,才不想留下来听她炫耀。 当年她们几乎是同时结婚又赶巧了同一天生老大,她第一胎生了个儿子,张红霞生了个闺女。 张红霞的婆婆重男轻女,为这事儿没少磋磨她,从此后,张红霞就爱跟自己较劲儿。 即便后来张红霞老二是个儿子,她还跟自己比老三。 好么,老三都是闺女,看自己宠着,她张红霞也学着宠着,事事儿都想让秋艳踩沓七七。 那秋艳长大了后,明白自己的好待遇是因为沈七七,就更加变本加厉了,上学时候呼朋唤友的不让大家和沈七七玩儿。 也正是因为如此,沈七七才会和袁雪、陈辉亲近。 李春花后来把这事儿想明白了,更加不待见张红霞母女了。 见她要走,张红霞直接把人喊住了,“李春花,你走那么快干啥?” “别不是你们家七七不声不响领个证就完事儿了,你就见不得院里别的闺女走礼?这可就小气了!” 李春花:“我咋见不得,我是见不得你端着个罐头显摆,还舍不得吃。” “就那四样礼算个啥,我们七七结婚后,给家里父母兄弟全都扯了布做了衣服,不比你那四样礼值钱?” 张红霞:“我咋舍不得吃了,这不是瓶子盖儿太紧拧不开么。再说你们那衣服,谁知道用的谁的钱?” “你们沈家把七七那丫头当个宝贝蛋来疼,别不是拿了自家的钱给女婿做面子。” “李春花啊李春花,都是老邻居了,谁还笑话谁,没必要,真的!” 李春花本来就是个炮仗性子,啥话都说的出来,当即就怒了。 “张红霞,我家闺女啥样碍着你啥事儿了,大中午你不回家吃饭出来喷啥粪!自己家里臭就罢了,还出来散味儿恶心人就不对了。” 张红霞:“嘿,你看,还急眼了。我说的事实,你心虚个啥?” 李春花:“我心虚什么,我女婿可是军官,工资那是秋艳对象的两倍,你个没见识的也好意思拿出来比。” 张红霞:“那也搁不住人拿着你闺女不当啊!这不声不响就把人领走了,这是娶媳妇儿么?明显是没看上你家七七啊。” 李春花:“那是我女婿单位上有事儿,没来得及!” 张红霞:“那他啥时候没事儿啊?这婚礼还补不补啊?按理说七七结婚,我这当婶子的咋也得给上个份子钱,我这早就准备好了,谁承想没机会花!” 李春花气的牙痒痒,这张红霞就是故意的! 她怎么能让张红霞这个事儿逼女人占了上风,“你知道个屁!我女婿可是说了,等他执行完任务,就回来办酒。你这么着急,是想上个多大的礼啊?” 丢人不丢份,大不了办酒的钱她出了,她回头就让七七两口子回来。 研究了对手这么多年,张红霞还能不了解李春花?这丫的指定在说大话! 她伸出手指头比划,“双份,不,五份!你闺女要是办婚礼,我给上五份礼钱!不过我们秋艳再有一个月也到日子了,到时候你别忘了来啊。” 李春花看傻子一样看着她:“我跟你有啥交情,凭啥给你闺女上礼?我又不像你那么傻把话吹出去了,你自己说过的话可别办不到,这么多邻里邻居的再笑话。” 张红霞:“?!”这些年了,和李春花扯嘴皮子,她十次就得输八次! 合着沈七七要结婚她就得上礼,她家秋艳结婚李春花不给上? 她气了个倒仰,端着桃罐头回家了。 沈七七这都领证多久了,日子都过上了,男方傻了才会补办婚礼,她就等着看她家笑话! 院子里的妇女们眼睁睁看着两人针尖对麦芒互相怼了一番,瓜吃够了,也都赶紧回家八卦去了。 这年头没有手机电视,人们的娱乐项目十分有限,谁家有个什么事儿恨不得抻着脑袋过去听。 不出半天,沈七七办不办婚礼这事儿,就成了茶余饭后的闲话,传的整个家属院都知道了。 不少人甚至还打起了赌,大部分人压周家不会办婚礼,还有一小部分觉得沈家会掏钱给办,全都眼巴巴等着她现身。 沈七七完全不知道,她成了家属院里的风云人物。 她们也不过刚落脚。 第60章 筹备婚礼的二三事 周家和她娘家一样是一室一厅的格局,由于长时间没人住,屋子里缺少人气,墙面都有点儿泛碱起皮了。 周凛道:“自从我姐去随军,我也跟着我姐夫去当了兵,这个房子就没人住了。我每次回来,也就是随便将就睡一晚,这里的东西都有些陈旧了。” 说到这里他又问道:“这次用作咱们的婚房,你看要不要添置点儿什么?” 沈七七看了看屋里的摆设。 进门口左边是一个简易的橱柜,下面放的锅碗瓢盆,上面则是摆着一个菜板子,边上是一个煤球炉子。 门口右边是一个实木的脸盆架,上面摆着一个搪瓷盆,地上还有一个暖水壶。 往里走,客厅中央摆着一套老式实木八仙桌,左右两边分别是一个三人实木大椅子,和两个半人高的五斗柜。 卧室里则是搭了一张从西墙到东墙的大炕,炕上贴墙边放着两口老式木箱子。 难得的是,家具都是枣红色,应该是出自一个木匠的手艺。虽然时间久远,却保存的很好,七八成新的样子。 沈七七道:“这屋里不是什么都有么,咱们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家属院那边住,这里干净整洁就行了。我这两天买些颜色鲜艳些的布罩子装饰一下,立马就能亮堂起来。” 周凛也觉得这办法好。 “那行,明天你和乐乐先去岳父岳母家,你们先合计合计结婚都请谁,大概几桌。再一个,家里的钱你不是带来了,这屋里该置办什么你看着来。” 沈七七挑挑眉:“那你呢?不会想当个甩手掌柜,撒手不管了吧?” 要是这样的话,这婚礼办着还有什么意思? 周凛总算知道了,他媳妇儿这人其实对男人的要求不少。 倒不是经济上的,主要是生活上。不像时下的女人以夫为天,把丈夫伺候的像个大爷一样。而是喜欢什么都让他也一起参与。 周凛觉得这样倒是更像两口子,两个人的关系本来就应该平等,没有谁就有义务要去伺候和忍让另一个人。 更何况,他喜欢她,恨不得时时刻刻宠着她。 “怎么会?”他解释道,“我爸妈都不在了,我打算去我二叔和三叔家拜访一下,商量看看由谁出面去你家提亲。” 听周凛这么说,沈七七为刚才的质问产生了一点点羞愧,低声道:“还搞得挺正式。” 周凛宠溺道:“这是应该有的礼节,也是对女方的尊重。提亲的日子定在后天怎么样,是个周日,上班的都休息。” 沈七七笑道:“行吧,都依你。不过,我娘家那边也住不开,我和乐乐每天白天过去,晚上还是得回来这边睡。” “对了,你去长辈家也不能空手上门,该说咱们没有礼数了,我给你拿些钱。” 她说着就要去拿挎包,周凛赶紧把人拦住。 “不用,今天表彰大会不但记了一功,还发了些奖金。不过不是现金,是给的汇款单,我过后去取出来,等办完婚礼,剩下的都给你。” 沈七七:“那行。” 两人把屋里全都收拾干净,第二天就各自忙去了。 沈七七特意起了个早,她左手领着乐乐,右手拎着之前晒好的鲍鱼干,特意赶在家里人还没上班前过去的。 可把家里人给惊讶到了。 李春花:“你们娘俩咋这个点儿来了?” 她把人让进门,傅敏赶紧把乐乐领了进去吃饭。 沈七七:“我们昨天傍晚就回来了,只是住在了我们自己那个房子里。” 说到这里,她嘴边也跟着染上了一些笑意:“还不是周凛,他觉得我们光扯了个证,有点不正式,请了假回来打算把婚礼办了。” 李春花听到这话,比捡到钱还要精神,“真要办?” 沈七七点点头:“周凛的爸妈没了,但是房子在这边,我们的意思是两家合一家一起办,就在咱们家属院这边儿办。” 李春花拍手道:“好!好!好!张红霞那个老娘们也该开开眼了!周凛有没有说啥时候来提亲?” 沈七七不知道她妈为啥提起张红霞,不过还是道:“他今天去拜访周家的长辈了,打算明天过来。” 李春花道:“那行,大勇、小全,你们俩去厂子里帮我和你爸请两天假。” “我和小敏陪着七七去置办点儿东西,当家的,你去把通知咱妈和你弟弟一家,这样的场合他们得在。” 提起沈七七的奶奶和小叔小婶儿,沈奎脸上满是不乐意。上次大勇结婚,他也把人叫了来,可他们不但没有上礼,吃饱喝足还把厨房剩下的三斤多肉全都顺走了。 他老娘历来就偏心小儿子,每次见了他就跟他哭穷,没少把自家的东西搬去他弟家。 平日里有个病痛就过来养着了,好了又活蹦乱跳去给他弟弟一家忙前忙后。 要不是去年他侄子娶媳妇儿他弟弟拿出了五百彩礼外加个缝纫机,他都误以为他们家真的不好过! 他犹豫道:“要不等结婚的时候再通知?提亲咱自己在就行了。” 提起来奶奶,沈七七脑子里迅速闪过一个精明自私的老太太,整个人都跟着不好了。 每次她奶一来一走,她衣柜里的衣服就能少上几件。 还有她二叔一家,那都是些大雁飞过也得薅根毛下来的主儿。 就听她妈道:“那哪儿行,尤其是她奶,七七下定不喊她,等她知道了,又坐在咱家门口嗷嗷哭,你打算出多少钱安抚?” 沈奎蔫了。 李春花:“放心,今儿我就去买把锁,这次收的东西我都锁起来,让他们看得见摸不着。” “上次小敏进门儿,那是太匆忙了,我现在也算是战斗经验丰富了。” 沈七七……她妈这跃跃欲试的感觉是咋回事儿? 提起她大嫂,沈七七低声说道:“我昨天去见了傅叔傅婶儿。” 傅敏立即关心道:“他们现在咋样?”她刚才就想问了,一直没能插上嘴。 怕傅敏担心,沈七七只大体上说了说,“住在了海角村的牛棚,一起的还有另外三户人家,条件不是很好。” “不过嫂子你放心,别的不说,我会时常给他们带东西过去的。” 傅敏眼圈儿就红了,这个不好,到底有多不好,她期待的看向沈七七,“我想过去看看。” 沈七七想了想,这不亲眼见见,总归是爱胡思乱想,偷偷见上一面,这事儿也不是不能操作。 “那这次你跟我们一起回去,找机会见一面就赶紧回来,以免引起别人的注意。” 傅敏没想到沈七七能同意,这事儿可是很冒险的,她其实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她站起来又坐下,坐不住又站起来,最后只憋出了一句。 “七七,谢谢你。那,那我是不是准备写什么带过去?” 沈七七:“旧衣服、旧床单、旧被子这些吧,好的太显眼儿。” 傅敏:“可现在还好,要是冬天的棉衣,旧的也不保暖啊。” 沈七七:“你不会里面是新的,外面打上旧补丁?” 傅敏……好主意! 傅敏心事重重的开始想事儿。 沈小全见状拉了妹妹低声道:“七七,你们结婚还差啥?二哥去给你淘来。” 沈七七:“二哥你有门路?” 沈小全:“我有个兄弟,说是手里有货。” 她突然想起原书中二哥混黑市,赚了钱都寄给了在北大荒下乡的原主。 后来被男主举报,人赃俱获,二哥被送去了农场改造。后来熬坏了身体,穷困潦倒,连个媳妇儿都没混上。 第61章 她会错意了 究其原因,还是原主缺钱缺票,要不然家里日子好好的,即便是有门路去干这些,谁又会去铤而走险? 现在她没有去北大荒,也不缺钱缺票,自然也不希望二哥再去混黑市了。 至于前世看的很多小说,男女主都在黑市里发家致富了。沈七七只能表示,那是男女主,人家自带气运,干啥都能成。 普通人么,毕竟这场运动还有七八年才结束,总在河边走,谁能不湿鞋? 万一她二哥又重复了之前的命运轨迹怎么办? 想到这里,沈七七神神秘秘道:“二哥,你也知道周凛现在消息灵通一些。你知道黑市吧?据说后面只会管的越来越严。” “以后那就是谁敢卖货就往死里抓,抓到就立马处理。” 这种事情往周凛身上诌准没错儿,军人的位置一直很高的,大家也觉得军人有本事。 沈小全听的脖颈一麻:“真的?” 沈七七正色道:“不止如此,怕是还得连累一家人!” 沈小全:“这么严重?” 沈七七:“你以为呢?对了,你那个兄弟的货哪儿来的?” 沈小全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听他提了一嘴。” 也就是说,她二哥还没有干上这些事儿。 沈七七松了口气道:“我啥也不缺,我们现在有了缝纫机,还订了一辆自行车,足够了。” “倒是你这个兄弟,又不是供销社的,这货来路不明,你可别沾手。” “咱们家现在日子挺好的,有什么需要周凛也能帮忙走正规渠道淘弄来,傻子才去触碰一些危险的事情。” 沈小全深以为然:“你说得对。七七,我发现你这结婚后脑子更好使了。” 沈七七骄傲的抬了抬下巴:“那是,以后你干啥可以打电话问问我,我给你出主意。” 李春花道:“行了,这都快到上班的点了,你俩也别嘚吧了。小全,你赶紧和你大哥上班去,七七、小敏、咱们也该出门了。” “这供销社的好东西都是靠抢的,去晚了啥都挑不上。” 李春花就带着傅敏、沈七七和乐乐出去置办东西。 带喜字儿的搪瓷盆买了一对儿、带喜字儿的大红暖水瓶一对儿、牡丹花的被面一床、大红枕巾一对儿。 除此之外,沈七七还扯了些浅色的格子布,打算铺在家里的家具上,亮堂还有格调。 李春花还给她扯了一块儿红布,说是给她做件上衣,结婚那天穿。 买完布,李春花还想买喜糖,沈七七道:“妈,喜糖周凛都买好了,明天提亲时候就带去了。” 李春花:“他不是买的四样礼吗?”现在的四样礼是茶叶、冰糖、罐头、点心,很少有买糖块儿的。 沈七七:“这不是特意提高了点规格么?不是老四样,而是换成了烟酒茶糖。” 李春花转了转眼珠子,表情明显的愉悦起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买完这些,四人又去买一些小件儿,肥皂、牙膏牙刷、雪花膏等等这些。 还好她们人多,分着排不同的货柜,否则少不得还得多排几次。 等她们几个女人大包小包的回到家,沈七七累的一下瘫坐在椅子上。 看着满地的红艳艳的东西,到这个时候,她终于有了要结婚的真实感。 怎么说呢,准备自己的婚礼,就是一个又累又喜悦的过程。喜悦是远远超越疲惫的,有一种精神上的满足感。 李春花:“这些都先放这边,等结婚前一天,我们过去周家都摆好。结婚那天少不得大家要去你们新房里看看。” 沈七七:“行!” 吃完午饭,下午的时候,李春花又招呼着傅敏和沈七七一起做衣服。这年头,结婚时候能穿一件红上衣,扎上红头绳,那真是要多精神有多精神。 很多人甚至觉得红衣服浪费,都是直接胸前带一朵大红花完事儿。 想到自己和周凛胸前戴着两朵巨大红花的样子,沈七七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妈、嫂子,我跟周凛结婚带的花我要自己做。” 李春花:“那个不是有现成的吗,借来用用就行了。” 沈七七:“我也不用别的,就用这裁衣服剩下的边角料,多出来还能给你们剪几个喜字,别在头上。” 李春花想了想,那样的话是挺俏,“那行,你自己捣鼓吧。” 直到吃完了晚饭,沈七七才带着乐乐回去。 等乐乐睡着,天黑透了的时候,周凛才回来。 沈七七问道:“咋样?商量好了吗?明天谁去提亲?” 周凛道:“都去。” 沈七七:“都去?” 周凛:“我二叔二婶子想去,我三叔三婶儿也想去,两家人争了半天,最后决定都去。” 沈七七:“你这俩叔叔还挺重视你。” 周凛:“倒也不是重视,可能是觉得我这个年纪好不容易能娶上媳妇儿,他们比较激动。” 沈七七不置可否,除了是自己的亲侄子结婚高兴外,还有就是看在周凛现在混的不错吧。否则他一个大男人带着乐乐,也没见两家人帮衬过。 如此想着就又听周凛道:“只是我二婶儿三婶儿两个人向来爱计较,你倒也不必看她们脸色。” 沈七七:“那是当然,我不会委屈自己的,大家客客气气的就是了。没得我自己婆婆都不在了,让她们来摆婆婆谱儿吧。” 周凛这才抬起眼瞅了眼沈七七,调侃道:“我怎么觉得你对家长里短的事儿十分得心应手?” 沈七七别他一眼:“我为人精明呗,怎么,这样不好?” 主要她上辈子各种剧本看多了,各种勾心斗角也经历的不少,别的不说,怎么应对那是信手就来。 周凛轻笑出声:“倒也挺好,家里你都挑的起来,我也能放心些。” “那你这么精明,能看出来我下面想干嘛不?” 沈七七……她眨了眨大眼睛,红着脸啐道:“这屋里就一个大炕,乐乐还在边上睡着,你老实点儿。” 周凛愣了一下,随即眼角都挤在了一起:“你想哪里去了?我只是想着后面定什么席面的事情。” 沈七七脑袋瓜子都僵住了,强自辩解道:“还不是你平日里刹不住车才给我这个错觉的,我又不想。” 第62章 她妈真是能耐 看沈七七气急败坏的样子,周凛立马把人揽在怀里,感受着怀里女人的温软,安抚道。 “是、是、是,你不想。不过你说的也对。” 沈七七靠在他胸膛上:“对什么?” 周凛:“这屋的确是不方便。” 沈七七羞恼道:“能不能别再提这个?” “本来不想的。”周凛握住沈七七的手,轻轻碰了碰:“可是现在它想了。” 沈七七的手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周凛这家伙,在这方面仿佛一下开了窍。 她上一世多少也是偷偷看过那啥片的,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越想越羞赧,觉得自己其实也挺爱胡思乱想的。 周凛却把人抱的更紧了,沈七七只觉得耳边酥酥麻麻的全是他的气息,“媳妇儿,那咱们去客厅……” 沈七七嗔道:“你忍忍,也没几天了。” 周凛垂下眼睛,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说出的话却让人心生摇曳。 “我脑子里告诉自己要留到新婚夜,可我的身体却很直白。” “沈七七,你让我知道了什么是渴望。” 他说着就把人往客厅带,“我保证不多做什么,七七……” 沈七七看他一副身体紧绷的样子,恶作剧般亲了一口周凛的脖子,让他刚才取笑自己。 后面就是一发不可收拾的甜腻,周凛哄着她,吻着她,两人紧紧贴着,沈七七被亲的意乱情迷。 直到最后沈七七手都酸了。 她整理好衣服,嚷着让周凛给她倒水洗手,还要让周凛负责收拾沙发,把人指挥的团团转。 两人一番折腾,大半夜才相拥着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沈七七带着乐乐去了沈家,周凛则是拎着东西去和几个叔叔婶婶汇合。 今天是提亲的日子,一大早,李春花就把家里所有人都叫起来打扫卫生,归置屋子。 把那些平时摆在明面上的小零碎也都收了起来,乍一看去,倒显得宽敞明亮了几分。 沈七七回去的时候,就见屋门大咧咧敞开着,家里的桌子也被搬到了门口,甚至挡了半个入口。 沈七七问道:“妈,你咋把桌子搬到这里,那一会儿人来了坐门口?” 李春花:“你不懂,这四样礼不得摆在桌子上吗?放这里也好让大家看看。” 沈七七:“那人不得围着桌子坐么,周凛他们来了也得坐在这里。” 李春花:“老女婿了,他坐哪里不是一样?坐门口更宽敞。” 沈七七都要被她妈逗笑了,打领证到现在周凛就来过一次,在她妈嘴里就成老女婿了,合着这女婿还没有她显摆定亲理重要? 沈七七只能是找邻居多借了几张椅子,摆在了屋里面,到时候周凛要是有眼力,自然会来找她坐里面,让她妈和人们去吹吧。 要是没眼力,那就只能当一回展览品了,毕竟媳妇儿也不是那么好娶的。 家里刚收拾停当,沈七七奶奶和二叔二嫂两口子就到了。 “哎呦,老大,我大孙女定亲,你咋不早点通知我们。我和他二叔二婶儿也能给孩子准备点儿东西不是,哪像是现在,慌手慌脚的啥都没准备。” 沈奶奶名叫赵素芬,一向会说话。沈二婶名叫杨四凤,惯会跟在婆婆后面得好处。 沈奎刚想说昨天不是就告诉他们了,就被自己媳妇一把巴拉到了后面。 “妈,您可算来了。不过就是下个定,准备啥啊,等过两天七七结婚,你们扯块儿布啥的意思意思就得了,别太铺张了。” 赵素芬一噎,这话可不能应,老大媳妇儿这战斗力咋又提升了? 李春花继续道:“妈你不知道,七七对象周凛现在可是升官了,都是团长了。往那里一站,坏人自动就不敢作妖儿。” 赵素芬:“团长好啊,那以后家里有啥事儿也能有个帮手了。” 李春花:“妈你这就不懂了,人军队里就讲究铁面无私,啥事儿都按证据来。说起来,上次给大勇办事儿,咱家丢了不少肉呢。等周凛来了,得让他查查谁偷的。” “我可是听说,偷一毛钱那和偷一万块钱都一样,能抓进去。你说这小贼也是,为了这么三两斤肉再把自己搭进去,怪不划算的。” 沈家全家人……合着李春花搁这里等着她们呢。 赵素芬和杨四凤听到这话脸色立刻难看起来。她们倒不是怕被查到,都是一家人,还能真把她们抓走咋地? 但她们怕丢人,这年头丢个人可是能传出去老远。 杨四凤讪笑道:“嫂子,都过去那么久的事儿了,费那个劲干啥?” 赵素芬:“谁说不是,今儿是七七和周凛的好日子,这新女婿上门没得劳累人家。” 家属院里,周凛同二叔二婶、三叔三婶下了小轿车。 同行的是周凛以前的战友,先前转业去了运输队上班,知道周凛今天提亲,说啥也得开车送他们来。 这年头大家看四个轮的都是看稀罕,就有认识周凛的过来打招呼:“凛子?真的是你?这些都是?” 周凛道:“这是我二叔三叔、二婶三婶,这是我老战友,都是陪我过来沈家提亲的。” 旁人见他们拎着不少东西,不由得追问:“你真要和七七那丫头补办婚礼?” 周凛道:“是,就在这几天了。” 大家伙儿跟着说着恭喜,没想到周家这么重视沈七七,连提亲这个流程也补上了,就是不知道张红霞那个婆娘会不会真的上五份礼。 寒暄过后,周凛就带着人上了楼。乐乐早就等在楼梯口了,见到爸爸来了,一溜烟儿就跑回去报信儿了。 沈家人就都迎上前来。 不同于之前见过便装的样子,周凛穿的是一身齐整的军装,身长脚长的站在那里,气质就很不一样。 跟他一起来的几个人,穿的衣服也很体面。 赵素芬一看周凛这样有威严,对李春花的话又信了几分。 周凛给几人互相介绍后,李春花就给大伙儿让座,大家就把东西都摆在了桌子上。 几位长辈落了座,沈七七就给周凛使眼色,周凛瞅着屋里也有椅子,带着战友过去了。 沈七七:“你们来这边儿坐,你看桌子摆的那个位置,我妈那是要显摆呢。” 果然,不出五分钟,不少邻居都凑过来看热闹。 “呦,春花,这烟可是整整一条大中华,这得七八块吧?还有这茅台酒,得小二十吧?你这女婿带的这四样礼可不轻哦。” 李春花:“可不是么,我这个人你们也是知道的,就爱低调,今儿也就是赶巧让你们看到了。” 大家伙看看都快摆到楼道里的桌子,表情各异,嘴上却都跟着呵呵笑。 “说的是,说的是。” “我女婿出手向来大方,那天张红霞搁楼下吹,我那是不稀得搭理她。谁知道她非得给七七上五份礼,哎呦,忒热情了,我不收都不好意思。” 周凛的二婶三婶那也不是省油的灯,趁机就往自家脸上贴金。“亲家客气了,我们周家家教就是这样,不论是媳妇儿还是女婿,都看重的很。” …… 这边正热闹着,一个邮差在楼下按着自行车铃铛扯着嗓子喊道:“沈七七在吗?你的信!” 沈七七正听的津津有味儿,她还挺喜欢看这些人胡吹神侃的,觉得特别有烟火气。 一把推了下周凛道:“你下去帮我拿。” 周凛看她嗑着瓜子眼睛都没瞅他,无奈起身下楼了。 第63章 提亲,结婚了 这边李春花已经吹到了缝纫机和自行车,正要接着吹聘礼。 一群妇女们听的兴高采烈,恭维的话不要钱一样蹦出来。 沈七七就见周凛面无表情回来了。 虽然他大多数时候都是面无表情,但沈七七还是敏感的觉察到了不对。 她问道:“谁来的信?” 周凛:“没谁。”顿了顿又说,“一会儿人都走了再给你。” 沈七七努力扒拉了一下原主的人脉关系,愣是想不出来是谁。 这边男人们已经把提前商量好的日子说了出来,结婚定在了三天后。 大家又开始商量婚宴的事情。周凛的意思是席面她和沈七七商量着来,两边只需要把请客的人数算下来就行。 另外还要请一个大厨来烧菜,让亲朋好友们吃好喝好。 办的越好,长辈们脸上越有光,大家自然是没意见。 午饭是土豆烧肉,炖老母鸡,还焖了白米饭,沈七七只是帮着端碗盛菜。 她厨艺好这个事儿在娘家暂时不能施展。毕竟原身从小到大就没下过几次厨,免得引起家里人的怀疑。 等过段时间,她再说自己天分好,练出来的,谁也不能说啥。 这样的下定饭规格很高了,两边的亲戚吃的赞不绝口,走的时候都是笑呵呵的。 沈七七还特意留意了下她奶奶和二婶儿,这次赵素芬和杨四凤走的时候干干净净的啥都没顺。 看来周凛这个女婿的威慑力还挺不错。 李春花就对周凛更热情了:“小周啊,这结婚前三天,按理说是不见面的。七七今天就留在这边,让你大哥二哥两头跑帮你准备婚宴的事儿。” 周凛……他没想到还这样,早知道把婚礼再提前一些了。 只得道:“这边住的开吗?也没必要那么讲究。” 傅敏:“住的开,我们屋里的床换成通铺了。让七七、乐乐和我住一个屋就行。你大哥睡之前的上下铺。” 沈七七自然看出了他的不情愿,笑道:“那我送送他。” 家属院的围墙一侧,有一条窄窄的胡同,胡同里有一棵老槐树,怀抱粗的树干堪堪能挡住一个人的身影。 沈七七把周凛拥在树干上,欲行不轨之亲亲。 周凛本来还木木的脸这下也绷不住了,他把人扶正,“沈七七,这是在外面。” 沈七七:“怎么办,还没分开我好像就开始想你了。我得有三天见不到面,也抱不到人了。” 周凛的表情就又软了,就连眼中都跟着溢出了暖意。 他看着眼前的小女人安抚道:“我也急,但我更想正正式式把你娶进门,宣告天下你是我媳妇儿。” 沈七七还是凑近亲了周凛嘴角一口:“那这个算利息。” 周凛意味深长的道:“沈七七,你等着。” 沈七七就咯咯地笑,午后的阳光透过老槐树的叶子星星点点落在她脸上,生动极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问道:“对了,今天那封信呢?” 周凛这才不情不愿把信从兜里拿了出来。 沈七七看见信封上的名字惊讶道:“陈辉?这个渣男寄信来干嘛?我就说我也没有什么远方的朋友。” 她也不避讳什么,当面就把信拆开了。 里面都是一些酸掉牙的情诗,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承诺,说是他会和袁雪分开,等着她。顺带提了一下现在他那边处境的艰难,缺钱缺票。 沈七七读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周凛眼底也升腾起了怒意。 与此同时,他更多的是担心。之前沈七七迷恋陈辉绝不是空穴来风,他怕眼前的幸福有一天会飞走。 有些人一旦来到你身边,就再也不想放手了。 周凛对沈七七,就是如此! 沈七七道:“渣男明显是想找个冤大头给他钱花。” 她看周凛的表情僵硬,猜出这男人怕是嫉妒了,干脆弯下身子掐了两根草。 “哎,沈七七的对象!” 周凛被叫的不好意思,但还是应了,“嗯?” 沈七七把信往周凛身上一塞,她不喜欢把矛盾拖到明天,冷战或者互相猜忌什么的最是消耗人了。 “该你出手的时候到了!” “这回信的事儿就交给你了,我可不想再和他牵扯了。把这两根草加进信里,就这样人还想吃肉,呸,吃草还差不多!” 她这举动明显取悦了周凛,竟是也不管不顾把人抱住。两人又腻歪了会儿,这才分开。 沈七七回了沈家待嫁,而周凛则是去了邮局。 一路上他学着沈七七掐了不少草,他直接把这封信连同两捆草一起打包成了一个包裹,寄给了陈辉的媳妇儿袁雪。 别说,还挺期待后续。 周家和沈家的房子在相邻的两个家属院里,都是棉纺厂的,只是先后盖的时间有点儿差异。 婚礼这天十分热闹,酒席就摆在了沈家这边的院子里。 沈七七和周凛胸前别着沈七七亲手做的小红花,一起念了红宝书,鞠了躬,才算是完成了仪式。 直到半下午才把客人们都送走,全家人晚上又一起包了饺子吃,李春花就让两人回去。 傅敏道:“你们新婚,过几天二人世界。乐乐先跟我住几天,我都和乐乐说好了。” 乐乐今天也很漂亮,沈七七特意给她买了红裙子,扎着红头绳,特别讨喜。 小丫头听见舅妈的话急着道:“爸爸妈妈快回去生宝宝吧!乐乐想要小弟弟小妹妹。” 沈七七……嫂子你到底跟乐乐说了什么? 被这么多人看着,纵然沈七七脸皮再厚也受不了了。俩人像是夹着尾巴一样闪人了。 两人回家洗漱完,就一起滚到了大红色牡丹被面上。 沈七七是想占主导地位的,她自认为周凛就是个童子鸡,而她,那是看过很多次猪跑的。 她趴在周凛身上,一边亲着周凛,一边试探着去解周凛的扣子。 但这个姿势明显不方便,她解了几次没解开,干脆摆烂儿了,一双小手隔着衣服四处点火。 周凛只觉得整个脑海都像是过电一样酥酥麻麻的,满身的火气都被激了起来。 他反客为主,欺身而上,迅速解开扣子,很快两人就坦诚相见了。 男人是健壮有力的小麦色,女人则是通身的白嫩细腻。两两相贴,两人都为这份亲密悸动。 第64章 新婚二三事 分不清是谁更主动,随着一声闷哼,两人亲密无间。 这声闷哼很快被周凛的吻吞咽了进去,一股股异样而又新奇的感觉冲击着两人。 到了后来,沈七七整个脑子都空白了,空气中都充满了甜腻的气息。 可周凛却觉得还不够,他像个孜孜不倦的学生,乐此不疲的探索着新天地。 大红色的牡丹被子被压出了数不清的褶皱,身下的人儿开始连连求饶,这人才肯停歇。 沈七七身上像是被大卡车碾过一样,任由周凛打了水给自己擦拭,一个手指头都不想动。 脑子里想着刚才这男人胡来起来没完没了,她红着脸,嘴上嚷嚷着要给男人立规矩。 周凛把她抱在怀里哄,很快两人就睡着了。 早上一睁眼,周凛已经出去跑步回来了,还带回来了豆浆和油条。 沈七七要下床吃,周凛全程伺候洗漱。 沈七七咽下嘴里的东西,看到身边哈巴狗一样的男人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这是干嘛?” 周凛直勾勾的望着她:“媳妇儿,我难受。” 沈七七:“哪里难受?难道是昨天没休息好?” 周凛摇摇头:“媳妇儿,我觉得我昨晚没发挥好,咱们再试一次。” 他说完这话,就直接把人公主抱,一路进了卧室,回到了还有着余温的被窝。 沈七七立马明白了他想干啥,低呼道:“不行,现在可是大白天!” 周凛:“我插门了!” 沈七七……这是插不插门的事情么? 屋外的阳光使劲儿照啊照,屋内的人却时快时慢做着羞羞事,等一切结束,都十一点了。 两人收拾好,去国营饭店吃大餐。 新婚的小夫妻即便不说话都带着笑,男人一脸的餍足,女人眼角眉梢都是风情。 凡是碰见他们的都笑着打招呼,还有人问起张红霞是不是给他们上了五份礼。 沈七七这才知道她妈之前和人夸下了海口。 不禁叹道:“这可真是赶巧了。” 周凛:“是我的不是,之前让咱妈为难了,幸好咱们补救的及时。” 沈七七越发觉得这婚礼办得好。 现在不像后世,旅行结婚不办婚礼甚至成了一种时尚。 现在是七零年,一个生活气息更加浓郁的时代。 老百姓们过日子,就是过的家长里短,该办的事儿就应该敞亮的办。 沈七七道:“算上今天还有三天的假期,最后一天要坐车回去,剩下今天明天,咱们出去逛逛怎么样?” 周凛:“都听你的。”说着话,又给沈七七夹了一筷子肉。 她媳妇儿现在太瘦了,感觉三天不见脸就又小了一圈儿,得多补补才行。 是的,沈七七又瘦了些,她运动和节食一直没停下,几乎是每天都要瘦上一点。 尤其最近,她的五官也跟着立体起来。 曾经不起眼的胖姑娘,现在谁见了怕是都得赞一声漂亮。 海隆县虽然只是一个县,却有将近三十万人口。因为地势低,这里设置了两道防洪圈。 一个是距离县城十多里地有一圈防洪河道。 再一个就是整个县城都被一圈古城墙围了起来,来洪水的时候可以把出入口堵住。 城外村子里的百姓也能进城内避险。 这两处其实都值得去玩一玩儿,一个是自然风光,一个是人文建设。 沈七七来尤其喜欢这些古城墙,斑驳的青砖上处处都透着历史的气息。 沈七七道:“我还想去照相馆,看看能不能租一个相机,拍点照片洗出来。” 周凛也觉得这个主意好,这样的话他就可以洗一张她媳妇儿的照片贴身带着。 这时候照相馆的生意并没有跟上趟,毕竟这年头很少有人舍得拍照的。 拍照的师傅一开始不同意,相机可是价值昂贵。这还是看在周凛有军官证的份上才勉强肯租的。价格也不便宜,每天十块钱,都顶一个临时工半个月的工资了。 现在都是老相机,用的135胶卷一卷只能拍36张底片。 俩人租了相机后开始还不太会用,浪费了两张胶卷后才整明白。 周凛道:“这都三点多了,今天也去不了太多地方。不如咱们拿着相机去你娘家那边给大家拍点相片。” 沈七七:“那也行,每人照一张,再照点合照,剩下一半的底片明天用。” 夫妻俩商量好就打了一条肉拎着去了沈家。 等到大家都下班的时候,大家赶紧换上自己最得体的衣服,整理好头发,在家属院拍了起来,惹得不少人家羡慕。 除了每人一张外,两口子的得拍张合照,兄弟姐妹得拍张合照,末了还拍了张全家福。 在这个年代拍张照片是真开心,整个过程,全家人都乐呵呵的。 连乐乐这个小丫头都知道臭美了,闹着要多照两张。 等到吃完饭的时候,李春花又拿出了昨天收到的红包、零钱和大红礼单。 “我都数好了,这礼单和钱正好对上。你们收好了。” “你们结婚了以后也该顶门立户了,将来别人家有个婚丧嫁娶的就按照这个礼单走礼。别人给你们上了多少,你们回多少就是了。” 沈七七想了想,的确是她妈说的这么回事儿。 “问题是我们住在家属院轻易不回来,有个事儿啥的离得远,人家估计也不会单独给我去信儿,多半就是让你们代为通知。” “真要是该花钱了,还是得你们顺带替我上个礼。” 李春花:“这你放心,妈帮你们上就是了。” 沈七七:“那这礼单和钱不如妈你替我们收着,走礼的钱就从这里面出。” 周凛也觉得有理:“七七说的是,麻烦爸妈了。” 既然两口子都这么说,李春花就又将这些收进了箱子里。这才打发小两口早点儿回去休息。 到了家,打开门,周凛直接从后面把人抱住。 沈七七:“昨晚上,今早上都有,你不累吗?”这刚开了荤的男人真可怕。 周凛气息火热:“我觉得精力充沛得很,满脑子都是你。你要累的话躺着享受就是了,都我来。” 什么叫躺着享受就是了,沈七七被这话说的心脏狂跳。 周凛的大手却已经绕过来攻城略地。 新婚第二个夜晚,沈七七被周凛翻过来覆过去的折腾了个遍,两条腿酸的不成样子,气恼的使劲儿拍了上方的男人几下子。 她决定了,明天得在外面把这男人累到,自己才能好好睡个大觉。 第65章 人家逛百货大楼他们逛废品站 高高的城墙上,一对儿年轻小夫妻惬意的散着步。 海隆县的城墙外侧是一层层的青砖,城墙上面却是土路。站在城墙上,能够看到这个青灰白的世界,还能够听到城墙下面的人声鼎沸。 是登高望远的感觉,但又不太高,没有远离人间烟火。 两人边走边拍照,还让人帮忙拍了几张合影,在城墙上边走边说着以后的打算。 沈七七:“来之前我不是去了趟海角村的学校吗?校长说学校里有学前班,五六岁的孩子都可以去。” 周凛:“你打算把乐乐送去?” 沈七七:“倒也不是,隔壁方教导员家的大妞你知道吧,那孩子天天跑去海角村听窗户根儿。我想着如果他家把大妞送去上学的话,咱们就也让乐乐一起去,这样能有人照应她一下。” “如果她家不去的话,那明年再送乐乐去。” 周凛想了想道:“那我回去找机会问问方有才,他们家是怎么打算的。” 沈七七:“还有,我嫂子你知道吧,她爸妈被下放到了海角村的牛棚了。这次我想带着她跟咱们一起回去,找机会让他们一家三口见个面。” “你觉得能行么?或者说你是对牛棚里那些人是什么看法?” 周凛:“你这不是都先斩后奏了,还问我的看法。我发现你长得挺娇软柔弱的,但胆子可是大得很。” 沈七七:“我这叫有主见,当然,这些事情咱得沟通好。如果有顾虑的话,也可以安排我嫂子住招待所的。” 周凛:“现在这运动搞得,牵扯的面越来越大,谁还没有几个拐着弯的亲戚被牵连了。放心,军区里还算安全,你把人带回去就是了。” 沈七七叹了口气道:“对你没影响就好。” 不知不觉,两人就走出去了很远。 这年代的标志建筑也很少,在城墙上放眼望去,除了各个厂子外,最显眼的就属电影院了,不但大厅占地面积大,前面还修了个广场。 每当电影院里放电影的时候,舍不得买票的人就聚集在广场里侃大山,凑热闹。 除此之外就是图书馆,不过随着运动越来越激烈,图书馆里不知道还剩下些什么书。 周凛提议道:“咱们去电影院看看今天有没有电影。” 沈七七:“你多久没看过电影了?现在电影票都靠抢的,当天很难买到。” 周凛:“七八年了吧,从我当兵后,我就只看过文工团的演出了。”他说着又补充道,“也不是没假期,主要是没有一起看电影的人。” 沈七七打趣道:“行行行,知道你一直为我守身如玉,那等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看个够。今天咱们不如去图书馆逛逛。” 周凛:“你想买书?” 沈七七道:“那可不,我学习还是挺好的。要不是现在都停课了,我指定能考上大学。” 她说的是以前的自己,至于原身么,上学时候天天跟着四处游行搞运动,要么就是围着陈辉转,高中课本都没翻全。 她现在得给周凛一个自己学习好的印象,方便以后更好的做自己。 两人便去了书店,书店的墙上贴满了伟人的宣传画,时代气息很浓郁。 沈七七看柜台上还有的卖,价钱都没问,果断每样买了一张。 周凛:“是要贴家里吗?” 沈七七宝贝的卷起来:“那时间长了不得褪色了,我打算好好放起来,想看的时候看看。” 要知道,这些东西以后可都是收藏品,有钱也买不到的那种。 周凛觉得自己媳妇儿这爱好有点儿别致,不过她喜欢的话就也随她。 两人大致瞅了瞅书店里的书,现在这里面的学习资料少的很,大都是一些红宝书和马恩列斯的着作。 除此之外,数学类有工农兵大学的教材工科数学,语文类的则是一些文言文讲解和文学史类的,还有就是些赤脚医生手册类的实用书。 至于她想买的关于水产养殖类的书则是没有,估计外文书可能有,但外文书在这里是别想了。 沈七七转了一圈,最后挑了一套十万个为什么,一共十二本,大人和孩子都能看。 付了钱出了书店,两人就去了照相馆,把相机还了回去,交了洗照片的钱,拿了条子,约定了半个月后来取。 这条子沈七七准备给她妈,让她妈把照片取出来,下次她回来后再挑几张拿走。 两人去国营饭店吃了大肉包,沈七七就提议去废品站看看。 周凛忍不住道:“新婚夫妻出去玩儿都是去供销社、或者去市里的百货大楼,你倒是好,要去废品站。” 沈七七解释道:“我想买些水产养殖类的书,这不是书店没有么,就想着去那里找一找。” 周凛没想到沈七七是真的想买书,越发觉得这媳妇儿难得。 要知道很多男生上学的时候,就是喜欢爱念书的女孩子,班里考第一的女孩儿总是很受关注。 废品站在县城的西南角,大概一百多平米。 那些收来的废旧生活用品都放在露天院子里,废书废报纸和废家具则是堆放在一个能遮雨的棚子里。 废旧的塑料基本没有,整个废品站充斥着一股子铁锈味儿。 看门的大爷道:“你们想要啥?” 沈七七:“想要些没用的报纸啥的糊墙。” 老大爷指了指那个棚子道:“自己去挑吧,不论新旧,五分钱一斤。” 沈七七立即拉了周凛过去:“你找中文的,我找外文的。” 周凛立即将沈七七拉到身边,低声道:“现在外文书籍十分敏感,可不能往家里拿。” 这都是资产阶级的铁证。 沈七七:“我知道,我就在这里看,记在脑子里。” 见她如此执着,周凛也不好再说什么,两人一起找了起来。 沈七七前世上学时候英语笔试成绩就遥遥领先,后来拍电影走国际路线,又特意花时间提升了口语。 加上平日里研究外文电影,和外国人搭档,英语掌握的很牢固。 此时看起这些外文书籍,就如同看中文一样迅速。 看她开始认真的翻找,周凛也加快了速度。 这类书其实挺偏门的,他们找了一摞又一摞,最后周凛只找到了一本《怎样养兔》。 而沈七七则是在角落里找到了四本,分别是外文版的《鱼类增养殖学》、《海带养殖技术》,还有两个报告《海水鱼类安全生产研究》、《紫菜高效养殖技术实例》。 这些资料摞在一起,显然是被一起卖过来的,而且很新的样子,便宜她了。 沈七七当即看了起来。 周凛看她看的认真,便没有打扰,而是真的开始翻找新报纸。 门口的老大爷一直瞅着他俩,总得买点东西走才是。再说现在报纸这东西真的浪费不了,不但可以看,还可以包装东西用。 第66章 叮!一大波海虾正在赶来! 直到门口的大爷快要下班了,开始催了,沈七七才意犹未尽的放下了书。 周凛抱着一大摞报纸去和大爷称重了,沈七七转身的一瞬间四份资料凭空消失,稳稳出现在了空间桌子上。 沈七七心满意足,要知道,受目前“以粮为纲”的计划经济体制限制,渔业发展十分缓慢,甚至停滞。 而现在离着后面放开经济还早得很,这七八年的时间,只要好好利用那片“慌水慌滩”,她有信心能过得更好。 姐现在是收入有限,但不代表姐以后收入不能高。 等她将来攒了钱,她要去京市囤四合院,要去海市囤小洋楼,要去深市囤摊位。 想想就爽! …… 军区家属院乔政委家* “妈,你说什么?周凛结婚了?” 陶友芬点了点头。 乔白云激动道:“不是,他怎么能结婚呢?那我怎么办?” 她这次跟着文工团出去巡演,连着去了好几个军区,也算是长了见识了。 可就是因为如此,见过这么多军官后,她才知道周凛的出色。 同级别里,做到团长的,只有他最年轻有为。 不看级别,就光看年纪,比他年轻的又没有他稳重。 她更喜欢周凛了! 她以前还因为周凛那个外甥女的存在有几分犹豫,觉得自己嫁给他吃亏,就一直没有挑明关系。 现在折腾了一圈,这次她都想好了,大不了就让乐乐一直寄养在冯嫂子家,她和周凛出钱就是了。 可她刚回来,大家却告诉她,周凛结婚了! 她怎么可能接受? 陶友芬拍了拍乔白云的手道:“你也把之前的心思收一收,妈再给你介绍别人。” 乔白云拒绝:“不行!我就是看上他了。” 乔疆面无表情道:“白云,你难道还能拆了他们不成?” 乔白云:“怎么不行?周凛这样的男人,即便是离异那也值得。” 乔疆猛地拍了下桌子:“胡闹!” “周凛和他媳妇儿感情好的很,你别动什么歪心思,老老实实听你妈的去相亲。这军区别的没有,单身的小伙子有的是!” 乔白云倔强道:“明明是我先看上的,再说她怎么配得上周凛?” 乔疆:“但人家有婚约在先,更何况你和周凛根本也没正式交往过,你凭啥去插一脚?这事儿咱不能再纠缠了。” “友芬,你明天就去找媒人,安排安排。” 陶友芬也道:“白云,听你爸的,这个沈七七为人也不错,这一来了,把军区的食堂伙食都改善了,现在人缘好着呢。” 乔白云见爸妈这个态度,眼圈儿都红了,“谁爱去谁去,我不去!我就要周凛!”,她直接跑回自己屋里,插上房门生闷气去了。 …… 三天的婚假结束,沈七七一家三口返程了,同行的还有傅敏。 这次李春花把家里的副食品票全都用了,给他们准备了很多东西。有鸡蛋糕、大黄油饼干、还有绿豆糕和冰糖。 一半是给沈七七三口带着的,一半儿是让傅敏带去给亲家的。 尤其是给傅敏爸妈那份儿,沈奎两口子本来没打算的。 是沈七七义正言辞说,嫂子已经进门了,就是一家人了,就该当闺女一样待,人心换人心,他们老了才有好日子。 还说什么当初人家进门的时候,没有聘礼没有三大件儿,本来就占便宜了。 如果他们只给自己,不给嫂子,那她也不好意思拿了。 沈奎两口子一想也是,这才咬咬牙置办了两份儿。 傅敏手上拎着婆婆给准备的吃食,背上背着自己给爸妈准备的衣服。 时间有点紧,这衣服是按照她爸妈之前的尺码买的成衣,然后又故意多洗了几遍让衣服有些褶皱。 最后又拆了一件家里最旧的衣服,用这个布料给这两身衣服打了补丁。 本来很新的衣服,现在看上去乞丐服一样了。 要的就是这样,安全! 四人下了火车,又下了汽车,一路走到了军区家属院。 刚进去就碰到了杨婶子同他们打招呼。 “周团长、七七,你们回来了?嗳,这是?” 沈七七笑道:“我和周凛这不是新婚么,打算请请咱军区的朋友们。可我一个人哪做得了这么多人的饭菜,这是我嫂子,我特意叫过来给我帮忙的。” 杨婶子道:“嗨,你不早说,我也闲着呢,哪天儿请?我去给你帮忙。” 因着沈七七出的主意,她现在没事儿就去挖挖海鲜,换张饭票。别说省了不少粮食,就是这心情也跟着好了。 给她帮个忙,她乐意。 沈七七客气道:“婶子,我打算明儿晚上就请,别说帮忙啥的了,您记得过来吃饭就是了。” 杨婶子摆摆手道:“我可不是去吃饭的,那成啥了?我真是去给你帮忙的。” 路上又遇上了几个人,都简单寒暄了两句,四人这才回家。 沈七七和傅敏道:“明天晚上请完客,等人都走了,咱们就摸黑去海角村。” “现在农忙都差不多结束了,白天过去太容易引人注意了。” 傅敏点点头:“好,都听你的。” 周凛见她表情有些紧张,也安慰道:“你们别担心,到时候我过去给你们放风。” 乌漆嘛黑的,他也不放心两个年轻女人在外面。 沈七七:“那行,那你可别喝多了,就这么定了。你打算请哪些人,一会儿就去挨家挨户的通知,不光男人,把他们媳妇儿也一起叫来。我去看看咱们供货点有什么肉菜的都买回来。” 周凛道:“这个点儿了还能剩下肉?等会儿我去找小刘,让他明早给咱们多带来些。” 沈七七:“那也行,那你回来告诉我个大致的人数。对了,你一会儿出去的话,顺道告诉谷月一声,让她明天也过来帮忙。” 她话刚落,脑海里骤然响起一个电子音。 【叮!一大波海虾正在赶来!】 沈七七…… 她默默打开系统,就看到,不远处的海里,密密麻麻的红点正在往岸边移动。 她立马和傅敏道:“给信儿这事儿周凛干就行了,我寻思着马上就到退潮的点儿了,咱俩带着乐乐去赶海捡点海货,明天也能添个菜。” 傅敏迷茫道:“赶海?” 她也算是见过大海,但从没有赶过海。 “对,”沈七七简单解释道,“就是海浪把海里的东西涌到岸边,尤其大潮的时候会带过来不少海货,咱们趁着退潮把海货捡走。” 傅敏:“能捡多少?” 沈七七:“这得看运气。大多是时候有零星的收获,有的时候赶上海里有些海货泛滥,一下子能过来一大群,不过这样的情况很少罢了。” 乐乐拍手道:“我和妈妈上次就捡到了好多好多鲍鱼,我们还捡过大螃蟹、还有甜甜的海胆。舅妈,咱们快点去。” 傅敏这下也没心思想别的了,沈七七带回沈家的鲍鱼干她看到了,数量可不少。 她本身就是活泼的性子,这下也坐不住了:“那还等什么?走!” 第67章 穆家有大背景 她们拿了水桶和工具,就往沙滩跑。 今天是大潮,沙滩上很多妇女孩子都等着退潮挖蛤蜊呢。 沈七七见地图上的海虾都是冲着礁石区那边去的,和众人打了招呼,就往那边走。 等到潮水开始往后退,浅水坑里露出了一只只的青色大海虾。这些海虾在水里欢快的扑腾着,使劲儿想要往回游。 沈七七眼都亮了,这个预测功能真的是太给力了。 她二话不说拿起抄网,一网子下去就捞起来好几只。 边上傅敏都看傻了,也有样学样,拿着抄网往桶里捞。 她以往只感叹大海的美丽,也知道渔民们会开着小渔船出去下渔网捕鱼,却没想到,还能在海边这样捡海货。 “这可真多啊!”饶是傅敏这样从小吃穿不愁的人,都恨不得住到海边来了。 沈七七解释道:“是咱们运气好,一年到头这样的时候很少。但是大潮总会带来些好东西,只要细心翻找,总会有些收获的。” 她们俩拿着抄网捞,乐乐则是带着手套直接下手抓。 海虾个头很大,一抓一个准儿,小丫头一边抓一边高兴地喊。 海虾太多了,沈七七就叫乐乐去喊那边沙滩上的人一起过来捡,乐乐欢快的跑去通知了。 她们捞满一桶的时候,挖贝壳的那些人陆陆续续都来了。 四周一下子布满了人,沈七七的速度就慢了下来,她脑子里开始想着那个检测功能。 她试探着让系统检测大青蟹,眼前的实时地图上立马多了不少散布的点点。系统显然很智能,为了区分那群海虾,这些大青蟹都是标的蓝色的点。 沈七七挑了一个离着最近的,搬开一块儿大石头,一只三四两大的大青蟹爬了出来。 她拿出桶里的夹子,一下夹了起来。 有一两个妇女侧目。 沈七七继续往前走,两个大石头缝里,一只傻乎乎的螃蟹趴在中间一动不动。 又是一夹子,桶里又多了一只。 有三四个妇女看直了眼。 接着往前走,一个石头边儿上有一只大螃蟹在往上爬,沈七七眼疾手快又夹起来一只。 众妇女惊呆! “七七,你这眼力也太好使了。” “第一次见到捡螃蟹就跟捡石头一样,一手一个。” 沈七七……“呵呵,运气,运气。”捡的太开心了,忘了这里这么多人在了。 她立即改变策略,检测海鲈鱼、检测黑鱼、检测石斑鱼……每样捡上来一两条,这样不至于引起大家的怀疑。 直到带来的第二个桶也满了,沈七七三人这才回家。 …… 烟海市下辖九个县,市里在中东的位置,海隆县在最南边,与它遥遥相对最北边有一个海泉县。 海泉县南边大都是平原地区,而它北边,则是连绵不断的山地。 此时,海泉县北边边界的一个村子里,一个昏迷的女人猛然睁开了眼睛。 程岚没想到她一睁眼就回到了当初被拐卖的时候。 上辈子就是这个时候她被这里的村民玷污了,即便后来被解救了,可她被欺负过是事实。 她爸妈最后把她嫁给了村里的二流子。 她男人更是时常打她,把她打流产,后面她就活的人不人鬼不鬼了。 她只活到了1983年,死的时候才33岁,连个子女都没有。 而此刻,她竟然回到了被欺负前,望着满屋子被捆着的女人孩子,她心中忍不住生出了一股子狂喜。 守门的两个人赵五和王老蔫的谈话声也跟着清晰起来。 赵五叼着根草咂吧着嘴道:“草,这次费了这么大劲儿弄回来这些货,这都四五天了,怎么还没找到买家?” 王老蔫:“急啥?村长正谈价钱呢,咋也不会让咱们白忙活。” 赵五:“你是不急,老婆孩子热炕头。我还等着这钱娶媳妇儿呢。” 王老蔫:“娶啥娶?这里面好几个女的,领家去一个不就行了?” “呸!”赵五吐掉嘴里的草,“我又不傻,这拐来的女人能真心跟我过日子?天天下地干活儿,谁有功夫盯着?” 王老蔫:“说的也是,反正现在村长几个这几天也不在,不如咱们……” 赵五:“村长可是说了,不让碰,碰了卖不出好价钱。” 王老蔫怂恿道:“你咋知道她们就是雏?兴许抓来前就被人破了身子。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赵五有些犹豫,王老蔫就接着劝:“便宜那些山里人,不如咱们先享用……” 程岚整个人都不好了,按照事件的发展,这俩人今天没谈拢。 不过两天后赵五进来送饭的时候,发现她长得好,就没抵住诱惑,两人挑了她糟蹋。 不过半天,那些部队的人只要再早来半天,她就能够全身而退了。 她眼里迸发出强烈的恨意,这辈子,她一定不能遭殃。 她一下子滚到地上,把整张脸都蹭上了泥土。这还不够,她看向了穆晴。 上辈子被解救后她才知道,这个穆晴家里有大背景。 就是因为她,人口丢失的事情一下惊动了上面,上面派了部队追捕,她们才会被拯救出来。 穆晴家里那么大的背景,即便是被欺负了,家里人也能让她过得好。 不像自己,没人护着,不能走错一步。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对的,看向穆晴的目光阴冷的像条毒蛇。 …… 沈七七和傅敏赶海回去后就开始准备第二天的席面。 有了这么多海鲜,酒席的规格都提高了不少。 主菜是猪肉白菜豆腐炖粉条,这个管够。 辅菜是一大盘炒鸡蛋、一大盘油焖大虾、一大盘油炸小酥肉、一条清蒸海鱼。 主食是白面馒头和大米饭,外加一个西红柿蛋花汤。 这样的酒席在这个年代可以说是标准很高了,毕竟现在大部分人家都是简单一大锅白菜炖粉条就算是请客了。 家属院里相熟的人都来了,一共摆了四桌,男人两桌,女人孩子们两桌。座位不够了孩子们就站着吃,院子里一片欢声笑语。 酒足饭饱,天色也黑了下来,大家又一起帮忙收拾。 男人们帮着送桌椅,女人们刷盘子打扫卫生。 沈七七冲了茶水,才刚端出来,集合的号角却突然响了起来,整个院子的男人都迅速朝着训练场跑去。 周凛嘱咐沈七七道:“这声音应该是出紧急任务,大嫂的事情怕是过不去,你多带点东西过去。” 沈七七:“这边我会看着办的,你忙你的,一定要注意安全。” 第68章 再去牛棚 周凛用力握了下沈七七的手,这才转身跑了出去。 这样猝不及防的分离,让沈七七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子怅然若失的感觉。 所以,谁说军嫂好当的?这样偶尔透着一股子揪心的日子她算是体会到了。 沈七七把剩下的猪肉炖粉条都分给了帮忙的女人们,让她们端回家,这才插了院门开始准备去牛棚带的东西。 她拿出一个篮子,底下装上了馒头,上面装上一盆提前留好的小酥肉,最上面是一盆油焖大虾。 又拿出一个篮子,里面装满大米和白面,又把她妈买的那袋子冰糖也加了进去。 傅敏很感动,这些东西对于以前的傅家来说,算不了什么,可现在却是救命的粮草。 自古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她真心道:“七七,真是谢谢你了。” 沈七七:“嫂子,我看这牛棚里,其他几家也都是被波及的。大家都住一起,傅叔傅婶也见不得别人受罪,我带多点,大家都能好过点。” “再一个,我也没有那么伟大。我还想着等他们将来调回去,让他们都罩着我呢。” 她边说边笑道:“到时候,我就能横着走了。” 傅敏自然知道沈七七的好意,她也不再纠结,以后但凡给她机会,她都要把这个小姑子捧上天。 两人把两个篮子挂到借来的自行车车把上,把傅敏带的吃的和衣服绑到后座上。 又把乐乐抱到了前梁上,趁着天黑推着自行车就去了海角村。 黑漆漆的路上还是那样的安静,不过好在身边有乐乐,还有傅敏一起。就也没有上次那种恐惧感了。 沈七七不由得想到了周凛,不知道他这次是什么任务,要去多久,希望他一切都顺顺利利的。 昏暗的牛棚点起了一盏煤油灯。 傅春城和姚舒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闺女会来。一家三口互相望着,忍不住心酸。 傅春城两口还好,他们看见女儿气色不错,人也没瘦,能感觉到她没受什么罪。 可傅敏就不一样了。 她爸那么儒雅伟岸的一个人,如今不但瘦了还黑了,下巴上的胡茬儿一片凌乱。 她妈那么端庄大方的一个人,如今脸颊凹陷,面容憔悴。 她心疼了…… 被爸妈疼了二十年的她,第一次反哺,只觉得说不出的憋闷和痛惜,压抑的她说不出话来。 眼眶热热的红红的,晶莹的泪珠不受控制般啪嗒啪嗒往下掉。 傅春城和姚舒赶紧上前安慰。 牛棚里的其他人都自觉给这一家三口留下一方说话的空间,他们都去和沈七七说话。 沈七七道:“我结婚一直没有请客,拖到今天才办的,特意给你们留了两个菜,你们一会儿一起吃了。” 她说着就把小酥肉和油焖大虾端了出来。 小酥肉是猪肉滚了面浆放到油里炸的酥酥的,即便是凉了也透着一股子香味儿。 油焖大虾是用西红柿和冰糖炒出了酱汁,色泽红润,鲜香咸甜。 别说他们现在缺衣少食了,就算是之前没下放前,他们也没吃过这样的食物。 物资匮乏的年代,吃饱就算满足,饭菜也不太讲究精致。 屋里的几个小孩子馋的流口水,但也只是默默咽了下去,没大人的话他们也不拿。 乐乐看他们这个样子,不由得想起了自己之前被寄养时候的艰难。 她眨巴了眨巴大眼睛。 妈妈救了她,现在又来救这些人,妈妈果然是大仙女! 她抓起一块儿冰糖就塞到了旁边儿小哥哥嘴里。 “哥哥先吃块儿糖,甜甜的。” 小男孩儿是丁老教授五岁的小孙子丁俊风,乐乐的举动太突然,他就觉得冰糖融化在了嘴里,格外的甜。 比以前吃过的大白兔奶糖还要甜。 紧接着乐乐又拿了两块儿分别递给白老太太的孙子白博远和丁老教授两岁的孙女丁俊婷。 “大哥哥和妹妹也吃。” 大家一起吃着甜甜的冰糖,关系一下子亲近了起来。只剩下八个月大的钟蕊蕊还在呼呼大睡,丝毫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小孩子的世界就是简单,沈七七笑着把剩下的米面和馒头也拿了出来,又问大家现在有没有急缺的东西。 白老太太叹道:“这真是,我自己的儿子儿媳没指上,倒是指上你了。” 丁老太太也道:“谁说不是,我那大儿媳妇还和我们脱离关系了呢。” 丁老道:“不一定有血缘关系的才叫亲人,我们几个老的今天就厚着脸皮,充一下你的长辈。” 沈七七道:“那感性好,我一下子多了这么些亲人,感觉好富有。” 丁家的二儿媳妇何珍和钟家的儿媳妇肖然忙拉着沈七七的手表示感谢。 她们两个不但婆家遭此境遇,娘家人也都不管她们了,两人这些日子难过的很。 偏偏最难的时候,有人伸出了援助之手,说不感激是不可能的。 沈七七最不会应对这种场合了,她上辈子么,跟别人抢番位倒是挺在行。 赶紧转移注意力道:“上次说的地洞挖了没?几位哥哥嫂子们赶紧把这些东西收起来吧。” “哦,对对。” 丁老大赶紧把自己的稻草床收了起来,稻草的底下是一大块儿破烂的木板, 掀开木板底下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大洞。洞里的土被砸的很结实,里面还铺上了厚厚的稻草,里面被打理的很干净。 稻草上面有一些鸡蛋,还有一点白面。沈七七默默算了算,离着她上次过来已经有八九天了,这么多人竟然还剩下了这么些东西,显然,大家平时也就是混个半饱。 不对白得来的东西挥霍无度,这也能看出这些人的人品。 还好有位面交易系统,否则即便她有心,一下子接济这么多人也绝对是困难的。 那边傅家三口也凑了过来,傅春城两口子也没藏私,把闺女带来的糕点每人分了一块儿尝尝鲜。 然后大家又一起把小酥肉和油焖大虾分吃了。 一直到了后半夜,沈七七才带着傅敏和乐乐离开。 她们三个不睡觉没事儿,但牛棚里这些人得睡,明天还有繁重的劳作等着他们。 回去的路上,沈七七嘱咐乐乐不要往外说,说了就会害了他们,乐乐出乎意料的懂事。 “妈妈,乐乐明白的,俊风哥哥他们虽然住在牛棚里,但他们是好人。” 沈七七:“那谁是坏人?” 乐乐:“冯大娘一家虽然是军属,但他们都是坏人。” 傅敏就问冯大娘是谁?沈七七就把乐乐之前的遭遇说了,傅敏也跟着沉默了。 小孩的世界观就是如此直白,不过谁又能说不对呢。职业和地位从来都不是区分好人和坏人的标准。 …… 漆黑的夜色里,周凛带着手下的人马赶往了海泉县。 穆老首长的孙女丢了,军区高度重视,查到了些贩卖人口的苗头,上面下令派他们去寻找。 本来这次任务是打算派给二团团长魏雄负责的,可周凛归队及时,王司令想着周凛的侦查能力很强,干脆,让一团和二团分成了两个队伍全都派了出去。 第69章 学习海产养殖 海泉县警察局,会议室里众多人员正在分析这次的案件。 目前为止,已经有四个姑娘和三个孩子报了失踪,这可是个大案件。 现在是一个出门需要介绍信的年代,外地人来了都得住宿,县城的招待所已经对外地人进行了排查。 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魏雄和周凛的人马到了后,第一时间对县城的各个区域进行了摸底,除了一些空置房屋,还发动街道把一些亲戚投奔的人家也盘查了一遍。 还是一无所获。 魏雄道:“既然没有住宿,可能是及时进行了转移,我们a队先从火车站查起。” 在他看来人贩子把人拐走,自然是走的越远越好。 周凛皱眉道:“有没有可能是本地人作案?” 魏雄:“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我还是觉得应该优先火车站,下令盘查所有路过的火车。” “如果人真在火车上,距离越来越远,案件侦破难度也会越来越大。” 也不是没有道理,但周凛总隐隐感觉到不对。 他分析了最近的卷宗,发现海泉县几乎隔一段时间就有报人口失踪的案件,但南边的县却一个没有。 如果是外地人作案,流窜作案岂不是更安全,怎么就盯准了一个县? 不过他们现在不能错过任何一个可能,最好是分头行动,这样才能节省时间。 “那行,那我们b队从汽车站和运输站查起。” 他最怀疑的不是城里,城里街道管控还是挺严格的,也人多眼杂。 如果人真的是坐汽车来的,那也得把这些拐卖的人用汽车运走吧? 兴许能从汽车站售票员那里得到一些线索。 还有就是运输站,把人混在货物里运走也不是没有可能。 两队人马全部换上了便装,迅速开始排查。 此时的沈七七,送走了嫂子傅敏,又开始召集家属院的孩子们帮她挖海鲜撬生蚝换取位面币。 位面币就像是存款,多多益善。 别说系统里有很多高科技的东西卖,实在没得可买,还可以用来把空间加大,储备上满满的物资。 这才是她最大的底气。 孩子们果然很开心,“哦,哦,太好了,七七姨又开始收海鲜了。” 沈七七笑道:“现在不是也能去食堂换饭票么,怎么不去?” 二虎子嘿嘿笑道:“那些我妈挖的足够了,我挖的换了鸡蛋我自己能做主。” 到底还都是皮孩子,女人们除了大潮的时候让孩子们帮忙挖挖,平时里都放出去玩儿。 也有家长注意到了他们总往沈七七家跑,但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孩子是自己的生的,说不心疼是假的,邻居间换点东西咋了。 沈七七把这群皮猴打发走,叮嘱他们注意安全,顺手教了乐乐天地人三个大字,让孩子在边上写。 自己则是把空间里存的养殖类书籍偷偷拿出来研究,还认真的做了笔记。 这个时代的海产品养殖书籍肯定没有后世专业,养殖方法可能没有后世控制的那么好。 但现在海水水质很好,极少有后世的污染现象,搞海水养殖就容易成功。 她首先想到的是养殖海带和紫菜。 七十年代,尤其北方,整个冬天几乎只有土豆白菜两样菜。即便是在南方,在粮食产量不足的情况下,也没有多余的田地来种其他菜。 海带和紫菜这样的海菜,完全不愁卖。 更何况,这两样东西都含有丰富的维生素和矿物质,还能提高国人的身体素质。 只要产量提上来,种植范围再扩大,大家喝不起蛋花汤,还喝不起紫菜汤、吃不起海带丝么? 她好好学习书上的经验,有信心把这个事业做起来。 就这样,她简单制定了自己的学习计划。 一个上午过去,她看了得有三十页,主要有些专业词汇她还是得好好想想是啥意思。 中午的时候,韩子谦来了。 “给,你的结婚礼物。” 他递过来一个白色底的纸盒,上面印着一朵牡丹,写着牡丹牌手表五个大字。 沈七七:“这也太贵重了,多少钱?” 韩子谦道:“这下能多做些好吃的了吧?” 沈七七:“你这为了点吃的一掷千金,你家里人不说你?” 毕竟他上次就给了她五十多块了,现在供销社的水果罐头八毛钱一罐,鱼罐头一块,猪肉罐头一块二。 这些都是奢侈品,一般情况都不会买,毕竟吃一碗素面才一毛钱。 所以韩子谦又是给她五十块,又是给她送个价值百元的手表的,在这个年代这样花钱算是“壕”无人性了。 韩子谦摇摇头,“这礼物还是我爷爷奶奶提议的,之前的剁椒酱和虾酱,没少进了他俩的肚子。” “你不懂,这挑食也是遗传的。一个贪吃的孩子,那毕竟就有一对贪吃的父母,然后继续往上捯饬,也跑不了这样的爷爷奶奶。” 沈七七失笑……不愧是当医生的,还知道拿遗传当借口呢。 沈七七也不矫情,她有底气和这样的人平等做朋友,毫不犹豫的收了。 “那等你结婚的时候,我也送你一个值钱的。” 韩子谦:“那还早得很,我觉得咱们还是先讨论吃什么。” 沈七七指了指院子里的大盆说道:“这些是孩子们从海边挖回来的蛤蜊,吐上一下午沙,傍晚我就能给你做了。” “不过这些东西最好是装在罐头瓶里,这样能储存的时间长一些。” 韩子谦:“我家里有,我奶奶爱吃桃罐头,攒了好多空瓶子了。我下午下班给你拿过来再装。” 沈七七下午接着研究海产养殖,这些外文书她每次读完都会顺手仿空间里,以免被有心人诟病,但她的笔记却可以放外面。 傍晚,沈七七把花蛤都过水让他们张开贝壳,然后一个一个把肉剃了出来。 花蛤无论是清炖、油焖、蒸炒,都鲜美无比,但沈七七还是最喜欢麻辣味儿的,吃上一口,实在是下饭。 处理好的蛤蜊冷水下锅,煮至开口,里面的贝肉颜色鲜亮,肉质饱满。 将花蛤壳子去掉,肉捞出,放一边备用,然后就是最重要的熬煮香料。 这香料是沈七七特意去医院找韩子谦开了单子,然后去中药铺拿的。 主要有丁香、桂皮、豆蔻、小茴香、草果、香叶、八角、花椒、麻椒。 另外还去供货点买了干辣椒、生姜、大蒜。 香料先放入白酒浸泡,同时将干辣椒煮十分钟捞出剁碎。 锅中放油,加入香葱和蒜瓣制成葱油。 将香葱和蒜瓣煮出香味儿后捞出,在锅中剩下的葱油里面下姜末和辣椒碎翻炒。 再依次加入调了水的豆瓣酱、八角、花椒和麻椒,熬到浓稠发干装到罐子里。 简单的底料就做出来了。 第70章 真心还是假意 锅中放油、挖出一勺子底料进去炒,再放入备好的蛤肉翻炒,麻辣花蛤就做好了。 韩子谦顺着香味儿就来了,手里提着两个空罐头瓶。 沈七七炒好的蛤蜊肉连同红油一起装到罐头瓶里,放到笼屉上蒸热,迅速盖上盖子。 等到冷却后,里面形成负压强,封口就很严实,空气也进不去,能保鲜。 韩子谦看的一愣一愣的:“没必要封那么严实,我和爷爷奶奶一顿饭就能吃一罐头。” 沈七七:“这辣的东西吃太多你也不怕上火。再说,你不是得寄到京市给你爸妈尝尝么?” 韩子谦……一共才两瓶,突然不想寄了怎么办? 沈七七看他纠结的表情笑道:“我以后每天做点儿,后面收到了别的海鲜还会增加些种类,你吃完可以过来拿。” “现在供销社的鱼罐头卖一块钱,但瓶子小,是这海鲜罐头的一半。” “而且我这海鲜罐头用了不少比较贵的香料,价格自然要往上提一提,四块钱一罐你看行不?” “不过罐头瓶你得提供。” 韩子谦立马点头:“行!” 沈七七又道:“上次你给了我那么些钱和票,我免费给你做上十罐,后面的再算钱。” 她定价也不算低,没必要占韩子谦这个便宜。 韩子谦看沈七七算的挺明白,越发觉得这个朋友交的好。 朋友之间互相赠送彼此东西不计价值,但长期这样供货,还是亲兄弟明算账才不伤感情。 他美滋滋抱着两个罐头瓶子回家了。 韩奶奶见孙子回来,问道:“子谦,拿回来了吗?” 韩子谦举起两个罐头瓶子,“在这儿呢,两瓶子。” 韩奶奶:“那咱们吃一瓶,明儿你去给你爸妈寄一瓶。” 韩爷爷立马开始盛米饭,他们老两口虽然做菜一般,但是米饭蒸的挺好,而且还总怕孙子不够吃,一蒸就多。 三口人也没做菜,就着一罐头麻辣花蛤肉吃起饭来。 韩子谦腮帮子鼓鼓的,“爷爷、奶奶,你们年纪大了,这个辣,吃多了上火,意思意思就得了。” 韩爷爷手里的勺子没停,又挖了一大勺放在自己碗里的米饭上,还不忘给老伴儿也弄一勺。 一罐头蛤蜊肉眨眼就下去了三分之一,嘴里还不忘叨叨。 “你知不知道尊老爱幼,跟我们抢菜吃,这么多年的书真是白读了。” 韩子谦:“奶奶,你咋不继续研究做菜了,我觉得你还是得做。” 奶奶做了,无论多难吃爷爷也会赏脸吃掉的,这不就节省了别的菜了。 韩奶奶:“不做了,打算以后要么去军区食堂吃点,要么多和周团长这个媳妇走动走动。” 她和老伴儿退休了俩多月,想着退休有时间了,练练手艺。结果做饭实在是没天赋,三口人都瘦了一大圈。 没吃到沈七七做的菜还能忍受,这一吃上就觉得以前吃的太过没滋没味儿了。 她说着又怨愤的看了一眼韩子谦:“你说你也是,人家周凛就能够娶上这样会做饭的媳妇儿。你呢,还医科大毕业的大学生呢,连个毛都没带回来。” 韩子谦不敢说话了,他毕业就被催婚,只要跟上话茬儿,他奶奶准得让他去相亲。 韩爷爷已经盛来第二碗米饭了,他指着另一瓶打算寄出去的花蛤肉道。 “要不然那瓶也留下吧,你爸妈在京市,啥样东西吃不上。” 韩子谦:“谁说不是啊,爷爷,我爸妈守着供销社和菜站,哪里像咱们三个,去个市里那得坐老远的车。” 祖孙三人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远在京市的韩家。 韩爸韩绅夹了一筷子腌萝卜道:“咱就天天吃这个?” 桌子上除了一盘子腌萝卜,还有一盘子白菜炒肉,不过味道么,白水煮的半生不熟的,还不如腌萝卜。 吕萍:“刘妈走得太急了,再说我也没下过厨,你行你上!” 现在政策越来越严,他们怕被人诟病资产阶级作风,上周刚把家里的帮佣辞退。 韩绅不说话了,他当然也不行。 两口子吃到一半,突然打了几个喷嚏。 韩绅:“估计是子谦那孩子念叨咱们了。” 吕萍:“谁说不是,这孩子从小也没出过京市,一下子调那么偏远指定不适应。吃的估计还没有咱们现在好呢。” 韩绅:“你也别太担心,等过两年爸妈愿意回来养老了,就打申请把人调回来。” “这孩子从小太顺了,啥都被安排好,吃两年苦对他有好处。” 两人不知道的是,他们以为“正在吃苦”的韩子谦,正打开第二个瓶蛤蜊肉,给爷爷奶奶和自己一人挖上了一大勺。 …… 海泉县旮旯村,周凛一个手势下去,四五个手下从不同方向进了村子。 他们从汽车售票员那里得知,这个村子经常有男人结队去市里。 这样的情况还是很少见的,一般都是女的自己去或者两口子一起去。 尤其他们回来的时候,都扛着麻袋,后面放行李的地方也放不下,只能抗前面来,可占地儿了。 周凛问知不知道麻袋里是什么,售票员摇摇头。 “谁知道是什么,有大的有小的,反正不是粮食。” 周凛眯了眯眼睛,打算第一个查探这个村子。 村尾的破庙门口,王老蔫又开始说服赵五。 “之前跟你说的事儿咋样了?村长他们还没回来呢,就咱俩,那不就是想干啥干啥?” “你要实在顾虑大,那咱就碰一个,让你先来还不行么?” 赵五被说的有些意动。 此时破庙里,穆晴正在和几个被拐来的孩子说话。 “你们别怕,咱们家里人找不到咱们一定会报警的,会有人来救咱们的。” 程岚:“妹子,你说的对。你们放心,我年长一些,有什么危险我会顶在前面的。” 她都想好了,既然决定让穆晴为自己挡灾,那干脆就利用的彻底一点,让她也感激自己。 只要扒上这个女孩儿当官的爷爷,她就能借他们的势,得到一个好工作好去处。她可不想再回去那个穷村子了。 遇到危险能挺身而出,穆晴很欣赏程岚:“我叫穆晴,你叫什么?” “我叫程岚,咱们一起遇到这样的事情,也算是患难与共,不如交个朋友,我叫你穆晴妹妹。” 穆晴:“程岚姐。” 程岚:“嗳,我家海泉县西边村里的,你是哪里的?” 穆晴不疑有他,回道:“我是京市的,这次过来是来找同学。结果同学还没找到,被他们绑了。” 程岚道:“咱们这里要是有人有警察局的亲戚就好了,那样一定能第一时间派人来找。” 穆晴道:“我家有关系的,只要我爷爷知道我丢了,一定会派人来找的。” 程岚道:“真的,那太好了,没想到你出身这么好?你脸都脏了,我帮你擦擦。” 她抬起胳膊用袖子把穆晴脸上的灰蹭掉,一张白嫩可爱的脸露了出来。 程岚笑了,这个穆晴,可比自己现在这个鬼样子好看多了。家世再好有什么用,被人糟蹋了,连自己都不如。 穆晴谢了程岚,就要也给程岚擦脸,被程岚拒绝了。 “我就是一个农村丫头,脏点儿没事儿。倒是你,你放心我拿你当妹妹看,会拼尽全力保护好你的。” 穆晴担忧道:“这些人会把咱们卖去哪里?” 程岚:“应该是北边的大山里。” 这个时候,赵五端着一碗饼子,一把推开了破庙的门。 第71章 时间提前了? 被王老蔫老撺掇,他不由自主就朝着这屋里的年轻姑娘们看去。 眼光不出意外就落到了最白净的穆晴身上。 他走过去,用手抬起穆晴的下巴,这女人可比村里的女人们好看多了,被挑起的心思越发大了起来。 程岚看到这男人眼里的欲念,知道自己成功转移了目标。 她压下眼里的喜色,用身子使劲儿撞开了赵五的手:“你干嘛?想欺负我妹子,也不看看你们配不配。” “我妹子可是个娇娇女,她家里人宝贝得很。” “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臭不要脸!” 赵五一巴掌扇了过去,“臭娘们,给你脸了真是,我管她什么娇娇女,过后都是被卖进大山的命。” “王老蔫!” 王老蔫屁颠屁颠跑了过来:“咋了?” 赵五拎起穆晴:“就她了,老子今天就睡她,你去把门,我睡完了你来。” 程岚疯了一样又撞了过来,“滚!你们敢!滚开!谁也不能动我妹妹。” 赵五兴致被打扰,啪一巴掌又把程岚扇倒在地,还不解气,又使劲儿踢了两脚。 穆晴气急了:“住手!你凭什么打人,你不得好死!” 赵老蔫看人被扇的嘴角都流了血,忙道:“别踢坏了,再不好卖的,我把她捆上就是了。” 程岚拼命反抗:“你们放开我妹子,你们有什么冲着我来。我妹子出身好,她受不得这个!” 不够,这还不够,她要为了穆晴受很重的伤,穆家人才会重视她。 还有这个赵五,前世丝毫不顾虑她是第一次,把她折磨的生不如死。 前世的仇今生的恨,她想到此处,狠了狠心,一口咬到了赵五腿上! 她还想咬王老蔫,可惜她就一张嘴! 赵五嗷一嗓子忙用另一条腿踢她,可她是下了狠嘴的,像是吸上人的蚂蟥,拼尽全力。 直到赵五和王老蔫把她揍的浑身疼痛,她觉得自己的肋骨都快断了,这才不得不松嘴。 她满嘴的血污,赵五腿上被她咬下来一块儿肉,鲜血顺着往下流,让人不忍直视。 他气的继续踢程岚,一脚比一脚狠。 穆晴哭喊道:“别打了,别打了!程岚姐,呜呜……” 赵五解了气,看程岚佝偻着身子躺在地上被打晕了过去,这才蹲下来撕下程岚的一截衣服把流着血的腿包起来。 “哭什么哭,老子这伤不能白受,你叫穆晴是吧?老子还没享受过城里姑娘呢。” “王老蔫,你去门口守着,我非办了这女人不可。” 穆晴吓得使劲儿喊了起来,嗓音都破了。 “不!畜生!你们都是畜生!等我爷爷知道一定把你们碎尸万段!” “来人啊,救命啊!” 刚摸索到附近的周凛,听到这喊声,来不及呼叫人手,先一步赶了过去。 他一个手刀劈晕了王老蔫。 眼看赵五就要去欺负穆晴,直接掏出配枪,一枪打在了赵五腿上。 “砰!”附近的下属听到也连忙往这里赶。 本来不用开枪的,可这个年代女人的名节很重要,要是晚上一秒,赵五要是撕开穆晴的衣服,即便没发生什么,舆论对穆晴也不友好。 “别怕,我们是来解救你们的军人!” 穆晴再也忍不住,放声痛哭:“呜呜……你们终于来了,程岚姐,程岚姐快被他们打死了,你们快救救她。” 周凛见地上的女人伤的很厉害的样子,需要赶紧送医院,他上前将人扶起。 “同志,醒醒,你没事儿吧?” 程岚睁开眼,昏暗的破庙里,一张棱角分明的英俊脸庞映入眼帘,像是带来了一道光。 “同志,我们是军人,别怕,你们被解救了。” 程岚想,这个人的声音也很好听。 可上一世,分明不是这个人啊。 她目光转向穆晴,她身上的衣服好好的,显然还没有被欺负,而赵五和王老蔫都被控制住了。 救援的时间也提早了?她当然不知道,上辈子没有沈七七,周凛命悬一线休养了大半年才回到部队,自然是没赶上这次的任务。 她想问清楚怎么回事,眼前神只一般的男人又是谁,下一秒却体力不支昏了过去。 …… 京市军区大院穆家* 韩绅、吕萍刚得到消息,穆晴失踪了,两人立马赶来穆家。 “穆叔,发生这么大的事,您怎么也不通知我们?我们还是听别人说起才知道的。” 穆家和韩家是世交,祖辈一直传下来的情谊。 到了韩子谦这一代,两家人口都不繁盛,韩家只有韩子谦一个孙辈。穆家更是只有穆老首长和一个收养的孙女穆晴。 两家老人其实是有意让两个孩子相看相看的,如果能结亲再好不过了。 穆建雄正坐立难安:“你们来的正好,帮我一起收拾下东西,晴晴一直没找到,我得去海泉县。” 她和孙女商量好的,每天都要打电话报平安,没有接到电话,他第一时间就托关系开始找人。 这都两天两夜过去了,还没有消息! 韩绅道:“穆叔,这可不行,您的安全也很重要。” 因为战争时期的一些历史问题,穆建雄仇家不少,他年初因伤退下来后,上面给安排了警卫员随身保护。 但是再好的警卫员,也不如待在这军区大院里安全。 穆建雄坚持:“我就怕,这些人是冲着我来的,怕这孩子是受了我的牵连!” 吕萍:“您想多了,谁会布这么大的局去海泉县那样偏僻的地方行事?” “退一万步说,如果真的不是意外,而是冲着您来的,您过去岂不是羊入虎口?现在最好就是在家里等消息。” 穆建雄:“我就这么一个孙女了,我都这把年纪了,还怕什么?” 三人正争执着,电话声响了起来。 穆建雄老当益壮,第一时间接了起来。 “什么?找到了!好,好,太好了!” “在医院?哪里受伤了?” 啪嗒,挂上电话,穆建雄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晴晴找到了,她是被拐子给绑走了。同她一起有个姑娘,为了救她受了重伤,她陪着去医院了。” 吕萍提着的心也跟着放了下来:“那可真是太好了!” 穆建雄却继续收拾起东西来,但现在这次就比较有章法,也从容多了。 第72章 偷偷松了口气 “我还是得过去看看,万一晴晴也受伤了,瞒着我怎么办?再说那姑娘对晴晴有恩,作为穆家长辈我也得去看看。” 吕萍道:“子谦就去了烟海军区,那个海泉县就是烟海的,应该离着不远,不如让子谦过去看看。” 魏建雄心思一动,问道:“子谦去老韩那边了?” 吕萍点点头,“我爸妈退休后舍不得离开那边,说是要住两年。这俩人岁数也不小了,子谦就主动调去了那边的军区医院看着点。” 穆建雄感叹道:“子谦这孩子你们培养的好啊!” 他想到了更多,沉吟道:“晴晴也不小了,我们家情况比较特殊,让她在体制外工作我不放心。” 这不是才出去看了一次同学,就这样了,还好不是仇敌。 他接着道:“不如把她也安排去烟海军区,这样的话,子谦也能照看着些。” 吕萍和韩绅对视一眼,心里也打起了小九九。 “穆叔,你这个主意好。两个孩子互相照顾,有啥事咱们也能及时知道。” 正愁没机会撮合两人呢!比起外面的女孩儿们,他们两口子更希望找个知根知底的。 穆建雄:“那还等什么,吕萍,你去晴晴屋里看看,把她的东西帮忙收拾一些,我一起带过去。” 吕萍道:“嗳,行。” 韩绅到底是不放心,除了穆老身边的警卫员之外,又专门派了两个人一路护送。 …… 沈七七完全不知道她们军区要更热闹了,她这些日子和人们聊天,对海产养殖的情况有了个初步概念。 七十年代,国家的整体政策就是一个重海洋捕捞,轻水产养殖的格局。 不止如此,海产品还要进行派购。 人们的需求量远远大于捕捞量,海水养殖业,就是一个很大的契机。 她不由得想到上辈子自己踏踏实实演戏,有时候却被资本方派来的演员顶了位置,现在想起来都生气。 她这辈子打算自己做资本方,再也不受气了。 在七十年代就开始蓄积力量,等到后面遍地是黄金的八十年代一飞冲天! 越想越美,干起事情来也更带劲儿了。 沈七七没事儿就沿着海岸溜达,观察这一带的砂质情况。 她们附近的海水下面沙底比较稀软,这样的地方需要下石砣。 大概一吨重,一米大的石头就可以。 沈七七从军区大院这里一路走到海角村那边的海域,路上看到不少巨石,完全可以用。 但她发现越是靠近海角村,沙底就越硬,这样的沙底适合打橛。 打橛用的是木头,倒是也可以想办法弄来。 不过她也不可能一下子弄这么大,还是先在军区那边小范围养殖,有了成果后,后面几年再慢慢扩大。 了解了这些后,沈七七就着手准备别的材料。 比如说浮子。塑料浮桶、塑料球及聚乙烯泡沫估计不好找,她可以用原始的毛竹筒代替。 比如浮绠。可以挑选结实的麻绳,大概得五十米长才行。 沈七七把这些都整理到笔记本上,觉得虽然现在的材料不如后世的专业,但还是可行的。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海带育苗,这个月份正合适,错过去后面就不好出苗了。 她寻思着得去趟渔场那边,让出海捕捞的渔民帮忙弄回来点成熟的海带才行。 说做就做,她带了乐乐拎着一篮子鸡蛋,锁上门就要出去。 路上不可避免的碰到了家属院里的聚在一起聊天的女人们。 铁头妈问:“你要去渔场?” 沈七七:“是啊,我想着和渔民换点儿东西。” 铁头妈神神秘秘道:“你们听说了没?前些天渔场发生了件怪事儿。” 魏大娘八卦之心一下了被挑了起来,“啥事儿?” 田婶子和吴大嫂也都支棱起耳朵来。 生活太枯燥,她们太需要吃一些新鲜瓜来解解闷儿。 “就是渔场那边,听说丢了整整十筐鱼。可你们猜怎么着,鱼是没了,但放鱼的地方堆了一个鸡蛋山!” 魏大娘:“鸡蛋山?” 铁头妈:“就是放了好些的鸡蛋,都堆成小山了。” 吴大嫂:“那感性好,咱们这里粮食少,养鸡养鸭不合适。相比于那些海货,反而鸡蛋对渔民来说更金贵些。” 铁头妈:“事儿是个好事儿,可怪就怪在,渔场那么些人,要有人搬鱼搬鸡蛋的能不被看到?但那天愣是一个人都没看见,都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魏大娘伸出食指,指了指天:“那难道?” 现在可不兴搞封建迷信,铁头妈声音更小了,“那些人都说是神仙保佑呢。” “神仙”沈七七嘴角抽了抽,打着哈哈道:“估计就是有人拿鸡蛋换鱼,不过换的多些,才传成这样。” “那最后咋处理的?这事儿该不会惊动派出所吧?” 沈七七心里突突直跳。 铁头妈:“那些渔民又不傻,换一点东西没啥,这么大的量赶上投机倒把了都。大家都闭紧了嘴巴,把鸡蛋分了,只当没发生过。” 吴大嫂:“那你咋知道的?” 铁头妈:“我有个姐们儿嫁去那边了,这也就是悄悄和你们几个说,别外传啊。” 魏大娘:“咋传?闹大了还不说咱宣传封建迷信。” 众妇女深以为然。 沈七七暗暗松了口气,和众人道别:“那我们先去了,离着远,回来晚了天就黑了。” 女人们赶紧道:“那你们快去吧。” 等母女俩走了,铁头妈忍不住夸道:“周团长可真是遇到个好媳妇儿。会做饭不说,心眼儿还好。” 吴大嫂也道:“那可不,你们看乐乐,那小辫子梳的,还带花样的,亲妈都不一定这么用心。” 魏大娘:“家属院里的孩子们就没有不喜欢她的。人家对孩子们大方,咱也得跟上趟。” 田婶子:“说的还真是,我闺女昨天给我送来点红小豆,我回去把皮去了,过后给周凛家的送点去。” 走远的沈七七并不知道这些,她只是心里庆幸这事儿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等走到农场,她和乐乐都累劈叉了,她心疼的给小丫头擦了擦汗。 “你爸订的自行车不知道到没到,等明儿我就去市里看看。有了自行车,不但出门方便,将来还能送你上下学用。” 乐乐:“妈妈,我什么时候能上学?” 沈七七:“着急了?” 乐乐点点头:“不但能学知识,还能经常看到俊风哥哥他们几个。” 沈七七:“你很喜欢他们?”不过也才见了一面而已。 乐乐再次点点头:“因为他们和以前的乐乐一样啊。” 第73章 偷偷搞事业 沈七七不由警觉起来,人是要有一定的同情心和同理心,但她可不想乐乐养成个圣母性子。毕竟这年头圣母可忒多了。 尤其家里的女人们,那叫一个任劳任怨的付出啊。 她试着去给乐乐解释,“他们身上发生了不好的事情,咱们想要去关怀,这是同情心。” “不管事情的对错,一味的包容别人,这就叫圣母心。” “妈妈希望你是个有同情心的孩子,但却不希望你圣母心太重。” 她说完这话就后悔了,简直把自己都绕进去了,乐乐还小,不好理解。 乐乐却道:“俊风哥哥他们没有犯错,那我可以对他们好。” 沈七七莞尔,这孩子显然只截取了自己听得懂的部分。 一个人对事物的看法,很大方面取决于受到的教育,她后面好好教就是了。 沈七七找到了上次卖给她鱼的管理员,让出海的渔民帮忙带回来一些成熟的海带。 这个时候的人们都很热情,管理员也没觉得不耐烦,问道:“什么样算成熟?” 他们偶尔也会网上来一些海带,但海带熟不熟的他可不知道,不都是那个样子么? “就是那些表面都鼓起很多个小包的海带,那样就是成熟的。” 管理员恍然大悟道:“哦,那样的啊?你不说我还以为那是泡坏了的呢。” 平时他们弄到这样的,看着疙疙瘩瘩头皮发麻,直接就又扔回海里了。 这年头,吃坏了东西可是要人命的。 沈七七也不多解释,把带来的一篮子鸡蛋留了下来。 管理员眉梢眼角都和蔼了起来,“嗨,不过是顺手的事儿,不至于拿这么些鸡蛋来换。” 但手上却飞快把篮子借了过去:“这东西可得仔细着点儿,别磕破了。” 前些日子他们每家都分了不少鸡蛋,但是放不住,也都吃的七七八八了。鸡蛋这东西,没人嫌多。 这么些鸡蛋够换好多条鱼了,现在不过是要点鼓了包的海带,他让伙伴们多弄回来点就是了。 双方约定好明天过来拿,这才回去了。 海泉县县医院。 温暖的阳光透过四格窗子照在了病床上的人身上。床上的人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程岚望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病房,思绪一下清晰了起来。 “你醒啦?”圆脸的小护士温和道,“你那个妹子去打水了,一会儿就该回来了。” 程岚似笑非笑整张脸都有点儿僵。 上一世,她被糟蹋的不成样子,也住过这个医院,也是这个病房。 当时她觉得这个小护士在嘲笑她,满医院的人都在嘲笑她。 可现在,一样的语气,她却听不出来任何讽刺。 所以,是她的处境变了,她没被欺负,她获得了新生。 程岚一双眼睛渐渐变得明亮如炬火。 病房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穆晴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手里端着一盆热水,放轻步伐走了进来。 她抬眼见到病床上的人醒了,惊喜道:“程岚姐,你醒啦?” 程岚眼睛更亮了,很自然的接过话茬儿:“穆晴,这是哪儿,你怎么也在这里?” “你先擦擦脸。”穆晴帮忙把人扶着坐起来,把毛巾浸了热水拧干,递给她才道。 “咱们被解救了,人贩子都抓了起来。这是县医院,你伤的厉害,得住一阵子了。” “那你?是特意留下来照顾我的?”她声音柔和。 “那当然,你是为了替我出头才受的伤,我也不能不仗义,等你家人来了我再走。” 声音爽朗、干脆,透着这个年纪应该有的自信。 程岚闭着眼擦脸,掩去眼里的算计,又问道:“那天救咱们的那个人是谁?” 穆晴:“是烟海军区派过来的人,还是个团长呢,叫周凛。是他最先发现的咱们,回头我得叫我爷爷好好感谢感谢他。” “烟海军区……”程岚呢喃着,脑海里闪过那人硬朗的样子,心思微动。 上辈子,她们村也有姑娘嫁人后去随军的,后来十里八乡谁不羡慕。 这辈子,她不想再和二流子牵扯,她的对象要自己挑。 这个周凛,就很不错的样子,不过,她要怎么才能去到他那里呢? 她原本就想着让穆家帮忙安排一份城里的工作,可现在她又不满意了。 “他人呢?”程岚问道,“我是说,他不用过来问问咱们情况吗?” 穆晴话语里满是唏嘘。 “你不知道,这次可是个大案子,那个旮旯村里的干部和壮男们常年干拐卖的生意。” “现在爆出来了很多买家,周团长还有另外一个团长他们都带人去解救人质了。” 程岚哦了一声,有淡淡的失望,不过她很快振作了起来。 客气道:“对了,我也没什么事儿了,你不用特意留下来。虽然这是个糟糕的经历,但我认识了你这个妹妹,就觉得很值得。” 正好给自己做嫁衣,必须得牢牢抓住。 穆晴心思单纯,她没有兄弟姐妹,觉得程岚的维护太好了,赶忙点头道:“我也是!” “我爷爷来了电话,说是也要来看看你,他老人家也很感激你的。” 程岚:“我也没干啥……” …… 两周后,周凛满身风尘的执行任务回来了。 而这个时候,沈七七已经在那片礁石区开始了海带的培育。 她先是将成熟的海带吊在阴凉的地方,等种子放散时候打来海水泡进去。 然后将这样的孢子水放到育苗器中,孢子就能附着下来。 最后把育苗期放到了毛竹做的浮筏上进行自然海区培育。 浮筏栓在礁石上,绳子也够长,完全不怕被海水冲走,沈七七只需要偶尔去看看就行了。 现在条件简陋,她生怕这样不行,退潮时候去挖了沙坑,把孢子水倒进去不少,种了下去。 两个方法,总能成功一个吧? 她还派了村里的孩子军们去海边的时候给她看着点儿,别把浮筏冲走了喽。 周凛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沈七七才刚讲故事把乐乐哄睡,就听见了敲门声。 大半夜的,谁没事儿来敲门啊,她一边拉开了客厅的灯,一边想着是不是拿根擀面杖在手里。 光亮起来,见是周凛,这才松了口气。 隔着门口的玻璃,周凛就见到自己媳妇儿穿着一个吊带睡裙出来了。 细细的带子勾勒在肩头,裸露出大片的白皙。 周凛的目光顺着布料,贴合着身体线条一路追随到笔直的大腿那里,觉得自己不行了。 他媳妇儿,好像又瘦了一些,腰肢纤细而柔软,走起路来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他在外这些天本就想她,这下子有些想法瞬间像是洪水猛兽,灼烫了他的心。 沈七七把老式插销打开,门外的男人顺势而入,一把抱起了她。 身体瞬间离地,她惊呼一声,两条腿条件反射般紧紧圈住眼前的男人。 两人的姿势亲密无间起来,她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顶着,唇间忍不住溢出一声嘤咛。 第74章 小别胜新婚 周凛一刻也等不住了,下身微微后撤,“七七,我想你……”只这一句,他的气息伴随着吻铺天盖地般袭来。 沈七七只觉得这吻又深又重,好像要把自己整个人都吸进去。 小别胜新婚,她也挺想周凛的,便也积极回应起来。 感受到这样的主动,周凛更加压抑不住了,他把人往上托了托,两个人亲昵着进了卧室。 身上的衣裳半挂着,但有人已经等不及,像个蓄势待发的豹子,不容身下的猎物溜走。 沈七七只觉得这人比新婚夜还要横冲直撞,身体却是渐渐有些食髓知味起来。 漆黑的夜色里,只留下了一声声的娇喘和满室的浓情蜜意。 这个晚上,两人折腾了很久,直到沈七七连连求饶,两人才相拥着睡着了。 一夜荒唐的结果就是,沈七七起晚了。 阳光调皮的想钻进屋子里,却被厚重的窗帘阻挡了一半的光芒。 沈七七用手背揉了揉双眼,原地伸了个懒腰,这才坐了起来。 她的衣服在另一个卧室,只能把那件睡衣又穿了回去。 客厅里,乐乐一个人在吃早餐,仰起脸对着沈七七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 “妈妈,爸爸说你累到了,不让我叫你。” 沈七七脸颊有些泛红,她的确是累到了,不过这是能往外说的吗? 还好乐乐年纪小,她迅速跑回卧室换了身衣服,洗漱完和乐乐一起吃饭。 “爸爸呢?” 乐乐:“爸爸买回了早饭,就去上班了。” 她说完,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沈七七的肚子看。 沈七七:“老瞅着我干啥?” 乐乐:“妈妈肚子里有小宝宝了吗?” 沈七七:“哪来的宝宝,为什么这么问?” “舅妈说只要让妈妈和爸爸睡一个屋子,乐乐就有小弟弟小妹妹了。” “昨天爸爸妈妈就是住一个屋,我想要弟弟,还想要妹妹。哎呀,要是都来了,他们往两边跑,我追哪一个?” 沈七七……这的确是个值得烦恼的问题! 她忍不住勾唇笑了起来,乐乐真的太有意思了。 说起来,小学都是9月份开学,这阵子不少孩子都被送去上学了,孩子军们少了几个。 现在都快9月底了,乐乐要是去的话最好也别耽搁太久。 她心里想着,等周凛回来,就一起去问问隔壁方教导员家,到底是咋打算的。 隔壁方家也的确在为这个事儿犯愁。 他们两口子商量着今年供一个孩子,方大妞十一了,二虎子也十岁了,这俩人再不去是真的就耽误了。 可是二选一这样的问题,对每个家长来说都是难题。 两口子其实多少还是有点重男轻女的想法,言语间更想二虎子去,可二虎子非要让给方大妞。 纠结着纠结着,这都过了开学的日子,还没定下来。 沈七七一家三口过去的时候,才了解到这个局面。 周凛道:“有才哥,要是孩子的学费不够,兄弟们凑凑也出来了。可要是不识字,将来少不得吃亏。” 方有才道:“倒也不是完全拿不出,只是这后面还有四个孩子呢,他俩上了后面的不上,不是一样么。” 一个孩子一学期就得三四块的学费,再加上书本费,加上铅笔橡皮这些支出。 一个学期下来,六个孩子就是六七十,顶上他一个月的工资了。 他现在一个人挣工资,养着媳妇儿孩子,还帮衬着两边的老人,所以才有点儿难。 沈七七:“我是觉得借钱上也得上,谁不好好学再拉下来,不能不给孩子们机会。” 其实越是这样的家庭,孩子们越是珍惜上学的机会。 她上一世有个同学就这样,家里五个兄弟姐妹全都考上了大学,后面都往家里赚钱。 沈七七越发觉得海带养殖这个事情很有必要,最起码能提高这边人的收入,孩子们上个学老人养个老啥的完全没问题。 方大妞突然道:“周婶子,你不是收小海鲜吗?我能用海鲜换学费吗?” 沈七七看了眼方大妞,这个孩子踏实努力,但又懂得变通,这样的孩子没人不喜欢。 她不喜欢那样唯唯诺诺的受气包,什么都听别人的。 反而更欣赏方大妞这样总是用尽力气想要抓住机会的人。 毕竟天上不会掉馅饼儿,个人的机遇往往就是通过努力换来的。 她看向方嫂子:“嫂子,你说呢?” 她怕方嫂子拉不下这个脸,毕竟有很多好面子的人是不愿意给身边人打工的。 可她明显是多想了,那都是后世物质富足之后才生出来的心思。 干活儿有钱拿,谁不乐意? 方嫂子:“她要是能自己赚钱,我们当然不拦着。” 谁也别跟她说什么童工啥的,谁家十二岁的姑娘天天放出去跑着玩儿?给家里干活儿就不是干活儿了?没差别!甚至更好! 沈七七:“我其实想忙点儿别的事儿,不如就让大妞放假时候来给我帮忙,我每个月给她三块钱。” 想了想又特意道:“咱可不是雇佣。” 她那个海带养殖的确也需要人手,可不是放在那里就完事儿的。需要调节水层,还需要日常的安全检查。 有了方大妞的帮忙,她就能够多养一些,收益也会更大。 屋里的人就发现沈七七对这方面特别的注意,周嫂子笑道:“侄女给你帮个忙,你给侄女儿点零花钱,谁还能说什么?” 一个月三块钱,俩孩子的费用都够了,他们家甚至可以把三妞也送去了。 方大妞感激道:“婶子,我一定好好干。” 二虎子猛然插了句:“我也给婶子干,我不要钱!” 沈七七:“那也是的,毕竟没道理姐姐就得什么都让着弟弟,谁不是第一次做人,你姐也没比你多得到这个家的什么。你和你姐也可以替换着来帮忙。” 屋里几个人都被这话说的一愣。 总觉得怪怪的,可又该死的有道理! 自古以来都是如此么,皇家疼长子,百姓疼幺儿。当老小的,难免被偏爱。 可是,谁规定当老大就得背负多了? 他们无法反驳,人生观被小小洗礼了一下。 第75章 露馅儿喽 建设农场* 袁雪手里拿着铁铲一下一下的掘土。 他们今天的任务是挖沟,但是铁铲有些卷边,加上她的力气不大,分给她的这一段到天黑也干不完。 她看向边上的陈辉,陈辉和这里男人们是比不过,但力气总归比她大一些。 她想两个人一起混着干,陈辉却说不好算工分,要分开干。 她不明白,本来就是两口子,总工分对不就得了? 袁雪皱着眉,耷拉着脸,一言不发,她使劲儿抬起胳膊,一铲子铲了下去。 赶上一个泥土里混着石头块儿,震的她手生生的疼。 “啊!好痛!” 陈辉恍若未闻,他心里正在想事儿,算日子沈七七应该收到他的信了。 等钱票寄来,他得先去买斤肉解解馋。 如果当初沈七七跟他一起来下乡就好了,凭着沈家人对她的宠爱,一定会想办法接济她的。 还有,他当初为什么会觉得沈七七胖乎乎的不好看? 看看这边的女人,一个个面黄肌瘦、皮肤粗糙、满脸皱纹,哪里比得上沈七七白白胖胖、肉肉呼呼的? 是的,他被磋磨的审美都变了。 袁雪气红了眼,呼吸都粗重了几分,她心里涌上一股子酸涩。 她到底为什么要嫁给陈辉,还不如在城里找个有工作的二婚老男人。 就算是在建设农场里,光棍儿也多得很,哪个不比他强,比他壮! 她正自闭着,就见一个骑着二八大杠的邮差拨弄着自行车的铃铛。 “铃铃铃……铃铃铃……”清脆的响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哪个是袁雪?有你的包裹。” 袁雪瞪大了眼睛,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惊喜,这可真是个好消息,竟然有人给她寄包裹! 她双手一抬,不管不顾扔飞了手里的铁铲,抬腿就朝着邮递员跑去。 “我!我!我就是袁雪!” 邮递员让她签了字,这才把一个大大的包袱递给她。这包袱够大,但却不重。 陈辉也凑了过来:“媳妇儿,是娘家寄来的?赶紧看看是啥。你说寄件人处咋只写了家属院,连个人名都没写,咱万一收不到都没法退回去。” 袁雪将包袱背在肩上,挺直了腰板儿,整个人扬眉吐气起来。 “你傻啊,这包袱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拆?不得让人眼红?” “我先拿回家,你赶紧的把咱俩的沟都挖完了再回去!” 陈辉笑嘻嘻的,也不嫌这活儿费力了,“嗳,行!”他觉得自己今天咋也能吃点好的了。 袁雪在一众人羡慕的目光中昂首挺胸回家了。 包裹一拆开,两大捆草露了出来,袁雪一愣,把草使劲儿抖落了几遍,发现里面啥都没有。 这是谁开这样的玩笑!让她吃草? 她气愤地把草扔到地上,包袱最底下的一封信跟着露了出来。 袁雪立马拿了起来…… 天色黢黑,陈辉挖了将近十米的沟,两只手都发麻了。好在他的手早已磨厚实了,不像刚来的时候那样起血泡。 想到今天袁雪收到的包裹,他脚上捯饬的更快了。 一进家门,冷锅冷灶。 幻想中的米饭白面没有,大肉也没有,只有袁雪坐在床上一言不发。 难道包袱里不是吃的,是些别的?衣服也行啊,他带来的衣服干活儿都磨破了。 “干啥呢这是,都这个点了,不做饭吃啥?” 袁雪忽的一笑,“吃啥?吃草呗!” 陈辉朝着地上一看,果然有两捆草,“不是,你没事儿打这么多草干啥?赶紧的,没别的就煮俩红薯。” 干了一天活儿,他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袁雪一动不动,语气里满是嘲讽:“陈辉,我真是小看了你了。你看,这是什么?” 她慢悠悠拿出一封信,又忽的使劲儿甩在陈辉身上。 陈辉接过一看,竟是他写给沈七七的那封,心中一凉,说话也跟着磕巴起来。 “这信,这信怎么在这里?” 袁雪:“看来沈七七也不是很在乎你啊,原封不动把信寄给了我。” 陈辉难以置信道:“除了这些呢,没回信吗?” 袁雪:“哦,那倒是没有,不过还寄来了两捆草给你吃。” 陈辉…… 他面色越发难看起来,难道这沈七七果真移情别恋了?该不会是嫁给周凛,被那男人哄到了吧! 拿不下沈七七,那就得稳住袁雪。 “媳妇儿,咱俩现在多艰难你也知道。我这不是为了咱俩能好过点么,沈七七那蠢女人一向好骗。” “真这样的话又何必瞒着我行事儿?” “也没瞒着,这不是不知道能不能成,先试探试探这蠢女人么。” 袁雪……我信你个鬼! 这天夜里,袁雪开始思考自己的生活。 身边灰头土脸的陈辉再也不是那个白净清秀的男人了。 记忆里的发光点已经被生活磨没了。 她现在看到的更多的是他身上的虚伪和自私,虽然这些她也有,但是谁希望自己另一半是这样的? 况且,农场里又不讲文化多深,讲的是哪个男人更强壮,挣更多的工分,让家里人吃饱。 这样想的话,和那些男人一比,陈辉简直是弱鸡一样的存在。 可就这样的弱鸡,还想着甩了自己。 他既然做了初一,自己为什么不能做十五?她还这么年轻,为什么要跟着陈辉过这样的日子? 袁雪想到这里,心里暗暗下了决定,还不知道谁甩谁呢! …… 沈七七完全不知道这些事儿,她和谷月正在帮乐乐做书包。 这个年代基本都是用军绿色的挎包做书包,沈七七想给乐乐做一个更加实用的双肩包。 她简单画了一个草图,对谷月道:“就是这样,两个带子要宽一些,前面是立体的,书包口是抽绳的,能背到背上。” 谷月看的啧啧称奇:“姐,你别说,这东西裁剪起来不算难,但用起来可比单肩包强多了。” 沈七七嘚瑟道:“那是,而且这布料还可以用不一样的拼接,乐乐背上那就是最靓的仔。” 乐乐开心的围着妈妈和小姨转圈圈,她实在是太激动了。 第76章 那还是韩子谦吧! 两人正忙活着,石慧带着闺女胖丫来了,手上还拎着一袋子黄豆。 “咱们这边也种了黄豆,但是不会分到家里,这是我娘家给送来的。我寻思你家是城里的,应该没这个,就给你拎过来点儿。” “石慧姐,这东西真是送到我心坎儿上了,正好用来发大酱。” 她之前用的大酱都是找邻居们要的,但是大酱这东西,每个人做法都多多少少有差异,做出来的口味儿就更不一样了。 更何况老要人家的,终归是不方便。 几人正说着话,两岁的胖丫就挣脱了石慧的手,迈着小短腿飞奔过去抓谷月手里的布料。 “好康,好好康!” 谷月赶忙把剪刀收了起来,这才抱起小家伙:“你不愧是个女娃娃,从小就喜欢这些。” 乐乐立马哄道:“胖丫,小姨在给我做书包,你下来跟姐姐玩儿。” 胖丫犹豫了,又想姨姨抱抱,又想跟姐姐玩儿。小家伙皱着小脸,艰难做了选择。 “不飒!姨姨漂酿布布。” 乐乐赶紧去她的饼干盒子里摸出一块儿奶糖:“下来,姐姐给糖吃。” 胖丫小眼儿直勾勾的瞅着糖,扭着小身子,蹬着小短腿,三两下就下来了。 看的边上的几个大人都跟着笑,石慧对谷月道:“这丫头像她爸小时候,说话有点儿大舌头,不过她对你倒是不认生。” 谷月就笑:“哪里是对我不认生,是看上这些布了。” 石慧:“你们这是要做什么?”看着不像做衣服的样子。 沈七七:“乐乐要去上学了,给她做个书包背着。” 石慧见胖丫和乐乐玩的挺开心,也不着急走了,“那我留下来看看。” 就见谷月把裁剪好的布料拿到缝纫机上去匝,不一会儿,一个书包就做好了。 无论是走线,还是比例,还是大小,每一处都很合适。 石慧看的啧啧称奇:“谷月,你这手也太巧了。不是,你咋弄的啊,这颜色搭配的也好看。” 谷月道:“这都是我姐想的,我就是按照她描述的那个样子做出来。” 沈七七:“问题是我只会想啊,不知道剪多大合适,也不知道从哪里缝起。你一琢磨就会,这不是天分是什么?” 可惜在这个年代,否则的话谷月完全可以做一些服装包包的生意赚大钱。 胖丫和乐乐在一起玩的很开心,最后还是眼看天色不早了,被石慧强行抱走的。 “谷月,咱们今天包饺子吃,你吃了饭再回去。” 沈七七边说边把豆子先给泡上了,打算泡好后就煮软了发豆瓣儿酱。这才带着谷月和乐乐去了菜园子。 园子里的菜翠绿翠绿的,很多都能吃了。 她不在的时候得亏那几个帮忙播种的嫂子们,看到菜打蔫就帮着浇浇水啥的,如今也总算丰收了。 沈七七割了些韭菜,这头茬儿的韭菜味道最浓,回去的路上又去打了点猪肉。 她喜欢吃韭菜鸡蛋馅儿的,但是除了她,估计剩下的几个更爱吃肉馅儿,所以就干脆包两样。 周凛回来的时候,饺子已经出锅了。 沈七七先叫谷月给石慧家端过去了一盘子,大家这才围着桌子坐了。 四人面前每人满满一大盘子,中间还摆着满满一盆,盘子里的吃完了,就夹盆里的。 沈七七咬着一个饺子,暗自发笑。 她再也不是上一世那个偶尔下个厨都精致到以克为单位,天天吃猫食儿的人了。 第二天,海泉县县医院的病房里,穆晴和穆建雄来接程岚出院了。 程岚道:“穆爷爷,咱们是直接去文工团报道吗?” 她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穆老要把穆晴安排去烟海军区文工团工作。 所以当穆老想要感谢她的时候,她直接表明了自己想要和穆晴一起去。 虽然这样要人家安排工作,这次的人情一下子就用了。 但是,她觉得值得。 她可不想回村子里随随便便找个人嫁了,就算是安排个海泉县县城的工作,她的父母兄弟不得想办法占她便宜? 上辈子他们不管她的死活,这辈子也别想得到她的供养,她就想为自己而活。 军区就不一样了,她都不打算告诉他们具体的地址。就算知道了,他们也不敢胡来。 穆建雄是有配车的,道:“上车,我直接送你们到烟海军区。” 这天沈七七骑着自行车把乐乐送去了海角村的小学,她又偷偷在牛棚后身儿的竹林里藏了些物资。 她同傅叔他们商量好了,为了避免被发现,物资就放在竹林的隐蔽处,他们及时拿就行。 至于传信儿什么的,乐乐完全可以。牛棚里的大人们被关注着,但小孩子好的多。她同白博远、丁俊风完全能搭上话。 如此一来,这边的事情其实也算捋顺了。 她十分喜欢这量新自行车,女士的,虽然没有二八大杠那样能驮东西,但高度她很好驾驭。 骑在这样没有喧嚣的小路上,就像是去郊游一般。 当然,不止她喜欢,军区大院里别的女人们也喜欢。 有两个条件好些的嫂子有点儿动心想买,她一回来就被拦下搭话。 三人正聊得火热,魏大娘就过来打趣她们:“咋地,又商量买东西呢?” 沈七七竖起大拇指道:“大娘,您这真是火眼金睛。” 魏大娘笑道:“这军区的小媳妇儿们就属你们仨爱俏,亏得你们家里男人宠着。” 她转而又道,“七七,听说你家周团长这次执行任务又立了功,还救了穆老首长的孙女儿。” 沈七七道:“也是赶上了,他们又不能挑任务。” 魏大娘:“那你们知道不?那老首长的孙女进咱们文工团了。” 吴大嫂:“真的?” 魏大娘:“可不咋地,不止她,一下子安排进来两个。” 沈七七上辈子大学就是学的表演系,唱歌跳舞演戏都是基本功,其实文工团是最适合她的地方。 不过还是那句话,她这辈子就不喜欢被束缚,不想朝九晚五的去当差,听到这话便也没多想。 倒是吴大嫂问道:“都多大年纪了,有对象没?” 她男人虽然只是个连长,但是她娘家有条件,她弟弟在公安局上班,也还单着呢。 文工团里的姑娘们,个顶个儿的漂亮,工资还高,谁家不想娶回去。 魏大娘:“这我哪儿知道,人才刚来,还是老首长亲自送来的。” 被她们谈到的老首长,此刻正在王铮办公室。 “这次出任务的两个团长,尤其是那个叫周凛的,你给我叫来,我得见见。” 王铮:“在训练场呢,我这就给您叫。” 魏雄和周凛并肩走了进去,王铮立即把人引荐给老首长。 别看老首长现在是修养状态,但是背后的人脉可了不得。和老首长处好关系,对他们的仕途来说,只有好处。 穆建雄的目光扫向二人,最终定格在周凛身上。年轻有为,只看一眼就让人倍生好感。 他转向王铮道:“不错,不错!你小子手下竟然藏着这样两名虎将,也该让我们这些老家伙知道知道了。” 王铮心里一喜,他们军区向来是荣辱与共的。 “他们是晚辈,您以后有事儿尽管吩咐他们。” 魏建雄这才对周凛道:“我那个孙女穆晴也来这边了,既然你上次救了她,你们也算颇有渊源,以后她的事儿,你多照应下。” 其实这小子比韩子谦也不差,要是能和穆晴成了倒也行。 周凛:“是,首长!我会让我爱人多照顾穆晴同志的!” 魏建雄:“你结婚了?” 周凛点点头。 魏建雄……可惜了,那还是韩子谦吧! 第77章 上门挖墙脚 文工团* 一向以严厉着称的吴团长此刻声音愉悦,眼角也跟着笑出了细纹。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穆晴和程岚,以后大家就都是同事了。” “她俩以后由我亲自带,白云,剩下的人你看着点儿。” 吴团长说完这话,温和的瞅向两个新人。 她是想和穆家这位小公主搞好关系,至于程岚,听说是穆晴的好姐妹,她也不好厚此薄彼做的太明显。 乔白云眉头皱得紧紧的,她一向看不上这些关系户。 虽然她爸是政委,但她是凭着自己的本事考进来的,这两年更是通过自己的努力成了团里的台柱子。 文工团里来了新人,一般都是她们这些团员来带,可现在这俩人半点基础都没有,吴团长却要亲自带。 团里都是人精,听到这话,目光都不自觉闪了闪。 团里,风向要变! 穆晴和程岚被安排到了乔白云边上的位置,乔白云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就听吴团长继续道:“这次咱们军区又立了个功,上面安排了咱们一周后演出。大家打起精神来,务必把节目排练好。” “穆晴、程岚,你们俩跟我过来,我带你们去练功房看看。你们后面好好练,争取这次就能上台。” 三人一走,同事们都聚了过来。 “白云姐,团长也太偏心了!” “就是,连压腿都不行吧?还让她们登台。” 吴团长家里男人是个没主见的,半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家里啥事儿都靠吴团长钻营。 这就多少导致她有点儿势利眼。 以往她对乔白云好,但最起码乔白云的确能力强,大家也没啥想法。 可这俩新人算啥啊,她们好多人现在登台也只不过扛个道具当个背景板,这俩人一来就想上天? 乔白云冷哼道:“想吃这碗饭,也得看能不能吃下这个苦!” …… 程岚看着练功房镜子里的自己,唇边的笑意怎么都止不住。 文艺兵的出路向来是最好的,要么提干,要么就嫁给干部。 她上辈子吃够了苦,这辈子自然想走捷径。 也只有穆晴那傻丫头才把这个训练当真,使劲儿折腾自己。 她已经打听到了,周凛今年才结婚,文工团里的乔白云也中意他,可是那又怎么样,好男人就是靠抢的。 她上辈子可是活到了83年,比这些女人多了13年的阅历,还怕斗不过她们吗? 想到这里,她拉了穆晴道。 “咱们现在也安顿好了,是不是得上门感谢下周团长?毕竟人家救了咱们。” 穆晴拍了下脑门儿:“程岚姐,还是你想的周到。” 程岚抿了抿唇:“只是,我来的时候分文未带,空着手上门怪不好意思的。” 穆晴爽朗一笑:“这还算个事儿?我拿东西就行,咱俩一起去,算咱俩的。” 程岚感激道:“穆晴,认识你真好。”这样出钱出力的冤大头,她可太需要了。 沈七七丝毫不知道自己男人又被人惦记了,她把煮好的黄豆裹上白面就盖起来让它们长菌丝。 自己则是开始给韩子谦弄小吃食。 听韩子谦说最近韩爸韩妈给他汇来不少钱,指明了就要这些吃食。 沈七七也跟着赚了不少。 四块钱一罐的话,她能赚上两块甚至更多,每天做上四罐子,大概能赚上十块。 算下来,一个月这个收入大概三百块。再加上食堂那边的十五块工资,和一些票据,沈七七能攒下不少钱。 这钱看着是不多,但是这个年代的钱值钱啊,三百块钱都够娶个媳妇儿了。 后世娶个媳妇儿多少彩礼,几十万! 这样一想,沈七七干的更带劲儿了。 不过沈七七也不多做,她不想自己太累,现在大环境不允许私人买卖,就是熟悉的人之间小打小闹赚点生活费的事情。 裹了香料糊糊炸的酥脆的香辣小海蟹、香辣皮皮虾、香辣小海虾全被装进了罐头瓶里。 穆晴和程岚上门的时候,沈七七才刚弄完,家里还飘着海鲜烹饪的香味儿。 “真香!”穆晴使劲儿嗅了嗅,连今天的来意都忘了个七七八八。 程岚道:“你是周嫂子吧?我是程岚,这是穆晴,我们是特意来感谢周团长的。” 沈七七:“你们是新来文工团的那两个?” 正说着,周凛就下班回来了。 程岚眼前一亮,拿出穆晴准备的麦乳精和罐头,殷切道:“周团长,多亏你救了我们,准备了点东西,你别嫌弃。” 穆晴也跟着点头,她性格大大咧咧的,有些小细节也没在意。 周凛脸上面目表情:“执行任务应该做的,东西就不必了。” 他说完看向屋里的瓶瓶罐罐,脸色带上一丝冷峻,他不喜欢自己的媳妇儿给别的男人做东西。 不过他也不敢拦着沈七七,沈七七生气的话他就得不偿失了。 纠结! 程岚软了嗓音道。 “周大哥,我实在是敬佩你这样的人,这点东西你可别推辞。我听说你家里有个小闺女,我最喜欢孩子了,正好留给你和孩子补身体。” 沈七七眉毛一挑。 前一秒周团长,后一秒周大哥,话里话外只关心周凛和乐乐,偏偏把自己这个女主人漏下,有心还是无意? 她眼珠子滴溜溜转,神情也跟着活泛起来。 自打来了这里后,高明一点儿的对手都没遇到几个,懈怠多了。 无敌是多么的寂寞! 貌似,要有人陪她玩儿了! 她又看向边上的穆晴,那姑娘一双眼睛就在螃蟹、小虾、皮皮虾中间打转,看完这瓶看那瓶,注意力都没在这边儿。 这是穆老的孙女儿?怎么完全没有将门虎女的感觉?反倒像个邻家妹妹。 周凛却是突然道:“你们哪个是穆晴?” 穆晴听见有人叫她,这才转回注意力:“我是。” 周凛对沈七七道:“老首长说让咱们帮忙照看着她点儿。不过男女有别,这事儿还得你来。” 沈七七也不推辞,确切地说她对周凛这表现还算满意。 大方道:“那行,穆晴,你以后遇上啥难处就来找我商量。” 她也特意没客套的提程岚,毕竟,刚才程岚不是也忘了自己了吗? 程岚眼底略过一丝嫉妒和不悦,声音黏腻道。 “真羡慕穆晴妹子,家里有爷爷疼着。不像我的家人,养大我就是为了换高价彩礼。” 沈七七……白莲花实锤了! 穆晴立马拉了程岚的手安慰。 “程岚姐,你别伤心,你现在不靠他们了,都能自己养自己了,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程岚眼中有浅浅的泪光:“说的就是,我有你这个妹子就很开心,要是再有周大哥这样的大哥,那真是太幸运了。” 她目光灼灼地瞅着周凛。 沈七七笑眯眯的凑近周凛,小手捏住周凛腰间的肉,一拧,周凛憋的脸都红了。 第78章 懵懵懂懂 沈七七道:“咱们军区别的不多,未婚的大龄男倒是不少,别说认你做妹妹了,就是娶你做媳妇儿那也是上赶着的,保准你体会到人间温情。” 她这一打岔,程岚自是没等来周凛的怜惜,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压下心里的不甘道 “只怕不好碰到像周大哥这样的英雄了。” 沈七七闻言立马端起了架子,语气略带斥责。 “程岚,这嫂子就得说说你了。咱们军区的战士们,不拘功劳大小,那都是保家卫国的英雄,一点也不比周凛差。” 穆晴闻言也开口道:“嫂子说的是,程岚姐,你一定能遇到合适的人的。” 这话说完,她的目光再一次转向了红艳艳的螃蟹、小虾、皮皮虾。 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程岚憋屈坏了,沈七七还没有她大,被她这么指点,感觉自己被贬到了尘埃里。 她脸色难看,就要带着穆晴离开,沈七七让她们把拎来的东西带走。 穆晴却突然指着几个瓶子道:“周嫂子,这些东西好好吃的样子。” 沈七七瞅了一眼程岚,这才对穆晴道:“老首长嘱咐我们多照顾你,不过是自己做的一些吃的,你喜欢就挑一瓶带走。” 她自然不会也送给程岚,上门来挖墙脚,那就吃土呗! 穆晴开心极了,挑了一瓶子麻辣小螃蟹,然后把麦乳精和桃罐头硬塞给了沈七七。 “算是咱俩交换。” 她爷爷反复教导过她,不能随便占别人便宜。 这才拉着程岚走了。 周凛见这次媳妇儿没有推辞的意思,问道:“怎么又收了?” 沈七七:“这个穆晴倒是可以来往,但那个程岚,你咋招惹的桃花?” “就是正常的救援。”周凛把有些毛躁的沈七七拎到身前,面对面看着她,“我以军人的名义保证,此生心里只能容下沈七七一个人。” 沈七七没想到他这么正式。她有点不好意思,但又觉得这句话恰到好处的扫走了一些不快。 她抬起胳膊搂住男人的脖子,一字一句回道。 “我倒不至于拈酸吃醋,只是希望两个人相处,都多考虑一下对方的感受。” “你觉得不重要的事情,往往对方却往心里去了,积累的多了那就叫委屈。委屈受的多了……” 周凛把人搂进怀里,打断了沈七七后面的话。 “不会的,这段婚姻我们一起用心经营。我以前觉得以身殉国会是我最好的归宿,现在却多了一个奢望,那就是和你白头偕老。” “七七,你只记着,无论到了什么情况,我的心里都只有你。” …… 此时的韩家,韩爷爷和韩奶奶也正在说起穆晴来。 韩爷爷道:“这老穆,来了也不说来家里住两天,去军区坐了会儿直接就走了。” 韩奶奶:“他比你可明白,他这样身份的要是住下了,这军区的大小领导们上门不上门?” “倒是穆晴这丫头留了下来,我看啊,不如让穆晴搬到咱家来住,那宿舍一个屋那么多人怪不方便的。” 韩爷爷:“你怎么也越活越回去呢?子谦在,穆晴再住进来,时间长了别人不得说闲话。” 韩奶奶:“你可真是块儿木头!这俩孩子不见面怎么培养感情?” 韩爷爷:“你先叫晴晴来家里吃个饭,俩孩子因着上学上班的原因也好几年没见过了,先看看两人的意思。” 虽然穆晴小时候经常跟着子谦屁股后面跑,但这不代表俩人有男女之情。 …… 军区食堂* 石浩一下班就冲到了谷月那个餐口前。 “每种都来一份!土豆丝饼挑个大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双眼都亮晶晶的。 谷月就觉得这小小的食堂像是照进了一股阳光,充满了青春活力。 她内心吐槽,这男人咋这么不见外呢?但手上还是给他挑了个大的。 边上的婶子不由得问道:“这石浩咋天天冲着你来,不会对你有意思吧?” 谷月:“婶儿你瞎说啥呢,就是见面熟的关系。” 她也纳闷儿了,她和石浩都没说过几句话,可这一个月来天天冲到她这个餐口打饭,还一副自己人的样子。 什么情况? 婶子:“我也是好意,要是你对这人没意思的话,那就远着点,大伙也能给你介绍别人。” 谷月:“婶儿,我还小呢。” 婶子:“小啥小,你都十七了,明年就到结婚年龄了,趁着小还能挑挑。” 谷月抿了抿唇没说话,她决定和石浩谈谈。 忙活完,她饭都没吃就去食堂门口堵石浩去了。 石浩一出餐厅,就见谷月站在门口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 相比于刚来的时候,谷月胖了些也白了些,干瘪的身材也变得渐渐玲珑起来。 “你咋在这儿?还没下班吧,吃了吗?” “我一会儿回去吃。”谷月回答完才反应过来,“不是,咱们很熟吗?” 石浩:“熟啊,我天天找你打饭,拿你当自己人的。” 自从谷月给他们头儿打了那么一份儿分量满满的饭菜后,石浩就把谷月列为了自己人。 自己人好啊,大方啊。 谷月……“你知道自己人什么意思吗?” 边上有个谷月的同事路过,打趣儿道:“我就说你们两个小年轻在搞对象,还不承认!” 谷月:“他不是我对象。” 同事:“年轻人脸皮薄,我懂!你们聊,你们聊。” 说完这话人就径直走了,好像生怕打断他们的好事儿似的。 石浩怔愣在原地。 谷月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气愤的看着他,看的他浑身不自在起来。 结结巴巴道:“我,我……” 谷月气道:“你啥你!真是个棒槌!下次不许来我餐口了!” 谷月说完这话就转身跑了,剩下石浩傻愣愣的站在食堂门口风中凌乱。 他没想到会造成这样的误会,感觉像是撩了人不负责的渣男。 良久,他迈开步子去了姐姐家。 两岁的胖丫正在摆弄一个小小的手拎包。 “痘痘,痘痘来了!看,看漂漂包包。” 石浩抱起外甥女夸道:“这包真特别,正反还不是一个颜色的,正好用来给我们胖丫装好吃的。” 他说着就从兜里掏出两块儿糖,放了进去。自从胖丫能吃糖了,他兜里就经常装着,方便哄她。 石慧:“这是前两天我去周团长家,谷月给做的。” 石浩……怎么又是她? 石慧接着道:“不止如此,她还会做漂亮实用的双肩包呢。这唐家真是瞎了眼,这么心灵手巧的亲闺女竟然不要,五十块钱就给撵出来了。我听说那两口子可是花了大价钱给那唐雪菲买了个临时工。” 石浩:“这样的吗?” 石慧点点头:“可不是么,傻得冒泡!养父母不行,亲父母也不行,亏的这姑娘自己主意大。” “不过这样也好,等以后谷月嫁了人,少和这糟心的爹妈走动,对她更好。” 石浩喃喃:“嫁人啊……” 他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怅然若失来。 第79章 给地主木匠做架子 石慧没有多想,她自己就是军嫂,知道嫁给军人的不容易,不希望自己将来的弟媳妇儿结婚后留在老家。 她更希望自己弟弟能够早点儿升职。 他们这个军区只要升上副连长就可以随军,到时候再娶媳妇儿不是更好么。 以至于她忽略了自己弟弟生出的淡淡情愫。 另一边,沈七七去海边检查了正在培育的海带苗,孢子已经变成了幼小的海带植株,不过太小了,还不能用。 这批海带苗估计还得有二十来天才能长成,到时候就能够进行夹苗,放到海里让它们生长了。 检查完海带苗,沈七七回到家,把家里的门插上,闪身就进了空间。 因着这一段时间孩子军们收来的海鲜一半都卖进了系统,本来的480个位面币,增到了3500。 沈七七把其中三千兑换成了空间面积,现在她的空间已经是一个长三米宽三米高两米的小房间了。 她把那套黄花梨的桌椅放在中间,把空间里的东西分类摆放,一面是收藏的古玩,一面是书籍,一面堆放的米面和鸡蛋,另一面是些杂物。 她寻思得做几个货架放里面,把这些东西一层一层摆好,空间不但整齐,利用率还能高一些。 沈七七全都收拾了一遍,这才出了空间。 黄豆已经发好了,每一颗上面都裹满了黄绿色的菌丝,变成了一个个霉豆子。 把这些霉豆子放在盆中,沈七七就开始熬制大酱的料汁。 现在的人们不怎么会用香料,一般都是用清水,但沈七七觉得自己熬的香料水做出来的黄豆酱更香。 锅中放入八角、花椒、香叶和桂皮,煮开,直到香料的味道被激发出来关火。 把香料捞出,调料水放凉后,倒入装满霉豆子的盆里。再放入食盐,搅拌均匀后,盖上一层窗纱或者纱布,放在院子里暴晒。 后面只需要每天去搅拌一下,阳光好的话,一周能好,阳光一般的话,两周也能吃了。 豆瓣酱这个东西消耗大,她一气儿做了两大盆。 忙活完这个,她又买了肉做了豆角饭。 炒锅放油,下葱姜蒜,爆出香味儿后下肉丝,再下鲜豆角,放盐和酱油翻炒几下。 将另一个锅里加水煮到半熟的米饭铺在上面,盖上锅盖焖到熟透。 饭和菜一下子都有了。 周凛中午下班回来吃了三大碗,沈七七吃了一碗就饱了。 她做的比较多,下午她打算去海角村找找看有没有木匠,顺便给牛棚那里的人都带一份儿。 傅叔他们之前特意叮嘱她,送的话就送一些粗粮。一个是细粮太贵,再一个被看到吃细粮那真的讲不清了。 因此她特意在空间买了些玉米面儿。 后世大家生活水平提了上去,大米和小麦成了主食,反倒是玉米面,成了养生的粮食。 天知道,空间里的玉米面比白面可贵多了! 也因此,即便有她接济,牛棚里这些人也不会吃的太好。 想到这里,沈七七脑子里闪过一个主意,她扒拉了一下系统,发现果然有高产种子卖。 看了看种植说明,这种子的第一代只能在空间土地上种植,三代以后才能带出空间种植。 她又搜索了一下空间土地,一平米一万位面币! 沈七七……合着她想用的话还得买土地,还得帮着育种才能拿出来? 她上辈子也没种过地好么,算了,先不想了! 她把饭菜装进盆子里,甩手就放进了空间,这才骑着自行车去了海角村。 牛棚里空无一人,连奶娃娃钟蕊蕊都被肖然背着去干活儿了。 沈七七将一盆豆角盖饭放在大铁锅里,盖上锅盖,这才去找木匠。 她问了个小媳妇儿才知道,海角村有一家子木匠,以前做了东西去卖,赚了钱买了不少地。 结果划成分的时候被划成了地主,不但家里的钱财都被搜了去,连院子里都被掘地三尺。 这可真是,太倒霉了! “老刘头,有人找!” 老刘头正在挑粪,就听到有人喊他。 他茫然地抬头,就看到沈七七俏生生地站在那里。 虽然沈七七穿的是绿军装上衣,黑色棉布长裤。但他却恍惚像是看到,年轻时候给人干活儿见过的那些大家小姐似的。 眼神中透着自信,动作上透着张扬,一点儿都不像个农村姑娘。 他犹豫着出了队伍,这些大粪今天全部挑完,才能挣满工分。 家里孙子病了,家里的钱都拿去卫生所开了药,眼看有些好转。 可大夫说这孩子最好是补补,可他们现在是村子里吃的最差的,能吃个半饱就很知足了,拿什么补。 只能拿工分去和队上换点钱,所以他和儿子使劲儿的干,实在是耽误不起。 沈七七:“刘叔,我是附近的军属,有点儿事找您,您看咱们要不去你家说?” 老刘头和他儿子偶尔帮村子里的人做木匠活也是拿着工分来换的,可她又没有工分。 她只能给钱,但给钱这样的事儿就得私下说了。 老刘头留恋的瞅着小山似的大粪,这才带着沈七七回了家。 家里只有瘦弱的小孙子躺在炕上,老刘头的儿子儿媳都去上工了。 “爷,你咋回来了?” “小宸,你快躺好,别起来啊。” 刘绍宸,这个名字还是当初这孩子出生时候,老刘头特意去城里找了人给取的。 取名的人说,这名字有一脉相承,发扬光大的意思。 那个时候家里生意正红火,不但老刘头爷俩收入高,家里还买了五十多亩地,种出的粮食也吃不清。 谁知道,就赶上后来的变动了。 这孩子不但没有机会干上这一行,反而得去辛辛苦苦挣工分。 刘绍宸坐起来道:“爷,我已经不烧了,我去帮你挑粪去。” “不用你,爷干的过来。”老刘头有点儿心酸,这孩子懂事儿,可惜尽是跟着他们受罪了。 他招呼沈七七坐下,这才问道:“你找我啥事儿啊?” 沈七七:“刘老叔,我听说您以前是做木匠的,想找您做些木架子,主要放东西用。” 老刘头摇摇头:“你不是我们村的,现在不让接外面的活儿。” 第80章 她原来是自作多情 沈七七:“做个物件送给亲戚还能咋地?我是这个意思,我出钱买成品,对外就说你送我的。” 老刘头还是摇头:“我不要钱。” 沈七七:“啊?”啥时候村民们都这么高尚了,还有不要钱的。 老刘头解释道:“我这孙子身体弱,大夫说了让补补,你要是能弄来细粮,我就给你做。” 他光有钱没用,没票也买不来。 这姑娘要是能给他些细粮,几个架子,他和儿子夜里偷摸也能做出来。 沈七七瞅了瞅刘绍宸,又看了眼院子里的几根粗壮的木头,这才道。 “那也行,这样,木料也用您的,我拿白面和您换。” 她说着就拿出了自己画的一个简单的图纸。 考虑到承重能力,沈七七想做的架子不是很大。她标的是长八十厘米,宽四十厘米的六层架子。 这样她后面挪动啥的也简单些。 “我想要这样的架子装东西,至少要六个?您看需要多少白面?” 老刘头见这姑娘真能给,他狠了狠心道:“五十斤!” 他们一家也很久没有吃白面了,尤其他儿媳妇都瘦成个猴儿了。 这村里但凡跟上吃喝的女人就容易怀孩子,他们家总想再要个娃娃,可惜儿媳妇就是怀不上。 就算不是为了怀娃,多少人家出事时候女人都丢下男人孩子改嫁了。 他儿媳妇不但没走,留下来照顾他们,还老偷偷节省自己的口粮给他们。 他不傻,只是还要去挣工分养家,实在是没办法。 要是能多要点细粮,他就让儿媳妇也跟着吃些。 沈七七默默算了算,后世一个这样的楠竹架子少说也得一百多,可以买五六十斤白面。 六个架子,那就是三百多斤。 不过这年代白面金贵,木头反而不值钱,所以也不能这么算,主要是算手工费。 老刘头家里虽然是地主,可从来没有欺压乡邻。如今这家人落难,自己也不能占他们太大便宜。 她说道:“我给你五十斤白面,五十斤玉米面,您看几天能做好?” 老刘头蹭一下站了起来:“你说真的?” 如果再有五十斤玉米面,那熬粥做饼子,自家就能至少多熬两月。 来年生产队分的粮食再跟上,就不会春天青黄不接的时候到处借粮了。甚至,还能有余粮,算计好了,以后就能运转过来。 沈七七点点头。 老刘头:“我现在就去请假,家里有现成的木料,两个晚上就能出来。” 沈七七:“那行,那我大后天来收。不过……” 老刘头见她犹豫,赶紧道:“我和我儿子的手艺你放心,这架子做出来用上几十年没问题。” 沈七七:“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这么多架子太显眼儿,最好咱们交易的时候别让人看到。你们不如帮我搬到个隐蔽的地方,我再让人搬走。” 老刘头:“你看那个林子里行么?那边有个窝棚,是我年轻时候搭的,伐木的时候用来歇脚的。” 他们晚上也是打算去那边干活儿的,叮叮当当的再被隔壁邻居听见了。 沈七七本来想着实在不行的话,就晚上过来拿,没想到还有这么个窝棚。那她白天接送乐乐的时候,顺带就能把东西收走了。 高兴道:“当然行了,那我取了架子到时候把米面也给你们放那里。” 老刘头:“行。” 沈七七本想着老刘头不同意的话,她后天就多跑一趟,看看他们的进度可以的话,先把东西送过来,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痛快。 “刘叔,你这答应的真爽快,不怕我空手套白狼啊?” 老刘头笑道:“不怕,你不是说你是军属么,军属哪能骗人勒。” 沈七七没想到军属这个身份这么有用,竟也能得到大家的信任。 是了,职业虽然不分贵贱,但保家卫国总是要高尚一些。 她不由得挺起胸膛,有点儿为自己的男人骄傲。 这件事儿商量好,沈七七这才走人。 她有心给这个病弱的孩子留下几个鸡蛋,但是她这次出现连个篮子都没拎着,大变鸡蛋她还是不敢滴。 文工团大院的练功房,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其他人都走了,乔白云还在加练。 她脑子里不停回想今天发生的事情。 中午的时候她在路上堵住了周凛,问周凛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穿上了自己最喜欢的长袖裙子,踩着小跟鞋,还特意画了一个妆,自认为很美很亮眼。 信誓旦旦地说,如果他也喜欢她,那她愿意等他离婚。 结果呢,这个男人没认出她来! 还问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他已经结婚了,没有跟任何女人暧昧过! 还很严肃的告诉她,不管她喜欢的男人是谁,她都不应该有拆散别人婚姻的想法! 她她曾经好几次借着自己爸爸的名义,给周凛送东西,按理说表现得很明显了。 一直以为周凛是因为有未婚妻才不亲近自己。 结果呢,原来周凛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儿。 她是眉眼抛给瞎子看!自作多情! 只觉得攒了二十年的脸面一下子丢了个精光。 她一点都不想解释了,几乎是落荒而逃。 等她下午来到练功房,以往围着她转的吴团长全副心力去指导穆晴去了。 她就不停的跳舞,不停地训练,仿佛这样,那些不该有的情绪就会随着汗水挥散出去。 徐觞换完了自己的衣服,倚在门口静静看着她。 他们文工团男女参半,如果说乔白云是女团员里的台柱子,那他徐觞就是男团员里的第一。 几十个回旋下来,乔白云控制不住跌倒在地。 她脑子仍是乱糟糟的,甚至有几分委屈。 自己在感情上就是个笑话,难道在事业上也要被人顶了吗? 徐觞半蹲下身,递过来一条毛巾,乔白云这才发现他的存在。 她一手拽过毛巾,捂住眼睛,试图把眼泪当汗水一样抹去。 “你怎么在这里?” 徐觞:“白云,你不必这么紧张,新来的人连舞蹈基础都没有,你没必要和自己较真儿。” 乔白云:“我只是觉得自己很失败,就是,我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结果呢,我想要的得不到,我拥有的现在还有人来抢。” 徐觞眉眼暗了暗,乔白云喜欢周凛这件事儿从来都没有掩饰过,他们文工团的人都知道。 他语气平静道:“周团长已经结婚了,白云,你也该把心思收一收了。” “该是你的就会是你的,不属于你的强求也没用,人是如此,工作也是如此。” 乔白云有些茫然:“可谁才该是我的呢?” 徐觞握了握拳,他静静看着乔白云,眼眸深邃,嗓音低沉而暗哑。 “也许,这个人,就一直在你身边呢……” 第81章 她心乱了,拒绝思考 乔白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直到坐在自己的床上,她才拍了拍自己的脸。 徐觞是谁? 爸爸是地方重要领导,妈妈是国家级艺术家。 因着与生俱来的超强艺术天分,三年前就升了团里的文艺部长,更是就被内定为文工团下一任团长的预备人选。 加上他上台时候无可挑剔,下台时候为人又比较内敛深沉,就连吴团长也得敬着他。 毕竟相比于这种实干家,文工团不差作威作福的领导。 可是这样一个人,今天偏偏对她说了这么一番话。 自己没有理解错吧? 那他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自己的? 明明几年前她刚进团时候还被他训哭过好几次! 这几年他更是时刻盯着自己训练,要求不可谓不高。也是因为他的培养,她才能有今天。 可这样一个对自己来说像师傅一样的人,现在说喜欢她! 就有点儿不可思议。 乔白云现在是一点都想不起周凛来了。 少女时期偶像一般的迷恋,远远没有身边的人说喜欢自己来的冲击大。 她的心情却又莫名好了些,好像因为被这么优秀的人喜欢,自己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了。 有一点点恍惚,一点点惊慌,甚至还有……一点点虚荣。 乔白云觉得自己脸颊热热的,像是火烧一样。 徐觞虽然一直算是自己的上级,但也不过大自己两岁而已。 她不由得想起自己上次生病的时候,徐觞代表团里送来了不少东西,尤其里面还有一条丝巾。 如今想起来,那可是紧俏货,文工团慰问员工一般也就是发些吃食。 那这丝巾是不是他送的? 乔白云噌地一下站起来,打开衣柜,看着里面那条红艳艳的丝巾,心更乱了。 她跌坐回床上,拒绝思考,从头到脚把自己都埋进了被子里。 陶友芬自然不知道这些,她在客厅里望着闺女的房门叹了口气。 “这丫头还是没把咱们的话听到心里去。咋就这么一根筋呢!” 乔疆:“介绍对象的事儿咋样了?” 陶友芬:“有点儿眉目了,她大姨给介绍了个邮电局上班的。二十五了,都是个小领导了。” 乔疆:“工作倒是不错,你赶紧安排安排,让白云先见见。” 哪来那么多情啊爱的,他和陶友芬结婚之前面儿都没见过,不是也过得不错么。 作为他的女儿,稍微跌了这么一跤就爬不起来了,这怎么行? 他有点儿气周凛搅乱了闺女的心,但更气自己的闺女不争气。 陶友芬白了自己男人一眼:“这不是你闺女进门就冲屋里去了,我来得及说么。” 乔疆:“那你不会先把时间定下来,她有什么理由不去?” 陶友芬一想也对,相亲又不是结婚,她安排了闺女也不至于太排斥。 两口子就这样略过闺女直接商量好了。 …… 天气开始慢慢入秋,早起有了些许凉意,沈七七跑完步,连口水都没喝,就冲着食堂后厨那个老式台秤去了。 她小心翼翼的站了上去,先放上了两个四十斤的秤砣,又放上了一个十斤的。 然后也不继续放了,就屏住呼吸一小格一小格小心翼翼的拨动老式台秤上那个标尺。 直到拨到99斤的时候,平衡了! 沈七七松了口气,继而脸上挂满了笑意。 她的体重算是成功降下来了,后面只要好好保持就行了。可算把原身那一身的肥肉全都甩掉了。 减肥的过程就没有不难的,即便她有合适的运动加节食这样的减肥方法,那坚持下来也不容易。 但一旦减完,保持的话就相对简单些。 她可不想一直这样少吃下去,体重下来了她即便多吃点,吃完当天去跑个步啥的也能消耗掉。 沈七七开开心心从食堂打了早饭带回家,一家三口吃饱后,周凛去上班了,沈七七则是送乐乐去上学。 路上遇到方大妞姐弟俩,还有家属院里其他孩子成群结队的走路去。 大家都笑着喊她七七姨。 沈七七越发觉得这个自行车买的好,要是前面带着大梁的二八大杠,前后能驮着两个人。 那要是有人好意思找上门让帮忙带带她家孩子,自己直接拒绝还怪生硬的。 但是多带一个孩子,早点晚点的还得去将就别人家,沈七七觉得太麻烦了。而且这么多人家,带这家的不带那家的都是事儿。 哪里像现在,大家羡慕归羡慕,却不会膈应。 她把乐乐放在校门口,看着小丫头蹦蹦跳跳走进了教室,这才去了约定的林子里。 这个林子也是属于海角村的,在村子的北边,面积很大,主要是野生的松树、柳树和杨树比较多。 由于林子没人打理,到处都是杂草,树底下更是没长什么能吃的东西,孩子们都不爱往这里钻。 他们更爱去土质更好的田埂边儿去找甜根儿吃,或者吸一吸喇叭花里的香甜。 老刘头家的窝棚盖的比较靠里面,沈七七走了好一段路才找到,六个木质的书架放倒了横在破败的窝棚里。 沈七七走上前上手摸了摸,工艺极好,比后世的款式一点儿不差。 虽然没有刷漆,但是表面却被打磨的很光滑,一点儿倒刺都没有。 老刘头父子俩不但手艺好,干事儿还很细心。 她又出去窝棚外看了看,诺大的林子里就她一个人,她手一挥,木质书架全部进了空间。 她从空间里拿出一袋白面,一袋玉米面,都是五十斤的,放到窝棚最里面。 想到那个刘绍宸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又取了三十个鸡蛋放进了面口袋里。 把这些用破席子挡好,这才往回走。 她不能多给,说到底,这年代不好过的人太多了,她遇到一个救济一个,那她迟早得露馅儿。 最好就是有些支柱的产业,或者想办法提高农作物的产量。 不过这事儿就得容她回去细细想想了。 回到家属院,沈七七刚进门就被通讯室的张老头叫住了。 “大侄女儿,你回来的正好,有你电话。” 第82章 我可什么都没说 沈七七把自行车停在门外,匆匆进去接电话了。 李春花:“七七,我跟你说个好事儿,咱老沈家有喜了,你大嫂怀上了。” 沈七七高兴道:“真的啊,这也太好了。” “妈,那我嫂子反应大么,有没有啥想吃的?我给你们寄过去,这孕妇就得吃好喝好。” 李春花道:“还行,倒是没见咋吐。家里也不缺啥,就是肉少,一个月统共就每人发半斤肉票,加一起才两斤。” 沈七七:“那我回头带回去。” 李春花:“有就拿点来,没有的话妈再想办法。给你电话是你嫂子想让你帮忙把这个消息告诉亲家那边儿。” 沈七七:“那行,我这两天就找机会去看看傅叔傅婶儿。你让我嫂子也放心,保准把信儿帮她送到。” 说完这话她又想到自己二哥,问道:“妈,我二哥最近有啥异常没?”她怕自己二哥还想着混黑市。 李春花道:“他能有啥异常,他工作最清闲,每天下班就回家。” 沈七七:“我二哥这工作也没啥前途,妈你留意着点,看看能不能换个别的岗位。” 李春花道:“现在一个萝卜一个坑,谁愿意换啊?” 沈七七想了想,出主意道:“车间有没有年纪大些的,身体不好的那种,和我二哥换个岗,咱们再搭点钱也行。” 李春花:“我去打听打听,也是,你二哥一个年轻小伙子,看个大门儿的确有点儿屈才。”这事儿它就适合老人干啊。 沈七七:“是啊,只要有机会别怕花钱,要是钱不够我这里也有。” 现在才七零年,离着开放经济还早,没有特殊的本领,踏踏实实吃商品粮才是最安稳的。 母女俩又聊了几句,到底顾忌电话费太贵,卡着3分59秒,给挂了。 沈七七回去的路上就开始寻思要准备点什么东西给嫂子带回去。 最好是酸的,辣的这种开胃的。 不如先让供货点的小刘给看看市里的菜站有没有山楂上市。 她推着自行车往回走,就碰到了穆晴。 这姑娘屁颠屁颠就跑到她身边,“周嫂子,你上次做的那个小螃蟹,太好吃了,不知道还有没有?” 沈七七笑道:“那是我给朋友做的,已经都给出去了。” 穆晴羡慕道:“做你朋友真好!以后还做么,能分我一半儿么,我能用钱买么?” 这是除了韩子谦外,第二个人想订购她做的小吃食了。 可沈七七还是比较警觉的,韩子谦这个人看着吊儿郎当,但是嘴严,讲义气。 至于穆晴么,不说她本身透着一丝单纯,就是她身边那个程莲花,就是个潜伏的危险。 她果断摇头拒绝道:“我就能做这么多,再说这些都是送朋友的,不是卖的。” 穆晴有点儿难过,却听沈七七问道:“听说程岚是为了救你受伤的,当时是个什么情形?” 穆晴:“就是那些人想欺负我,程岚姐上前拦着。” 沈七七:“那些人是怎么盯上你的?” 穆晴道:“那个赵五说是看我长得好。” 沈七七:“可程岚长得也不差啊!”要说穆晴的确挺漂亮,但是穆晴是种弱柳扶风的美。 不像程岚,是那种浓眉、大眼睛、高鼻梁、圆脸盘,这个年代很讨喜的长相。 穆晴:“可当时程岚姐脸上都是泥。” 沈七七:“那为什么你脸上没泥呢?” 穆晴:“我的脸本来也脏,但是被擦干……净了。”穆晴说到这里,隐隐觉得不对。 沈七七继续追问道:“谁擦的?怎么擦的?” 穆晴:“程岚姐用袖子给我擦的。”这话说完,觉得更不对了。 沈七七却是不再追问了,她自觉这事儿有蹊跷,程岚果然不简单,被她给真相了。 只是语气平静道:“正常人到了那种地步,谁会有心思去管周围的姑娘们脸上脏不脏,不是应该想办法怎么逃走么。” 穆晴……听着还挺有道理。“可程岚姐毕竟后来为了我被打成重伤。” 沈七七:“那你想想你啥身份呢?”穆老首长唯一的孙女,光是这身份就不知道多少人趋之若鹜。 只不过她也有一点搞不懂,这程岚是怎么提前知道穆晴的身份的?这也是她没有直接揭穿程岚的原因。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加了句,“我可啥都没说,毕竟也没有证据,冤枉了人也不好。” 穆晴……你这算啥都没说吗? 沈七七道:“在穆家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一切就容易顺风顺水一些。可是穆晴,人总要长大的。自己不去想这些,难免不被有心人利用。” 她说完这话就走了,丝毫没有为自己猜疑程岚而感到心虚。 即便程岚救穆晴是发自真心又怎样?心术不正,想撬她墙角,她也不是好惹的。 穆晴深一脚浅一脚回了宿舍,谁知道刚到宿舍门口,就见到了韩奶奶佟瑞兰。 程岚正和韩奶奶聊得亲热。 “韩奶奶,我能跟着穆晴这么叫吗?” 佟瑞兰客气道:“你们都是同辈儿,有啥不可以的。” 程岚眼尖的看到穆晴进来了,急忙迎了上去。 “晴晴,你可算回来了,韩奶奶都等你半天了。” 穆晴不知道为啥,再见到程岚就有点儿不能直视。她不停的在心里同自己说,事情没有得到证实,那程岚姐就还是自己的恩人。 她扯了扯嘴角道:“我就是走慢了些。” 又去拉了佟瑞兰的手,“韩奶奶,我这还说这两天去拜访一下您呢,您咋先来了?” “我等不得想见你了,来叫你晚上过去吃饭。” 程岚突然插嘴道:“真羡慕穆晴,有这么好的奶奶关照着。不像我,我奶奶重男轻女,一向只把我当根儿草。” “要是我能有韩奶奶这样的长辈,一定好好孝敬。” 听到这话,穆晴眼底闪过一抹不自然,要是先前,她肯定磨着韩奶奶要带程岚一起去。 可现在么,她小嘴一闭,沉默着没有接话。 佟瑞兰也没做出邀请,她这次主要的目的是让晴晴和子谦两人见面。 先前也不是没有两人相亲,男人却看上女人的朋友这样的事情。 她老人家阅历多,自然希望晴晴和子谦不受干扰。 于是场面就这样,冷场了…… 第83章 去捡面条鱼 程岚眼底闪过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阴鸷。 她只觉得穆晴实在是单纯,却没想到单纯的近乎蠢笨如猪,自己这么明显的暗示都没听出来。 她只能自己说道:“韩奶奶,您家住在哪一块儿?等以后有机会我去看您。” 佟瑞兰:“我们就在老区那片,最靠里了。” 家属院是分两个区域的,一片老区,一片新区。新区的房子都是青砖房,老区的房子大都是土砖房,但面积和布局是差不多的。 程岚顿时失去了一些兴趣,看来这韩家老两口混的也不咋地,估摸着也是想扒着穆家的关系才来的。 还不如周凛家呢,她更喜欢砖瓦房。 可她哪里知道,老区的人只是住习惯了不爱挪窝罢了,人家并不是不能搬到新区这边儿来。 她语气也跟着有些意兴阑珊,带着两三分推托之意。 “那等有机会我一定去看看。你们聊着,我先去洗洗衣服。” 人老成精,佟瑞兰顿时就对程岚没啥子好感了。不说她和老头子退休前已经到了教授级别,就是韩家的百年底蕴根基也深厚着呢。 她也没解释什么,问了问穆晴下午几点下班,几点能过去,这才走了。 程岚端着洗好的衣服进来,似是聊闲话一般,“你们家和韩奶奶家关系很好吗?” 穆晴把心提了起来,“祖辈认识,在京市离得也不远。我小时候和他们家孙子经常在一起玩儿。”其实是一个大院儿。 程岚:“那这老太太上门该不会是想撮合你和她孙子吧?” “我可真羡慕你,出身这么好,选对象的时候挑个合心意的就行。不像我,还得考虑柴米油盐,不得不考虑男方的家庭条件。” 穆晴……是不是她多想了,程岚想自己嫁个条件差的? 她试探着说道:“我爷爷希望我找个门当户对的。” 程岚:“现在都是新思想了,嫁人可是一辈子的事儿,谁不想挑个自己喜欢的。” “韩家这样的即便是条件差点儿,但是知根知底,穆爷爷又不是不能补贴,你怕啥?” 她当然希望穆晴的婆家比自己差。不过是比自己家世好一些罢了,凭啥找对象就越过自己去? 穆晴没有感到好朋友间的劝慰,反而感到了一丝恶意。 她强迫自己不要这么想,没有证据,她不能做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她深深望了一眼程岚,抿了抿唇到底没说话。 而此时的沈七七,拎着水桶就要去海边,预测功能提示,有一大波面条鱼正在赶来。 面条鱼上岸这种事情也就是在前世的新闻里见过了。 圆柱状的细长小鱼,只有巴掌那么大,退潮后沙滩上到处都是。 光是捡的话太慢,沈七七干脆拿起抄网连沙子带鱼往里划拉,在海水中涮一涮,把沙子漏下去,抄网里就剩下很多小鱼。 这样一抄网一抄网的折腾,她一会儿就弄了一桶。 这个点儿正好是午饭时间,海滩上空无一人,沈七七直接卖给了系统一大桶。 【叮!检测到面条鱼二十斤,十五个位面币一斤,是否售卖?】 【是!】 入账三百位面币,又继续开捡。 周凛找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己媳妇儿顶着日头,正在弯腰可劲儿捡小鱼。 她身后是蔚蓝的天空和波光粼粼的海平面,阳光打在她身上勾勒出金色的线条来。 “七七……” “你咋来了?”听到周凛的声音,沈七七扬起一个明媚的笑。 周凛心悸一般看着,觉得这样的沈七七美的恍惚,仿佛和这大海是融为一体的。更仿佛,不属于这里一样。 他暗暗掐了一把手心,收回不着边际的思绪,低声解释道。 “回家看你不在,家里的两个水桶都没了,就猜你来了海边儿。” 他这媳妇儿最喜欢赶海了,只要大潮退潮必来海边儿。 沈七七把一网兜面条鱼放进桶里,这才道:“今天退潮的点儿赶上中午了,你看,这么多的面条鱼!” 周凛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随着海浪逐步往后退,沙滩上密密麻麻都是活蹦乱跳的银色小鱼。 他脱掉鞋子,卷起裤腿儿,露出刚劲有力的小腿儿。跟着拿起另一个抄网,也学着媳妇儿的样子抓起小鱼来。 有人帮忙,两人速度快了不少,沿着海边弄了满满两桶,潮水也跟着慢慢涨了回来。 两口子满载而归,眼看就要到周凛上班的点儿了,沈七七只得草草摊了几个煎饼,做了个蛋花汤想把周凛打发了。 周凛把两桶鱼都倒进大盆里,又把水桶和赶海工具都刷干净,这才进屋。 沈七七指着桌上的饭菜,“今天时间太赶了,凑活吃两口。” 周凛反而凑近了沈七七,把人拉进怀里,低着头,浅浅地吻着沈七七的额头,透着无尽的珍惜和感恩。 “七七,咱们要一直这么走下去。” 沈七七不知道周凛为什么突然如此感慨,只能伸出双手回抱住眼前的男人。 “那好啊,等咱们都老了,换你天天给我做好吃的,把我宠成个公主。” 周凛:“我现在也能给你做。” 沈七七想到前几天半夜里这男人没完没了,弄得她又起晚了。结果这男人早起心血来潮给她和乐乐做了早餐。 怎么说呢? 不知道有没有人吃过半生的疙瘩汤,还有些疙瘩不够结实,散到了汤里,类似一锅白粥。 还有就是没有放葱姜蒜的炒土豆丝,盐倒是没忘,吃一口齁到你怀疑人生。 沈七七抖了抖小身板儿,嘴里秃噜出来,“我爱做饭,做饭爱我!” 见她这个样子,周凛弯了眉角,胸膛震颤,不由得笑出声来,声音从低低的逐渐变得高亢。 是开怀大笑的感觉。 两口子又腻歪了会儿,周凛手里卷了两张煎饼,边吃边去集合了。 沈七七喝了两口汤,下午都在处理这些面条鱼。 面条鱼无骨无刺,肉质鲜美,蛋白质含量也很高,老少皆宜。 鲜着吃口感很好,沈七七留下了一些晚上做来吃,其余的则是都打算晒成鱼干,这样后面才能长期存着慢慢吃。 第84章 这次有戏 装满面条鱼的大盆里换上清水,倒入一些油搅拌,去除鱼身上的粘液。 再过清洗干净后放在窗纱上铺平晾晒。 阳光好,空气好,一下午的时间,这些面条鱼就晒成了小鱼干。 傍晚,沈七七让周凛去接孩子,她自己则是处理这些鱼干。 放平时她不会处理这么多,但是如今她大嫂怀孕了,这些小鱼用来补身子就很合适。 生姜、大蒜、干辣椒切成末,大葱切成段儿。 热锅放油,下入大葱炸出葱香味儿,将葱捞出,留下葱油。 下小鱼干,小火炒到金黄酥脆,放入姜末蒜末干辣椒末,继续翻炒。 最后放上盐炒匀,香辣面条鱼就出锅了。 两桶面条鱼实在是多,就这样炒了整整六大锅才弄完,全都放在大盆里晾凉。 沈七七又开始做之前剩下的鲜鱼,这个就简单多了,裹上面粉,直接下锅油炸。 吃起来就软很多,喷香喷香的。 等到周凛和乐乐回家,三口人吃完晚饭,沈七七让乐乐去写作业,又让周凛帮忙打包装。 他们把香辣小鱼干放到油纸上,再用纸绳捆好。 周凛趁机拿了一个尝了尝,香辣可口,嚼起来还有一股韧劲儿。 “怪好吃的,不过怎么一下子做了这么多?” 沈七七:“不光咱家吃,我妈今天来电话说我大嫂怀孕了,我寻思孕妇就爱吃酸的辣的,这小鱼干还有营养,馋嘴了可以拿来吃。” “等我过去看傅叔傅婶他们也顺便带点儿,再卖给韩子谦一些。” “这点东西可真不多。” 周凛:“大嫂怀孕了?” 沈七七:“对啊,我让小刘明天带点山楂回来,给她做点雪球山楂,过两天正好和这小鱼干一起送过去。” 周凛:“你要回娘家?” 沈七七点点头:“我打算住上三五天,这几天乐乐上学就得你接送了,你们爷俩就去食堂吃饭。” 周凛突然间有点儿不舍,但那是沈七七的爸妈家,他没有立场拦着。 只是问道:“沈七七,我每次出任务你是不是很不舍?” 沈七七还真没有那么不舍,毕竟她自己也是有很多事儿要干的。 反倒是周凛在家的时候,她几乎每天都不能好好睡觉,第二天白天腰酸眼酸的十分惫懒。 而且周凛这个人侦查能力很强,沈七七和系统交易,每次都得十分留心。 “也不算不舍吧,主要是担心你的安全。” 周凛骤然握住沈七七的手,他凑了过去,蜻蜓点水一般碰了碰沈七七的唇。 “七七,我很高兴自己能喜欢你多一分,但我也很期待有天你能喜欢我也多一分。” 沈七七脸红了,她偷偷看了一眼坐在餐桌旁专心写作业的乐乐,使劲儿瞪了周凛一眼。 她先看上了周凛的皮相,又看上了周凛的职业,不过随着两个人的相处,她发现周凛的性格也不错就是了。 不过前世的经历养成了她什么都多为自己考虑几分的性子。 要说喜欢周凛那肯定是,要说爱那也有几分,但要说多少,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小脸上有点儿纠结,不愿意为了这样的事情去骗周凛。 似是洞察了她的想法,周凛道:“不必纠结,我能娶到你就很知足了。” “说实话,在咱们结婚之前,我对娶个什么样的女人一直没有期待。在我看来,男女结婚也就是一种分工,我赚钱养家,她负责打理家里。” “可是和你结婚后,我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这样的日子很幸福。” 他说这话的时候总是有点儿别扭的,这也算是变相的表白了,感觉比向领导汇报可难多了。 可他不是个喜欢把什么都藏在心里的性子,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想起自己上学时候语文老师文绉绉的那些话,很郑重的望着沈七七的眼睛道。 “总之,周太太,余生请多指教……” 沈七七笑弯了眉眼,跟着文绉绉地回道:“周先生,你若不离我必不弃……” 周凛这一刻更加理解了祖国语言的博大精深,他的视线就落在了她的唇上,这一刻,就很想干坏事儿。 沈七七偏着头示意他看看乐乐,乐乐正朝着他俩笑。 小姑娘到了换牙的年纪,下面的门牙掉了一颗,用小手捂住嘴,边笑边偷偷看他俩。 旖旎的心思去了大半,平时略显威严的嗓音此刻却听起来别别扭扭,对着小丫头轻声呵斥。 “赶紧专心写作业!” “哈哈哈……”沈七七忍不住笑了。 “嘻嘻……”乐乐小嘴咧的更大了,小手都快挡不住漏风的门牙了。 这边一家三口很是温馨,而此刻的韩家也很热闹。 穆晴看着韩家饭桌上摆着的小虾小螃蟹,不禁问道。 “韩奶奶,这是不是周嫂子做的?” 佟瑞兰:“是子谦拿回来的,周团长他媳妇儿做的。” 穆晴:“还是子谦哥有本事,我想买周嫂子都不卖给我。” 佟瑞兰:“那还不简单,你想吃了就从这边拿。” 穆晴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桌子上除了这些,还有从食堂打的饭菜,佟瑞兰还炖了一只老母鸡汤,这个简单,她倒是能做好。 等把鸡汤端上桌,韩子谦也回来了。 记忆中的邻家哥哥比以前更加英俊,浑身都散发着成熟和自信的气息。 穆晴突然有点儿紧张起来,思绪也跟着飘到了小时候。 他们一起爬树掏鸟蛋,一起出城偷玉米,一起捉迷藏,就连过家家的时候,他是新郎,她也是新娘。 后来韩叔叔工作调动离开了大院,韩子谦也跟着走了。 直到几年前韩叔叔一家才调回去,可是当时她在高中学习,韩子谦也早进了大学住宿,两人一直没能正式碰面。 她想像小时候一样叫一声子谦哥哥,可又觉得他们都成年了,这称呼不合适。 佟瑞兰:“子谦,你快看谁来了?” 韩子谦这才发现家里多了个姑娘,看起来还有点儿眼熟:“穆晴?” 穆晴笑着点点头,儿时玩伴的重逢总是异常的亲切。 “子谦哥……” 韩子谦:“爷,奶奶,这丫头要来你们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早知道我给这丫头准备个礼物。” 爷爷韩富生道:“你能准备什么好东西?” 除了医学就是吃,别的这小子基本上没啥能拿得出手的。 “这丫头小时候可爱哭鼻子了,我上次去市里看供销社有绣了花的手绢。”韩子谦说着转向穆晴道,“下次给你买来。” 穆晴……“子谦哥,你是要逼我说出你小时候的糗事吗?” 韩子谦:“别!别!不喜欢手绢咱换别的,裙子,布拉吉怎么样,给你买最新款的!” 佟瑞兰看两人熟悉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她看着有戏! 第85章 夫妻对话 自从两人办完婚礼,沈七七就顺理成章搬回了主卧。不过沈七七坚持每天都给乐乐讲个睡前故事。 顺便讲讲道理,带给孩子一些新的思想。 把乐乐哄睡后,沈七七和周凛相拥着躺在床上。 “你有空的时候给我做个大点的竹筏吧。” “干什么用?” “你也知道我前阵子研究养殖吧,咱们虽然没啥土地,但守着这么大一片海,我想试试能不能在海里养海带。” 周凛听到这话睡意全消:“你说你要搞海产养殖?”他媳妇儿可真敢想! 沈七七:“是啊?不过我以前也没干过,纸上谈兵,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不过她也不怕失败,她和现在的人心境不同,失败了大不了再继续弄。 何况现在的海带苗就快培育成了,这可是个好现象。 周凛想了想:“你那天在隔壁说你想要干点儿别的事儿,让方大妞来给你帮忙,就是这事儿?” 沈七七点点头,“我也了解了,海产品现在主要是靠海洋捕捞,就那么点东西,还得进行派购,远远跟不上人们的需求。” “那些鱼类不好说,但是海藻类我可以先试试。” 只要是吃食都跟不上需求。 周凛想着这片海其实算是片荒滩,让自己媳妇儿试试也无妨。万一养成了,这可是好事。 “那这样,你先养点儿试试手,看看能不能成功,这事儿我回头和司令长也提一下。你知道现在的情况,报备一下总是好的。” 而且这天生天长的东西能不能养大都是问题,但他为人谨慎,希望把自己媳妇儿保护的好好的。 沈七七倏地笑了:“你怎么不拦着我?不怕我胡闹?” 周凛:“最起码想法是好的,再说失败了不过就是费点功夫。家里还有我的津贴和奖金,总归不会让你日子难过。”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你也别让自己太累了。” 太累了,他会心疼的。 他也看明白了,自己媳妇儿虽然吃喝用度上比较爱享受,但却是个有事业心的。 他做人丈夫的,唯有在力所能及下尽力支持。 沈七七抬眸,满意道:“放心吧,我不是那种为了干活儿就累到自己的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丝毫没有不好意思,周凛看的好笑。 “那等我轮休给你弄竹筏,是不是还得弄根撑子?” 沈七七:“对呢,咱们这边有没有会编笼子的?” 周凛:“这还真没听说,咱们这边的军属大都是内陆或者山区。不过海角村的人可能会,可以去那边问问。” 小两口又说了会儿话,这才歇下。 第二天周凛见沈七七睡的香,给乐乐打了早饭,又送去了学校。 等回家后,发现沈七七还在睡。 怕她生病,他上手摸了摸沈七七的额头。 温热的,不烧! 沈七七迷迷瞪瞪睁开眼,抬眼看家里的大笨钟,显示已经快八点了。 “怎么没叫我?” 周凛宠溺道:“起不来就多睡会儿,家里也没有什么紧急的事儿。” “我先去单位,早饭给你热在锅里了,别忘了吃。” 沈七七:“你低头。” 周凛以为她有话要说,脑袋凑了过去。 沈七七圈住他的脖颈,送上了一个甜甜的吻。轻轻一触就离开,却惹得男人一身的火气。 调皮道:“早安吻,周先生,这是奖励你今天的表现。” 周凛目光中透着疑惑。 沈七七解释道:“你看啊,我现在是个全职太太。” “没有工作压榨,不用操心挣钱。所以在很多人看来,家里的事情都应该我来做。” “可这些细碎的事情我也是从早忙到晚,一样消耗人。” “你能理解我的辛苦,主动帮忙送孩子买早饭,所以值得奖励。” 周凛默了默:“我和乐乐之前过的什么日子,有了你之后过的什么日子,我心里有谱儿。” “在家里忙和去外面工作都一样的重要,沈七七,你还和我见外吗,自己男人请你可劲儿支使。” 知道周凛的想法,沈七七觉得自己有点儿小人之心了。 不过她的确向往平等互助的婚姻生活。 提前把要求说出来,总比后面积累很多的委屈和矛盾,恨不得一拍两散强吧。 沈七七:“你会不会觉得我事儿多?” 周凛摸了摸她头顶柔软的头发:“怎么会,我觉得这样的你才睿智,我只后悔娶你娶晚了。” “你的很多想法都很好,如果不是从小就知道你,我真以为你换了个人。” 沈七七讪笑,自己的变化周凛果然觉察出来了。 不过她有原身的记忆,身子又是货真价实的,再大的怀疑也没证据,就也只能是猜猜了。 周凛再次看了眼座钟,再不走就迟到了。他握了握拳,看了看媳妇儿红润润的嘴唇,觉得自己是真真的被这个女人拿捏了。 他猛然低下头,把唇狠狠印了上去,这才迅速起身走人。 沈七七只觉得自己嘴唇都被磕疼了,这丫的真粗鲁。 她心里甜蜜蜜的,又在炕上打了几个滚儿,这才起来洗漱吃早餐。 她昨天拖了供货点的小刘带些山楂回来,不知道有没有,等下得去看看。 谁知道才走到供货点,就遇到了程岚在买肉。 小刘道:“你确定要五斤?” 程岚点点头:“要肥点的,你给切成一斤一斤的。” 小刘按照她的要求把肉都切好,程岚把肉都放到了拎来的篮子里,这才离开。 小刘眼尖的看到了沈七七,“嫂子,你要的山楂带回来了,都是今年的新货,刚运过来两天。” 小刘说着从脚下拎出来满满一篮子大山楂。 沈七七:\"多少钱?\" 小刘:“嫂子,这山楂可比蔬菜贵多了,一毛钱一斤呢,这是十斤,统共一块钱。” 这年代山楂树没有大量种植,物资匮乏,山楂的价格就也被捧的比较高,尤其这东西还能出口,一点儿都不愁卖。 说起来如果可以弄来山楂树苗,倒是可以让海角村的人种一种。收入增加了,白奶奶傅叔叔他们也能好过些。 沈七七给了小刘一块钱,还送了他一包麻辣面条鱼。 “嫂子,每回都拿你的东西,这多不好意思。”小刘嘴上说着,手却接的快。 沈七七客气道:“都是自家做的,给你尝个鲜。” “对了,刚才那个程岚,干啥买那么多肉?” 小刘道:“她说是用来送人的,这姑娘花钱倒是舍得。” 沈七七嗤之以鼻,工资都还没发,这钱从哪来的,十之八九是找穆晴借的。 她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拎着山楂就回家了。 第86章 介绍对象 下午的时候,谷月来了,她们食堂中午收拾完,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姐,你这是干啥呢?” 沈七七:“我刚把这些山楂清理干净,打算留下点儿蘸糖葫芦,剩下的全都做成山楂雪球。” “尤其山楂雪球,能够放一阵子,你等会儿带点儿走,馋了就吃个。” 本来她是想做山楂罐头的,可是太重了,不好带。 谷月惊喜道:“姐,你可太本事了。这东西啥味儿啊?我只吃过生的野山楂,酸的不得了,越吃越饿,后来就不敢吃了。” 沈七七有点儿心疼,“酸酸甜甜的,这次让你吃个够。你等会儿多拿点回去让同事们也尝尝。” “和同事们处好关系,以后你请假调班的也方便。”不出意外的话,这工作怎么也得干个七八年。 等到经济开放了,谷月就可以干些自己喜欢的事情。 沈七七嘴上说着,手上也没闲着,这些山楂已经泡过了盐水,也控干了。 现在需要把果把去掉,另一头的果芯也挖掉。沈七七把这活儿教给谷月,自己则是一锅锅开始炒。 白糖和水一比一倒入锅里,大火把糖熬化,再中火把糖熬干。 直到熬到出现绵密的小泡,转成小火,铲子上滑落下来的糖稀成拉丝的状态,关火,滴入一滴醋。 放凉一些后把山楂倒入翻炒,直到糖液完全变凉,在山楂表面凝结成雪白的糖霜,山楂雪球就做好了。 沈七七捏起来一个给谷月尝了尝,“咋样?” 谷月眼睛都亮了:“太好吃了,姐,这真的太好吃了。” 沈七七:“那咱们赶紧的,弄完这些我再蘸糖葫芦,糖葫芦更好吃,不过放不住,第二天就化了。” 俩人都是利落人,等到谷月走的时候,怀里抱着一包山楂雪球,一包香辣小鱼干,一只手还举着一串糖葫芦。 院里扯闲篇儿的邻居们纷纷跟她打招呼。 “谷月,这是去周家了?” “是啊婶子,我姐做了糖葫芦,你们都尝尝。” 怀里的吃食都用油纸包着,她把另一只手里的糖葫芦递了过去。 众人连连推辞。 “你姐给你的,我们吃算是怎么回事儿。我上次还见你来给你姐送肉,你们姐俩倒是关系不错。” 谁能想象半路拜的干姐妹,处的倒是比亲姐妹不差。 “我的情况婶子们也是知道的,也就我姐一家对我好了。” 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姑娘,大家难免多了几分同情。 “你也不小了,要不要婶子们给你介绍个对象?” “等以后有了自己的小家,小日子过的红火,也让那猪油蒙了心的都看看。” 谷月脑子里突然就蹦出了石浩。 这阵子石浩不去她那个餐口打饭了,闲言碎语也少了一些,陆续有几个人想给她做媒。 有人给做媒,一味的拒绝就很得罪人,也容易给别人造成看不起人的印象。 谷月顺势笑道:“那就劳烦婶子们了。” 大不了她看不上就说不愿意就是了。 几个婶子大娘互相看了看,“那就看我们谁能喝上这丫头的媒人酒了。” 谷月又跟她们寒暄了几句,这才赶着去上班了。她在食堂的活儿可不止卖饭,每顿饭之前还得提前过去处理食材。 另一边,文工团由于过几天放假的时候有演出,因此提前让大家调休。 程岚今天拎着五斤肉就坐上了去市里的汽车。 她哪里有什么亲戚,就算有她也不会白白去送肉啊。 她上辈子没的时候都是83年了,经济开放后,村里突然冒出了两个万元户。 大家一打听才知道,原来这些人一直偷偷在黑市做生意。 怪不得,大家都饿的面黄肌瘦的时候,那两家人明明工分也没多挣,但身上有肉,气色也好。 她既然知道了,这机遇也该是她的了。 供货点的肉因为是照顾军属和市里的一个价,还不要肉票。 她倒卖去黑市,不要票,涨上一倍的钱,指定也有人买。 五斤肉卖出去,她就能赚五块。只要这次成功了,下一次她就能倒卖更多的肉。 想到这里,程岚满脸笑意,上辈子没有的这辈子她都想有。 只是这黑市的位置她得好好找找,海泉县的黑市就在离着供销社不远的小巷子里,不知道烟海市市里是不是一样。 * 山楂雪球弄好后,沈七七给大嫂装了一半儿,又把麻辣小鱼干装上一部分,整整一满提篮。 剩下的东西分成三份,自己家里留一份,给牛棚的人送一份,再卖给韩子谦一份。 至于冰糖葫芦,只做了几串,就留给自家人吃了。 今晚她就去趟牛棚那边,把大嫂怀孕的消息告诉傅叔傅婶儿。 沈七七把事情安排好,就找了个孩子去军区医院帮忙叫韩子谦晚上过来拿东西。 她打算明天就回娘家,怕韩子谦过来的时候扑个空。 小孩儿欢快的拿了几个山楂雪球跑远了。 韩子谦下班就急赤白咧跑了过来,沈七七见了不由得打趣道。 “谁能想到外表矜持专业的韩医生,遇见吃的竟是这个样子呢?” 韩子谦振振有词道:“上班下班也没什么娱乐,我也就这点儿口腹之欲了。” 沈七七把麻辣小鱼干和他算了钱,又道:“这点山楂雪球女的更爱吃,送你了,就不收钱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这山楂雪球倒是可以送给穆晴,那丫头打小就爱吃甜食。 东西都拿好,韩子谦实在是受不了周凛那个凝视的目光,卷了东西就跑了。 等韩子谦走了,沈七七才把锅里的水煮肉片端了出来。要是让韩子谦看到,一半儿以上得全进了他的肚子。 周凛看着自己媳妇儿这小动作,不由得笑了。 一家三口吃完晚饭,把乐乐哄睡,周凛就驮着沈七七去了牛棚。 姚舒正带着两个年轻媳妇儿肖然和何珍偷偷做饭。 他们这口冷灶在外面,为了阻止别人的目光,特意捡了树枝围了个厨房出来。 至于做饭,那也是白天随便做点掩人耳目,半夜偷偷做些加餐。 还好牛棚的位置远离村里人,不是太大的香气不会引起别人注意。 两口子刚过去,还没走近,旁边儿就窜出来两个孩子。 沈七七被吓了一跳:“博远、俊风,大晚上的,你们咋在这儿蹲着?” 白博远:“奶奶说怕人看见我们做好吃的,让我俩在这里放哨儿。” 第87章 夫妻并肩作战 周凛:“那万一是村里人来了,你们准备怎么办?” 白博远:“我在这里拦着拖延时间,让俊风回去报信儿,把东西都藏好。” 周凛赞赏的看了眼两个孩子,听沈七七说,一个六岁,一个五岁,胆子不错,是当兵的苗子。 沈七七拿出一包麻辣小鱼干给他俩继续放哨,这才和周凛去了牛棚。 “七七,你咋来了?”姚舒是第一个发现他俩的,又看着周凛问道,“这是?” 沈七七:“这是我爱人。” 听到沈七七嘴里说出爱人两个字,周凛心里多了一抹甜。 牛棚里的人听到声音也都出来了,大家就围着周凛夸。 “这小子不错,长得好,工作也好。不过七七也好,周凛啊,我们就自大做你一次长辈,你可得好好对七七。” “七七这丫头心善,这样的姑娘嫁给谁都是谁的福气。” 他们都是有见识的老人,深知娶妻不贤祸三代,娶得贤妻旺三代的道理。 周凛被一帮长辈围着念叨,倒也没有不耐烦,他知道大家是好意。 “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七七的。” 沈七七:“对了,傅叔傅婶儿,我给你们带来了好消息,我嫂子怀孕了!” 姚舒激动道:“真的?” 沈七七点点头,“我嫂子特意让我来告诉你们一声。” 傅春城:“这可真是太好了。” 有了孩子,说明闺女和女婿感情不错,也在沈家站稳了脚跟儿,这样他们就能少担心一分。 姚舒:“只是可惜咱们现在这么个光景,要不然等我小外孙出生,我们做姥姥姥爷的咋也得给打个小金锁戴上。” 其他人听了也都想起以前的日子,不免神色黯然。他们以前,拿出个小金锁还真不是难事儿。 谁能成想,变动这般大。 沈七七安慰道:“黎明或许会晚一些,但总会来的。以后有的是机会,再说现在这玩意儿就是有也不敢戴。” 她瞅了瞅大锅里蒸了玉米面窝头,菜却是没有的,立即把带来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这是我做的一些吃食,你们就着窝头一起吃。” 即便是有她提供的粗粮,这些人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没有菜没有油水,再加上他们知道自己是被救济,很注重节俭,一个个仍然是瘦巴巴的。 沈七七又道:“我做了大酱,等过阵子熬点儿肉酱给你们弄点儿来。” 白奶奶立即摆手道:“我们如今就很知足了,不用特意这样照顾我们。信儿也送到了,你们两口子赶紧回去,被发现了对你们不好。” 其余人也都跟着催他们离开。 周凛和沈七七回去的路上都有点沉默。 “我有点儿明白你为什么连那些人也一起帮了。” 见沈七七听了这话瞅着他,解释道:“这些人谈吐和教养都很好,物伤其类,见到这样的人境遇不好,难免同情。” 沈七七:“可咱们的力量还是太小了,还有成千上万个这样的牛棚。” 周凛也沉默了,他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沈七七继续引导道:“村里的老百姓为啥敌视他们,还不是粮食不够,狼多肉少。” “其实当务之急主要还是提高农作物产量,大力发展养殖业。你看我那个海带,如果做大了,发去全国也不是不可能。” 周凛才知道自己媳妇儿绕了一圈是在说服他,不过这话的确起到了作用。 海带可以当菜来吃,既能填饱肚子,还能节省种菜的土地用来种粮食。 “说说你具体是怎么想的?” 沈七七:“现在除了国营经济,其实还有一个缺口咱们可以尝试,那就是集体经济。” “你说,我要是带着军属们和海角村的村民们一起种植海带,方圆一二百里的海,一年得产出多少。” 别的不说,咱们烟海市的老百姓,餐桌上能天天有。 听了这话,周凛瞳孔是有些震惊的。 他只当自己媳妇儿是个财迷性子,养一些海带除了自己吃还能换钱。却没想到她想铺这么大。 他立即重视起了沈七七,“我把你带去军区领导那里,有把握说服他们吗?” 沈七七:“我本来想着等明年,我这养殖出成果了,这样也能更好的说服他们,一举拿下资质。” “可现在看来,我等得了,但是受苦受难的大众等不了。不如越早越好!” 这天晚上,两口子点着灯彻夜未眠,先是分析海带种植的可行性,总结到笔下。 两个人又研究见了领导后的说辞,甚至俩人还排练了几番。 他们这样的想法在其他人看来那就是异想天开,是很容易被批的,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等到天色亮了,两人才准备个差不多。 周凛洗了一把脸,这才道:“我去打点饭,然后送乐乐去学校。你在家等我信儿,上午可能就会叫你过去。” 沈七七:“行!” 军区会议室,几个重要领导都在。 王司令纳闷儿道:“说是有重要事情要商讨,上面下来什么指示了吗?” 乔政委:“没听说有什么指示下来啊?” 楚参谋长:“周凛那小子说的很重要,火急火燎的,难道下面的兵出事儿了?” 杨装备部长:“我也是那小子叫来的。” 唐宏远没说话,这里面就他这个司务长级别最低,他等着看啥事儿就是了。 此时周凛和沈七七正站在会议室门口。 周凛:“害怕吗?” 沈七七:“不怕!而且,我觉得能与你并肩作战很荣幸。” 周凛最后的这一丢丢紧张随着这话也散了。 他推开厚重的门,让沈七七先进去。 沈七七很自然的走到了最显眼儿的位置,这可真是,她上辈子做明星抢戏都习惯了。 屋里的领导们都抬眼瞅她。 乔政委斥责道:“周凛,不是有重要的事情吗?怎么把你媳妇儿叫来了?真是胡闹!” 沈七七:“乔政委,几位领导,您们先稍安勿躁!” “先看看我手里这份资料。” 沈七七说着就每人发了一份资料,这是她和周凛昨天夜里总结好后抄的,每人一份。 几位领导没想到还有资料,真是新鲜了,不由得好奇,拿起来瞅了瞅。 都是手抄的,方正的楷体十分规整,第一页上面就写着几个大字《海带养殖基地建设计划》。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看了第一页就想看第二页。 往后面翻,是一个目录。 第一部分,关于国家现行海洋利用情况分析; 第二部分,需求分析; 第三部分,海带养殖可行性分析; 第四部分,关于有效提高可用物资,改善周边生活质量的畅想。 几位领导还没见过这样的资料,好奇心继续加重,翻开第三页…… 第88章 被耍了 会议室里一时间只剩下沙沙的翻页声。 等到大家看完,却是没有一个人说话。主要是,这想法,忒大胆! 这妮子,想建设一个大型养殖基地! 周凛道:“几位领导,咱们今天关上门说话,在我心里,一直把你们都当成是我的叔伯。” “即便是有什么矛盾,闹些不愉快,我也一直把几位当成值得尊敬的长辈。唐叔,您说是吧?” 唐宏远……他能说不是么,岂不是在这些人面前显得很小气!他不至于毁自己的面子。 况且虽然周凛媳妇儿上次上门气他,但的确食堂大有改善,他也是受益人。 再说周凛如今的势头,就是这军中一颗冉冉上升的新星,他傻了才去得罪。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道:“周凛说的是,我们也当你是子侄!” 周凛脸上流露出一股为难之色:“如今我这媳妇儿逢魔一般要搞这养殖基地,我也不懂,家里也没个长辈在这边,这不是让几位叔伯帮忙给看看。” “这东西要是不能做的话,大家也帮我劝劝,讲讲道理。” 王司令:“你小子别着急,这军区就是你们的家,有事儿大家摊开来说就是了。” 周凛:“王叔说的是,七七,你赶紧的把你的想法说说。” 沈七七:“各位叔叔伯伯们,我也是好意,咱们守着这么大一片海,却不利用,这是浪费,浪费是可耻的!” 王司令几个一噎,他们军区守着海边建设还不行了? 乔政委道:“你想搞这个海带养殖?” 沈七七:“对啊,我为了国家,为了部队,为了人民,我呕心沥血想出了这么个主意。” “你们看我眼里这红血丝!” 她说着就把眼皮往下一巴拉,一晚上没睡觉的眼睛自然是很明显。 杨装备部长感兴趣道:“你这第四部分就只有个题目,还空着呢。那你说说看,有啥好处?” 沈七七:“全军的海带能免费从年头吃到年尾,算不算好处?” “我婶子大娘们,家属院里的军属们,也能靠着养海带挣工分分红,算不算好处?” “周边的村民们除了地里刨食,多了一份收入,最大限度的保证温饱,算不算好处?” “荒水荒滩变成金水金滩算不算好处?” 杨装备长申请有点儿激动:“你说真的?他家里老伴儿和几个儿媳妇全都闲着呢。” “虽说家里不是很缺钱,但也不是很富有,尤其闲着的人多是非就也多。” “几个儿媳妇互相攀比,还整矛盾,这要是全都去养海带,可真是,清净了!儿媳妇们腰包也能鼓鼓的。” 王司令几人也有些雀跃,就听周凛道。 “你们听她说呢,她这个分析我也看了。虽然我媳妇儿,那是查了很多资料,甚至吸取了国外的一些成功经验,有信心把海带养起来。” “但是,现在都是国有经济,国有厂,我们自己搞算是怎么回事儿?这事儿必须不能干!” 沈七七:“各位叔伯们,你们看,周凛就是这个样子,啥事儿都不听我把话说完!我既然觉得能干,肯定是分析了政策的。” 王司令:“你说!” 沈七七:“现在是国有经济为主,但是还有集体经济为辅!” “国家倡导农村去城里学技术,回农村办集体厂子,做集体经济。那咱们军区,自己有技术,办一个集体生产基地,不是也在政策内么!” 王司令:“有道理!” 周凛:“可是集体办厂是需要审批的!” 沈七七:“多大个事儿啊,有叔伯们在,咱们走正规流程,向上面提申请就是了!”、 “也就是你,做事儿畏头畏尾。你知不知道,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咱们要是基地够大产量够高,除了自己军区,还能为别的军区提供物资呢。这是什么,这是政绩!” “你个傻帽!” 几位领导这下是彻底坐不住了。是啊!这是政绩! 周凛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你们看,她还骂我!政绩和你有关系吗?你一个女人家踏实过日子就行了,能不能别给我添麻烦!” 几位领导……重要!我们觉得重要极了! 楚参谋长咳嗽了两声安抚道:“周凛,你也别急,我觉得你媳妇儿说的也挺有道理。上面不是说,女人也能顶半边天么,有本事的人那不拘男的女的。” 沈七七立马道谢:“楚叔,您可算说了句公道话。” “咱们这事儿提上去,上面自然会考量的。上面也想着大家丰衣足食,就差有人献计献策了。” 唐宏远只关心他负责的这一块儿:“那是不是能节省一些食材的采买经费?” 沈七七:“唐叔,那自然是的,不但如此有了结余兴许还能拨给食堂更多的经费呢。” “而且,我听说梦菲妹子现在做的工作不够稳定,要是咱们基地开起来了,那可是会大量招人,都是正式工,待遇也不差。” 就是苦点累点干起活儿来埋汰点,就不知道您那宝贝闺女受不受得住了。 不过这话她不能说! 唐宏远:“好!好!周凛,你这脾气可不行啊,你有时候也得听听你媳妇儿的。” 沈七七:“各位叔伯们,您们看,我还能出个更加完善的计划书,供给你们让上面审批用。” “这集体办厂的申请,咱今天能不能打上去?” “要知道,现在赶上季节的尾巴,现在不弄后面海带苗就不好培育了,错过一年!” 周凛:“你们看,你们看!这上面是那么好同意的,不得说咱们异想天开?” 沈七七:“那是你傻!叔伯们又不是没有认识的人,按规章来没有人会卡的。是吧,王叔,乔叔,楚叔?各位叔叔们?” 几位领导互相看了眼,都朝着王司令小幅度点了点头。 他们的确认识不少人,到时候打个电话,在政策范围内,审批把握还是挺大的。 王司令:“周凛,你媳妇儿这也是好心,咱们几个长辈也不能拦着,就申请看看。申请下来是好事儿,申请不下来也没啥。” “这事儿我们帮你媳妇儿办了,你俩回去可别再吵了。” 沈七七这才笑呵呵拿出了另一份更完善的计划书,附带集体办厂申请书。 王司令等人俱是一愣,没想到啊,沈七七早就准备好了! 他们几个再看向周凛,周凛一时间直接变了态度:“几位叔伯,我媳妇儿这事儿还真是麻烦你们了。” 众人……觉得被耍了! 第89章 忽悠她妈换平房 周凛赶紧送媳妇儿出去了。 他们俩商量好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毕竟集体办厂这样的事儿一般先入为主都是拒绝。 他们两个人这么一吵,领导们就不得不听两边的声音。 就顺便把这海带养殖的好处也就说出来了。 周凛夸道:“七七,你这法子真好!” 沈七七:“你配合的也好!” 两口子互相夸赞了一番,周凛才道:“这边申请的事儿我盯着,倒是你,自己回娘家路上得小心。” 沈七七:“我知道的,我也得抓紧了,等申请批下来事情就多了。本来想着多住几天,这样看来我最晚后天就得回来了。” 周凛:“那我后面不休假了,攒着。等你这个海带种植后面稳定了,我再调休陪你回去多住住。” 沈七七笑道:“算你有心。” 周凛回去忙,沈七七回家拿着东西就去等车了。 …… 沈七七把包放到空间里,等到下了火车,快到家的时候,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又拿出了鸡蛋和米面。 她也不好一下子拿出来太多,她一路上一个人带不了,没法解释。 她到了楼下就开始喊了:“嫂子,你在家吗?我回来了。” 傅敏在家收拾屋子呢,她不过才刚怀孕,沈大勇就不让她动了,说什么怀孕前三个月就得卧床。 那个紧张的样子,弄得她哭笑不得。她和沈大勇其实并不配,嫁过来的就是为了避灾。 可是沈大勇这个人吧,就是踏实朴实,不像她以前接触的人虚头巴脑的多一些。 关键还事事都听她的,让她反而因此生了两分好感。 等到家里人全都走了,她立马起来了。 没卧床过的人觉得卧床是个好事儿,自己卧床试试,头晕眼花,浑身没劲儿。 不过她从昨天开始有反应了,家里一做饭,闻见油烟味儿就开始狂吐。 吃了吐了相当于没吃,没啥子力气,她也不敢出门就是了。 听到沈七七的声音,她立马就下楼了。 “七七,你咋来了?” “嫂子,这不是直到你怀孕了,我特意回来看看。咋样,小家伙儿闹腾你不?” 傅敏:“不闹腾,我都挺好的。” 她嫁过来这些日子也听说了这家人的风评了。 沈奎小气,李春花泼辣,沈大勇实诚,沈小全耍滑,沈七七好吃懒做。反正,评价不高就是了。 可她来了这么久,发现这家人对外的确是如此,但对自家人倒是不一样。 能不能把这种行为理解成护家? 尤其沈七七,简直是个神仙小姑子,不但没给她找过茬儿,还处处关心她,连着她的父母也帮忙照顾。 她看沈七七就满是感激。 沈七七道:“快,赶紧回家,我给你带开胃的好吃的了。” 傅敏看着沈七七带来的东西,眼带泪光。她自打怀孕后就绷不住情绪,感动就想哭,开心就想笑。 “七七,我们上辈子大概不是姑嫂,我们指定是姐妹。” 沈七七:“那姐,请您品尝!” 傅敏被逗笑了,两人这才把东西都拎上楼。 沈七七道:“最近家里有啥事儿吗?” 傅敏:“也没啥,就是咱妈最近给你二哥张罗工作的事儿。” 沈七七:“找到了?” 傅敏:“咋说呢,就是机械厂那边有个人,他愿意和小全交换工作。” “不过人家不要钱,人家想要你二哥当上门女婿。” 沈七七……“啊?啥情况?” 傅敏:“那人就一个闺女,看小全皮相好就想着撮合撮合俩人。” “又看咱家这住房不够,于是就提了这么个条件,让他们结婚后去那边住。” 沈七七:“那咱爸妈和我二哥的意思呢?” 傅敏:“小全也相中那姑娘了,不过他也不想当上门女婿。咱爸妈就更不同意了,这事儿就僵住了。” 沈七七不置可否,人家给工作给房子,也不能说要求过分,但哪个男的愿意当上门女婿呢。 说到底,就是家里差套房子。 沈七七看天色不早了,让傅敏吃山楂雪球和麻辣小鱼干,自己则是去准备晚餐去了。 她烙了大饼,炒了鸡蛋,大饼卷鸡蛋,可是这年代招待亲戚的好饭菜。 饭熟了,全家人也回来了。见沈七七在家,家里人都很开心。 吃饭的时候,沈七七就问起了二哥的事儿。 “妈,除了这个,没有别的工作能买吗?” 李春花:“难,还有些临时工倒是巴不得换,还不如你二哥现在这个工作呢。” 沈七七道:“二哥,那姑娘是啥意思?” 沈小全:“你也知道你二哥的本事,我已经把人哄好了,小圆同意嫁过来了,就是住不开。” 沈奎叹道:“厂里分房主要是紧着双职工家庭,你大哥你二哥都不符合要求。” 沈七七出主意道:“爸、妈,你们有没有想过换房子?” 李春花:“换房子?” 沈七七:“对啊,这家属院虽然好,但是都是屁大点儿地儿。窗户挨着窗户,谁家有个啥事儿很不得整栋楼看热闹。” “我觉得不如找找县城里敞亮的平房,咱们买下来,把这个房子卖出去。” 李春花犹豫:“可是现在人们都想着住楼呢,你咋还让我们往平房里搬?” 沈七七:“妈,我现在就住平房啊,还有自己的院子,又自由又宽敞。你想想,你费心巴力住上楼房了,除了满足一些虚荣心,真有那么好么?” 现在的楼房又不像以后,有天然气有自来水有马桶,都是公用的,还真没平房方便。 李春花一巴掌拍在闺女后背:“不是,我咋虚荣了?” “我发现你这个丫头自打结婚后是真敢说话。” 沈七七:“我说的是真的啊?你们自己对比一下么,换个平房,到时候我大哥二哥还有你们都能住下。” “房子想收拾成啥样就啥样,想做好吃的也不怕被人惦记。” 沈家人不由自主对比起来。不光他们,几乎现在的所有人都觉得楼房好,楼房就是工人的标志。 可细细一想的话,楼房好在哪里呢? 他们家已经这么多工人了,赚的工资是实实在在的,没必要用楼房撑面子。 沈小全:“妈,我觉得小妹说的有理。小圆她们家机械厂家属院外围,就有带小院的独门独户的平房。” 李春花又问沈大勇两口子。 傅敏道:“妈,我也喜欢独门独院。”她娘家以前是独门独院的别墅,她自然知道好处。 沈大勇:“我听我媳妇儿的。” 李春花白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这丫的就是个典型! 不过老娘无所谓,老娘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了下一代! “当家的,你说呢?” 沈奎:“我信闺女,闺女说好,那指定是好。” “不过咱们看看能不能找个临街的,这样我能在门口支个板子跟人下象棋。” 沈七七赞许的看了看自己爸爸,要知道现在临街的房子用来住人,以后放开经济的话那是可以改造成铺子的。 “爸,你这想法好,也方便我妈出门唠嗑儿。” 一家人全都通过,沈小全就坐不住了:“我出去一趟。” 李春花:“这大晚上的你干啥去?” 沈小全边跑边喊:“我去帮忙找房子。” 李春花……大半夜的人谁搭理你,准是去找那个姜圆了。 大儿子是娶了媳妇儿忘了娘,小儿子是还没娶呢心就偏到咯吱窝了! 心塞! 沈七七把周凛引荐给牛棚里的人,几位老人让周凛好好对沈七七。 女配从黑市回来知道韩家人的真实身份 第90章 活成什么样 还是闺女靠谱! 沈七七:“那咱家这楼好卖么?” 李春花:“那能不好卖么,咱棉纺厂多少职工住不开呢。明儿我就去厂里打听,多找几个买家,说啥我也得多卖点钱。” 李春花是真不担心,她觉得卖不出去的话甚至可以找人换。 有些小年轻家里就是县城人,指定有房子,不过位置就得挑挑。 沈七七……她妈还知道广撒网重捕捞呢,以后得是个做买卖的好手。 家里的事儿沈七七也是点到为止,毕竟日子是要自己过的,能力还得自己长。 上一世沈七七其实帮过很多孤儿院出来的弟弟妹妹们,不过越是底蕴不深的人越是容易升米恩斗米仇。 甚至还有些人就想完完全全靠着撸她羊毛过活。她看不上这样的行为,不再资助,结果一个个恨足了她。 最终她明白了一个道理。 尊重他们人命运,放弃圣母情节! 所以对于这一世的亲人,沈七七会帮,但不会完全帮。更多的是出一些主意让他们选择。 否则即便是日子过好了,有财也守不住。 至于牛棚那些人,就又不一样,那些是有大本事且心性坚韧之人。 立身正,大概率不会因为钱财的多少而改变自己做人的准则。 这样的人,你帮了他们,后面他们有能力则是会想办法报答你。 * 有了沈七七的小零嘴,傅敏的食欲也打开了些,第二天早上,沈七七就和傅敏一起去国营饭店吃早餐。 国营饭店的早餐种类真不少,俩人点了豆腐脑、还要了烧饼、水煮蛋。 傅敏道:“这出来活动活动,感觉东西都跟着更香了。” 沈七七:“嫂子,我听人说孕妇最好每天吃两个鸡蛋,这事儿我后面也嘱咐下咱妈,你可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补。” 傅敏:“可别,家里的东西也不能都可着我这张嘴。我们结婚后你哥的工资就是一半交到我手里,我要是想吃会自己买的。” 沈七七诧异到:“没想到咱妈还挺开明,我以为得这经济大权她得一直握着呢。” 傅敏:“本来是这样的,就是你上次回来,说是妹夫把钱全都交给你管,然后你大哥发了工资后,咱妈突然就说以后只交一半就行了。” 沈七七悟了。 人和人之间也是能相互影响的。 好的子女能够影响父母,好的儿媳女婿也能影响婆家丈母娘家。 当然,个色的人除外。 她的这些家人虽然很有些小市民的心思,但也是为了更好的在外生存,潜移默化中也是能慢慢改变的。 她好心情的吸溜了一口豆腐脑,那滑嫩的感觉瞬间把她俘获了。 要说东西,还是这个年代的好吃,够纯。 姑嫂两个吃的开心,就遇上了熟人。 这人也不是别人,正是张实和邱丽,两人显然也是来吃早餐的。 邱丽的肚子已经开始显怀了,明显的大了不少,张实把人扶着坐下。 “你妈也太过分了,我挺着个肚子还想要我起来做早饭。” 张实不耐烦道:“你有完没完,不是带你出来吃了么?” 邱丽:“我肚子里可是怀着你家的金孙呢,咋地,你还想饿着你儿子?” “你妈要是再为难我,我就去她单位闹,看看谁没脸。” 张实烦躁的抓了一把头发,哪里还有之前那个潇洒样子。 “够了,邱丽,你自从进门后天天姑奶奶一样,不到十点不起床。你就不怕等你这肚子卸货了,我妈收拾你?” 邱丽摸了摸肚子道:“我怕啥,到时候我就带着孩子走人,让你打光棍。” “噗嗤!”沈七七不厚道的笑了,张家还真是,求人得人啊! 张实和邱丽听到这声嘲笑,这才注意到沈七七姑嫂两个。 就见傅敏端坐在那里,身上穿的普通老百姓的劳动布衬衣裤子,却也干净整洁。 整个人看起来,还是透着一股大家闺秀的气质。 张实脑子里不禁冒出一个想法,如果当初他大着胆子娶了傅敏,是不是会家庭和睦,夫妻和谐? 邱丽见张实看直了眼,气道:“呦,你们俩怎么来了?咋舍得过来搓一顿了?” 沈七七:“我们的事儿就不牢你费心了。倒是你这,才结婚多久,就吃这么胖了?当心你老公看不上喽。” 邱丽:“你知道什么,我这是怀孕了。” 沈七七:“那我嫂子也怀孕了,你俩这差别有点儿大啊。” 傅敏怀孕了?她这么一说,张实的目光立马朝着傅敏看去,心里的念想直接被击碎了。 同样怀孕了,可傅敏还是那个傅敏,邱丽呢,狂吃海塞让她短短时间长了十多斤肉。 邱丽得意道:“这年头,胖是福,说明家里伙食好,怕是你们还没得享呢。” 她借着肚子成功嫁入了张家,自然是去做阔太太的。 沈七七:“哦,你不说的话,我都以为这肚子得有四五个月了。” 张实也注意到了邱丽的肚子,的确是有点儿大。 邱丽……“你个死丫头瞎说什么?我这没准儿是双胎呢。” 沈七七讥笑道:“那就祝你们儿孙满堂!张家娶了你可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邱丽心里有鬼,到底不敢再说什么,扯着张实就坐下了。 傅敏全程都没有说话,沈七七问道:“嫂子,你咋不骂那张实几句。” 其实她心里还是有点儿忐忑的,自家大哥也不是特别出色的人,在她看来就是嫂子低就了。 傅敏轻笑道:“我本来也没多在意他,现在更是庆幸没有嫁给他。这样没担当的男人,不值得我再废一个唾沫星子了。” “我知道你想什么,同是女人,是怕当初撮合我和你哥,怕我委屈。” “你大可不必这么想,我其实早就想开了。你哥这人是学识不够,但是为人实诚,重点是听我的话。” “就像我的一把枪,我指哪里他打哪里。女人始终是要嫁人的,还有谁比我在家里的地位高。” “至于其他方面,我打算悉心培养肚子里的孩子,孩子出色比丈夫出色更让人欣慰。” 沈七七……够直白! 替我哥,这把枪,难过一秒秒…… 第91章 计划开厂 沈七七陪着嫂子又逛了一圈,这快要入秋了,供销社里进了毛线。 除了黑灰蓝,还有大红色。 沈七七暗暗记在心里,回头去家属院看看能不能跟大家换点儿毛线票。 老沈家的好东西这些年只给她一个人了,父母哥哥们其实没有几件好衣服。 除了她上次给做的新衣服,其余衣服上别的地方还好,袖口都磨破了,膝盖上也有补丁。 她想给家里人买点毛线,每人都添上一件儿毛衣。 除此之外,自家三口也得穿,这算下来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不过倒是也不着急,整个冬天都可以慢慢凑。 “七七,你说哪个好看?” 傅敏拿着两块儿细棉布犯愁,一块儿蓝底白花,一块儿粉底白花。 沈七七:“嫂子,咱也不知道你这肚子里是男是女,干脆都买了做两件,也能替换着穿。” 小孩子做衣裳不用扯很大,傅敏估摸着带的布票够,爽快都收了。 沈七七又做主给孩子扯了白色纯棉布做尿布。 “小孩子的东西就应该干净些,这样才不容易生病。” 其实她更想送嫂子纸尿裤和奶粉,可这些稀罕东西只有市里的友谊商店才有货。 而且还要外汇券,这个可就难了。 沈七七又住了一宿才回去,走的时候她妈和大嫂给她装了不少东西。 她妈给她们一家三口做了布鞋,她嫂子送了她一顶能够遮阳的帽子,还有一瓶雪花膏,一块儿肥皂。 还有她妈腌的咸菜啥的,手里的提篮来的时候满满当当,走的时候又是满满当当。 她起得早,赶回军区家属院的时候也才刚十点来钟,就见一个嫂子满脸不高兴的站在大榕树底下抱怨。 “难道外面猪肉紧缺?咱供货点的肉真是越来越难买了。连着三天了,我都没买上。” “不是那么回事儿,小刘说是都让文工团那个程岚买走了。” “不是,她一个人,买那么多肉干啥?” “说是送人的。” “……这丫头懂事儿不?这军区的物资本身就是对咱们军属的优待,她偶尔买些送人可以,哪能天天买。” 边上的人就赶紧劝,“刚来么,可能不懂。明儿你早点去就是了。” “看把她能的,她再这样我就去政委那里告她!” 沈七七凑上前打招呼,就有人顺势岔开了话题:“七七,你这是从娘家回来了?” “这娘家离得近就是好,当天恨不得就能跑个来回。” 沈七七:“是呢,我从娘家带回来点儿我妈腌的小咸菜,你们要吃的话就来家拿点儿。” * 烟海市一条小巷子里。 程岚兴奋的攥着手里的钱。 她前天第一次来就成功找到了黑市,把猪肉卖了,赚了5块。 一看架势好,她就找借口和吴团长请了两个上午的假。 昨天她带来了十斤,不过一会儿功夫也卖了20块。 可惜供销处的肉数量有限,今天还是要的十斤,三天的时间,她就赚了25块。 加上她找穆晴借的10块钱本钱,刨除坐车的费用,她手里现在有34块7毛5分。 果然,她们村里的万元户说的没错,这年头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她兴奋的拎着空篮子去了供销社。 要了一斤鸡蛋糕,一斤奶糖,用到的票也是找穆晴要的。 虽然她没打算还,但还是觉得穆晴太过小气。 她多借点都不肯给,真是白白落个家里有钱。 不过靠着这偶尔倒卖猪肉的生意,自己以后也能吃香的喝辣的。 想到此处,程岚迫不及待就拿了一块儿鸡蛋糕吃起来。 满嘴的香甜,只觉得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生意搞定了,她就开始琢磨周凛。 这男人高大威猛,一看就是个好的,只是他那个媳妇儿比较难搞。 要怎样,才能让把他们分开呢…… * 沈七七丝毫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人算计,她现在有的忙。 有了军区领导们的保驾护航,海带养殖的事情一路成功批下来了。 她吃完午饭就跟着周凛去了会议室,这一次,氛围就轻松多了。 王司令道:“这件事情既然是你提的,自然也是你主办。” “不过有一点,工作机会优先军属,养殖出来的产品也优先部队。” 沈七七:“这是自然。不过这个海带养殖前期是没有收入的,只能干多少活儿先记上工。等到将来收海带的时候才能分钱。” “而且一旦养殖失败,第二年就要重新开始。” “愿不愿意, 那就是她们自己的事情了。” 家属院的军属们有吃有喝可能会有顾虑,但像海角村那边的人,多干点儿活,有个希望都是好的。 她不怕招不来人。 招来多少人,摊子就铺多大。 王司令长点点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好处和风险自然是相伴的。 乔政委:“虽然是批复下来了,不过这不是国营企业,并没有批下来经费。” 所以这事情也不是那么好干! 沈七七转了转眼珠子:“前期的经费还好说,主要是需要一些小船和大量的麻绳之类的物资。数量有点大,就不好买。” 说完这话她就一直盯着唐司务长,谁不知道司务长的职务主要就是后勤保障,手里的权限不小。 唐司务长被她看的浑身不自在,到底憋出了一句。 “麻绳之类的我们能开证明,可以去工厂拿货。” 杨装备部长也顺势道:“仓库里倒是有些废弃的小船,但不少都有些漏水,深海是不行的,浅海的话补补倒是能用。” 这可比大家扎竹筏强多了,沈七七眼神儿立马亮了。 “既然领导们都这么支持,那我也表个态。” “我们基地种植的海带,二成的产量免费供给咱们烟海军区。其余军区如需采购,只收市面一半的价格。” 王司令长拍板儿道:“好!等你们有了好消息,我们到时候派战士们帮你们丰收!” 沈七七回家后就骑着自行车去了渔场,和上次帮忙打捞海带的人到了招呼,多多的要。 渔场的人一听是这次是军区那边儿正儿八经的公司要,承诺明天专门派几艘小船进行打捞。 沈七七立马回家,先召集了家属院的妇女们。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咱们海带养殖现在有两种方式参加。” “第一种出钱入股,不拘钱多钱少,按比例来算。” “第二种按劳所得,干了多少活记多少工分,等将来有了收获按照工分多少分钱分物。” 第92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大家想用哪种方式参加都可以,两种全参加也可以,不参加也可以。” “想好了,今晚去我家报名,明天就按照报名的人开始分配工作了。” “沈厂长,那要是没收获呢?” 是的,沈七七在路上就已经为养殖场起了一个霸气的名字——烟海第一水产养殖场! 沈七七:“我只能说我试着培育的海带苗已经成功了。” “但第一次海洋养殖风险总是有的,如果失败第二年调整方式继续养殖,或者改变养殖产品,第三年也是有希望的。” “那这招工有啥要求不?” 沈七七:“十六岁以上的勤快人,只要踏实不用担心被人挤下去,干得不好后面也会随时淘汰。” “顺带说一下,家里多份儿收入,十六岁以下的孩子我建议大家送去上学。将来厂子扩招的话,可是得要会识字会算数的。” 家属院里一下炸了锅。 “那万一一直不成功,那投进去的钱岂不是打了水漂?” “可万一成了就能分钱了。” “我不干,这海边儿风吹日晒的,得埋汰成啥样儿。” “俺家没钱,俺选第二种。” “那万一没收获活儿就白干了。” “那俺也不损失啥,不过白费点力气。” “先看看情况,要是挣得多,我就让我家孩子们都去上学。” …… 家属院门口,冯建设的弟弟和弟媳妇儿正在和门口的老张打听消息。 冯国庆:“俺哥在这边儿,叫冯建设。” 老张:“是冯营长家的亲戚吧?” 廖美珍:“他爹,俺没说错吧?你哥混的好的咧,随便问个人都知道他,咱这趟指定没来错。” 冯国庆眼珠子转了转:“算你出了个好主意。” 张老头暗自咳嗽了声,冯家虐待烈士遗孤的事情整个家属院谁不知道? 虽说是私事私了,但闹的动静不小,军区领导都知道了,冯营长本来内定的升职现在军区也不提了。 冯国庆两口子知道路后,赶紧往冯家跑。 “孩儿他爹,要是大哥大嫂不给咱钱咋办?”他们两口子尽是小聪明,一年到头就往这里发电报哭穷,秋收的时候寄过来点粮食,里外里倒是也捞了不少好处。 冯国庆:“那就把爹娘接回去,让他们每个月给养老钱。” 廖美珍不太愿意,但她那个大嫂也不是好说话的,只能是一会儿看情况。 两人到了冯家后,冯家一家子正在唉声叹气。 两口子问了下事情缘由,廖美珍立马不开心了。 有人花那老些钱让高大莲带个娃子,她大嫂竟然区别对待,就是看在钱的份上也不行啊。 一个月那么老些,这可是好几年啊,大嫂得攒了多少? 他们两口子每次拍电报要钱,顶多给个5块,这高大莲亏心啊! “大嫂,不是俺说你,你虐待别人家的娃子,还想着带侄女去给人上工,人家要你才怪!” “这事儿要换我,我得把那娃子供起来,你是真不会干事儿!” 冯国庆:“爹、娘,我媳妇儿说的是。我们还以为大嫂多靠谱呢,特意把你们送过来养老。没想到是个糊涂的。” 高大莲气个倒仰:“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这赡养老人本身就是两家的事儿,你们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们家每年倒贴给老二一家少说也得四五十,就养出一窝子白眼狼! 廖美珍也不和她吵,本来她不愿意接老人回去的,但现在么,她惦记上了家里的存款。 笑嘻嘻挽着冯老太的胳膊:“娘,我们就是来接您和爹去我们那儿养老的。” 因为没有了周凛的工资,冯老太这些日子都不开心。 她也跟着埋怨起大儿媳妇来:“你个祸害,现在害的建设也没办法升职,说你几句咋了?说不了啊?” 丝毫不提自己这几年对高大莲的行为也是坐视不理。 高大莲就见冯建设蹲在地上抽烟,自己媳妇儿被欺负了,一声不吭,窝囊废一个。 “我是为了谁啊,没有我省着俭着,你们能吃香的喝辣的?” 廖美珍:“大嫂,这话可是亏心,我们在生产队一年到头连口肉都吃不上,吃香喝辣的是你自己吧!” “我劝你也别去人周家那里丢人了,是个人都不会用你。” “娘,我大嫂做了这么丢人的事情,你们还待得下去?不被人指指点点啊?我看倒不如跟我们回老家过些开怀日子。” 的确是没少被人指点,不少关系不错的都不跟她走动了,可冯老太还是犹豫。 “那不得下地啊,我和你爹可干不动了。” 廖美珍在内心呸了句,死老婆子就知道享受,生产队里他们这年纪的一天还能挣六个公分呢,嘴里却道。 “下啥地啊,家里攒的钱够您老两口吃多少年了,您带着不就是了。” “再说大哥那可是吃公家饭的,每个月拿一半的钱养爹娘那不是应该的。” 冯国庆:“是啊娘,再说我和美珍也会分粮,还能短了你们那口?你和我爹回去啥也不干,还能吃好喝好,那街坊邻居的不得羡慕你们。” 两口子默默对视了眼,后面这钱落谁手里,那就不一定了。 冯老头冯老太心动了。 冯老太:“建设家的,你去把家里攒的钱全拿出来,我看看有多少。” 高大莲:“不是,凭啥啊?为什么你们回村要拿我这些年辛辛苦苦攒的钱?” 冯老太:“不给,不给我就去政委那里告你不孝!” 高大莲一口气憋在嗓子眼儿,她现在出门都没人搭理,要是再闹,实在是住不下去了。 她可不想回农村被磋磨! 可要是把钱给了出去,他们一家子以后咋办?就冯建设一个人的工资,还有她娘家那边需要接济呢。 “这,家里也没多少钱了……” 冯老太:“怎么会,光是周凛给的就得有上千了!还不去拿!” 高大莲脸色发白,步子就是不肯动。 廖美珍心里生出个不好的想法:“大嫂,这钱不会是给娘家了吧?去年高家可是盖了砖瓦房!” 冯建设猛地抬头,他昧着良心看媳妇儿苛待乐乐,结果这钱全喂了高家? 当即大吼一声,“还不赶紧拿出来!” 高大莲再也不敢拖着,全家人数了数,235块! 至少得差上一千! 冯建设再也忍不住,上来就暴打了高大莲一顿,三个孩子上去拦,被廖美珍一句话劝住了。 “家里的钱全喂了娘家,你们几个连人家娘家侄子都比不上!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后妈。” 她也想帮扶娘家,但她没高大莲这么蠢,竟然少了一千块,这死女人是真干得出来啊。 不过两百多也不少了,她家大小子正好能说个亲事,再翻新下房子。 冯老太看高大莲被揍的鼻青脸肿,躺在地上起不来,才开口劝儿子。 “你也别打了,这钱我们带走,你以后的工资可不能再让她沾手了。” “每个月留一半吃喝,剩下一半给我寄回去,我给你攒着。” 第93章 谷月的打算 “要不然小壮将来娶媳妇儿怕是都没钱!” 她是真想自己和老伴儿花剩下的给孙子攒着,但也得看旁边叽里咕噜转眼珠子的二儿子两口子同不同意。 冯建设不太愿意:“娘,我自己拿着就是了。” 冯老太:“怎么?老大,我养你这么大,你连老娘都不信了?” 冯建设:“不是,娘,我是说你和爹还是留在这儿,咱们一起过。” 冯老头:“我可不留了,我们这么大岁数了,就因为你们虐待孩子,连带着天天被人瞧不起。我可丢不起这个人了。” 冯建设抱头蹲在地上,他悔啊! 怎么就猪油蒙了心,被媳妇儿三言两语就哄的昧良心呢? 明明从农村走出来,他已经接受了不少新思想,怎么就那么意志不坚定呢。 想到这里他气不打一处来,又死命踢了地上的高大莲几脚。 他是个练家子,力气本来就大,咔一声,肋骨断了。 全家人都傻眼了! 廖美珍缩了缩身子:“大哥,你这也太狠了,再说,看病也是要花钱的呐。” 冯老太:“看啥看,把她抬屋里去,养养就好了。” 冯国庆也害怕他哥的拳脚,立马想走人:“那娘,咱收拾收拾走吧?” 四人趁机把冯建设家的东西卷了不少,饭都没吃,屁颠屁颠走人了。 此时的老两口根本不知道,出了大儿子的家,跳进了二儿子这个坑,这些钱没多久就被骗走了。 剩下冯建设刚想饿着肚子去上班,结果,大桃冲了出来。 “爸、我妈昏过去了!” 三个孩子嗷嗷哭,心底里竟然也生出了害怕,他们妈妈干了坏事儿得了这么个结果,他们应该对乐乐好点的。 冯建设也来不及请假,到底把高大莲弄到了医院,又四处借钱垫上了医药费,整个冯家乱成一团。 …… 沈七七不知道这边的官司,她知道的话也不会同情高大莲。 虐待人家的孩子,这不是现世报来了么! 海带养殖迟早会挣大钱的,她本来就打算永不录用冯家人,就让他们看得见吃不着,眼红一百年。 她忙着去见了海角村见了村领导。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们考虑考虑。” 关村长兼大队长:“还考虑啥?村里就那么点可耕地,有点儿活都抢着干,多少人大半年都闲着。” 梁会计:“尤其今年还多了牛棚那几户,粮食都不够分的。” 他们村现在吃的基本都是糠团、面粥、萝卜干、红薯汤。 尤其糠团就是麦麸和玉米皮揉成?团,蒸熟的。 不光难以下咽,还不顶饿。 只有劳动强度大的时候大家才吃玉米面饼子和高粱面窝头。 沈七七不动声色道:“那你们牛棚里的人倒可以先来试着干。” 干活儿拿工资,不再吃村里,也能更好的融入大家伙儿,减少偏见。 赵书记:“你说得对,他们必须得干,但我们也不能闲着。大不了大家都白干,但万一养成了呢,总归是个希望。” 沈七七:“那你们是想着出钱入股还是按劳所得?” 几个村领导一致道:“我们出力!” 普通老百姓别说没存多少钱,就算是存了,那不到盖房子娶媳妇这样的大事儿上,是绝不会掏出来的。 沈七七安排村把村里想参加的人都集合起来,记录了所有人的名字。 她和几个村领导商量好,村里人这几天先做毛竹筒和竹筏。 谁做了多少活由几个村领导代为记录。 另外安排村里的男人们去找一些一米大的石头,另外还要安排一些人去伐木。 她废了很大劲儿才和几个村领导说明白,后面要在稀软的沙底下石砣,要在较硬的沙底打木橛。 几个村领导听了个半懂,但这不妨碍他们跟着充满希望。 沈厂长说了,今年只是先小面积试试,就在海角村附近和家属院附近弄两片。 但将来要在海角村到军区家属院这区间的十里地的海域全养上,这得多大一片呐! 比他们的地可多多了,简直不敢想! 几人像是送财神一样把沈七七送走了。 沈七七接了乐乐,这才回家,周凛已经在家里等着了。 知道沈七七今天有的忙,他已经从食堂打了饭回来。 三口人边吃饭边说话。 周凛拿出一张纸道:“这是唐司务长给开的介绍信,可以凭着这个采购大批麻绳之类的东西。” 沈七七:“现在塑料桶这样的制品多不多?” 周凛:“不多,现在化工发展缓慢,产量远远不够,很多都是定向生产。” 沈七七叹了口气,她就知道会这样。 “还好咱们这边到处都是毛竹林,毛竹也能做浮子。” 杨部长说:“你要的小船随时可以去仓库搬,他已经和下面打了招呼。” 乐乐突然道:“妈妈要当厂长了吗?” 周凛开玩笑道:“是啊,你妈现在可了不得,咱爷俩以后可得把她捧起来喽。” 乐乐:“那可太好了,妈妈是大仙女,仙女都是有本事哒,我愿意捧着妈妈。” 沈七七也跟着笑了:“你俩快别贫了,一会儿军属们该来报名了。” “等她们报完名,我还得拢一拢家里的钱。我估摸着,肯投钱的人家少,大部分还得咱自己掏。” “不过也好,将来的分红也是咱拿的最多。” 果然,三口人刚吃完饭,一群妇女们就挤满了屋子,连院子外面都是。不少男人也跟来看热闹。 “周凛家的,我报名,我投三十块。” “我不投钱,我报名那个按劳所得的。” 韩子谦竟然也来了:“我投两百!” 谷月:“姐,我攒的钱全在这里了,四十块。” …… 这个养殖场不说别的,咋也得盖一个库房,几间办公室。 然后就是,采买海带育苗,采买麻绳,麻绳烂了还得及时换。 木材和竹子这些也不是随便用的,也得给相应的村子一些钱。 还要买纱窗,架子等,将来晒海带、存放海带用。 除了这些,海带的肥料可能也得准备,再有就是海带的运输和销售也需要一些投入。 等等…… 东西看起来挺多,但是可以慢慢来。 周凛把自家的财产也全都拿了出来。 沈七七当着众人的面,把大家出的份子钱都详细列了表公示给大家。 她们家算上周凛的工资和存款,还有自己这些日子赚的钱,现在有一千八。 加上大伙儿凑的份子,是六百六。 两千四百六十块,是这个厂子的全部启动资金。 至于工资,沈七七则是按照生产队的计工方式,十个工分是两块钱。 因着海带需要的生长温度不能高,每年也就能忙上半年。 进入忙碌期后,每天都能十个二十个工分的挣,一年平均下来月工资能达到30块,当然这不包括年终奖。 沈七七自己也不能带这么多的人,她理所当然先去问了问谷月,有好事儿么,先紧着自己的姐妹。 谷月对沈七七是有滤镜的,像乐乐一样,觉得沈七七是救赎。 “姐,我信你,我把这工作转出去,跟你干。” 沈七七:“你打算转给谁?” 谷月:“我那渣爹渣妈之前不就惦记上这份工作了么,卖给他们!” …… 第94章 划清界限 唐家三口此刻的确是犹豫不决。 唐梦菲现在虽然有工作,可到底是个临时工,转不了正。工资低的可怜,一些正式工的福利待遇都没有。 唐宏远:“我看不如去沈七七办的这个厂子,虽然不是国营厂是集体企业,但也是正式的,听说也会有员工福利。” 唐梦菲:“可爹,这跟风吹日晒的老农有啥区别,一个在地上种,一个在海里种,我可不想当农民。” 胡菊花:“闺女说的也是,要不然咱们再看看,到底这厂子都有些啥活儿。” 唐宏远还是想让唐梦菲去厂子,他很看好这个厂子的发展。 “无论干啥活儿,别人干得了,梦菲就也能干。” 谷月就是这个时候上门的。 “我要去给我姐的工厂帮忙,食堂的工作打算卖掉,五百块,你们商量下。但我说好,只卖工作,宿舍还得我先住着,除非你们给我安排好别的住处。” 唐宏远:“哪有亲闺女找爸妈要钱的?再说,梦菲现在也有去处了,也去工厂,正好你们姐俩互相照应。” 唐梦菲:“爸,我不想去,我更喜欢食堂这个工作。妈 ,你劝劝我爸。” 胡菊花:“孩子自己不想去,咱们强迫算是怎么回事。谷月,你就干脆直接转给你妹妹不就得了。” 谷月抬手制止:“您也知道我是亲闺女,那还把亲闺女仇人的女儿当成个宝儿?” “咱们之间不是早就掰扯清楚了,我也独立门户搬出去了。我是因为你们是熟人才先问你们,这工作你们不要我就把消息放给别人了。” 胡菊花心塞,之前谷月来的时候黑瘦黑瘦的,连指甲里都是泥,像是怎么也洗不掉似的。 带出去多丢人。 最主要的,每次看到谷月,都在提醒她这个当妈的有多不称职,自己的孩子都能在眼皮子底下被调换了。 再加上孩子养的也不出色,她对这孩子就喜欢不起来。 现在么,皮肤养白了,身段也更好了,反而有了几分她年轻时候的样子。 不过老农出身就是老农出身,这好好的工作不干,又跑去养啥海带。 唯一的好处就是,她去养海带,能把工作岗位腾出来给梦菲。 唐梦菲:“姐,你把这工作让给我,我把那个临时工的工作卖出去,钱给你行不行?” 谷月看傻子一样瞥她一眼:“唐梦菲,我以前只以为你心眼儿不好,今天才发现你脑子也不好。” “那正式工和临时工能一样值钱么?就你这还上过学的?花着家里的钱混日子去了吧。” 唐梦菲…… “谷月,你啥意思?我这不是觉得咱们亲近,没必要算的这么清楚么。” 谷月:“谁跟你亲近,你姓谷的亲爹妈在乡下,也没见你去看过一回。得亏你亲妈冒着犯罪也要把咱俩换了让你过好日子。” “结果呢,东窗事发,你连亲妈都不认!” “我是可怜,我爸妈不认我,你是心狠,你不认爸妈。” 唐家三口……尴尬! 他们发现了,谷月早就不是来的时候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姑娘了。 现在的她,泼辣程度和那个沈七七有一拼。 可但凡泼辣人,也是本事人! 唐宏远心思微动,他这个半路来的亲闺女,会不会真的遗传了自己? 他咳了一声,仿佛领导谈话一般带着股子压制:“话别说这么难听,到底你身体里留着我们的血。” 可惜谷月早就不是以前的谷月了,沈七七曾经说过一句话。 有些人看别人有钱有权,就去捧臭脚,可人家是分给你钱花了还是供你吃喝了?都没有! 所以,遇到事情又凭啥让着? 她直直的看着唐宏远,眼底浮上来一抹讥笑。 “那我从小到大的抚养费拿来先。不说别的,就养大唐梦菲花了多少,给我多少就行。” “一两千我也不嫌少,三四千我也不嫌多。今天给了,以后我就给你们养老,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儿了。” 胡菊花:“你这就是故意为难我们,有那个钱我们还用你养老?” 唐梦菲:“爸、妈,你们别和姐生气,我以后养你们。” 谷月:“互相膈应何必呢,大家都要脸面,以后各过各的不是更好。”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唐梦菲这样的妹妹。这工作你们既然不要,那我就走了。” 她作势起身,唐梦菲急了,摇着胡菊花的手道:“妈,食堂的正式工可是个体面工作。” 胡菊花和唐宏远商量:“梦菲这临时工也不是个长久事儿,万一哪天裁下来,一时之间也不好找。” 找不到,那就得服从安排去下乡。这样如花似玉的大姑娘,那是万万不行。 唐宏远面色阴沉看了一眼谷月,“给她拿钱!” 谷月这五百块到手,直接又给了沈七七,“姐,算我投资的。” 多了五百块当然好,沈七七坚信能够帮赚回来,也没有推辞。 厂子的启动资金飙升到了两千九百六十块。 她按照投资的多少,先定了几个管理的人。 这些人投了钱,对厂子肯定更加尽心。 然后就是教大家如何进行海带育苗。 沈七七带着大家去了海边,把她之前培育的海带苗拉了上来。之前的微小苗苗,如今已经长到十厘米左右大了。 沈七七拿出家里暂有的一些麻绳,又现场带着大家学夹苗。 她也是第一次,不过好在这个活儿也没有啥技术含量,只是干的快慢的问题。 又趁着退潮找了两块儿巨石,拴上麻绳投到海里,用来固定麻绳别被冲走。 又利用毛竹筒的浮力把夹好海带苗的麻绳吊在海水中。 后面就是为期4到6个月的养成。 无论是海带育苗期还是养成期,都需要人工打理。 育苗期一般为20-30天,要经常观察幼苗的生长情况,防止幼苗过于密集,勤洗刷育苗器上的浮泥和杂藻,防止幼苗被污染。 养成期一般为4-6个月,期间要及时调整麻绳的高度,还要清理浮泥和杂藻,防止海带窒息。 最后面就是收割,这个和抢收是一个道理,过早海带小,过晚海带又硬又厚可能还发黄,甚至长出孢子。 大家明白了整个过程,心里就更有底了。 那种地不也是一步步来么,这关系着他们能不能拿到钱,仔细着点儿,勤快着点,一旦这海带长得好,他们就有钱拿。 男工人们开始按照沈七七的水深要求在软纱处下石砣,在硬沙处打木橛。 这可是力气活,得亏这年代的人精神状况整体很好。 大家受的教育都是,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这样下来还真没什么偷懒的。 至于女人们,则是分离海带孢子,进行海带育苗,做毛竹筒等等。 第95章 看表演 沈七七则是开始制定厂子的规章制度。 这些具体是怎样她上辈子也不懂,但是她也是有个工作室的。 她打算把工作室的管理制度和现在国营厂的管理制度做一个融合。 后面厂子已经开始运转了,等到遇到问题再去调整规章制度。 沈七七忙这些管理事项,周凛则是把盖厂房的事情揽了过去,他舍不得看自己媳妇儿太过忙碌。 施工队就是厂子里的壮劳力们,部队里的士兵们听说后,也都趁着下班的时间过去帮忙。 人多力量大,不过一周,就建好了一排八间石头厂房。 又开始做架子、定制窗纱。 沈七七真的忙起来才发现,一个人的力量终归是有限的,尽管她忙的像个陀螺,也忙不转。 还是得找合适的人做合适的事儿。 她干脆按照生产队那样管理,把所有员工分成了四个小组,选出小组长参与管理。 她自己主要就是做决策、财务管理、和突发事件处理,这期间她带着谷月和另外几个上过高中的嫂子一起学。 等厂子大体像样一些了,也迎来了文工团的演出。 周凛:“媳妇儿,你这都连着忙了多少天了,晚上一起去看。” 乐乐也道:“妈妈,一起去看。” 文工团的演出主要是慰问战士们的,家属也可以一起去看,人数没限制,不过得自己去占座。 沈七七伸了伸懒腰,这才给自己和乐乐找衣服,至于周凛则是穿着军装。 这些天她白天黑夜的忙,有点儿埋汰。 不过总算是给捋顺了,后面就能轻松些了。 天气转凉,沈七七里面穿了衬衣裤子,外面套上一件暗红色格子大衣,是韩版肥肥大大那种。 至于乐乐,同样的布料,只是做成了短款外套。 两人这么一穿,跟亲子装似的。这衣服是托人给带回来布料,她画的样子,谷月试着做的。 谷月自己也有一件,不过做成了收腰款。 等他们到表演厅的时候,乌泱泱坐满了人。 “头儿!这里!给你们占好了。” 周凛:“是石浩,他占地儿了,咱们过去。” 等沈七七过去一看,呦呵,这小子没少占,一个人占了五个位置,旁边就是石慧一家三口。 沈七七:“多占了一个?” 石浩挠了挠脑袋:“我还以为谷月会跟你们一起来。” 自从谷月把食堂的工作转给唐梦菲,要去给沈七七帮忙办厂,他已经有日子没看到她了。 沈七七拍了下脑门儿:“我们最近有点儿忙,根本不记得文工团演出这个事儿。今天是临时起意,趁着没开始,我去叫一趟。” 周凛瞅了眼石浩,石浩立马收到指示:“嫂子,我去,我去叫。” 话说完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谷月也没闲着,文工团每次有演出,那也是小年轻们接触的机会,就有热心的大婶儿叫了她去家里吃饭。 吃饭是假,相看是真。 吃完饭正好一起去看个演出,等回来兴许就能成。 石浩去员工宿舍没找到人,只能先回演出厅,纳闷儿大晚上的谷月能去哪里。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他就看到谷月和一个瘦高的男人往里走。 他本能喊出声:“谷月!” 谷月听到喊声住了脚,问道:“咋了?” “周团长和嫂子在前排,给你留了座儿。”他鬼使神差的没有提座位是自己占的。 谷月:“我跟别人一起,今儿还是分开坐吧。” 和相亲对象一起出来玩,她更想找个角落,不想被关注。 石浩:“这是谁啊?你还没介绍。” 谷月介绍道:“这是魏大娘的娘家侄儿。那个,麻烦你和我姐说一声,我们就先去找座儿了。” 石浩见两人径自走了,这才悻悻离开。 回了位置上,把这事儿告诉了沈七七。 沈七七感兴趣道:“长啥样啊?我倒是听她提起有人给介绍对象。” 她说着就站起来四处张望,可人太多了,被挡个七七八八,啥也看不到。 后台* 程岚和穆晴没什么基础,不过吴团长还是给了两人上场机会,穿的美美的跟在乔白云身边。 也不在表演的多好,足够露脸就可以了。 这次表演有三个节目。小舞剧《鱼水情》,舞蹈《练兵场上》和歌曲《我们走在大路上》。 徐觞和乔白云仍然是台柱子。 男女团员的化妆间是分开的,女团员们换上演出服正在化妆。 程岚道:“白云姐,听说咱们这次表演算是对战士们的奖励。尤其周团长,连着立了好几次功。” 乔白云有点儿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这阵子心里乱糟糟的,还没空想起周凛。 尤其昨天,她和徐觞做最后的排练,等结束的时候,徐觞把她逼到了墙角,紧紧贴着…… 想到这里,她脸上越发红了,还好有化妆品掩盖,她含糊道:“算是吧。” 程岚:“这周团长真出色,也就白云姐这样的人能配得上了。可惜就是定亲太早了,要不然……” 穆晴听着这话不对味儿:“我觉得周嫂子也挺好的。” 程岚摇摇头,一副你不懂的样子。 “好是好,但我还是为白云姐不值。白云姐可是咱们团的台柱子,那周嫂子估计都不敢上台。” 穆晴微微蹙眉,她越来越觉得程岚没有那么纯良。 节目开始了,沈七七看的十分认真,不得不说徐觞和乔白云的确是很出色。 现有的表演资料和教学培训远没有后世那么完善,两人的面部表情和肢体动作却很到位。 其他人也都使劲儿鼓掌,这是大家为数不多的娱乐节目,也是这黑灰白的世界里亮眼的存在。 边儿上的石浩全程都在走神儿,他忍不住频频往后看。 谷月和相亲对象端端正正坐在那里,两个人都眼睛亮晶晶的望着舞台。 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酸涩,觉得做如针毡。 等到所有节目都结束,主持人让文工团的演员们一一发话。 轮到程岚的时候,她笑道,“听说了周团长的英雄事迹,我们都十分崇拜。我们白云姐这次演出更是拼尽了全力。” “我们都这么卖力了,夫妻一体,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能看周嫂子给大家表演一个?” 沈七七……这个碧莲!果然不安分! 第96章 迎战 建设农场的一个草垛后,男人不断的卖力,女人不由是一声盖过一声的低喘。 两人折腾了半天才渐渐停下来。 袁雪靠在男人身上道:“我可不想这么偷偷摸摸的了,你要不然和你媳妇儿离婚娶我,要不然想办法让我回城。” 男人安抚道:“这机会也不是着急就有的,不过你放心,一旦有名额第一个就是你。” 他和媳妇儿都是这边的土着,婚是不可能离的。但他大小是个农场的小头头儿,到时候推荐袁雪回城倒是可以。 袁雪:“可这日子也太苦了,你看我饿的,身上都没二两肉了。” 男人上手又摸了一把,这才道:“不是把你分去养猪了,那边最轻松了。等会儿我给你拿点玉米面过去,还能饿着我的女人?” 袁雪这才温顺的点了点头。 既然陈辉不仁,那就别怪她不义。 突破了防线后,袁雪体会到了好处。 虽然眼前的男人年纪大些了,但是有条件啊。自己不但吃喝有人管了,就是男女间这点事儿,陈辉也半点儿不如人。 想到刚才那个感觉,她又往男人身上蹭了蹭,两人心照不宣又折腾在了一起。 夜色里,袁雪拎着半口袋玉米面回家了。 陈辉脸色阴沉:“哪来儿的?” 袁雪讥笑道:“都要和我离婚娶沈七七的人了,管那么宽干什么?” 陈辉怒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着我和别人鬼混!袁雪,你好歹也是城市里出来的,可要点脸吧!” 袁雪上下扫视了一眼眼前虚伪的男人。 “谁不要脸?你吸血沈七七的时候要脸了?你想甩了我要脸了?” “咱们两个半斤八两,大家都是为了生存,谁也别说谁低贱。你要是把好了嘴,还有你一口吃的。” “你要是到处乱说,我就说是你逼我去换吃食!谁也别落好。” 陈辉胸膛起伏,只觉得喉间涌上了一股子腥甜。 他当初到底为什么觉得这女人比沈七七好?沈七七虽然蠢,但是对他一心一意。 不,她现在已经嫁给了别人,对别人一心一意了。 想到这里,陈辉涌起一股悲凉,满心都是浓浓的悔意。 炕上传来袁雪不耐烦的声音:“坐那里干啥?赶紧做饭去,还想要老娘伺候你吗?” …… 军区表演厅* 主持人正在询问沈七七的意思,“周嫂子,您看?” 沈七七把小手伸到周凛腰后,使劲儿拧了一把。 都怪这男人招蜂引蝶! 周凛忍住痛,“不愿意去就别去,她们是专门干那个的,成天练歌练舞的,你又不一样。” 沈七七……他男人有点儿小看她啊。 下面的人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这不是为难人么,啥时候军嫂还得上台表演了?这程岚啥意思?” 她们军嫂能有啥才艺,好多还都是来自农村的,又不能表演种地种菜! “还能啥意思,你看她老提乔白云,该不会是为白云出头吧?白云不是那啥周团长么。” 乔疆和陶友芬也有点儿恨铁不成钢,这自家闺女非要纠缠就闹得不好看了。 乔白云也才反应过来,程岚这是要干啥?谁让她出头了,她第一时间就看了看身边的徐觞。 徐觞面色难看,直直瞅着她,浑身散发着冷气。 “我……不是……”她想解释,可徐觞已经转了头。 沈七七施施然起身,几步就上了舞台:“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自己唱有啥意思,不如和文工团的娇花们比比。” 这话一出,台上台下都是一静。 沈七七要和文工团的演员们比唱歌跳舞! 程岚这下是真笑了,没想到挖个洞给你,你还真钻啊! “那自然是我们白云姐了。” 乔白云……莫名被架了起来。 沈七七:“光乔同志怎么行呢?大家想多看看呢,我看程岚同志也一起比比吧。” 程岚推辞道:“我还是个新人,这事儿还是白云姐更合适。” 沈七七不给她退路:“我还没进过文工团呢,怎么,你不是提议者吗?该不会想退缩吧?” “让别人知道你们文工团招了个孬种进来可不好哦。” 她这么直白,台上台下又是一静。 很快,下面传来了众妇女的声音。 “就是啊,麻利儿的。” “不敢比啊,直接承认自己孬也行,不像我们当军嫂的最起码敢作敢当。” 甭管沈七七是输是赢,最起码这话说的敞亮啊! 大不了一会儿她们昧着良心就说沈七七演得好。 程岚本来以为沈七七会紧张,畏畏缩缩,可是都没有,还反过来逼自己。 自己咋说也训练了两首歌,咋也比沈七七强吧。 “比就比,那干脆就比唱歌吧。” 乔白云莫名松了口气,程岚也没啥基础,天分也一般,沈七七只要唱个村里的歌啥的也不会输的太难看。 她之前想挤走沈七七,那也不是这么个挤走法。 她比的是自己和沈七七在周凛心中的份量。 不过显然,她早就输了。想到这里,她又看了一眼徐觞,这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在瞅着她。 四目相对,她慌忙收回目光。 乔白云打头先唱的,她唱的《打靶歌》,节奏欢快,歌词尽显豪情壮志。 功底深厚,观众席上的人们听了都跟着鼓起掌来。 程岚则是选了首《映山红》。 这首民歌她之前在农村也哼唱过很多次,回来后在团里还练了练,虽然有几分跑调,但整体还算流畅。 有人想鼓掌,自己媳妇儿或者老娘啪一巴掌过去,立马没了动静,十分冷场。 程岚脸上挂不住,不过只要沈七七唱的比她差,她就能够挽回面子,自有办法压沈七七一头。 轮到沈七七了,沈七七将食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示意大家安静。 “你们听,海浪的声音……” 大家不由得静下来听,可是啥都没有,海浪声怎么会传到表演厅来? 正疑惑着,就看沈七七闭着眼唱了起来:“军港的夜啊,静悄悄……海风把战舰,轻轻地摇……” 直到一首《军港之夜》唱完,她一鞠躬,热烈的掌声瞬间爆发出来。 “好!唱的太好了!我们不就是水兵么,这首歌是唱我们的!” “我滴天……唱的太好听了,不光这词儿,就这声音,我怎么觉得比文工团的还好听。” 有人开始起哄带节奏:“第一!第一!第一……” 程岚面色难看,乔白云则是震惊。沈七七的发声控制非常到位,难道真的有人有这么大的天分? 沈七七……那自然不是,当年播音与主持那门课程,可是天天让她们拉嗓子。 怎么发声,换了个身体也还是会的。 第97章 沈七七在胡搅蛮缠 在满堂喝彩中,沈七七向着众人鞠躬致谢,引来更响亮的欢呼。 她却没有沉浸在虚荣中,反而朝程岚点了点头,微笑着倒退,举止优雅,步步生莲。 优胜的天鹅,将舞台让给了惨败的丑小鸭。 如此衬托,高下立现。 军嫂们觉得沈七七给她们争脸了,个个热情高涨,双手拍得比鞭炮还要响亮。 战士们没有这种细腻的心思,却也被沈七七那温柔贴切的歌声触动着,不吝于回馈雷鸣般的掌声。 四周喧嚣声一片,程岚死死盯着从容退下的沈七七,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 不该是这样的! 沈七七就是一个围着灶台和大海转的无知妇人,怎么可能会唱歌? 她才应该是垫底出丑的人! 吴团长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敢在舞台上摆臭脸,发自内心地后悔让程岚来丢人现眼了。 对她来说穆晴才是重点,程岚本来就是个添头,现在这么个添头整事儿,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为避免文工团闹出“输不起”的笑话来,她一边示意后台放下大幕,将程岚挡住,一边笑容满面地赞扬了沈七七的唱功。 言辞得体,活跃了气氛,让这场演出得以顺利结束。 殊不知,她的赞扬化作一根根刺,深深扎进程岚的心底。 沈七七没心思搭理程岚的想法。 这种自命不凡的人,口舌之争未必能打压她,唯有真真切切地将她踩到脚底下,让她望尘莫及,她才会痛彻心扉。 能动手,沈七七绝不哔哔。 谷月早就一直担心沈七七,一见她回来,就丢下相亲对象,拨开层层叠叠的人群,挤到她面前,双眼亮晶晶的。 “姐,你唱得比那些文工团的人好听一万倍!要是你去文工团,那什么白云什么岚的,肯定都得给你让位子了!” 这丫头对乔白云、程岚的不满,超越了她对乔政委的畏惧,说起话来肆无忌惮。 她姐和姐夫明明已经结婚了,怎么还有人出来使绊子。 沈七七想提醒她两句,可还没张嘴,就被军嫂们的附和声包围了。 得嘞,她明白了。 程岚挑衅她,对这些军嫂来说,就是在挑衅所有军嫂。 且还是以己之长攻彼之短,缺德到家了。 可不就惹众怒了么? 恐怕近期,程岚没多少好日子可过了。 周凛抱着乐乐,守在沈七七身边,看着她和军嫂们说说笑笑,他的心里暖融融的,平日冷峻的眉眼也都带上了笑。 忽然,他余光扫到了一个踟蹰不前的身影,笑意顿失。 舞台右侧,还未卸妆的程岚正纠结地看着周凛。 别人看她笑话,她一点都不介意,反正笑就笑呗,她又不会少一块肉。 但是,周凛是不同的。 他会不会因为今天的事,觉得她比不过沈七七? 甚至,他会不会因此而更高看沈七七? 程岚心里酸得一塌糊涂,恨意也如野草漫长。 也许她该告诉他,沈七七就是故意踩着她上位的。 这种为了自己,能将别人往死里踩的人,太自私自利,根本配不上他! 越想越认同这种想法,程岚没来由地充满了底气,抬脚就要去提醒周凛。 却不料,她刚和周凛对视,就被他凶狠冰冷的眼神定在原地。 这一刻,表演厅里仿佛突然大雪纷飞,寒意直侵入她心底。 周凛收回视线。 再看向沈七七时,眼神顷刻间就柔和下来。 他也不催促,无声地陪在她身边。 战士们仗着有周凛在,不用避嫌,也凑了过来央沈七七教唱《军港之夜》。 沈七七也大大方方地教大家伙儿。 漫天星光之下,回家属院的路上歌声悠扬。 到了家属院,各自散去。 周凛合上门。 激动之情终于是按耐不住了。 他本来还想怎么喂媳妇儿解围,却没想到媳妇儿的表现超出他想象。 周凛正在绞尽脑汁,将平生所知的溢美之词都翻找出来,准备把自家宝贝媳妇儿夸上天,意外地对上了两双危险的眼睛。 他后背发凉:“媳妇儿?乐乐?” 沈七七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胸,皮笑肉不笑:“周团长魅力无限啊!左一个乔白云,右一个程岚,都是没地方容得下我了。” “天地良心!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周凛三步并作两步,疾走到沈七七身边坐下,双手将她搂住。 “我每天除掉训练、盖厂房的时间,剩下的时间都恨不得全拿来陪你们娘俩儿了。什么乔白云、程岚,在我这儿,全都是军属或者陌生人。” “我还能对婶子、嫂子、弟妹、陌生人,起非分之想?” 沈七七心里要笑疯了。 要叫她们俩知道周凛这么看她们,她们估计要气得想暴揍他一顿。 但是,心里乐是心里乐,沈七七面上丝毫不显。 这段时间他们都忙成狗了,回到家几乎是倒头就睡。 今天难得闲下来,她可不想咳咳…… 沈七七故作嫌弃地将人推开,刁难道:“好啊周凛,你的意思是兔子不吃窝边草,军区里的姑娘你光招惹却不碰,碰外边的,是吧?” 周凛:??? 这是怎么理解的? 沈七七气鼓鼓的:“你故意不把话说绝,给自己留了条后路?周凛,我以前竟没看出来你有一肚子花花肠子!你藏得够深的啊!” 说着,她抱起乐乐,径直往乐乐屋里冲。 周凛心里慌了一瞬,下意识抓住她的手臂,将人往回拉。 却意外瞧见她的嘴角上扬。 可她很快就收起笑,扭头怒瞪他,控诉:“你要动手?” 乐乐的心早就偏得没边儿了,闻言紧紧抱住沈七七的脖子,粉雕玉琢的脸上满是防备。 “不许打妈妈!爸爸说过,做错事了就该道歉,你要以身作则!” 突然被媳妇儿和闺女扣上家暴罪名的周凛,心塞塞。 他幽怨地看向始作俑者。 “我真没有想打人。” 不知是周凛的怨念太深,还是乐乐太乖巧,沈七七竟笑场了。 但她可是影后耶。 在娱乐圈摸爬滚打那么多年,她能让人看穿吗? 当然不能! 沈七七当即就将头埋进乐乐颈窝,故作伤心欲绝的模样,趁着周凛愣神的间隙,吱溜一下钻进了乐乐屋里。 咔哒! 清脆地上锁声透过屋门传了出来。 周凛总算猜到自己媳妇儿为什么胡搅蛮缠了。 他被气笑了。 不就是想休息不想同房吗? 他又不是禽兽! 第98章 强吻 饶是被自家媳妇误会,周凛英俊的脸上也还是布满笑意。 他隔着门,高声道:“甭管军区里还是军区外,我周凛这辈子就你一个女人,绝无任何花花肠子。” 说完,他站在门外,竖着耳朵听屋内的动静。 沈七七相信周凛能看出她是在借题发挥,但是她没想到他还会给她承诺。 她眉眼弯弯:“说到要做到!” “当然!” 周凛回得干脆利落。 以往军区里也常有热闹的时候,但是喧嚣过后,他一个人回到冷冷清清的家中,孤独感强烈到足以将他淹没。 现在有了家,这样的玩闹令他对未来充满了向往。 演出厅内,乔白云坐在梳妆镜前卸妆,却不由自主地想到徐觞。 他生气了。 乔白云很确定这一点。 她的心里很乱。 比梳妆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还要乱。 甚至,比听到周凛娶媳妇儿的消息时乱。 “没能把周团长的媳妇儿比下去,你很生气?” 清朗的男声阴阳怪气的。 乔白云心里一紧,火速回头。 却被一张俊脸以不容拒绝的强势姿态压了过来。 微凉的唇将她的惊呼吞噬殆尽。 她下意识要反抗,可是在看清来人时莫名软下身子。 只这片刻的松懈,徐觞已经将她牢牢抱进怀中。 吮吸、碾压、极尽缠绵…… 他的动作很凶狠,仿佛将所有的愤怒都融进这动作里。 许久,徐觞才放开了乔白云。 他气息未平,将她困在自己和椅子之间。 乔白云被吻得晕乎乎的,呼吸间都是徐觞清冽冷然的气息,双眸水盈盈的,刚被蹂躏过的唇瓣微微张开喘息。 一副……好欺负的模样。 徐觞眼神深了深,从未有过的霸道:“你回去跟你爸妈说一声,过几天我上门提亲。” 一个“提亲”稍稍唤醒乔白云的神智。 她仰着头,溢满水雾的眼中仍是迷茫居多:“为什么?” 他们俩还没发展到这一步吧? 可惜,有“乔白云当众让周凛媳妇儿难堪”的事在前,徐觞直接将她这种反应,当作是反对,是不满,甚至是排斥。 徐觞咬紧牙关。 这蠢丫头! 送上门的追求者不要,非得自己去撞了南墙才高兴,是吧? 徐觞狠狠地补了一吻。 这一吻,比之前更凶猛。 末了,徐觞和乔白云额头相抵,他边喘气边道:“因为你和我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你只能是我的。” 乔白云仿佛置身在云端,一切都不真实。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心里扑通扑通直跳,愣是忘了和爸妈说这件事。 另一边,石浩不受控制地跟踪谷月。 路边昏黄的灯光洒落,披在谷月和魏大娘的娘家侄儿魏立军身上。 他们俩仅有半个头的差距,魏立军十有八九对谷月很满意,总是低下头凑近她,嘴巴张张合合的。 石浩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是能看出谷月被逗得笑个不停。 更气人的是,魏立军就跟话匣子似的,走一路说一路,没有个尽头。 石浩觉得他们并肩而走的画面刺眼。 隐约传来的说笑声也刺耳。 跟得越久,他心里越像是被千万根针扎了一样疼。 他来不及思考原因,就忍无可忍冲了过去,不由分说插在两人之间。 石浩眼睛紧紧盯着谷月,嘴笨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太过热络,肯定不怀好意,你别跟他好。” 相亲这种事,直接问条件和要求,叫作交易,彼此都不会对对方有太高的期待。 只有朦朦胧胧的那种,双方才有可能产生黏糊糊、甜蜜蜜的感情来。 谷月和魏立军就是后者。 虽然彼此都知道是在相亲,但谁都没刻意提,而是像处朋友一样处着。 你说点你的喜好,我无意间透露我的特长,你来我往地聊着,感情自然就慢慢升温了。 就目前而言,谷月还挺满意魏立军的。 因为,他知道她有那样的父母,以后注定了无依无靠,却仍愿意和她往下发展。 她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但是,石浩那么强势地冲过来,直截了当让她“别跟他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俩有一腿呢。 谷月想起前段时间食堂里流传自己和石浩的绯闻,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一把将人推开:“我跟谁在一起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是我的谁管那么多做什么?” 说完,谷月径直拉魏立军走。 连个眼神都不再给石浩。 倒是魏立军,一边被拉着走,一边回头,咧着一口大白牙,笑得嚣张又欠揍。 石浩紧了紧拳头,想要追上去,双脚却不知为何沉重无比。 跟灌了铅似的,抬都抬不起来。 深夜,宿舍里鼾声四起,石浩却彻夜难眠。 他的脑海里塞满了谷月。 笑着打饭的谷月、像小尾巴似的跟在沈七七身后的谷月、在海边放海带苗的谷月…… 不知不觉间,他脑子跟集邮似的,积攒下了千万个她。 石浩的脸紧紧贴在柔软的枕头上。 心里也发软。 这就是喜欢的感觉吧?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喜欢上了她? 石浩找不到答案。 但他知道他只是一个小排长,没办法让谷月过上好日子,他必须得为他们的未来做些什么。 第二天天蒙蒙亮,石浩提前到达训练场等待周凛。 时间还早,他先跑上几圈。 直到看到周凛的身影,他忙不迭跑过去,张口就申请了特殊任务。 这种任务的危险性不亚于上次去捉毒枭。 毫不夸张地说,就是将自己的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能活着回来是万幸。 死了也正常。 但是,只有出这种任务才能升得快。 他多接几个,等他升成了副连长,就能申请房子,让家属来随军。 也就能给谷月一个安稳的家。 周凛太熟悉石浩这种义无反顾的眼神了。 前阵子他打算挑起家庭重担的时候,也是如此。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郑重地拍了拍石浩的肩膀:“活着才能达成所愿。” 这是答应了的意思,但又暗含着让对方注意安全。 石浩按耐住激动,行了个板板正正地军礼:“定不辱使命!” 也是他运气好,明天就有个特殊任务。 不等周凛跟他说明风险,他生怕被人抢走似的,抢着接下。 接下来的训练,石浩更是跟打了鸡血一样。 不管是四百米海障、武装五千米,还是一百米战斗训练,他都表现得格外出色,把战友们的好胜心都给激了起来。 谁也不让谁,酣畅淋漓地比了几场。 到了午休时间,别人都累成狗了,石浩愣是往嘴里塞几个杂粮馒头,就精神抖擞地出门找谷月。 第99章 贴秋膘 石浩怀里揣着自己这些年攒下的积蓄。 什么钱啊票啊汇款单啊,摞起来厚厚一沓。 他在海边找到谷月。 这会儿,绝大部分人都回家吃午饭了,谷月记挂海带,每次回家前都得巡视一圈才走。 石浩骄傲地挺直腰杆。 他家谷月同志认真负责的做派,很值得学习。 他绝不能拖谷月同志的后腿。 正想着,石浩乐颠颠地跑到谷月跟前。 在她还没露出抗拒的神色之前,他就一股脑地将积蓄全都塞到她手上。 “谷月同志!你昨晚说得对!我不是你的谁,不能干涉你跟别人相亲。所以,你……” 石浩脑海里闪过战友牺牲时的画面,表白的话到嘴边就转了个弯。 “你等我回来。” 等他活着回来,他再来向她提亲。 说罢,他转身就往宿舍楼跑去。 这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把谷月都给弄糊涂了。 她叫也叫不停他,追也追不上,只能纳闷地捏着那沓钱票。 好奇心驱使下,她数了数。 好家伙! 光是现金,就足有百来块呢! 塞给她做什么? 她需要他接济? 谷月现在靠自己能活得好好的,半点也不想受嗟来之食,连忙朝石浩离开的方向追去。 可惜她晚了一步。 石浩接的那个任务,因为特殊原因提前了。 等她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已经坐上军舰去往不知名的地方。 她没办法,只能暂时替他保管那些钱票。 但是,不知道是别人的钱烫手,还是她从没被人如此信任过,未来的几天里她总是会时不时想到石浩。 担心他会不会遇到危险。 沈七七已经不知道第几次看到谷月愣神了,走到她旁边,将她手里的缆绳拿过来,替她检查缆绳上的海带苗。 担心道:“这里虽然不是深海,淹不死人,但是水温已经很冷了,你要是真掉下去,也得吃不少苦头。有什么想不通的,能跟姐说就跟姐说。不想说的话,你休息几天,或者换个别的活儿,至少离危险远些。” 谷月还没说,脸就先红了。 这是沈七七第三次询问她缘由,她也不是不想说,但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石浩把钱塞给她的时候,只说让她等他。 等他干嘛? 等他回来提亲? 还是等他回来拿钱? 要是前者,她这几天的失神,也没有什么。 可如果是后者,他仅仅是让她帮忙保管钱,她就胡思乱想几天,岂不是闹笑话? 谷月红着脸,将头摇成拨浪鼓,闷闷地丢下一句“我去看看别的区域”就踩着相邻的小船往旁边走。 沈七七望着谷月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又想起周凛说过石浩在为结婚做准备,痞里痞气地吹了个口哨。 不久就要有喜事咯! 军区附近的海里水质非常好,以至于缆绳上长的海带苗,远比沈七七预想的要优质。 从缆绳上取下的海带苗,不用挑拣,被一筐又一筐地抬到岸上,由军嫂们将它们一条条夹进麻绳中,最后再次将夹满海带苗的麻绳放回海中挂苗养殖。 由于这批挂苗比较晚,成熟也比较晚,大概得有长达六个月的养殖期。 这期间只需要工人们每日检查养护,如观察苗情、检查麻绳之类。 几乎不需要沈七七再日日紧盯了。 彻底忙完后,秋季已经快到尾声,沈七七睡了个久违的懒觉,身上盖着软乎乎的被子,双手抱着奶香十足的乐乐,幸福得根本不想起床。 周凛训练结束,回到家里时就感觉家中分外安静。 他看了眼餐桌上早已冷掉的两份早餐,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将绿色的军装衣袖挽起,到浴室里洗干净脸上、脖子上的汗。 而后,他进了卧室,弯腰将躺在床上的媳妇儿捞起来。 “再不想起床,也得先吃饱了再睡。” 周凛的右手绕到沈七七的身后,握住她不盈一握的腰,仿佛不费吹灰之力般将她抱离了床。 要是其他时候,她定是要调戏他一番。 但是,她一侧头就对上乐乐亮晶晶的视线。 小丫头听到动静起来了,似乎对于爸爸抱妈妈很新奇,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目光灼灼。 就算沈七七的脸比城墙还厚,她也做不出在这么纯洁的孩子面前调情的事来。 她推了推周凛,头都快要埋到他的胸前了。 “你快把我放下来。” 周凛看着自家媳妇难得红了耳尖,愉悦地将她抱到脸盆旁,才将人放下:“你们先洗漱,我去食堂打些饭回来。” 他没想到她们能睡到这会儿。 所以没有去食堂打午饭。 不过,就算是睡到正午又怎么样? 只要身体健康,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周凛放下乐乐后,站起身的时候,竟故意凑到沈七七耳边,亲昵地落下一句:“猪宝宝太能睡了,我以后是不是天天都只能吃食堂?” 猪宝宝??? 沈七七的脸噌地红成了只煮熟的虾子。 乐乐捂着嘴,却还是泄露了几分细碎的笑声。 而始作俑者却已经迈着轻盈的步伐出了门。 沈七七嗔了乐乐:“不许笑!你也一样!” 乐乐咯咯地笑着:“我本来就是个宝宝,猪宝宝还是龙宝宝,都没有区别。” 二百四十多个月的大宝宝沈七七:…… 因为沈七七和乐乐整个上午都在睡觉,周凛贴心地没有打开窗户,但是秋风还是见缝插针钻进来。 沈七七被冻得打了个激灵,拉着乐乐回屋穿外衣。 这段时间她忙得脚不沾地,人又瘦了几圈,旧衣裳竟然都宽松了不少。 她一边琢磨着要请谷月来帮忙改衣裳,一边又惦记起贴秋膘了。 这人啊,太瘦就不耐寒。 红焖肘子、土豆炖牛肉、烤全羊…… 光听名字,就让人觉得暖和! 沈七七将意识往系统里探。 系统里有大批的肉卖,一斤肉只需要一个位面币,远比外面买的要划算得多,但只能批量购买。 最重要的是,不但不需要肉票,还要多少有多少。 沈七七瞄了眼余额。 之前剩下500个位面币,后来她忙着养殖海带苗,没有时间去捞海鲜,但是孩子们没有停止。 他们送来的海鲜中,有一半被她偷偷卖给系统,每天大概能增加150个左右位面币。 现在大概过去一个月了,总共攒了4800个位面币。 沈七七喜笑颜开:要买多少肉呢? 第100章 卤肉喽 就算是没有用过随身空间的人,都能知道随身空间有多香。 沈七七愣是在美食诱惑中,坚定地花了4000位面币,扩充4立方米空间。 有了这4立方米,她终于可以单独开辟一块存放食物的区域。 念头一起,空间就将装食物的架子全都瞬移到了小仓库中。 至于原来那长三米宽三米高二米的空间,宽敞了不少。 沈七七打算将来赚取更多的位面币后就扩大出一间纯粹的卧室。 且不说能供她在外不方便时小憩,就说把卧室装饰成自己喜欢的模样,也能愉悦身心。 这么想着,她想到前世看到过的各种装修风格,什么北欧、日式、新中式等等,都能让人眼前一亮。 可是,莫名的,她就觉得自己和周凛、乐乐的小家,比那些专业设计师做出的设计图更温馨。 她拉开白色纱帘,阳光穿透玻璃照射进来,屋内的陈设整齐洁净。 墙上贴的伟人像亲切又不失威严,其下花纹简单的木床上铺着一床耐脏的深灰色棉被。 左侧的梳妆台也只雕刻着几条蜿蜒的线条,台上依次放着周凛买的友谊牌雪花膏、蛤蜊油、孩儿面等,三个印着“囍”字的搪瓷缸并排摆放…… 灰暗的色调中跳跃着鲜艳的红,极具特色的布置。 和这个时代一样,沉稳朴素甚至有些压抑,却仍充满了人民对生活的认真态度和对未来的希望。 沈七七突然很想将这间屋子的陈设复刻到空间里,让它永永远远地被珍藏起来。 穿好衣裳的乐乐,看到沈七七站在窗边,视线很虚,没有落点,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她仰头,抓住她的衣摆,轻轻摇了摇:“妈妈在想什么?” 沈七七很快回过神来,蹲下身,一把将软萌萌的小丫头抱起来,边往浴室走边笑道。 “想吃好吃的啊,我们今天做卤肉吃,好不好?” “吃!” 乐乐应得可快了。 她没吃过卤肉,但是她妈妈手艺那么好,给个鞋垫子都能做得色香味俱全,她哪能错过? 有人捧场,沈七七笑意更深,趁着洗漱的时间,花了500位面币,买下五百斤肉存放在空间里。 周凛带着一身寒气回来,挨个儿试试铁饭盒的温度,确定菜还温热的,才打开盖子摆到餐桌上。 “吃饭了!” “来了来了!” 沈七七刚给乐乐扎好双马尾辫,小丫头脆生生地应着,一蹦一跳跑了出来。 她拉开一张椅子,一边踮起脚尖瞧菜品,一边招呼:“妈妈快来吃,爸爸打了好多海鲜,肯定合你的胃口。” 沈七七扫了眼桌上的菜,笑意更深:“那你替我谢谢爸爸,好不好?” 乐乐当然答应了,她先将沈七七拉到椅子上坐下,正要道谢,忽然灵机一动,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粉嫩的脸更加鲜活灵动起来。 她后退一步,学着连环画里的书生向周凛作揖。 “承蒙厚爱,不胜感激。” 这些连环画,是沈七七让人帮忙淘来的,有《三国演义》《主席的好战士——雷锋》等等,都不是什么禁书,反而是很好的启蒙读物。 小丫头和小伙伴们都很喜欢这些画,晚上不能去海里抓海鲜的时候,就会凑到一起看。 现在连环画都快要翻烂了,每一处细节自然都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这不,她虽然跟小土豆似的,但作起揖来像模像样的,还真有些斯斯文文的书生气。 周凛递给了沈七七一个感激的眼神。 相比于之前,乐乐活泼太多了。 沈七七朝还在鞠躬的乐乐扬了扬下巴,无声提醒周凛别让孩子等太久。 周凛意会,犹豫了一会儿,竟学着乐乐的姿势回礼。 但让他带兵打仗可以,跟他论兵法谋略也行,唯独要他回复文绉绉的话,比让他上天还难。 于是,久未能等到回应的乐乐,悄咪咪抬眼,自以为隐蔽地观察爸爸。 结果却看到向来挺拔伟岸的爸爸,此时正弓腰做着四不像的动作,张着嘴却吐不出一个字来,反而俊美的脸皱成一团。 但他仍在纠结,似乎一定要配合她,给她什么答复才行。 乐乐站直了身子,伸出软软的手将周凛拉向餐桌,催促他快些入座。 她说她的五脏庙都在敲锣打鼓了,再不吃些东西安抚下,她就得饿坏了。 被从尴尬中解救出来,周凛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欣慰于乐乐的贴心,还感激沈七七将孩子教育得很好。 察觉到周凛要就孩子的教育问题致谢,沈七七抢先瞪了一眼,双手合拢,作势也要郑重其事地作揖。 这可把周凛吓得闭了嘴。 沈七七满意了。 教孩子有礼貌可以,但是他们俩夫妻之间,没必要因为一点小事就谢来谢去的,谢多了疏离又矫情。 只要心在一处,力往一处使就成。 父女俩刚落座,沈七七就给他们都夹了满满的菜。 饭盒中分别盛着海鲜烩饭、八爪鱼炖白菜豆腐、蒜蓉蛏子、椒盐虾、红烧茄子。 看颜色,五彩缤纷的。 嗅气味,道道都诱人得紧。 尝味道…… 只看周凛和乐乐都吃得没空说话,就知道这些菜味道有多好了。 要知道在几个月前,食堂里的菜品又少又难吃,谁能想到短短时间里能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周凛因为沈七七改善了军区里的伙食,意外又不那么意外地成了战友间人缘最好的人,不管认识不认识,谁见到了他都是乐呵呵的样子。 “养殖海带的事忙完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我能做些什么?” 接下来的打算? 咸鱼要什么打算? 沈七七饶有兴致地剥着虾,头也没抬:“赶海、做饭、吃饭、睡觉吧。” 她瘦了很多,连运动都能省了。 常年高强度训练的周团长,脑海里自动浮现出四个字——吃喝玩乐。 但是,他很快就忽略了这几个字,将一小碗剥好的虾递到沈七七面前,心疼道。 “这段时间你辛苦了,等海带成熟了,又要你去指挥,是得趁现在多休息休息。” 一直大快朵颐地乐乐,从饭碗中抬起头,葡萄眼里满是关切:妈妈肯定累坏了,所以才需要休息四个月。 第101章 赶海 午饭后,沈七七偷偷从空间里拿出肉,准备做卤肉吃。 菜刀才被磨过,刀刃反射着寒光,轻轻碰触到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就能划下一大块肉来。 沈七七看到那些被切得四四方方的肉块,直呼漂亮,乐乐却生怕菜刀伤到她,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周凛也想帮忙。 但是,沈七七太过稀罕这块足有十层的上好五花肉,担心被周凛糟蹋了,无比嫌弃地不让他插手。 幸好家里的锅太小,做不了太多卤肉,她很快就切好了。 这才没让父女俩担心受怕太久。 二十块半个巴掌大小的肉块,要先放进冷水里浸泡一会儿,去除掉血水。 趁着这会儿功夫,沈七七又切了些葱姜。 乐乐还记得周凛说过她需要休息的事,非要抢着干活。 什么洗香叶、草果、桂皮一类香料,清洗厨具,递调味料,甚至捏肩捶背等等,只要做的都抢。 最后,还是在周凛地央求下,给他留了几个小活儿。 沈七七看得心都要化了。 她边将肉块放入锅中煮,边传授经验:“煮肉的时候一定要冷水下锅,把肉里的血水煮出来,再往水里放入些生姜、料酒,就能彻底除掉肉腥味。” 乐乐听得仔细,小脑袋瓜一点一点的,很认真将这些话记在心里。 周凛也不差,跟做会议笔记似的,专门拿一本本子将要点都记下来。 把沈七七弄得更斟字酌句,务求用最精确的语言说出最周全的技巧,绝不辜负父女俩这种勤奋好学的态度。 水烧开后,她边介绍边撇去浮沫,又炖了五分钟才将肉捞出来洗净。 紧接着是要熬糖色。 这事最讲究火候。 熬的时间短了,颜色寡淡,甜得发腻。熬的时间稍微长些,颜色焦黑不说,还会发苦。 沈七七将一碗冰糖和少许油倒入锅中,中小火不断翻炒。 冰糖融化后不久,糖油逐渐开始冒出气泡,颜色也开始变黄。 当大气泡变为小气泡,颜色也变成棕红色的时候,及时往锅中倒入肉块翻炒上色。 看到纯白的肉块,被染成了鲜亮的红色,沈七七知道这次的火候掌握得不错。 各种香料和酱油、陈醋、白胡椒粉等调味料,也都适量放入锅中,再倒上大半锅热水,盖上盖子,转小火炖煮。 接下来就是要等了。 “七七姨!今天礁石上有很多大贝壳,你要不要?” 铁头声音嘹亮又兴奋,小炮弹一样冲到了院子里。 相处久了,沈七七一听就猜到他是又找到好东西了。 她连忙将头伸出窗口去看。 这一看,她的眼睛噌地亮了起来。 铁头的手里举着个长着许多青苔的大黑贝。 随着他奔跑的动作,大黑贝竟能反射出五彩斑斓的黑光。 哟! 这不是珍珠贝吗!!! 沈七七边将围裙脱下,边往外走,还不忘叮嘱周凛看着锅,大概再炖煮一个半小时左右就能熄火了。 周凛记下时间,自然地接下被递过来的围裙。 “别去太久了,海水凉,你和乐乐都受不了。” 深秋以后,就这点不好。 不像夏天的时候,想在海水里泡多久都行。 沈七七给乐乐分了个小鱼筐和铲子,快速道:“知道了,我可不是那种会让自己和孩子挨饿受冻的人,你照看好我的卤肉哈。” 乐乐也很兴奋,自从上学后,她只有放假的时候才能赶海了,潮汐的时间是变的,她很久没有赶上大潮退潮了。 话音还没落,母女俩与铁头汇合了。 她似乎很喜欢那个大黑贝,没多久就将大黑贝收进自己的鱼筐里。 三人边说边往外走。 周凛失笑。 那么会享受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不懂得照顾自己? 他真是白担心了。 目送三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周凛才回屋,却忽然觉得屋里空荡荡的,竟让他有些坐不住。 另一边,沈七七来到海滩上。 潮水刚退,但已经有不少军属来赶海了。 二虎刚眼疾手快捡了个超大的白色贝类,快6斤的重量压得他很纠结。 他留着这个贝,很影响行动。 不留着,又觉得自己会错失很多钱。 正为难之时,二虎看到了沈七七,赶忙踮起脚高声喊:“七七姨!我捡到了个超大超大的贝!” “这就来!” 沈七七隔着老远,就能看到二虎双手捧着个碟子一样大的贝类。 棕褐色的贝壳,前耳凸起,后耳呈圆钝形。 如果她没有认错的话,应该是被称作“珍稀瑰宝”的白蝶贝。 这种贝生长周期长达五年,但是它浑身都是宝。 它产出的珍珠个头大色泽佳,不但能用作装饰,还能作药用。 壳很厚,里层泛着斑斓的光泽,可以加工成很多精美的工艺品。 还有肉,就更不用说了,鲜甜美味,能让人尝一口就恨不得把舌头都给吞了。 沈七七当即将这个白蝶贝收下,跟二虎记下了个很可观的价格,三十个鸡蛋或者三块钱零花! 其他孩子见二虎就凭一个贝壳,赚了几天的钱,都羡慕疯了,以空前高涨的热情投身到捡贝的大业中。 这时候,谁敢来打扰他们,都将被他们当作阻挡他们进步的阶级敌人! 就连沈七七也在他们手底下讨不到好。 赶海的快乐是怎样的呢? 跟在地上捡钱一样! 刚从石头缝里抓到一只巴掌大的梭子蟹,又瞧见礁石上附满了牡蛎。 好不容易把牡蛎撬完,低头又看到一条搁浅的海鳗在礁石下瑟缩。 抓海鳗时掀开了一块石头,意外发现底下还藏着一只八爪鱼…… 沈七七眼神一凛。 这种快乐,她可不要错过! 于是,沈七七驾轻就熟地打开系统的探测功能作弊,探测到一处人相对较少但有不少海鲜的地方,她连忙带着乐乐过去。 整个下午,母女俩都在快乐地捡捡捡中度过。 尤其是沈七七。 她不光是捡海鲜,还时不时偷偷将一部分海鲜卖给系统赚位面币,一次性就体验了双倍的快乐。 夕阳余晖才变了色,一身军装的周凛,右手臂弯上挂着一大一小两件棉衣,来寻他家一出门就不记得回家的母女俩。 沈七七被周凛从海里拎起来后,难得地心虚。 “你别说,这会儿还真有点冷哈,周团长来得那么及时,真是神机妙算,聪明绝顶!” 她赔着笑脸,抄起小棉衣就要招呼乐乐。 周凛没好气地把属于她的棉衣塞给她,拿回了乐乐的小棉衣:“赶紧穿好你的衣裳,乐乐我来照顾。” 说着,他就去给乐乐穿上外套了。 看他黑沉的脸色,显然正在气头上呢。 第102章 要馋不能只馋她一个 周凛低气压将沈七七和乐乐包裹住,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快达成共识。 一唱一和地说着好话哄周凛。 刚开始她们还是根据现状夸他体贴、夸他爱护家人,等她们穿好棉衣时,竟已经发展到夸他长得俊、夸他跑得快、夸他会打架…… 总之,越说越离谱,也越说越夸张。 愣是直接把性格偏冷、成熟稳重的周团长,夸得脸颊发烫。 周凛注意到孩子们在往这边跑来,他羞窘地厉声道:“够了!” 说完,他抢下母女俩身上的鱼筐,一只手牢牢提着,闷头大步往家赶。 不一会儿,沈七七和乐乐的击掌声传到他耳边。 他有些无奈又纵容。 这小心机耍的,不仅避免了被教育,还成功反将一军,他迟早要被她们俩吃得死死的。 快到了饭点,各家各户生起袅袅炊烟。 饭香味飘荡在军区上空。 以往,皮了一天的孩子们,闻到饭菜的香味,都会迫不及待冲回家,大声嚷嚷着“妈,我饿了”,家长少不得要叫他们先去洗手,衣裳湿了还得换一身衣裳。 可孩子们只顾着填饱五脏庙,不大愿意去干旁的事。 接下来,自然是家家户户都响起了家长训斥孩子的声音。 此时,从海边走来一群乌泱泱的孩子,无论是魏大娘还是方嫂子,或者是其他家长,都已经做好了跟孩子斗智斗勇的准备。 等人都走近了,军嫂们才注意到他们都围着沈七七转。 而周凛单手提着两个鱼筐,先众人一步走在前方。 爱看八卦的军嫂们当即交换了几个眼神。 魏大娘更是到方嫂子身边,笑得合不拢嘴:“周团长只比孩子们快上五米吧?那么长一条腿真是白长了。” 方嫂子撞了撞她的肩,特地高声道:“你什么眼神?没看到人周团长走走停停的,故意等他家媳妇吗?人家小年轻,一刻不见就想得慌,多好的事啊!” 秋风凛冽,却丝毫不减它传声的能耐。 这几句调侃被秋风吹了过来,周凛的面皮发紧。 走走停停,故意等媳妇儿是真的。 想媳妇儿也是真的。 于是,耳聪目明地周凛路过方嫂子二人时,就跟没听到她们的调侃似的,如往常一般打了声招呼。 方嫂子还好,魏大娘年纪有些大了,就爱看小年轻的热闹。 当着正主的面非但不露怯,反而更激动了。 什么“周团长一训练完就来找媳妇儿吗”“你在你媳妇身上装眼睛了?怎么她去哪儿你都能找到”诸如此类,若是遇到个面皮薄的人,铁定要被她问得落荒而逃。 但周凛只在沈七七面前脸皮薄。 在其他人面前,不管说什么话,他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面无表情地应付过去。 这不,几个来回下来,魏大娘不知不觉中被他将话题转到海带苗养殖上了。 他说海带苗养殖关系到大家伙的收入,一点都不能马虎。 又言简意赅地说了几个养殖上可能遇到的难题,如光照突然变强,有可能会导致海带得点状白烂病; 又如养殖过密,光照太弱,可能会得绿烂病等等。 魏大娘一听,哪还能坐得住? 她立刻就往养殖区去巡视。 天杀的哟。 这海带,阳光强会得病,阳光弱也会得病,咋那么娇贵呢? 方嫂子还算清醒,这几天光线要是不合适,最先着急的一定是有养殖经验的沈七七。 周凛故意这时候提起,存心是要转移话题呢。 她劝不住魏大娘,回身瞧向周凛。 可周围哪还有周凛的身影? “果然是能当团长的,心眼子比筛子还多。” 沈七七和孩子们从旁边路过,听到方嫂子的嘀咕,笑道:“谁敢把心眼耍到嫂子面前?嫂子让方教导员去说说他。” 方嫂子倒是有心和沈七七说笑两句。 可周围跟着很多孩子,有些话总不好当着他们的面说。 所以,她只道:“我才不舍近求远。你家周团长干了什么好事,你待会儿自个儿问他去。” 看方嫂子在开玩笑,沈七七没深究下去,却仍顺着话道:“那成,他要是做了坏事,我今晚就押着他来赔礼道歉。” 本就没什么事,被她这么一应,知错就改的态度摆出来,方嫂子可不就更喜欢她了吗? 正是饭点,二人没聊几句就散了。 方嫂子守在门外,暗叹沈七七夫妻俩一个智商高一个情商高,以后的孩子肯定聪明。 孩子? 突然,方嫂子一拍大腿。 她专门到门外来等大妞和二虎回家吃饭。 一遇到沈七七俩,就愣是给忘了。 方嫂子朝还未走远的人群喊大妞二虎的名字,没想到俩人只回了一句“我们晚点回家”。 与此同时,四邻也相继呼喊自家孩子,却得到了相同的答案。 军嫂们面面相觑。 不对啊! 平时他们还没到饭点就回家找吃的,今儿怎么过家门都不入了? 什么东西这么有吸引力,让他们连饭都不吃了? 军嫂们的视线,不约而同落到在孩子们中间,身材纤细高挑的沈七七身上。 她就跟个孩子王似的,轻易就能让孩子们追随在她身边。 方嫂子福至心灵,嘴里开始分泌唾液。 她咽了咽,讪讪道:“七七厨艺好,估计她又答应给孩子做些好吃的了。” 大多数军嫂没有尝过沈七七的厨艺,但她们早已被食堂里的新菜折服。 也曾想过,食堂里的大厨经过她的指点,厨艺都能突飞猛进,她本人做出来的菜应该更好吃吧? 如果是她赠送吃食,孩子们不回家也正常。 有军嫂眼睛直往周家的方向看去。 毫不夸张地说,她们所有人都想去瞧瞧,如果能尝上一口是最好的。 但是,这年月谁家都不好过,人沈七七愿意把自家的吃食分给她们家孩子,已经够大方的了,她们总不能厚颜无耻地跟上去要饭吧? 铁头妈欲哭无泪。 她今天中午去串门了。 在周家外闻到好浓郁的一股香味,还听到沈七七说什么“卤肉”。 她以前在国营饭店外,看到过别人吃卤肉。 那肉颜色鲜亮红润,炖得特别软烂,端上桌时颤巍巍的,特别特别诱人。 呜呜呜呜呜…… 她知道周家今晚吃卤肉,知道是什么气味,还知道是什么样子的,可就是吃不着。 太难受了! 铁头妈挺直腰杆,拿出在村头讲八卦的架势,把周围人都哄过来:“周家啊,今晚上吃得可好了……” 要馋也不能只馋她一人! 第103章 分卤肉 军属们听到铁头妈一阵绘声绘色的描述,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了起来。 本来还觉得自家的饭菜算是可口,此时却怎么看怎么寡淡无味。 一个个都十分埋怨地望着铁头妈。 如果她不说得那么详细,她们也不至于馋成这副鬼样子。 铁头妈接收这些怨念,接收得通体舒畅。 都是街坊四邻的,有福同享有难也要同当嘛! 今晚大家一起嚼“蜡”啊! 也许真是怨念太深,军属们突然就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已经暗戳戳地开始打腹稿,准备学着铁头妈去祸祸家里人。 与此同时,沈七七带着孩子们回到家里,一口气收下了所有珍珠贝。 大些的孩子捡得多,赚得自然也多。 不过,捡得最少的孩子也能换了六个鸡蛋。 孩子们数钱的数钱数鸡蛋的数鸡蛋,沈七七也在周凛、乐乐的帮助下,挨个儿将鱼筐里的珍珠贝全往外倒。 双方都心满意足。 唯独,铁头。 铁头一进门就被萦绕在屋内的肉香味吸引了。 军区食堂改进菜单后,大家伙儿终于能凭吃海鲜吃个饱,但是对于很少吃猪肉的他们来说,海鲜能带给他们的满足感远远没有猪肉多。 而且,猪肉本身就好吃,再加上七七姨的手艺,还不得好吃到天上去? 左手捏着现金,右手握着鸡蛋。 铁头狠狠心,趁着沈七七倒完一筐珍珠贝的空隙,将钱和鸡蛋都递了过去。 “七七姨,我能跟你换点肉吗?这些钱要是不够的话,我之前还攒了些,你报个数儿,我马上就去拿钱。” 在这个一分钱就能买到颗糖的年代,孩子们对钱的敏感绝不亚于大人。 大家伙儿被铁头这阔绰的举动惊到了。 他们都停止了数钱,也是这时候,他们终于注意到那诱人的香气。 小孩子心思单纯、稚嫩。 所以,哪怕他们知道觊觎别人的饭菜是件很不礼貌的事,并且有意掩藏,却也忍不住露出几分垂涎之色来。 沈七七放下鱼筐,笑道:“小机灵鬼,你不问我也是要给你们分一些的,就当作是你们帮我捡海鲜的额外福利。快把钱收好了,留着给自己买糖吃。” 这是她在赶海时就决定了的。 现在天气冷了,孩子们还往水里跑,身体根本吃不消。 她又不缺这口吃的,理应给人补补。 二虎又期盼又不好意思:“我们不,咕噜,不白吃。” 态度倒是明确,但是他中间吞咽唾液的声音太响亮,完全泄露了他对卤肉的渴望。 其他孩子也是纠结不已。 铁头早已下定决心,索性将钱往沈七七口袋里塞。 他们都是军人的孩子。 军人绝不能白拿人民群众的一针一线。 沈七七灵活躲闪,举着沾有青苔的双手,半开玩笑半威胁。 “你可别给我塞钱哈,我手正脏着呢,待会儿我忍不住跟你推来推去的,把你衣服弄脏了,今晚你妈非得赏你一顿竹板炒肉。” 闻言,铁头停了下来。 他还是没把钱和鸡蛋收好,显然还没放下等价交换的想法。 懂事的孩子总是能戳人心窝。 沈七七也不跟他们掰扯来掰扯去的,干脆直接去洗了手,打开砂锅的盖子。 没了阻拦,浓郁喷香的卤香味直窜入她的鼻间。 锅中的肉看起来晶莹剔透,油汪汪软糯糯的。 孩子们围拢了过来。 吞咽的声音,就像是秋风吹过树梢,吹起了一阵哗啦啦声,响亮而繁多。 可是,沈七七却莫名觉得腻味,胃中翻涌,竟有想吐的冲动。 周凛一边倾倒珍珠贝,一边关注着沈七七和孩子们的动静。 第一时间发现沈七七脸色不大好看,他连忙赶过来:“身体不舒服了?” 沈七七逐渐适应了卤肉味,腹中也不再难受,她不想扫孩子们的兴,就摇头否认了。 她将每块卤肉一分为二,给每个孩子都分了半块。 就连乐乐,也和小伙伴们一样。 “做得有些少了,你们浅尝一下,以后我再多做些。” 白色碗中,那半块五花肉被分到孩子们手中时,一晃一晃的,将挂在肉上的汤汁都给晃到了碗底。 一层似琉璃般润泽透明,一层如血豆腐般殷红,肥瘦交叠,足有十层之多。 瘦肉已经很软了,肥肉恐怕也是一抿就能抿出汁水来。 在溢满鼻腔的肉香中,在颤巍巍的卤肉前,孩子们的矜持彻底溃不成军。 也不知是谁先道了声谢,所有孩子都急不可耐地将卤肉扒进嘴里。 果然! 这卤肉绝了! 正如孩子们猜测的一样,一口咬下去,汁水在口腔中爆开。 醇厚的肉香中藏着些微鲜辣,完美地化解了肥肉的油腻感,甚至更让人食欲大开。 最让他们惊喜的是,瘦肉没烂到入口即化的程度,还能让他们咀嚼几下,细细品尝着这绝佳的卤肉味。 二虎最先吃完,却是一脸的惆怅。 刚才他吃卤肉了? 吃了,嘴里香的嘞! 可是他为什么觉得他没有吞下任何东西? 二虎瞧着小伙伴儿们还在美滋滋地享受美食,生出了和猪八戒一样的悔恨。 孩子们吃得意犹未尽,左一句“谢谢七七姨”右一句“七七姨厨艺真好”,把沈七七哄得嘴角都咧到耳后根去了。 屋外又响起了家属们的呼唤。 也不知道是不是打着“吃不到,闻闻气味也很好”的心思,很多家属都特地来找这群能独自赶海的孩子。 孩子们跟沈七七一家三口道了别,背起鱼筐回家。 却都在心里暗自下决心以后偷偷送些海鲜过来。 在此之前,军属们早已跟自家男人、儿子宣传沈七七做卤肉了,看着他们也馋得厉害,她们感受到了铁头妈一样的快乐。 但是,令她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孩子们亲自品尝过后的转述,直接将她们那点快乐都打散了。 她们又和自家男人、儿子一样,惨兮兮地捧着杂粮馒头味如嚼蜡。 另一边,沈七七火速下了三碗面,烫了些青菜。 将最后一块卤肉一分为三,分别放到三碗白净的面条上,再浇上一层喷香的酱汁。 周凛迫不及待分发筷子,乐乐已经乖乖巧巧地坐在餐桌旁等着了。 “赶紧吃,吃完后帮我把珍珠贝都给撬了。” 沈七七一声令下,父女俩一个吃得比一个香。 但她胃里又难受了。 第104章 家有喜事 卤肉汁在面条上铺了厚厚一层,香味全都散发出来,无孔不入地钻进沈七七的鼻腔里。 她腹中翻天倒海,勉强吃了两口,却还是没忍住。 急忙冲进院子里,将吃下去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周凛见状,连卤肉面都不吃了。 几步跟到外面,为沈七七拍背顺气。 他那双凌厉的剑眉间皱出了一个川字:“是今天着凉了?” 乐乐听到这句话,自责地不敢上前。 要是她早点提醒妈妈回家,妈妈就不会生病了。 沈七七快要将胃酸都给吐出来了,她摆摆手,忍着难受断断续续道。 “不,应该不是,我回来,后一直没事,直到闻到,卤肉的,呕……” 又是一阵昏天黑地的呕吐。 她想不明白,明明中午做卤肉的时候,她还是很期待的。 为什么做好以后,就反胃得这么厉害? 一想到“卤肉”两个字,沈七七快要把五脏六腑都给吐出来。 周凛一手揽住沈七七的肩,以防她脱力摔倒,一手去够挂在墙上的毛巾,沾了水,为她擦拭嘴角。 还不忘吩咐:“乐乐,去拿几个橘子过来。” 乐乐早就急得团团转了,听到命令拔腿就跑,到客厅里将整个果盘都抱了过来。 周凛挑出一个橘子,拇指将橘子皮捅破个洞,把橘子的气味释放出来,然后才递到沈七七的鼻子前。 清新的气息逐渐驱散了卤肉的油腻。 沈七七的呕吐症状稍缓。 感受到胃中已经平息下来,她漱了口,示意周凛将她扶出去。 周凛动作周到而温柔,但是脸色比锅底还黑。 他并不赞同沈七七下午去赶那么久海,有心让她吸取教训,又觉得她都生病了,他不该再指责她,让她更难受。 两种相悖的想法对决,胜负难定。 但自己的媳妇儿难受,他又不能什么都不做。 于是,周凛顶着满身的低气压,去厨房里熬粥。 乐乐将果盘里的所有橘子都剥了皮,还把皮撕成拇指大小,让橘子的气味充满整个房间。 她软软糯糯地嘘寒问暖,不断追问妈妈还有哪里不舒服。 沈七七有问必答。 在这个过程中,她想到了一件事。 周凛盛了一碗清淡的白粥,配上些爽口小菜,端到沈七七面前。 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低沉:“先吃饱,过半个小时再吃一片安乃近。” 沈七七接过碗。 刚熬好的粥被周凛放在冷水里湃了会儿,正好不烫又暖胃。 她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他:“我没有着凉,可能是怀孕了。” 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 她去赶海的时候,脚上穿着水鞋,身上穿着大棉袄,只有双手会触碰到海水。 午后的水温并不低,根本冻不着她。 而且,她整个下午都处在兴奋中,人在兴奋的时候阳气强,怎么可能会让寒气入体了? 排除掉这个可能,怀孕的几率就更大了。 沈七七紧紧握着碗,温热的温度直达心底,她按耐住内心的激动。 “前段时间忙着移栽海带,我都忘了例假一直没来。算算日子,如果我们一结婚就怀上了,现在确实到了有反应的时候。” 周凛被喜讯砸蒙了。 他要有孩子了? 和七七的孩子! “那那那……” 堂堂周团长突然失语,看看沈七七的脸,又看看她的肚子,一会儿抬头一会儿低头,眼睛脖子都忙得不可开交,双手更是无措地乱挥着。 最终,他竟怕她累着,将她手中的小碗给端走。 然后一手搂住她的肩膀,一手穿过她的腿窝,将她打横抱到床上,甚至还给她盖上了被子。 “你先躺着,我这就去借车,我们上医院检查去!” 眨眼间,周团长已经将家里的自行车化为危险物品了。 就连军区里的货车,他都嫌太颠簸了。 但谁让附近没有其他更舒适平稳的车呢? 周凛前脚刚离开床边,乐乐后脚就接替了他的位置,一双葡萄眼笑得跟月牙似的。 “妈妈,我是不是要有弟弟妹妹了?大妞姐姐说怀孕就是要有小宝宝了。” 这父女俩见风就是雨的,沈七七着急地叫住周凛,又连忙揉了揉乐乐的头。 “是有可能,但还要去医院瞧瞧才能确定。” 乐乐紧张起来,眼巴巴地望着沈七七:“我给宝宝唱儿歌,陪他玩,他能不能住下不走了?” 小丫头的童言童语中,充满了对弟弟或者妹妹的期待。 沈七七的语气不可避免地温柔下来:“当然了,姐姐这么欢迎他,他肯定也很想来看姐姐。” 眼看着乐乐笑逐颜开,沈七七看向已经跑到门边的周凛。 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儿,突然被她叫停,就一只脚穿着棉拖一只脚穿着军靴,呆愣在原地。 她抿嘴轻笑,嗔道:“借什么车?军区医院那么近,走着去都没问题,用得着去坐车?我只是想吐,又没有其他不适,你兴师动众地去借车,明天非得要被你那些战友们笑死。” 被这么一打趣,周凛也冷静下来了。 他挠挠头,不大放心地询问:“真没事?” “没事,明天再去检查也不迟。” 沈七七作势要站起来,证明给父女俩看。 但她刚掀开被子,就被他们给摁回去。 周凛帮忙掖好被子:“别动,我信你,明天我再送你去检查。” 乐乐更是跟小鸡啄米似的:“对对对!妈妈说没事就是没事,你不用动,需要什么我帮你拿。” 说是这么说,可他们明显就还是把沈七七当作易碎品。 她只能心安理得地享受起两人的照顾。 吃完晚饭,周凛看出沈七七挂念着那些珍珠贝,主动承包了开贝壳的任务。 他练枪多了,手特别稳。 握住锋利的匕首往贝壳里一插,精准地在贝柱上划一刀,就令紧紧咬合的珍珠贝松开了口,露出洁白肥厚的肉质。 对于沈七七来说,海鲜的腥味和肉腥味不相上下。 但她宁愿用一片橘子皮捂在鼻子前,也要凑近了查看贝肉里有没有珍珠。 纯天然的珍珠耶。 这种珍珠圆润度未必能比得上后世人工养殖的,但质地紧密厚实,表面细腻,光泽柔和,做首饰远比同品种人工养殖的要好。 “妈妈!这里有珍珠!” 乐乐指着周凛刚打开的珍珠贝,脸上因为激动而红扑扑的。 第105章 卖珍珠 顺着乐乐指的方向看去,沈七七果然在贝肉上看到个浑圆的凸起。 她连忙撸起袖子。 可惜,周凛直接将珍珠贝递给乐乐。 他说:“你就算不在床上躺着,也要找个地方坐着,这种活儿就交给我和乐乐来干。” 乐乐也和怕被抢了似的,拿到一旁去取珍珠。 对他们来说,沈七七可比珍珠还珍贵。 她边在贝肉上划一刀,边软软地道:“妈妈快坐好,我取的珍珠全都交给你,你负责保管。”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沈七七…… 之后,她眼馋地看着父女俩一人开贝壳,一人取珍珠,配合得天衣无缝,根本不给她动手的机会。 但她这个人,向来会自己找乐子。 那边父女俩忙得不亦乐乎,这边沈七七看着珍珠设计款式也兴致盎然。 野生的珍珠很多都是形状不规则的。 圆润的那些,随随便便穿个手串或者项链都好看。 不圆润的嘛,她原本想着可以磨成珍珠粉,用来护肤。 但是,看着看着,她觉得异形珠也很有特色,可以按照珠形设计出独一无二的首饰。 “乐乐,这个有两个小角角,像绵羊似的,给你做个小吊坠好不好?” 乐乐抬眼,见沈七七正捏着颗珍珠。 那颗珍珠跟一分钱硬币似的,圆圆扁扁的,却有两个角伸了出来,纯白的珠子上泛着彩色的光晕,远远看去,还真像是一只胖嘟嘟的七彩小羊。 乐乐之前就最喜欢这个,激动地点头:“好!” “乐乐,这有一个又圆又大的,给你穿成手链,好不好?” “好!” “哎,这个水滴形的耶,做吊坠好看,可是做发夹也不错,你想做什么?” “发夹,我要做个闪闪发光的发夹!” …… 在母女俩愉快的对话中,周凛干得越发起劲。 哪怕一半珍珠贝里没有珍珠,乐乐取珍珠的速度也远远赶不上他开贝壳的速度。 他悄悄地帮小丫头分担了一部分,才又去拎来一筐贝类。 哗啦啦…… 贝类都被倒在大盆子里,沈七七敏锐地捕捉到有个粉色的东西一晃而逝。 她当即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周凛,刚才你有没有看到个粉色的东西?” 周凛见她呼吸都急促了,仿佛是看到了什么珍宝一样。 他二话不说就在珍珠贝堆里翻找。 没一会儿,他从中掏出一个奶黄色外壳、粉红内壁的螺来。 沈七七呼吸一滞,心里却狂喜。 这是女王凤凰海螺,也叫大凤螺,外壳华丽绝美,肉质鲜美。 最重要的是它产出的海螺珍珠,因稀有而价格高昂,堪称“珍珠界的劳斯莱斯”。 她曾经在国外的拍卖会上看到过,一颗品相完好的海螺珍珠足足卖到一克拉90万元的高价。 “你看看里面有没有珍珠。” 沈七七很努力在克制着:“没有也正常,这种螺本就不在我们这片海域生长,意外得到已经是很幸运的了。” 她很清楚能开出珍珠的机会很渺茫。 但是,就像是刮彩票一样,结果并不重要,她已经无限接近中奖了,自然会充满期待。 受沈七七感染,周凛难得地紧张,乐乐也围拢了过来。 开螺没有开贝类顺手,周凛费了些功夫才将螺肉取出,修长的手在螺肉上摸索。 突然,他顿了顿。 沈七七和乐乐屏住呼吸。 没一会儿,周凛掌心里就躺了颗直径足足有两厘米的粉色珍珠。 直径两厘米是什么概念? 比周凛的大拇指头都要大! 沈七七简直要美疯了! 【叮!检测到天然大凤螺珍珠,正圆形,光泽度高,直径高达2.1厘米,价值十万位面币,是否售卖?】 系统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回收的机会啊! 沈七七都还没有拿到手呢,就听到这么一声提示,竟生出几分怨气来。 这么漂亮又珍贵的珍珠,都可以当传家宝留着了。 没有一个女人能舍得将它拱手让人。 但是…… 沈七七想到在这个时代接触到的人,几乎都是面黄肌瘦的,无声地叹了口气。 十万位面币,可以买10平方米种植空间。 普通种子种到这个地里,可以自动培育出产量高一倍的种子。 她可以留下这颗珍珠,靠卖其他海鲜攒一万位面币,买一块种植空间。 但是,那么久了,她一边攒一边花,到现在余额就只剩下三百。 她要攒到猴年马月才能攒够一万? 她不是什么圣人,却也做不到自己守着巨款、冷眼看别人忍饥挨饿的事来。 沈七七有了决定,于是很认真地跟周凛和乐乐道。 “这颗珍珠算是我们一起开出来的,它非常珍贵,但是我要拿它去换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具体换什么,跟谁换,你们别问。我只是想问问你们,你们要什么补偿。” 周凛想都没想就将珍珠塞给她:“你出钱买的,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大抵是察觉到沈七七刚才一闪而逝的失落,他有意活跃气氛,补充道:“就算是花我的钱买的,你也可以随意安排,反正连我都是……” “咳咳!” 沈七七又羞又恼,红着脸在周凛腰间掐了一把。 眼睛里射出无数刀光剑影来。 当着孩子的面,胡说八道什么? 周凛瞧沈七七陡然间恢复了活力,被掐疼了,心里也美得很。 他将手绕到腰后,握住正在作乱的小手,捏了捏:“谁让你跟我客气的?” 沈七七也不爱和家人算得太清。 但是,这颗珍珠不一样。 一颗直径10毫米的珍珠,就能将近7克拉。 这颗足有2厘米,可想而知有多重。 它比她在后世看到的更大更圆润更完美,一克拉的价格恐怕远不止90万了。 如此天价的东西,还是要经过大家的同意才能决定怎么处置。 沈七七照实道:“如果它值两百万,甚至更多呢?卖了它,你这辈子什么不干就能过上富足无忧的生活了,你舍得不要它?” 周凛不为所动,反而有些骄傲:“我每个月的津贴,足够养你和乐乐了,要它没什么用。” 沈七七:!!! 能养家就满足了? 在巨额珍宝面前,还能保持清醒的男人怎么那么帅! 沈七七满眼崇拜地行了个军礼:“我家周同志不被利益所迷,意志坚定,实在是我辈楷模!” 乐乐有样学样,脆生生道:“是我辈楷模!” 大凤螺 第106章 周团长有喜事 征询完周凛的意见,沈七七看向了乐乐。 乐乐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就跟周凛持同一态度。 她对“两百万”没有什么概念,但是爸爸给了冯家人那么多抚养费,他们还是苛待她,妈妈没有得到额外的钱,却对她视如珍宝。 可见,人心并非用钱可以换来的。 如果某人本身品行低劣,再多的钱都买不来他的一个好。 相比于冷冰冰的钱,乐乐更想要来自爸爸妈妈的在意和关爱。 沈七七将小丫头抱起来,在她的脸蛋上吧唧一口,惹得她咯咯直笑。 却叫一旁的周凛看得心惊胆战,连忙将乐乐给接到自己怀中,扶着沈七七到床上躺下。 乐乐这才想起妈妈可能有宝宝的事,和爸爸一起严令禁止妈妈再下地乱走。 屋内和乐融融。 那颗在后世能值两百万的大凤螺珍珠,在这个家中掀不起任何波澜。 第二天六点左右,周凛睁开眼。 平和中正的眼睛中没有一丝初醒的惺忪,反而清醒得仿佛只是眨了个眼。 但是,当他感受到怀中正抱着个温软如玉的沈七七,眉眼瞬间化作一汪春水,柔和得让人沉醉。 屋外隐约传来走动的声响,再不起来就要迟到了。 周凛勾起唇角,轻轻翻身下床。 双脚落地后,他不急着走,反而还要为沈七七掖好被子才轻手轻脚地去浴室洗漱。 还没到训练的时间,战士们就自发地热身锻炼,远远瞧见自家团长格外神清气爽地走来,纷纷吆喝着询问他有什么喜事。 本也就是一句寻常的搭话,谁都没想过会真有好事降临。 毕竟,自从沈七七来随军后,他们英明神武、铁面无私的周团长就没有一天不精神抖擞的。 团里大把婚事还没着落的单身汉表示:好酸啊! 周凛平日里不爱将家里的事往外说,但是今日,他嘴巴一咧,笑得比朝阳还要灿烂。 “是有个……” 忽然,他想到媳妇是否怀孕还没有得到医生的明确诊断,他现在就把这件事宣扬得人尽皆知,万一她只是单纯感冒或者肠胃不适,岂不是害她被人笑话? 思及此,周凛立刻转变口风。 “一个个都那么爱八卦,闲得慌啊?集合!先跑上五公里再说!” 战士们眼睁睁看着快要到嘴的瓜飞了,纷纷哀嚎出声。 “我去!团长你有好事,自个儿偷着乐就算了,还体罚我们,不厚道啊!” “一上来就五公里,要了老命了,你小心我们找嫂子告状去!” …… 说是这么说,实则五公里,对于这些时刻在备战的战士们来说,不过是日常训练罢了。 有好奇心旺盛的战士,边跑还边刨根问底,想要将周凛避而不谈的事情挖出来,却惹来了周凛的加倍训练。 军区里别的不多,唯有犟种是数都数不过来。 周凛越缄口不谈,战士们越追问,也就惹来越高强度的训练。 连惩罚都受了,他们还什么都不知道,说得过去吗? 说不过去啊! 于是,一个团里上千名战士为了撬开周凛的嘴,轮番上阵,不拘文武,甚至三十六计都给用上了。 但周凛也是从一个小兵慢慢升上来的,对他们的手段门儿清。 不但没透露出不该透露的事,反而将计就计。 在对决之中频频挑衅,什么跃高板、走独木、下深坑,什么弹药装填、枪支拆装等等,全方位、碾压式将他们都打趴下,彻底激起他们的好胜心。 一场八卦,最终以战士们永不服输的对抗赛收尾。 文工团里。 明明是最基本的压腿,程岚却压不下。 她毕竟零基础,吴团长看在穆晴和穆老首长的份上,也能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偏偏,她的心思太歪。 每天来得最晚走得最早就不说了。 被迫待在舞蹈室里练习的时候,她人往边上一站,要多敷衍有多敷衍,那怕吴团长手把手教,她也连一个像样的姿势都摆不出来。 但一到休息时间,她就活了过来,在团里搅风搅雨。 这不,吴团长刚帮两个进团不久的小姑娘调解矛盾,一打听里头又有程岚的手笔,当即就炸了,抄起教鞭往程岚腿上抽。 “就一个压腿的基本功,你进来这么久了还压不下去,吃不了这个苦,就别来滥竽充数,坏了文工团的好风气!” “啊!” 程岚猛地被抽了下,疼得她猛地抱住腿。 其他人吓了一跳,纷纷看向二人。 但谁也没有来帮忙,毕竟众人都清楚程岚经常在她们之间煽风点火,帮她无异于是帮了条毒蛇。 就连穆晴也在纠结。 程岚飙出了生理性的泪水,却挡不住她眼底的恨。 自从上次文艺汇演以后,吴团长就看她不顺眼。 虽然吴团长没有针对她,但是她看她的眼神,令她很不痛快。 她不痛快别人也别想痛快。 于是,便有了程岚四处拱火的事来。 程岚没想到的是双方的较量,竟被吴团长以如此泼妇的行为,摆到了明面上。 这个年老色衰的更年期妇女,真该死! “我是学不会,可是我也认真学习了,吴团长突然大打出手,是真不满意我还是故意刁难?” 不等吴团长回话,程岚冷笑:“我再怎么差,也进了文工团,绝不是你能恶意欺凌的。你要是不给我道歉,我就去向上级告你!” 吴团长和穆晴都心里一咯噔。 明明程岚可以说自己是文工团的一员,却偏偏说“进了文工团”,是在故意提醒吴团长她是穆老首长安排进来的,让吴团长掂量清楚自己是否得罪得起。 打狗还需看主人,吴团长有了片刻的迟疑。 穆晴却不舍得自己爷爷被人利用,平白坏了名声。 “程岚姐,压腿其实不难的,你忍一忍,疼过一阵子以后就能赶上我们的进度了。” 乔白云狠狠翻了个白眼。 由穆晴亲口劝说程岚,确实表示出她对程岚言行的不认可,但她说得这么委婉,显然还是顾念着和程岚的姐妹情。 可惜,这种野心勃勃的白眼狼,才不会记得她的好呢。 正如乔白云猜测的一样,程岚恨毒了穆晴。 第107章 传谣言 程岚觉得,穆晴占着首长孙女的身份,自己不肯谋福利就算了,却在别人用来伸张正义的时候,假惺惺地落井下石,她的心比锅底还黑。 虽然这么想着,程岚眼里却聚起了泪水。 “妹子,这是在说压腿的事吗?我在这练得好好的,吴团长突然来抽我,说破天去也是她没理。” “我只是要为自己讨个公道而已,你为什么要阻拦?难道你也觉得我理应被欺负?” 两滴泪珠从程岚眼角滑落,她失望地垂下眸。 “是了,连我爸妈都想把我卖了,给他们的儿子换钱娶媳妇,我怎么还敢奢望你会把我当亲姐妹护着?” “我早该知道的,我不像你一样,能有爷爷宠着疼着,受了欺负会有人给你撑腰,我就只能任人宰割。” 穆老首长把穆晴养得太单纯太善良了。 她既心疼程岚的遭遇,又想起程岚的救命之恩。 于是,在众人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时候,她愣是去向程岚赔了礼道了歉,还帮忙劝说程岚和吴团长各退一步,将此事化解过去。 吴团长虽给穆晴面子,却也表示:“文工团有文工团的规矩,要是次次都通过不了考核,最后就只有被赶出去的下场。” 说完,她就带着其他人学起新编的舞蹈来。 穆晴边拉着程岚归队,边快速解释。 “团长的教鞭谁都抽过,并不是有意针对你,你想开些。中午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别不开心了,好吗?”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程岚的十指都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中。 如果不是没有依仗,她绝不可能将这口气咽下去。 练舞的时间,对程岚来说特别煎熬。 好不容易等到吴团长宣布解散,她一肚子气憋得难受,被穆晴拉去食堂时,就决定要狠狠宰穆晴一笔。 越靠近食堂,人越多。 程岚听到有军属在谈“周团长”,当即竖起了耳朵。 “你家老王是直接把脸往人周团长拳头底下撞吧?肿成那馒头样儿,要多久才能消哦!” “没事,他们三天两头比试,看起来严重,但要不了命。要我说啊,就该叫老王长长记性,一大把年纪了气性还那么大,活该挨揍!” “哎,我听我家老袁说,他们最开始只是看到周团长很开心,想打听一下原因就被揍了。你们说到底是什么事,让周团长捂得那么严实?” “你家男人直肠子,你也是?既让人高兴又得捂住的,不就人家小夫妻间那点事吗?” 这话一出,军属们笑作一团。 程岚觉得刺耳极了。 她眼底暗了暗,几步走到军属旁,佯装惊喜:“嫂子们是说沈同志有孕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周大哥也真是的,有什么好瞒着的?” 魏大娘一看说话的人是程岚,面色就难看了起来。 “哟,这不是文工团的程同志吗?又想让哪个军嫂上台表演,给你做陪衬?” 再次碰壁的程岚,险些维持不住笑脸。 她赔笑道:“婶子冤枉我了,沈同志的爱人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要真存了你说的那些坏心思,也不会挑她啊。” “婶子,你好心教教我,刚怀孕需要注意些什么?沈同志身边没有长辈,我得多提醒提醒她。” 魏大娘活了一大把年纪,一眼就能看出是人是鬼。 不管程岚说得有多好听,她就坚信她不怀好意,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后,带着其他军属们去食堂打饭了。 但是,有些事还是不受控制地入了心。 军属们本来没往沈七七有孕的方面想,但是被程岚这么一说,她们还真觉得周团长捂住不肯说的秘密,还真有可能是这个。 因为有孕,所以周团长高兴。 但因为没到三个月,所以要瞒着。 这不都对上了? 于是,魏大娘几人带着窥探到真相的兴奋,各自散开,去找自己的八卦搭子分享此事。 穆晴看着这一幕,总觉得怪怪的。 但是,她生活的圈子太简单也太守礼,她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 她心里沉甸甸的:“你什么时候听说周嫂子怀孕了?没证据的话可不能乱说。” “啊?不是魏大娘说她怀孕了吗?” 程岚糊弄起穆晴来,多说一句话都嫌浪费口舌,简单敷衍完,就催促穆晴去打饭。 天知道,笼罩在她心里的阴霾,几乎被喜悦取代。 有证据的话,她就不掺和了!她就是故意说沈七七有孕的! 在村里,女人嫁人了,半年没怀上孩子,就会被骂成不下蛋的老母鸡。 沈七七运气好,嫁到军区里来,不会遇到那些刻薄恶毒的长舌妇。 但是,等整个军区的军属都听说她有孕的消息后,就算她出来解释,众人也少不得会关注她的肚子。 一两个月没动静,很正常。 三四个月没动静,也不意外。 可是等她五个月、六个月,甚至更久都怀不上孩子呢? 到时候,嘲讽她是“不下蛋的老母鸡”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了。 …… 沈七七又一次睡到中午才醒。 被周凛从床上捞起的时候,她在他臂弯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也不知道是怀孕的正常反应,还是受心理作用影响,我昨晚刚想吐,今天就开始嗜睡。” “周团长,要是我去检查,医生跟我说我没怀孕,你会不会笑话我?” 周凛笑道:“不管怀不怀孕,你都睡到这时候才起,我什么时候笑话过你了?” 沈七七顿了顿。 好像也是。 她的周同志,不仅是从未笑话过她,还在上次她和乐乐不吃早餐睡到中午后,每天把早餐放到床边柜上,企图用食物的香味引诱她先填饱肚子再睡。 甚至,还有一次,他特地早起,在床边喂她吃早餐。 要不是她起床气大,强烈地表示了抗议,他能把喂早餐这种事列为日常必做的任务。 她的周团长啊,真是太会惯坏人了。 沈七七挪了挪头,在周凛的臂弯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合上眼补觉。 嘴里含含糊糊的:“乐乐又是跟大妞一起上学?” 本来没想几年办厂,就想让大妞帮帮忙查看海带的,现在有这么多员工,自然用不上大妞了。 沈七七就让她帮忙带带乐乐,钱还是照给。 周凛见她一副睡不够的模样,语气无奈:“是,方嫂子不敢让大妞一个半大的孩子带乐乐,这几天都是她亲自接送。” 第108章 程岚发难 沈七七将方嫂子的细心记在心里,和周凛用完午饭,就一起去了军区医院做检查。 大中午的,多数医生都在休息。 负责给沈七七抽血的医生,让她下午再来领结果。 于是,小夫妻俩又满怀期待地回了家。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去一趟医院,让存心来看笑话的程岚在门外苦苦等了一中午。 因为害人而产生的幸灾乐祸,也被消磨殆尽。 周凛下午还要训练,沈七七捏着橘子皮,精心熬了一大锅贝肉酱,打算给方嫂子送去。 深秋的傍晚,余晖像是融化的黄金,铺满整片天空。 正准备出门的沈七七,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程岚再次踏入周家,笑得见牙不见眼,挽着沈七七的手,左一个“沈同志可不能累着”右一个“沈同志太瘦了,要好好补补”。 一罐麦乳精和一袋子水果,被程岚从穆晴手里抢过来,递向沈七七。 这副做派,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东西都是程岚买的。 沈七七看了眼穆晴,从她干净澄澈的眼睛里看到了担忧。 注意到沈七七的视线,穆晴默默地摇了摇头。 屋子里的俩人,一个虽救过她的命,但德行有亏,另一个为人和善,待她真诚。 她是有些心软,但能明辨是非。 程岚明显就是对周嫂子不怀好意,她跟着过来,也能阻拦程岚或者提醒周嫂子。 其实不用穆晴提醒,沈七七也知道程岚来者不善。 但她领她的情,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这会儿,程岚已经说到“听说小孩子要穿百家衣,才会福气满满,搜集百家的布料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沈同志可要早点准备”。 沈七七半眯起眼:“谁跟你说我有孕?” 这件事,就连她都不确定呢。 外人倒是比她还肯定。 而且,她并不觉得这个“外人”会真心祝福她。 程岚闻言,露出个吃惊的神色:“是还没满三个月吗?我知道没坐稳胎往外说会折孩子的寿,但是外面都传遍了啊。” “哎哟,呸呸呸,我这张破嘴就爱乱说话。沈同志别听我乱说,你放宽心,你平常吃得精细,也没什么要操心的,这胎肯定不会受影响。” 看到程岚全套表演的穆晴,瞪大了双眼。 怀孕这事是程岚造谣的。 她不知道造谣的目的是什么,但是特地以祝贺的名义找上门来,却一口一个“折寿”“受影响”,是不把人气死不罢休吧? “程岚!” 穆晴这回气得连姐都不喊了。 但程岚正在兴头上。 她来之前,可是忽悠军属们一起来恭贺沈七七。 待会儿,屋子里挤上二三十人,没怀孕的沈七七还不得尴尬死? 程岚一边留意外面越来越嘈杂的声响,一边仗着自己说了“我这张破嘴就爱乱说”,别人不好再说她,就肆无忌惮地继续乱说话。 沈七七清楚自己有很大几率是怀孕了,听到穆晴的诅咒,脸刷的一下沉了下来。 “程同志知道自己的嘴是破嘴就少说话,我跟你次次见面都不欢而散,我并不觉得你有资格能对我指手画脚,更不觉得你能咒我的孩子。” 门口恰巧被敲开,一众军属尴尬不已。 若论关系,她们和沈七七非亲非故的,好像也没资格来关心她。 程岚面露喜色。 来的时候正好,不枉费她特地留门。 程岚当即愣在原地,眼眶红了起来,她无措地嘴巴张张合合,最终却只憋出一句。 “沈同志是团长夫人,我确实不配”。 说完,她起身就擦着眼泪往外冲。 这一幕,刺痛了无数军属的心。 她们之中很多人的爱人都在周凛之下,沈七七嫌弃程岚,应该也会嫌弃她们吧? 穆晴怕沈七七被误会,赶紧解释:“不是这样的,刚才……” 嘭! 一只搪瓷缸被狠狠砸到地上。 骨碌碌转到程岚脚边,阻止了她的脚步。 搪瓷缸被砸落一块指头大小的玻璃釉,程岚盯着那个缺口,手脚都在发软。 这么大的力道,沈七七想要砸死她? 没有人比死过一次的她更知道死亡的恐怖,她咽了咽唾沫,惊惶未定地回头。 “沈,沈同志,我就只是说错了几句话,你再不喜欢我也没必要杀人吧?” 军属们都不敢吱声。 她们正对着沈七七,亲眼目睹搪瓷缸是以怎样迅猛的速度砸过来。 那力道,说是杀人也不为过。 沈七七的眼里布满从未有过的冷意。 “你那么大一个人,我要是想砸死你,你还能完好无损地站着?程同志这张小事化大的嘴,可真让人佩服。” 魏大娘松了一口气。 她情绪这么一起伏,就冷静下来了,多多少少能猜到是程岚耍心眼。 气道:“我就说呢,沈同志这几个月来,又是帮食堂改善伙食,又是带大家一起养殖海带的,能有什么坏心思?倒是程同志,你做了什么,把沈同志都给气得砸东西了?” 闻言,军属们都想起了沈七七的作为,纷纷露出愧疚之色。 也指责起程岚来。 “程同志怎么回事?上次你在舞台上就为难过沈同志,这回还找上门来气她,她到底是哪儿得罪你了,让你这样紧追不放?” “就是,你明知道沈同志有孕在身,受不了气,却还这样做,是存了什么心思?” …… 程岚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此时,所有军属都像是护崽子一样护在沈七七身前,却义愤填膺地斥责程岚。 为什么? 程岚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 她故意把军嫂们都骗过来,故意激怒沈七七,伪造出沈七七看不起人的假象。 用尽手段,不过是想要让军属讨厌沈七七罢了。 可是,为什么沈七七只说了一句话,就让她所有的算计都落了空? 沈七七到底有什么蛊惑人心的妖术? 不对! 我是重生的! 上天给了我这个特殊的机遇,就一定说明我才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我注定了就该辉煌一生。 什么沈七七,不过是一个碍眼的恶毒反派罢了。 这么想着,程岚恢复了底气。 她咬着唇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委屈道:“你们护着砸人的,却指责我这个被砸的受害者,你们还讲不讲理?” 第109章 失人心者失天下 沈七七一脸怒容,拨开人群,一步步走到程岚面前。 她们一个怒火中烧,盛气凌人,一个泪眼中闪烁着恐惧,甚至因为前者的靠近,恐惧地瑟缩了下。 如此对比,将沈七七衬成了个凶恶的霸凌者。 程岚在腿上掐了掐,忍住胜利在望的欣喜,面上的怯弱却越发明显。 “沈同、同志,有话好好说。我,也许真的是我得罪了你,我没读过什么书,嘴笨脑子更笨,连说错什么做错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我愿意道歉,你能不能,能不能……” 说到这儿,程岚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能被吓晕过去。 呼吸越来越急促,许久后她终于鼓足了勇气,眼泪也从眼角落了下来:“你能不能不打我?” 瞧这小白莲演得多好! 演了一辈子戏的影后沈七七,在程岚话音刚落的时候抬起纤白的手,啪地一声打在程岚脸上。 程岚被打得整个人都往旁边摔。 身子重重撞到餐桌上,腰间被撞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捂住巨疼的脸,难以置信看向沈七七。 “你怎么敢?!” 众目睽睽之下施暴,她不要名声了? 沈七七甩了甩拍疼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你一次次招惹我,不就是想要我打你吗?我如你所愿罢了。” 程岚环顾四周,企图把军属拉到自己这边。 可军属们虽然被沈七七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但却没打算为她说话。 为什么? 程岚目眦欲裂地看向沈七七,恨意冲破伪装,从眼神中泄露出来:“你……” 沈七七冷声打断:“口口声声说自己嘴笨,却句句恶毒,一口一个‘折寿’‘短命’‘犯忌讳’,我打你都算轻的了。” “你不是见人就说你爸妈对你不好吗?是,他们是没把你教好,你如果再敢在我面前瞎蹦跶,我不介意替他们好好教教你。” 程父程母是程岚的死穴。 即使前世她都三十多岁了,即使重来了一世,她仍无法彻底摆脱父母的阴影。 况且,如果让她父母知道她如今过得这么好,他们肯定会从乡下赶过来,扒在她身上吃肉喝血。 程岚眼里闪过真正的畏惧。 她忽然觉得站在自己面前倒不是沈七七,而是一个从地府里爬上来的厉鬼。 这厉鬼精准地捏着她的七寸,咧着猩红的唇,笑得瘆人。 “怎么都来了?” 磁性低沉的男声从门外响起。 也是从程岚身后响起。 她宛若听到了天籁之音,急忙转身,泪眼婆娑地跑向周凛,语气里满是依赖:“周大哥!” 周凛见状,脸上的喜色被冷峻取代。 他大跨步躲闪。 程岚的小短腿迈了四步,才跑到周凛所站的位置上,但周凛已经两步走到沈七七身前。 周凛发现沈七七的脸色并不好,担忧地询问。 沈七七:“程同志嘴笨,说了一圈恶毒的话,把我那不知道怀没怀上的孩子咒得狗血喷头,还要冤枉我仗势欺人,你说我能好受吗?” 军属们已经理清楚在她们进门之前发生了什么,更明白程岚的险恶用心,只觉得沈七七太仁慈,说得还不够全面,于是七嘴八舌将程岚的算计道了出来。 还不等听完,周凛的脸已经黑如锅底了。 屋子里的气温骤降,程岚下意识往门口退,煞白的脸摇成了拨浪鼓:“不是,我……” 周凛气压迫人:“滚!” 对这种人,他怕他再多看她一眼,忍不住掐死她。 被心爱的人用这种厌恶的情绪看自己,饶是程岚再相信自己是天选之子,也无法自圆其说。 她接受不了这件事,愤而冲了出去。 才跑了两步,她就听到身后又传来周凛的声音。 但这一声,温柔如水。 他说:“你消消气,我刚刚去医院拿回了检查单,医生说你已经怀孕两个多月……” 后续的话,似乎被军属们的恭贺淹没。 又或者是程岚自己屏蔽了。 程岚慌乱间踏错了台阶,险些摔倒。 她踉跄两步。 暗道命运不公。 让沈七七一年半载怀不上孩子,让她被骂是“不下蛋的母鸡”,不好吗? 为什么所有人都帮沈七七? 为什么就连老天爷都站在沈七七那边? 程岚想破脑子都想不明白的事,被目睹了全程的穆晴想明白了。 当初,程岚凭借一副假惺惺的白莲花姿态,笼络住心思单纯的穆晴,如愿进入文工团。 之后在团里兴风作浪,挑拨或者激化团内成员之间的矛盾,而她仗着是穆家的恩人能全身而退,还兴致盎然地作壁上观。 也许,就是因为无往不利,所以她自以为自己能操纵人心。 殊不知,即使她摆出受害者的姿态,她这轻飘飘的三言两语、跟水一样说来就来的眼泪,在沈七七实实在在为大家伙谋福利的事实前,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越说她是“受害者”,家属们就越作呕。 得人心者得天下,失人心者失天下。 落到万人嫌的下场,是程岚罪有应得。 一场风波才结束,又初闻有孕的消息,家属们知道沈七七小夫妻俩肯定有很多话要说,匆匆恭贺就先走了。 穆晴掐着手,踟蹰不前。 直到最后一个军属迈出门口,她才坦白了程岚在食堂造谣的事。 “周嫂子,对不起,我以前以为她只是有些歪心思,没想到她会做得这么绝,我下次一定拦着她,不让她再来找你麻烦。” 沈七七没在乡下待过,却曾出演过一部农村题材的剧。 听跟组编剧说,村里不像城市,住一层楼里都互不认识,那里人情味浓,谁家有点什么事都会搭把手。 但是,反过来说,管得也宽。 未婚的后生,谁都要来催婚。 刚结婚的小夫妻,人人都盯着小媳妇儿的肚子瞧。 要是他们半年一年的,还怀不上孩子,那就完蛋了,什么恶臭言论都能冒出来。 沈七七总算明白程岚把众人的视线移到她肚子里的原因了。 “你又不是她的什么人,用得着你来替她道歉?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别往自己身上扛责任。” 她眼眸闪了闪:“程岚身上穿的棉衣厚实却不臃肿,是在供销社买的,还是找人定做的?” 第110章 投机倒把 沈七七看向还在思考的穆晴。 穆晴皱眉摇头:“我不太清楚,团里最近都在为后面的慰问演出做准备,我新来乍到,这边文工团的有些舞蹈不是太熟练,所以经常忙着练舞,没怎么留心她。” 文工团每年都有到部队基层慰问演出的任务。 她确实很忙,但是不关注程岚,还另有原因——自从她察觉程岚心思不纯后,就无法直视她,所以才想方设法避而远之。 其实沈七七心里有答案。 程岚穿的那件深红色棉衣,不同于时下流行的肥大棉衣,窄小得几乎是紧贴着身子,腰部还特地做了收腰的处理,将她那玲珑有致的身形都给展示出来。 这种讲究的款式,绝对是自己定做的。 可是,程岚为什么在追求实干、含蓄内敛的年代,能想出这种完全展露身形的设计? 单纯是因为她对美有敏锐的洞察力吗? 还是说…… 沈七七将思绪拉回来,又道:“看你的样子,她买衣服的钱也不是你出的吧?” 穆晴尴尬了一瞬。 连几乎没有接触的周嫂子,都知道她给过程岚钱,难怪乔白云说她被全军区笑话人傻钱多。 沈七七似没看到穆晴的神色变化,若有所思道:“我听婶子她们抱怨过,程岚经常把供货点的肉买光,你说这里头会不会有问题?” 闻言,穆晴瞪大了眼。 类似的衣服,她好像看到程岚穿过不下三套。 像程岚这种特制的衣裳,布料、棉花和人工费加起来,总价格比成品还高。 可是她每餐必点肉,水果糖、饼干等零食也没断过。 这么大手大脚的花法,就算从她入文工团后就开始攒钱,也攒不够一件棉衣的钱。 “你是说,她在供货点买福利肉,拿去黑市卖高价?” 军区为照顾军人和军属,特地给的便宜价。 她怎么能做出拿军人福利去赚黑心钱的事来? 沈七七摇了摇头:“我只是有个猜测,没有实证。你想想,她爸妈靠不住,你又没有给她钱挥霍,她超额的花销肯定得有个说法。” “她眼高于顶,自以为拿捏了你,肯定对你不设防。你帮我试探一下她,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做了不该做的事。” 穆晴明白沈七七这是打算对程岚出手了。 要是今天之前,她还顾念程岚救过她一命。 但是,程岚笃定她好哄骗,毫无负担地将自己干坏事的全过程,都暴露在她面前。 她如果还放不下那所谓的救命之恩,那她就真的蠢死了。 穆晴当即询问该如何试探。 大概三十分钟后,穆晴压着怒气折返。 “我按你说的直接问她,她刚开始还不肯承认,直到我点出她的消费水平远远超出她的工资后,她才露馅儿了。” “说什么‘国家迟早会开放经济’的话,这不就是默认了确实是在割社会主义尾巴吗?周嫂子,你说她干嘛放着安安稳稳的日子不过,非要去干这种事儿?” 都进了文工团,要身份有身份,要工资有工资,已经过得比绝大多数人好了。 穆晴理解不了程岚为什么要去铤而走险。 就她这么张扬的行事作风,被人拆穿是迟早的事儿,到时候连文工团的工作都没了,还要坐上几年的牢。 值得吗? 沈七七:“很明显,她想要的是富足,而不是安稳。可是明明有很多正规途径可以走,她偏偏选择了最缺德的一个。” 穆晴犹豫了下:“你真打算告发她?” 沈七七态度坚决:“她都咒我孩子了,我能放过她?” 如果是单纯的投机倒把,她不会那么讨厌程岚。 但程岚是在保家卫国的军人嘴里抢肉。 于公于私,她都不会放过程岚。 送走了穆晴,沈七七才露出凝重的神色。 那句“国家迟早会开放经济”,再结合程岚贴身设计的棉衣,让她有种拨云见日之感。 也许,她遇到有相同际遇的人了。 周凛从身后环抱住沈七七,头搭在她的颈窝上,右手轻轻抚着她的腹部。 “我们家以后绝不许程岚踏进来,那么值得庆祝的时候来扫兴,太讨厌了。” 都快一个小时过去了,他提到程岚,还是难掩厌恶。 沈七七斜眼看过去:“谁的烂桃花谁管去。” 说着,她就用手肘向后顶,企图将人顶开。 周凛就跟被挠痒痒了一样,纹丝未动:“我下午就去举报她投机倒把,还得跟吴团长说一声,让她管好她的人。” 沈七七轻哼一声:“等她去黑市再举报,最好给她捉了个人赃并获。我可告诉你,我孩子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第一个找她算账!” 别说什么迷信不迷信的。 当母亲的就是听不得有人咒她的孩子死。 孩子如果有个意外,她真能把程岚给撕碎了。 周凛这个初初当父亲的,又何尝不是这种想法? 他都不午休了,骑着自行车先去找人盯着程岚,又去了文工团。 吴团长一听程岚闹事都闹到军属头上了,气得太阳穴上的青筋直跳,却还得赔着笑脸送周凛出去。 等她再回到文工团里,咬牙切齿地寻找程岚,愣是连个影子都找不到。 只能将这笔账给记下。 程岚在哪儿? 正在乔家外呢。 她真被周凛给伤透了心,失魂落魄离开周家,满心都在想自己究竟哪儿比不上沈七七,于是不知不觉中顺着人流来到了乔家外。 这里围满了四邻。 她们正在讨论徐觞和乔白云。 左边一个捧着碗都要来围观的胖婶子,咽下一口糙米饭,道:“徐部长是跳舞的吧?有周团长在前,乔政委能看得上这个娘们唧……” “老嫂子哟,快吃你的吧!徐部长的爸是哪里的领导来着?我记不清了,但官儿不小,他妈还是国家级的艺术家,乔政委跟这样的人家做亲家,肯定很满意。” 胖婶子震惊了:“乖乖哟,咱军区卧虎藏,藏,藏什么?” 另一边的小媳妇儿,边哄着孩子边道:“是卧虎藏龙!这回倒叫婶子说对了,我们军区里不止卧着一只虎,还藏着一条龙。” 程岚本来只是路过,听到这句话停下了脚步。 那胖婶子显然是才来随军的,对这些事知道的不多,连忙追问:“那另一条龙是谁?” 第111章 锄地 小媳妇儿往老区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当然是韩医生咯,就是王司令他们见到了他爷爷奶奶都得恭恭敬敬的……” 程岚挤到小媳妇儿身边,迫切追问:“为什么啊?他们要是这么有本事,为什么还住在老区?” “人念旧呗!” 小媳妇儿见程岚面生,以为是和胖婶子一样刚来不久,就热心地给她科普起韩爷爷韩奶奶的功绩来。 其他军属也在一旁补充。 听完后,程岚恨透了穆晴。 尤其是想到穆晴这些天,练舞完后就马不停蹄地去找韩子谦,子谦哥长子谦哥短的,对穆晴的恨意就成倍上涨。 她因为韩爷爷韩奶奶住在老区,误以为他们家世差。 穆晴明明知道真相,却故意瞒着她,是存心不想让她接近韩家? 可是穆晴的家世那么好,找个家世差的男人也不会过得辛苦,还那么坏心眼地霸占好男人,把所有好东西都往自己身上揽,真是贪得无厌。 乔家的门窗都开着,笑声时不时传了出来。 可想而知,他们谈得很融洽。 程岚看向停在门外那辆车,锃光瓦亮的,气派得很。 如果她嫁入这样的人家,出入就能坐上这种车了。 程岚心中火热。 下次,她一定要跟穆晴去韩奶奶家吃饭! 韩医生儒雅随和,生活的环境简单,肯定比周团长好上手。 不对! 周团长也不能舍弃。 虽然他有些凶,有些不近人情,但是他魁梧壮硕,那方面…… 程岚的脸烫得厉害,连忙捂着脸退出人群。 期间,右手碰到被掌掴的右脸,疼得她险些又飚出泪来。 但她只咒骂了沈七七一句,就又想到了周凛身上。 她前世都嫁过人了,男女之间的事门儿清。 韩医生也算是人高马大的,可他太斯文,看起来有些弱不禁风,万万比不上周大哥。 要不是周大哥吃了沈七七的迷魂汤,她也不至于还要广撒网。 这么想着,程岚不惜用极尽狠毒的话咒骂沈七七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呕!” 一连几日,沈七七差点把胆汁都给吐了出来。 相熟的军属都来支招。 其中,魏大娘特地跟亲家要了罐腌黄瓜,说是腌得特别酸,当初她儿媳孕吐的时候,就是靠这个续命的。 还别说,平常人吃一口,都觉得天灵盖儿差点被掀了。 沈七七倒是吃得津津有味。 就着酸黄瓜,喝下一碗温热的稀饭,沈七七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 魏大娘的亲家是乡下的,几人聊着聊着,自然就提到了庄稼收成的事来。 这时候粮食亩产量远比不上后世,把该上交的上交后,余下的粮食还要省吃俭用,才能勉强够一家子生活。 沈七七一边打听附近的生产队都种什么庄稼,一边暗暗将改善种子提上日程。 昨晚她就用大凤螺珍珠,换了10平方米的种植空间。 眼下快十一月份了,冬小麦已经种下,不急在这一两天内培育高产的种子。 好在空间里的时间流速,是外面的五倍,应该能收获好几茬种子,她有信心在来年三四月的播种期来临之前, 攒够足量种子。 但是,空间没有一键种植或收获的功能。 她没种过地,又怀着孩子,让她自己耕种,实在是一个累人。 听了军属们的科普,又跟周凛进行了认真严谨的沟通,在沈七七熬过孕吐期的时候,她终于决定了要培育什么作物。 有很多适合培育的作物,但是时间有限,她只能从中挑选出三样来。 她的想法,还是要惠及全国。 老话说“南稻北麦”,南北两地普及的主食无非这两种,她肯定是要将它们纳入培育名单中的。 另外,玉米生长周期短,产量又高,以强大的优势从众多作物中胜出。 这天,沈七七去供销社买了早稻、小麦、玉米三种种子,回到家直钻进空间里。 都说有备无患,她在孕吐的这段时间里,还没少回想军属们都是怎么种菜的,自己也在脑中模拟了无数次。 真到了实践的时候,她撸起袖子,吭哧吭哧刨出一列小坑。 刨着刨着,愣是从东北角刨到了西南角。 看着那条歪歪扭扭地对角线,沈七七脸颊微烫,弯下腰,默默地挥起锄头,一边挖坑一边调整方向。 只要最终她能挖出整整齐齐的几列土坑,过程就不重要。 干农活这种事,看着轻松,但没干过的人,挥几下锄头就能累断腰。 沈七七的胎还没坐稳,也怕伤着孩子,不敢使出全力来干。 所以,只10平方米的地,生生被她锄了两天。 第三天,沈七七把种子稀稀拉拉埋进土里后,火速逃离了种植空间,躺回床上睡得昏天暗地。 “我总觉得我把什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这是沈七七被周凛从床上捞起来时,说的第一句话。 最近不是孕吐就是锄地的,现在闲下来后才觉得不对劲。 周凛帮沈七七理了理耳边翘起的呆毛,眼含笑意。 “你怀孕的消息,我已经告诉爸妈了,他们又是请假又是换班的,终于都凑到了后天休息,估计现在在给你买补品吧。” 沈七七后悔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哎哟,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就忘了!还好有你,不然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想起来。” 说着,她在他脸上吧唧一口。 周凛等着她说些甜言蜜语,但她嗖地一下就从他怀中起来,几步到了厨房,翻看家里的食物。 “你应该早点跟我说的,我爸妈哥嫂他们大老远过来,看到冷锅冷灶的,还不知道要怎么想呢。” “后天我可得做上一大桌好吃的,你明天去买些猪肘子和海鲜回来,我再做些耐放的卤肉或者肉酱,给他们带回去。” 也许是受孕激素影响,沈七七有些毛躁。 但是,这么生动鲜活的样子,周凛百看不厌。 别说她只是让他去买菜了,就算她让他摘月亮,他都得想想办法。 与此同时,重伤初愈的高大莲正往海带养殖区去。 她狗狗祟祟地躲避人群,右手藏在左咯吱窝下,隐约能瞧见手里握着个瓶子。 越靠近养殖区,高大莲越兴奋。 “沈七七,你把我害得那么惨,我也不让你好过。” 第112章 下农药毒海带 沈七七一想到娘家所有人都要来看她,彻底就坐不住了,裹上保暖的棉袄,准备自己去海角村换些海鲜。 刚一出门,就遇到满脸轻松的方嫂子。 方嫂子拉着沈七七好一番感谢。 “我家的二虎子,天天就爱往海里钻。以前天气暖和也就算了,现在海水冷得刺骨,他还往海里跑,没病都能冻出病来。幸亏,你能管得住这只皮猴子,不然我得头疼死了。” 沈七七心里那叫一个虚啊! 如果让方嫂子知道,孩子们是在为她干活,她恐怕得怪上她了。 其实,沈七七现在也是不赞同孩子们天冷后还到海边的。 但是孩子们习惯了每天都能拿海鲜换钱,为了劝说他们不下海,她还费了不少功夫。 直到最后,她狠狠心,即使孩子们把海鲜送到她家门口,她也不肯收。 孩子们碰壁多了,这才肯收手。 沈七七虚虚地应着:“孩子们还是懂事的,知道不该让你们太操心,就乖乖地不往危险的地方钻了。” “那倒是!” 方嫂子听得欣慰。 当妈的,哪个不爱听别人夸自己孩子? 两人互相讨教了下孩子的教育问题,不知怎么的就说到了海带养殖的事。 就慢悠悠地往养殖区去。 “你看人的眼光真好,谷月那丫头整天就瞪着一双眼观察海带,稍稍有点变化都给记下来,说是要总结经验。可这丫头自己也没养过啊,海带长得慢一点,颜色深一点浅一点,她就怕出问题了,急得嘴里三天两头冒泡。” 因为沈七七孕吐严重,大家伙能不打扰她就不打扰她,以至于她快有半个月没听到相关消息了。 但她没少听人说谷月敬业。 她不吝于夸奖,又问:“这会儿谷月还在养殖区?” “那可不?她就差夜里住在那儿了。”方嫂子笑道,“照我说,她是有点过于小心了,我们完全按照你教的方法养殖,能出什么问题?总不能还有人去搞破坏吧?” 说着,方嫂子都被自己说的话给逗笑了。 这可是军区耶。 有谁敢在这么正气凛然的地方,干破坏集体利益的事来? 被查出来,仔细要吃枪子儿。 …… 养殖区就在前方不远处,高大莲忽然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她往身后一看,没瞧见任何人。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虚,她总觉得暗处似乎藏着很多很多很多双眼睛。 高大莲握紧了手里的玻璃瓶。 冰冷的温度从掌心蔓延到心底,仿佛能把她整个人都给冻僵了。 她如惊弓之鸟般观望了许久,终于确定养殖区内空无一人。 于是,她弓着腰,以从未有过的速度疾步跑过去,还企图拧开玻璃瓶的盖子。 红棕色的液体在玻璃瓶里晃啊晃。 这是她特地去买的农药! 听说含有剧毒,往水里倒上半瓶,就能死一大片。 只要海里的海带全死光了,沈七七的钱就全打水漂了。 那些投钱的军属,会恨死她了。 军区领导也不会再信任她,她再没有往上爬的可能。 越想,高大莲就越兴奋。 甚至顾不上里面的液体会不会毒伤自己,只想着在自己跑到海边的第一时间,就要将农药全倒进海里,然后立刻撤退,完美结束这场犯罪。 离海边只有五步的距离时,高大莲打开了瓶盖。 三步时,她已经做好了倾倒农药的准备。 “冯嫂子,你跑那么快干嘛?” 骤然响起的声音,令高大莲的心猛地一缩,浑身血液逆流。 她的双腿硬生生定在原处。 可惯性却将她往前推。 两相冲突下,高大莲直直往前摔,光滑的玻璃瓶从她手中滑出去。 眼看着玻璃瓶在空中划了个优美的弧线,即将要落入海水中,哪怕她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她也不可抑制地露出亢奋的笑来。 不远处,谷月午休刚醒,眼前被玻璃瓶反射的光芒闪到,顿时困意全消,脑里还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就丢了手里快要翻烂的笔记本,朝那个玻璃瓶飞扑过去。 也是巧了,沈七七和方嫂子正好看到这一幕。 方嫂子本能地跟着谷月拦截。 但就连谷月都堪堪与玻璃瓶错过,距离更远的方嫂子又如何能阻止? 高大莲眼看着玻璃瓶避开阻挠,以极快的速度往海里落,发出了畅快的笑声,她余光瞥见沈七七,特地转过头去,朝沈七七露出格外嚣张的笑。 海带全完了! 你的好日子,也全完了! 正在高大莲享受胜利的喜悦之时,接连听到两声石头撞击硬物的“咚”声,而后是玻璃落地的声响。 落地? 高大莲不可思议地回头。 就看到,玻璃瓶斜插在沙子上,虽然正汩汩往外倒农药,却很快就被谷月给拿起来了。 而那些流出来的农药,永远地停留在距离海水两寸的沙滩上。 “好险你踢得够准!” 方嫂子后怕得出了一身汗,只叹出了这么一句话,就跌坐在沙滩上直喘气。 这片海里,可是上千块钱的投资和这么多人的劳动成果啊! 不知道这一瓶农药有没有用,可要真是被祸祸了…… 她不敢想,真的不敢想! 方嫂子整个心都揪了起来,这些海带是什么,是她们军属和整个海角村的希望,她怎么敢,她又怎么能? 沈七七没应方嫂子,收回踢石子的脚,艳若桃李的脸上极力压制着怒火。 谷月将玻璃瓶拿到高大莲面前,气得手都在抖:“这是什么?你偷偷摸摸往海里倒,是想要干什么?” 红棕色农药在瓶里晃得厉害,仿佛随时都能被晃出来似的。 高大莲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她又不是傻子,自然不可能承认农药是她带来的。 于是,梗着脖子,怒道: “我哪儿知道是什么东西?我好端端地从这里走过,就被你吓一跳摔了一跤,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就来倒打一耙,你存的什么心思啊?” “哦,我知道了,你们和沈七七是一伙的,明着对付不了我,就想使阴招害我,是吧?” 高大莲仅仅因为虐待乐乐的事,先是被沈七七和周凛前后脚找上门算账,坏了名声,被满军区的人指指点点。 后被冯老二夫妻俩以此为由哄走冯老头冯老太,抢走所有存款,每个月还要上交一半津贴,最后还被冯建设重伤,孩子也跟她离了心。 满肚子的怨气,一点就着。 心也不虚了,从地上爬起,跟一个泼妇似的双手叉腰,扯着嗓门大骂。 第113章 又咒孩子 高大莲逮着面前的谷月破口大骂。 “你个忘恩负义的小贱人,舔着沈七七得了点好处,就不记得自己是谁生的,学着她做事做绝,半点不顾念父母恩情,也不怕造天打雷劈!” 谷月到底是个小姑娘,能狠得下心来跟父母分割,自强自立就已经很不错了,暂时还没有进化到能跟泼妇对骂的程度。 再说了,高大莲跟机关枪一样,根本不给她插话的机会,转头就对着积怨已久的沈七七开炮。 “还有你!抱着个下贱的丫头片子装慈母,踩着我们冯家上位,心比锅底还黑!” “听说你怀孕了,有了亲生的,那丫头片子没用了吧?” “呵呵,我告诉你,你最好给我小心着些,我会天天瞪大双眼盯着你,看你什么时候露出真面目来!你当初把我们冯家害得有多惨,以后全都会报应在你的身上!” …… 高大莲根本不是在就事论事,而是无底线无节制地发泄怨气。 她的咒骂越来越恶毒。 甚至波及到沈七七怀中的孩子身上。 单论吵架,凭她的三寸不烂之舌,能把沈七七吵哭是肯定的,说不定还能把沈七七肚子里的那个给吵没呢。 对,她就是存有把沈七七气流产的险恶心思。 只有当过妈的女人,才最清楚怎么样才能让孕妇最痛心。 流产吧! 最好以后都不能生了! 让沈七七守着乐乐那个赔钱货,装一辈子的“慈母”! 听着那些光听就让人胆战心惊的诅咒,谷月气得险些将农药都泼到高大莲身上。 沈七七气笑了。 她的孩子到底是犯了哪条天规,都还没成型,就被这群人一而再地咒骂。 恨她,可以! 恨屋及乌,也勉强说得过去。 可对一个胎儿都如此歹毒,是不是太过分了? 沈七七觉得还是自己以前太善良了,才让这些人蹬鼻子上脸。 “方嫂子,麻烦你去请王司令长他们来!” 海带养殖是集体企业,光是把高大莲往海里倒不知名液体一事宣扬开,众人的唾沫星子就能把她给淹死。 方嫂子原以为此事,最终只会闹到这一步。 没想到沈七七竟然要把事情闹到军区司令长等人面前。 都要请领导出面了,怎么可能不动真格的? 不过,方嫂子一点都不同情高大莲。 因为她破坏集体利益再先,咒别人的孩子去死在后。 不管落到什么样的下场,都是她咎由自取。 这样想着,方嫂子给了谷月一个眼神,暗示谷月照顾好沈七七后,就去找王司令长了。 高大莲万万没想到,沈七七连吵都不吵一句,就直接告状的。 这跟他们村里的妇人一点都不一样。 高大莲的声音戛然而止。 即使她随军多年,在她看来,王司令长也跟生产大队的队长一样,都是一言不合就能吵几句的。 但是,她家冯建设同志怕王司令长啊! 要是冯建设因为她闹出的事,被领导训斥了,他还不得再踹断她几条肋骨? 高大莲心中警铃大作,马不停蹄跑到方嫂子面前,拦住她的去路。 色厉内荏道:“你别走!别以为沈七七做了两件好事,领导就会拉偏架!我不承认这个瓶子是我带来的,也不承认我靠近过这片海。” “你们敢说我下毒,我就敢说你们陷害我。反正军区里谁不知道沈七七和我不对付,你们联合起来诬陷我,也不是不可能的。” 听到这番话,方嫂子还真被唬住了。 清官为什么难断家务事? 因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很明显,在场的四个人就是两个阵营里的,就算她们仨说的是事实,在高大莲不要脸的“鸣冤”中,谁又能准确地判断出真相? 沈七七插入二人之间,挡住高大莲。 脊梁挺直,语气冷峻:“雁过留痕,不抹掉痕迹,就处处都是罪证。方嫂子,我们不用受她威胁,你去叫人。” “好嘞!” 方嫂子就是一个寻常的传统妇女,管着全家的吃喝,要她谈种地、谈下厨、谈怎么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她能讲得头头是道。 但是,她听不懂沈七七“雁过留痕”的言论。 可这一点都不妨碍她对沈七七有种莫名的信任,即使不知沈七七是怎么想的,她让怎么做也她就怎么做。 “站住!你不能走!” 高大莲伸手阻拦,却被沈七七和谷月联手拉住。 在她看来,农药瓶又不会说话,认不了主,谁都不能说是她的,更不能指责她下毒。 可沈七七太笃定了。 笃定到,让她产生一种只要王司令长到场,沈七七就能将她的罪名坐实的错觉。 高大莲越想越慌。 在推搡间瞥见一个闲置的船桨,头脑一热,她就抄起船桨向沈七七和谷月挥去。 沈七七前世为了拍戏,练过一些防身术,反应远比谷月要快些。 刚拉开谷月,她就抬起右脚从侧边踹向高大莲。 整个过程发生在眨眼之间,以至于高大莲都没意识到,就再度被摔了个狗吃屎。 “啊!” 高大莲嘹亮的尖叫声响彻天际。 整张脸重重砸到船桨上,鼻子都被砸变形了。 刚刚赶到的王司令长、乔政委、杨装备部长:…… 唐司务长咽了咽口水,暗自庆幸自家要脸,没和沈七七撕破脸来,要不然被踹的就是他们一家三口了。 眼前金星环绕,高大莲疼得直哭。 好久后才看到石化的领导们,当即嗷的一声哭爹喊娘起来。 “领导们哟,周团长的爱人杀人了!你们要为我做主啊!你们看看我的脸,我的鼻子……” 高大莲指着自己脸上最疼的地方,没想到手指刚碰到鼻子,就摸到了一手血。 “我滴老天爷哟!都流血了!” 她气焰更加嚣张:“这可是在军区里啊,是在最最最正气的地方,她都敢胡乱伤人,到底还有没有王法了?你们快把她抓去劳改,快!不然我就到,到,到主席跟前告状去!” 能做主的人来了,沈七七终于开口怼人。 “你去啊!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你往海带养殖区里投不明液体有理,还是你咒我孩子死占理?” 第114章 沈七七发疯 话的影响力大不大,不在于说得多不多,而在于信息量够不够。 高大莲一见到王司令长他们就告了一箩筐的状,但很显然,她只会给人泼妇闹事的印象。 而沈七七言简意赅,却将两人的矛盾点都说了出来。 众人因此而议论纷纷,心中的天平也有了偏向。 “这高大莲刚虐待完乐乐,就又诅咒上沈同志腹中的孩子,看来是死性不改啊。” “改?没听说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吗?怎么可能改得了?嫂子,你可得让你家铁头少跟她家孩子玩,不然哪天被她欺负了都不知道。” “对对对,你家锤子也躲着他们些。” …… 相比于高大莲投毒,冯建设更在意自己和孩子的处境。 听到议论都不利于自己一家,他弄死高大莲的心都有了。 但是他们毕竟还是夫妻,一个人出事会连带着拖累全家的名声。 于是他避重就轻道:“是,高同志确实有时候是嘴巴毒了些,可她那是性格直爽,没那么多心眼儿,才会想到什么说什么,实际上这种人最好相处了。” “再说了,你就没有问题吗?上面严令禁止宣传封建迷信,你身为光荣的解放军军属,怎么能明知故犯?这是政治……” “咳咳咳!” “咳咳咳!” “咳咳咳!” …… 所有领导的脸色都变了。 现在还是严打的时候,风气很紧张,有些帽子扣上去了,可是能毁人一辈子的。 沈七七冷笑:“我祝冯同志出门就摔倒,祝高同志喝水都塞牙……” “你说什么?” 冯建设的道貌岸然裂了,怒火在眼中燃烧。 沈七七却笑意不减:“我说,我祝冯同志永不得高升,祝高同志天天断肋骨,祝冯家永远攒不下一分钱,祝……” 冯建设大喝:“闭嘴!” 高大莲尖叫扑过去:“我要撕烂你的嘴!” 沈七七再次抬起脚。 但这一次,高大莲还没有扑到她面前,就被周凛黑着脸甩到一边。 深秋的寒风中,周凛上身只穿了件绿色短袖军装,应该是听到消息后,没来得及穿外套就从训练场上跑过来,汗水顺着脖子流下,沾湿了整片衣襟。 明明该是热腾腾的,他周身却萦绕着能冻死人的气息。 唯有到沈七七身边时,才有片刻的温柔:“你没事吧?” 沈七七收回脚,仰头望周凛,好像看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个踏着七彩祥云来的盖世英雄。 她褪去了一身紧绷,笑道:“没事,他们不是打不过我,就是说不过我,只有被我气死的份儿。” 见她这副不当回事的样子,周凛气得想狠狠打她屁股。 先不说她怀没怀孕。 就说虽然高大莲打不过她,但是冯建设打趴十个她都没有问题。 没他在身边,她胡乱招惹强敌,最后吃亏的会是谁? 周凛心里是这样想的,面上却丝毫没有表露出来,反而以绝对保护的姿态将沈七七护在身后,冷冷道。 “冯营长,你伙同你爱人,对我有孕在身的媳妇儿又是打又是骂的,如果不给出个能让我信服的解释,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解释?你问问你媳妇儿做了什么?”冯建设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你要我解释,我还要她道歉呢!” 高大莲:“就是!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她都敢这么咒我们,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 “哟!” 沈七七从周凛身后探头出来,语气就跟个吃瓜群众一样,半点都没有愤怒的意思。 “冯营长不是说了吗?冯嫂子咒我孩子,那是她性子直率,没心眼。我如果当真了,就是我政治……” “咳咳咳!” 王司令长好好的一副嗓子,差点就要咳坏了。 一边心思歹毒乱扣帽子,另一边也锱铢必较,有仇当场就报,哪一个都不让他省心啊! 他可怜自己又要白了的头,无奈道:“沈同志啊,咱就事论事,今儿到底是怎么闹起来的?你们两方好端端的,怎么动起手来了?” 王司令长的面子,沈七七是要给的。 不过,就算她收了声儿,在场的所有人都猜到了她未说完的话—— 现在反过来,我咒你们冯家,我性子直爽,没心眼,你们冯家人不该也不能当真,否则就是宣传迷信,就是政治立场不坚定,该去哪里改造就去哪里改造。 冯建设指责起沈七七来,一套一套的。 但同样的事落到自己头上就火冒三丈,双标得很! 最让人恶心的是,都是一个军区的,仅仅起了一点矛盾,他就要给人扣上政治的黑帽子,毁人一生。 这种人,坏到骨子里了。 军属们纷纷倒退,离冯家人远了些。 冯建设哪能察觉不到? 他眼神阴鸷地瞪向沈七七。 沈七七完全不在乎,而是专心回答王司令长的话,将她们如何发现高大莲偷偷投不明液体,又如何与之缠斗,如实说出来。 不用添油加醋。 没有一丝遮掩。 可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事实,就足以让所有人怒不可遏。 王司令长:“上千块的投资,上百人一个多月的努力,整个军区改善伙食的希望,你说毁就毁了?高同志!谁准你这么无法无天的?” 他可是上过战场的,杀过的人比高大莲的头发丝儿都多。 高大莲第一次感受到迫人的威压,牙齿都在打颤,满脑子都是之前想到的借口:“不不,不是我下毒,她们们冤枉我,我没做,做过……” 沈七七双手插兜,头还靠在周凛的手臂旁,白眼却翻上了天。 “每个人的指纹都不一样,只要检测瓶子上的指纹有没有你的,就能证明你碰没碰过。” “还有,现在买东西都得开证明,等检测出瓶子里装的是什么,想要查到来处,查到是不是你带来的,容易得很。最后……” 听到这儿,高大莲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呼吸都困难。 偏偏沈七七还在追击,她黑白分明的眼里盛满冷锐的光。 “我之前一直说瓶子里装的是不明液体,你却能准确地说出它是毒,为什么那么肯定?因为你目光独具,一眼就能看出液体是什么成分,还是因为它就是你带来的?” 高大莲的脸,比此时白茫茫的天还要白。 看她这种反应,真相是什么,已经十分明了。 魏大娘家可是往海带养殖上投资了三十块,见状,抄起鞋子就打高大莲和冯建设,愣是把他们打得满地跑。 第115章 高大莲的下场 海带养殖关系着整个军区的利益,众人心里都攒着火儿。 有人学魏大娘直接动手收拾冯建设和高大莲,有人则是假装劝架,实则暗暗拉偏架,直接让两人躲无可躲。 投毒的是高大莲,为什么连冯建设一起打呢? 没看到刚才冯建设为了高大莲,往沈七七头上乱扣帽子吗? 人俩夫妻睡一个被窝的,有事当然得一起扛。 连军属们都能看出真相来,王司令长、乔政委等人精又怎么可能看不出? 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直到两人被打成猪头,才慢悠悠地开口制止。 可这事并没有结束。 王司令长当日就将那瓶不明液体,送到相关部门检验,并派人去调查来处。 很明显,这件事他绝不会轻拿轻放。 不过,如此还不能平息众人的怒火,军区里所有人都在等最终结果。 往公共场所投毒,企图毁坏集体财产。 高大莲至少要判五年牢吧? 冯建设这个枕边人,有没有参与其中?又会不会被牵连?营长的位置是不是要坐到头了? 前者是肯定的,悬念在后者。 议论的声音很多,多数人觉得他肯定要负一部分责任。 但是,令众人都没想到的是,事发的第二天,冯建设就带高大莲去办了离婚,三个孩子也和高大莲登报脱离母子关系。 据见到他们一家出去的军属说,高大莲是天没亮就被扛出去的。 她腰部被扛在冯建设的肩头,上半身倒挂在他身后,一张被打得五彩斑斓的脸,因为充血而更加浓艳,一路走一路发出呜呜的哭泣声,泪水也落了一地。 下半身穿着一条陈旧的黑色棉裤,乍看没什么,但观察久了就会发现,她的右脚偶尔会扭曲成不正常的弧度。 大概是昨晚又被冯建设打断了腿吧? 可惜,她一直疼爱的儿女,跟冯建设一样黑沉着脸,斥责她只会哭是丧门星,始终怨怪她惹是生非。 此次出去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回来。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众人想想高大莲的作为,也就不同情她了。 只不过,大家伙儿还是一时有些难以接受,冯建设父子四人如此绝情。 他们能理解离婚和登报断绝关系的做法,毕竟在现在这种风气紧张的时候,与惹事的高大莲分割,才能更好地保全三个未成年孩子。 这么做,确实有些缺德,却是最正确的做法。 但是,冯建设四人,当丈夫的将人打成残废,三个孩子都对母亲口出恶言,最后还像扔垃圾一样,将照顾他们十几年的爱人或母亲扔出去。 实在让人难以苟同。 经过此事,军区里所有人都看清了冯家人的丑恶嘴脸。 正如那日的议论一样,每家每户都三申五令禁止自家孩子跟冯家的孩子玩耍,战友甚至是冯建设手底下的兵都与之保持距离。 冯建设太懂周围的变化了。 他咬紧牙关,坚信这些事都会随时间逝去,用不了一两个月,一切都能恢复如初。 回到家里,冯建设看到满屋子乱糟糟的,桌子上还摆着几个用过的饭盒,幸亏不是夏天,不然饭盒里的残羹剩饭早臭不可闻了。 他用了很大的毅力,才忍住没发火。 但下一刻,房门被粗鲁地打开,响亮的门板撞击墙壁的声音,刺激得他大骂出声:“哪个兔崽子敢摔老子的门!” 这一声吼,引来了四邻的旁观。 冯建设看到往家里张望的人头,忍着怒气关门,才回到屋里,踹了脚摔完门就坐沙发里生闷气的大桃。 压着声音怒道:“你他娘的在干什么?我是你老子!敢摔老子的门,你他妈反了天了?我告诉你,这种事别在发生第二次,不然我让你去陪你那残废的老娘去。” 大桃被伙伴们抛弃了,也正在气头上。 她丝毫不避让:“你少威胁我,我都听到了,前几天晚上,是你跟我妈说要不是周家,你们不会落到这个下场,等周家真把海带养殖给弄出来了,身份还得往上抬。” “我妈是个蠢的,你说两句,就被你当枪使了,我可不是!你要是敢把我扔过去,我就去司令长面前告你!” 高大莲的娘家,这么多年来从她手里骗走上千块钱,就可以看出他们根本不在乎她在夫家的处境。 现在,她被扫地出门了,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他们根本不可能花钱养着她。 到底是父女,大桃完全继承了冯建设的“聪明”和阴狠。 如果大桃是在对付别人,冯建设会很高兴,但矛头指向自己,他这个老父亲就很难展颜了。 冯建设俯下身,厉声警告:“这件事到此为止,你要知道你现在能过得这么顺心,都是因为我……” “爸!” 一道惊惶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房门再次被粗鲁地打开。 门板和墙面撞出“嘭”的一声巨响,险些把冯建设的老命给吓没了。 “又是哪个……” 二杏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结,结果出,出来了!” 冯建设看二杏这副样子,眉头狠狠一跳,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萦绕在心间。 他问:“有意外?” 大桃撇了撇嘴:“该离婚的离了,该登报的登报了,有意外又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不过,也不会有什么意外吧?最多就只有关三五年和关七八年的不同。” 冯建设原先也以为高大莲肯定要坐牢的。 但,令他们都没想到的是,二杏摇头道:“不用坐牢,她投的根本不是什么毒药,是农药鱼藤精!” 鱼藤精是一种有机农药,有剧毒,一般用来杀害作物上的害虫。 冯建设以为自己听错了:“那她为什么说是毒药?” 就连被他暴打的时候,高大莲也跟他说“她是为了报仇,所以才要往养殖区里下毒”。 农药和毒药,她都分不清? 二杏给不出答案。 公告里说高大莲有心下毒,却错买了农药,且犯罪行为及时被制止,属情节恶劣却未造成不良后果,需下放到艰苦的农场劳动改造。 根本不可能把细节都说出来。 另一边,沈七七也在好奇这件事。 第116章 高大莲娘家来人了 沈七七知道很多农药是需要稀释后,才能使用在植物上,不然会出现药害,甚至会造成植物死亡。 但是,只一瓶五百毫升的鱼藤精,就想把几十亩的海带都弄死,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周凛将剥好壳的鸡蛋递过去,有些无语地解释。 “听说,是因为高大莲去农机门市的时候,不敢将实情告诉服务员,只含糊地说是‘要除掉水里的东西’。” “人服务员以为她是养鱼前要清理池塘,就给她推荐了鱼藤精。” “服务员跟她介绍过鱼藤精只对害虫和鱼类有效,但是她太紧张了,服务员说‘这药毒性烈着呢,只需要往池塘里倒下两瓶盖,就能死一大片鱼虾’,她就只听到了‘死一大片’,所以就闹出了现在的笑话。” 沈七七嘴角抽搐了几下。 这个原因,还挺戏剧性的哈。 还有,能把这么微乎其微的阴差阳错查清楚,调查这件事的人也真是辛苦了。 沈七七接下了鸡蛋,往前凑了凑,一双琉璃眼就跟小狐狸一样狡黠。 “高大莲知道自己的算计,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失败后,是不是特别后悔?” 知道她在落井下石。 但,周凛却一点都不讨厌。 他仍不厌其烦地给她解惑:“当然了,为了这件事,她的家都没了,还得去劳改,能不悔吗?” 对于高大莲的惩罚,沈七七还算满意。 不过…… 她问:“冯建设那人蔫儿坏,确定排除他主导或者参与这件事的可能了吗?还有,他那天故意害我,王司令长他们就没点行动?” 提到这个,周凛的脸色沉了沉:“买农药的介绍信,是高大莲走娘家的关系开的,跟冯建设无关。” “高大莲被审的时候,也没有承认冯建设插手过此事,这个口供是真是假,除了他们自己,没有人知道。但碍于没有任何证据指证冯建设,所以疑罪从无。” “至于,他想给你乱扣罪名的事,王司令长他们不可能仅仅因为口头之争就惩罚他。不过你放心,他们给了我暗示,冯建设只要还在这个军区里,位置基本顶天了。” 一个能为了一己私利,随意扣帽子害人的人,坐的位置越高,将来会造成的危害就越大。 领导们提拔人,看得绝不仅仅是才干,还有品性。 沈七七堵在心口的郁气散了。 对于这种精于算计的人来说,不管怎么算计,都算计不到心中追求的位置,才是最痛苦的事。 等着吧,冯建设的倒霉日子还在后头呢。 吃完午饭,沈七七嫌周凛太过正直,转述得过于平淡。 于是,提着一袋奶香瓜子,溜达着直奔三号宿舍楼旁的大榕树去。 在那边,聚集着许多军属,或是纳鞋底或是带孩子或是摘菜。 但她们的目光都汇聚在魏大娘身上。 生活大半辈子的她,完美继承村头大妈讲故事的本领,就高大莲投毒一事讲得跌宕起伏。 最让人痛快的是,她从各个角度把高大莲如何坏、冯建设如何绝情都说了出来,言辞要多犀利有多犀利,直接把他们俩的底裤都给扒了个干净。 让冯家人在这军区里彻底没脸了。 沈七七听得身心舒畅。 直到,石慧领着几个眼熟的人来到跟前,沈七七的表情裂开了。 她就说她好像又忘了什么! 前方不远处,正站着李春花一家五口。 沈小全正年轻,有的是力气,一双手愣是抓着四只老母鸡。 除了有孕的傅敏外,其他人手里也满满当当的,什么腊肉、鸡蛋、麦乳精等等,都是孕期能补身子的好东西。 正在聊八卦的军属们都心生羡慕。 沈七七的心里却铺天盖地地涌上一股委屈。 她成金鱼了! 她只有七秒的记忆了! 沈七七扁扁嘴,小跑着窝进李春花怀中。 这可把一家五口吓坏了。 从军区门口到宿舍楼的路上,他们愣是从无数人稀碎的议论中,拼凑出了投毒案的全过程。 要说他们不气是假的,但是既然军区已经把该处置的处置了,他们就不好在公开场所问她是否对此事不满。 五人都压着怒火,告诉沈七七他们来给她撑腰了。 石慧有些尴尬。 最近发生了什么事,稍微想想就能猜到沈七七在委屈什么。 人沈同志好心好意改善军区伙食,带军属们致富,结果他们军区却出现高大莲和冯建设这俩败类,又是毁海带又是给她扣罪名的,确实是委屈她了。 王司令长的妻子段兰嫂子、乔政委的妻子陶有芬,也都不约而同地产生了这种想法。 好好一个满心为军区着想的小姑娘,都委屈到要躲进妈妈怀中找安慰了。 追根究底,还是他们军区做得不够好。 段兰嫂子和陶有芬对视一眼,都决定回家跟自己爱人说说,坏人要严惩,好人更不能寒了她的心! 受孕激素影响,沈七七的情绪来得汹涌。 但她很快就想到自己这样哭,要平白害得父母兄嫂担心了,于是很快从李春花怀中退出来。 她抽了抽鼻子,扬起个灿烂的笑脸,一手挽着李春花,一手挽着傅敏。 “有周凛在,我能受什么委屈?我就是最近忘性大,说好了要给你们做些海鲜酱、卤肉,结果遇到点事,就给忘了个干净。” “我一下子慌了,怕自己会什么都不记得,所以才哭鼻子了。你们可别笑话我!走,回家去!” 沈七七招呼着沈奎和两个哥哥之后,还不忘记跟军属们道个别,顺便让她们分了那袋瓜子。 瞧这得体的做派,段兰嫂子觉得,今晚的枕头风可以吹得更猛烈些。 这个美妙的误会,在当事人全然不知情的情况下,朝着很好的方向发展,以后注定了会给她带来意外的惊喜。 回到家中以后,李春花等人再三跟沈七七确认她是不是因为投毒案伤心。 有孕以后,沈七七更加明白孕妇的辛苦。 她边将傅敏给拉到沙发上坐下,边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然后再问大家伙坐了那么久的车,吃没吃午饭,辛不辛苦,要不要午休一会儿。 李春花几人的假期就两天,明天上午就得走。 在走之前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都说午饭在车上吃了,不用休息,就各自打量起这间屋了。 第117章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在沈家人看来,沈七七从小就不碰家务,周凛以前的重心也不在生活上,还要照顾个小丫头,肯定得把日子过得乱糟糟的。 他们全家难得来一次,可不就得带带这小夫妻俩吗? 不过,家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窗台上还插着朵含苞待放的腊梅。 还有点小情调,看来没有设想中的那么糟糕。 李春花钻进厨房里。 煤炉子旁边有块还没来得及扔的蜂窝煤,灶台上也摆着一溜只剩下一半的海鲜酱、肉酱等,但是灶台上一点油污都没有。 她一时拿不准沈七七他们入住以后有没有开过火。 “七七,你……” 沈七七心里一紧。 会不会露馅儿,就看这两天了。 “妈,我都嫁人了,也是个当妈的,总要把厨艺给捡起来吧?” 沈七七越过李春花,拿起海鲜酱,扭开盖子,炫耀地将它伸到李春花面前。 “你还别说,我不愧是你的闺女,手艺跟你一样杠杠的,你尝尝我自己琢磨的海鲜酱,能不能俘获你的胃?” 瓶子里的海鲜酱只剩下了半瓶,赤红的颜色,浓稠的质地,夹杂着许多被切成黄豆大小的海鲜。 刚一打开盖子,一股又鲜又辣的气息就溢了出来。 李春花深吸一口,正在咽口水呢,沈七七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了一个干净的勺子,递到了她的手边。 都这样了,还能忍住? 必然不能! 李春花舀了半勺酱,放入嘴里。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停下咀嚼的动作,沉默地看向沈七七。 沈七七感觉自己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 不会吧? 仅仅尝了一口,就能发现她不是原主了? 沈七七尽量表现得很自然:“不好吃吗?哪里需要改善?” 对着真心疼爱的人,她心里太虚了。 一股脑儿又道:“姜还真是老的辣,我怎么吃都觉得好吃,但妈你这种老手一尝就能尝出问题来,你快跟我说说,有妈的提点,我肯定能做出最美味的海鲜酱来。” 被这么一说,李春花手里的勺子继续捏着,有点尴尬,放下吧,又舍不得。 最终,在自家闺女忐忑的注视下,李春花也脸上发烫道:“煮些饭吧,中午在火车上吃得随意,现在多多少少也饿了。” 沈七七愣住。 倒不是她不舍得这点吃的,但是之前不是说不饿吗? 她眼里的疑惑太明显,以至于李春花更窘了。 “我相信你的厨艺,煮饭这事就交给你了。” 说着,李春花拿起沈七七手里的海鲜酱,逃也似的离开了厨房。 沈七七看着空荡荡的手,忽然明白了什么,当即笑了起来。 她做的海鲜酱比想象中更鲜更辣,瞬间就能勾起食欲。 搭配的海鲜是之前开珍珠剩下的贝类。 炖煮时特别注意火候,既保持了贝肉的柔软,又稍稍煮久一些,增加它的嚼劲。 在经过长时间的腌制以后,酱料完全渗透进贝肉里。 越嚼,酱料的辣爽和贝肉的鲜甜就融合得越完美,偏偏它还很有韧劲,诱人不断咀嚼。 要味道有味道,要嚼头有嚼头,还越嚼越香,可不正好适合下饭吗? 刚逃出厨房的李春花,脸上都还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 她都一把年纪了,馋一口海鲜酱,馋得等不到晚饭时间,半早不晚的时候就要煮饭吃,说出去真能把人给笑死。 厨房里响起了倒米进锅的声音。 李春花到底是舍不得自己闺女劳累,脚往地上一跺,转身就顶着一张红脸进去洗米煮饭。 沈家父兄打量完屋内的陈设,觉得其他都还好,就是床有些小了。 现在两个人睡挺合适的,但是等孩子生出来,肯定不够睡,迟早都要换张大床。 还有,小孩子出生以后,肯定要带出去晒太阳的,适合婴儿坐的小推车也得准备着。 晾衣裳的地方也少,还要定做个晾衣架。 …… 说着“都还好”,但是被沈奎父子仨一合计,这个也缺哪个也没有,他们问了沈七七哪儿有木匠和供货点后,就分头去定做或者直接置办。 没办法啊,他们不好请假。 等沈七七生产的时候,他们未必能再过来添置东西。 于是,在一家五口提着大包小包来宿舍楼的一个多小时以后,沈奎父子仨又或提或扛着东西进了周家。 沈七七看着这时代独有的铁质婴儿小推车、木制晾衣架、两个印着红双喜的大搪瓷盆…… 惊讶得合不拢嘴:“家里不缺这些……” “以后迟早都要用到。”沈奎将搪瓷盆放下,挨个儿指了过去。 “那小推车就不用说了,晾衣架是最实用的,等孩子出生,一天少说得尿裤子七八回,没个晾衣的地方,你到时候得头疼了。这俩搪瓷盆是给孩子洗澡、洗尿布用的,还有这个……” 一通说下来,沈七七也跟沈奎一样看哪个都是宝。 “爸,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我都恨不得把你们留下来了,有你和妈在,我天天万事都不用愁了。” 沈奎乐得见牙不见眼:“油嘴滑舌的!” 沈小全刚才看到正在训练的战士们热血沸腾,目光如炬,他骨子里那些血气也被激了起来,兴奋道:“爸妈不留,我可以留下来啊,我人高马大的,什么活儿都能干。” 沈七七:“行啊,我是不介意的,小圆姐应该也不介意的哦?” “介意!肯定介意!” 沈小全笑眯眯的,那句“介意”十有八九说的是他自己。 在军营里住,天天跟着战士们学着锻炼,是挺好的。 但是,哪有老婆孩子热炕头好? 全家都被沈小全这副要媳妇不要其他的样子逗笑了。 李春花端着锅白米饭出来,酸溜溜道:“有了媳妇儿忘了娘的小兔崽子!” 沈小全趁机帮小圆讨好未来婆婆:“我媳妇跟嫂子一样,都是顶顶儿孝顺的,以后多个人孝顺你,你就偷着乐吧。” “哼!” 李春花佯装生气,但也只哼了一声,就招呼大家伙儿来吃饭。 这餐吃得不早不晚,她就简单做几样菜,一碟蒜薹炒腊肉、一碟西红柿炒鸡蛋、一碟拍黄瓜。 沈家父子和傅敏都不挑剔,桌上有什么吃什么。 正当他们大快朵颐的时候,李春花拿出了那只剩下半瓶的海鲜酱。 第118章 海鲜酱 李春花拧开铁盖子,一股诱人的气味瞬间在屋内弥漫开来。 这味儿太不一般了。 像盛夏时的山泉清冽甘甜,却又挟着几分醇香柔和的辣味,二者相得益彰,轻而易举就能刺激众人的味蕾。 正在埋头苦吃的沈家上下,先后抽了抽鼻子,用不了多久就搜寻到了李春花手中的海鲜酱上。 李春花顶着众人灼灼的目光,边用干净的勺子给每人碗里都舀了一勺酱,边得意的炫耀。 “这可是我闺女自己研究出来的,光是这么一勺子,就好吃得够你们配上一大碗饭了。要不是咱是一家人,我都不舍得分给你们!” 这话可不是说着好听的。 沈奎看她眼里那快要溢出来的不舍,嗅着不停往自己鼻间钻的鲜辣气味,连说一句话都怕浪费时间。 低下头,捏着筷子,快速地将海鲜酱和米饭搅拌均匀。 红艳艳的酱附在每一粒米饭上,一入口,丰沛美味的汁水就充斥着口腔。 贝肉饱满而弹牙,浸透酱汁后,每一次咀嚼,都会渗出更浓郁的滋味。 今年的新米,粒粒分明,有着淡淡的甜香,虽然被酱汁和贝肉抢去了风头,却如同种植它的土地一样,不争不抢,默默地为它们提供一种厚重感。 三者搭配,堪比山珍海味的盛宴。 直到筷子和碗壁碰撞出脆响,沈奎才察觉自己已经把碗里的饭都给扒完了。 怎么这么快? 他才吃了两三口?四五口? 最多最多只吃了五六口……吧? 沈大勇和沈小全的眼里,有着和沈奎一模一样的困惑。 沈小全的目光不由自主望向还在细嚼慢咽的傅敏,被沈大勇瞪了一眼,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目光却不带一丝停顿地移到了装海鲜酱的瓶子上。 令人遗憾的是,瓶子里比他的碗都干净。 是了,他妈李春花出手,别说是险些能塞进一个拳头的瓶子了,就算是只能塞进一只手指的瓶儿,她也能掏得一干二净。 沈小全失落地放下筷子,砸吧着嘴,一脸回味:“妹子,我的亲妹子,这种海鲜酱还有不?哥哥我没吃过……” “你还想吃过瘾?”李春花的巴掌结结实实落在沈小全头上。 “有得吃就不错了!咱是来干嘛的?给你妹妹撑腰的!你敢搁这儿大吃大喝,让你妹夫看你妹妹的笑话,我不把你打残了就跟你姓!” 这一巴掌,打得沈小全嗷嗷叫。 “妈!这不是我妹厨艺好,我没忍住嘛!你说归说,别动手打我啊!” 捂着脑袋抗议的人,说得再理直气壮,屁股都已经抬了起来,随时提防李春花同志的下一步暴击。 就这如惊弓之鸟的模样,把所有人都给逗乐了。 沈七七擦掉眼角笑出来的泪,才拉着李春花坐好。 “妈,你既小瞧了你闺女,又小瞧了你女婿。这家里你闺女说了算,我让你女婿往东,他绝不往西,他摘月亮,他绝不摘星星。再说了,他也不是小气的人,怎么可能不把你们招待好了?” 疼爱闺女或者妹妹的人,哪个听了这番话不宽慰? 沈奎这个老父亲高兴之余,也不忘了提点。 “夫妻就是要互相体谅,互相扶持,那什么往东往西,要星星要月亮的话,跟我们说说可以,但不能跟女婿真这样要求。做得太过了,就不讨喜了。” 沈七七想到周凛告诉过她,她爸沈奎同志曾偷偷传授他夫妻相处之道。 什么“你婶子骂我的时候我忍着”“你婶子在外面我护着”“你婶子让我干啥我就干啥”之类堪称没底线的话。 再结合现在这些,她仿佛看见,一个老父亲在她和周凛之间,拉着根红线,左扯扯右拽拽,用心良苦地将他们往一处凑。 她将即将冒出来的哽咽压了回去,假装不在意道。 “知道了知道了,有一段时间没见到爸,爸都变啰嗦了。” 说着,她转头看向沈小全:“我前两天就说要给你们准备海鲜酱,被一些事耽误了,不过也正好,你来了可以帮我备菜,想吃多少我们就做多少。” 李春花和傅敏一听就皱起眉。 厨房里最烦的就是有不懂下厨的男人,就算他们帮忙备菜,看他们手忙脚乱,把厨房搞得乱糟糟的模样,都能把人给气死了。 沈七七有孕,能承受得来不? 如此想着,她们也就将心里的想法问了出来。 沈家疼媳妇儿是祖传的,每一个沈家男人都认为自己是天底下最最疼媳妇儿的人,这种帮厨的小事儿,他们怎么能不会做? 于是,三个大男人撸起袖子就要干。 门口被从外打开,周凛和供货点的小刘扛着大筐抱着小筐走进来。 沈家三男人赶紧去帮他们把东西卸下来。 沈奎问:“都是些什么?怎么买了这么多?” 扛着上百斤的东西,从供货点走到家里,周凛愣是连喘一下都不带的,气息平稳得仿佛只是散步回来。 “也没什么,就一些海鲜、猪肘子,七七想给你们做酱和卤肉,两天前就让我订了。但我怕她一个人忙不过来,就拖到今天才去买。咱人多,一人做一点,很快就能做完了。” 按理来说,没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 换作别的人家,周凛这做法,还不知道要被人骂多久呢。 但是,沈家人不同。 他们都把沈七七当心肝宝贝疼着,比任何人都希望周凛能把他们当作一家人。 于是,就因为周凛这不见外的举动,沈家人心底最后一丝担忧都消散了。 见到沈七七的娘家人,对自己越来越热络,周凛悬在嗓子眼的心也落回了原位。 其实他也不是不知礼数的人。 相反,他猜到自己随意些,才能和岳丈一家更亲近。 但猜测只是猜测,不能由此判断真实情况会怎么样。 万一他们觉得他把他们当下人使唤呢? 万一他们觉得他不尊重他们呢? …… 幸好,他的猜测没错。 也幸好,他们真的淳朴热情,真心疼爱七七。 在众人之中,李春花是最有下厨经验的,她本该帮沈七七看着打下手的几个男人,免得他们气到了她。 但是,李春花监督了一会儿,就从自己带来的包裹里,拿出一大包瓜子猪肉干出门了。 第119章 撑腰 临出门的时候,沈七七怕李春花人生地不熟的,打算陪她走走,却被她摁回了原位。 “我不去其他地方,就去刚才经过的那棵大榕树下。放心,我把路都记下了。” “你别累着,好好地在家跟你嫂子学学孕期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这些事妈都教你嫂子了,你把你不懂的全都问问她。” “至于指挥你爸他们干活,有周凛在,你把步骤和技巧告诉他,他来管他们,你也少操些心。” 不经常在厨房帮忙的男人,要不是速度慢得令人发指,就是把辣椒剁得满天飞,还有一个沈小全,被大蒜辣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李春花看他们干活,恨不得自己接手。 但是,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只能将这个烂摊子,交给什么事都能做得井井有条、赏心悦目的周凛。 还别说,同样的事做起来,军人就是格外优秀。 沈七七知道自己的妈是个精明能干的,不强求非要跟着,但是她有些好奇:“你去那儿做什么?” “当然是帮你撑腰啊!不出意外的话,未来好几年你都要在这个军区度过,我不得去跟那些大小媳妇儿、老婶子唠唠,让她们知道你是有人护着的?” 李春花住筒子楼那么多年,见的什么都不多,就人最多。 没少见那些没娘家罩着的小媳妇儿,被婆母、街坊四邻欺负的。 他们难得来一次,自然要帮闺女杜绝后患,别什么冯嫂子猫婶子的都敢来欺负她家闺女。 沈大勇正撬着贝壳,闻言抬头附和:“妈,你跟她们好好说说,一定要叫她们都怕了。” 坐在他身后的傅敏,轻轻用脚碰了下他的鞋:“你做事动动脑子,真把人给吓坏了,到时候七七被人当作洪水猛兽躲避,你舍得?” 回应她的是,沈大勇纠结得皱成一团的脸。 李春花看他这蠢样,暗自庆幸自己听了闺女的话,娶了个有智慧的媳妇儿来。 这种事有什么难的? 她只要展示两点:首先,他们家过得还算不错,其次,他们家很疼爱七七。 但凡是有点脑子的人,就该知道谁让七七不快了,他们这些娘家人就能杀到谁面前去讨公道。 周凛注意到,李春花提着的猪肉干,和瓜子差不多,都是鼓鼓囊囊的好大一包。 这年月,很多人家连吃饱都成问题。 她甚至肯拿肉干去跟人搭话,足见她有多在意七七了。 周凛暗暗记下这份情。 几分钟后,李春花在沈七七和周凛的好人缘帮助,及瓜子和猪肉干的加持下,光速融入大榕树下的军属团。 在听八卦的同时,她将自己想要透露给大家听的消息,装作不经意地透露了出去,也得到了预期的效果。 当然了,那么一大包肉干,还是很招人眼的。 在这种经常批斗地主的环境中,为了防止小人算计,李春花回应别人夸她大方的话时,说:“我们一家都是工人,拿这点东西去,怎么说也不算是打肿脸充胖子。” 这算是解释了钱的来源。 而后,她又补充:“再说了,就算真是打肿脸充胖子,只要能了解我闺女在这儿过得好不好,我二话不说就把家底儿都给掏出来充!” 这就给了众人一种“她确实在打肿脸充胖子”的感觉。 但是,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已经当妈了,都能猜到她来这一趟,并非单纯“了解我闺女过得好不好”,而是来为闺女撑腰的,她们也很能理解她的做法。 换作她们,她们也要充一次胖子。 于是,为闺女操碎了心的李春花在众军属心里形象高大了起来,她也意外听说了一个消息。 傍晚时分,李春花回到家的时候,海鲜酱正在进行装罐密封工作,卤肉的香味弥漫在整个院子里。 还另外有梭子蟹、小青龙、象拔蚌、藤壶等多种海鲜,在煤炉子上蒸着。 她环顾一圈,没找到周凛的身影,黑着脸坐到沈七七身边:“女婿呢?” 沈七七意外她出去一趟就脸色那么难看,道:“到了乐乐放学的时间,他去接乐乐了。妈,谁惹你不高兴了?” 见她还一副无事的模样,李春花气得在她眉心重重地点了下。 “嫁人才多久啊,你就学会报喜不报忧了?你让我这个当妈的,以后还怎么能放得下心来?” “还有人欺负妹妹?” 傅敏语气担忧,看向沈七七,却看到她也是一头雾水的样子。 显然,她并不知道妈妈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另一边,正在装罐的父子三人组闻言,也都看了过来。 那什么姓冯的一家,领导都给了处分,他们再找上门去,就是不给领导面子。 为了女儿和女婿\/妹妹和妹夫好,这口气,他们忍! 但要是还有其他人,就别怪他们杀鸡儆猴了! 李春花真要被自己这个闺女给气死了,她咬牙道:“有个叫程岚的女人老找你麻烦,有这回事吧?她是不是喜欢女婿?” 怕家人不知道前因后果,她将程岚做过的恶心事都给说了一遍。 什么文艺汇演时挑衅,什么知道七七怀孕后上门诅咒,沈家上下有一个算一个都被气得捏紧了拳头。 她什么玩意儿啊? 一个没有道德底线,企图破坏军婚的人儿,连他们女儿\/妹妹一个脚指头都比不上,还好意思来耀武扬威? 傅敏气得脸色涨红:“这种人乱搞男女关系,迟早要为此付出代价!” “还真被你给说对了!” 李春花心里堵着的那口气,在提到这个话题的时候,顿时散了不少。 沈七七挑了挑眉。 上次程岚找上门后,周凛就找人监视她,等她再去黑市投机倒把的时候,就会被人赃并获。 但是,她很长时间都没有再犯了。 沈七七猜测程岚是被其他事耽搁了,不过她连自己家人要来都能忘记,哪儿还能想到要去询问程岚的情况? 现在赶巧提到,沈七七就来了好奇心:“她该不会被人捉奸在床吧?” “那倒没有,但是依她的性子,捉奸在床是迟早的事。” 李春花双眼亮晶晶的,仿佛有个天大的八卦要说。 第120章 包打听 李春花在自家人面前,一点都藏不住事儿,两片嘴皮子叭叭叭的,还手舞足蹈,将程岚最近的遭遇说得跌宕起伏。 “这程岚啊,缠上你们这儿的那个叫韩子谦的医生了。” “听说她厚颜无耻地跟着那个穆晴去了一次韩家后,大姑娘的脸面都不要,没事儿就往韩家跑。” “人韩家人,一开始把她当成客人好吃好喝的招待,谁知道她别有心思。” “没事儿就夹着嗓子甜腻腻地对着韩子谦发情。还一点儿都不避讳,弄的整个家属院的人都知道了。” “光是她这副倒贴的模样,就足以让军属们笑个三天三夜。” 沈家众人听完了,愣是对这位素未谋面的程岚厌恶到了极点。 反倒是沈七七,觉得也不是那么意外。 程岚估计是听说了韩子谦的家世,对他起了心思。 可惜韩家人历来素质高,反而程岚肚里没墨,为了讨好韩家人,咬文嚼字,附庸风雅,把一些成语用出了能让人惊掉下巴的效果,更是成了全军区的笑话。 想通了这个,就听她妈继续道。 “这程岚的脸皮比城墙还厚,听说还到医院去堵韩子谦了。” “她手里提着个饭盒,等在医院门口,一看到韩子谦就红着脸扭扭捏捏地迎上去,被进出的医护、病患和家属都看到了。” 沈七七忍不住道:“这不得传出点儿什么?” 不说病患了,就是科室里都有医生估计都得猜他们俩能不能成,多久能成。 毕竟——女追男,隔层纱。 就怕越来越多次见到韩子谦和程岚走在一起,也就默认了他俩是一对。 李春花不屑道:“她倒是想,可惜人家韩医生一个好脸色都没给她,” “不但当众拒绝程岚,并且揭开了程岚堵人并散播谣言的恶劣行为,众人才明白程岚的险恶算计。” “韩子谦奶奶还放了话出去,人家是想撮合韩子谦和穆晴,不知道哪来程岚这么个棒槌,害得她都不好意思再撮合了。” 沈七七不禁问道:“那穆晴喜欢韩子谦?” 她觉得自己这段时间是不是和家属院的军属们脱节了?咋啥都不知道呢?这可不是好现象。 反倒是她妈,不过是来了几天,这小消息打听的,就没她不知道的事儿。 通过李春花噼里啪啦一顿说,大家总算听明白了。 穆晴喜欢韩子谦,在文工团里不是秘密,最近因为韩子谦和程岚的传言,一直黯然失神,文工团里一些正直的团员看不过眼,就将他们仨之间的恩怨说了出去。 军属里多的是人精,不但猜出程岚完全是在利用穆晴,还对程岚救穆晴一事产生了怀疑。 毕竟,这种品性低劣的人,怎么看都不可能会舍己救人。 除非,她所救的人能给她带来巨大的利益。 这一解释,可不就解释通了吗? 程岚没想到自己只是追个男人,就能引来这么多猜疑,心里很慌。 虽然她看不起蠢笨好糊弄的穆晴,但是她现在还没攀上高枝,只能紧紧拽住穆晴这个登云梯。 于是,程岚对外尖牙利嘴,重拳出击,以防外人再对穆晴说些什么不该说的话。 转过头来的时候,她对穆晴又是一副柔弱小白莲的模样。 “穆晴妹子,我当初为了你,肋骨都被打断了,你但凡有点儿心,也不该信外面那些人胡说。” 她说这话的时候努力的装柔弱,可惜,她的心早就被狂妄的想法撑大了。 什么“能配得上我的只有周凛、韩子谦这样出色的男人”“其实韩子谦也不错,要不就嫁给他,然后偷偷和周凛私会”,越想就越觉得自己贵不可攀。 以前她装白莲还有八九分像。 现在嘛,她眼里藏都藏不住的鄙夷,让她的本性彻底暴露出来。 穆晴憋屈死了,真不知道,程岚为什么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亲亲热热跟她套近乎。 她怎么能忘了,她可是当着自己的面,抢自己喜欢的男人啊。 是因为觉得自己太蠢吗? 蠢到了程岚以为能随意拿捏她?哪怕被背刺,只要听到几句软话,就能不计前嫌的程度? 一向和善的小脸冷冰冰的看着穆晴。 “你也别叫我妹子,当初你就算是在那件事儿中帮我了,我们穆家给你推荐了工作,也算是仁至义尽。” “我觉得我这样简单的人不配和你互称姐妹,以后咱们还是各走各的路吧。” 脑子清醒过来的穆晴,当天就申请搬离了和程岚同住的宿舍,避程岚如蛇蝎。 没了靠山的程岚,很快就被当初她得罪过的人找上门。 其中,吴团长将之前程岚在文工团四处拱火的气,好好地出了一出。 她是个有原则有底线的人。 虽有意报复程岚,却也没太过分,只是勒令程岚限期压好腿,学好一支舞等等。 倒是其他人,明招暗招不断,把程岚折腾得够呛。 同样,她曾经仗势欺人、挑拨离间等恶事,也随之浮上水面,令全区军属都唾弃不已。 但谁也没想到的是,她就跟那打不死的小强一样,没过几天就又去缠韩子谦了。 这些件事发生在沈七七孕吐最严重的时候,大家知道她和程岚不对付,未必乐意听到这个名字,也就没有跟她说。 后来,发生了高大莲投毒、冯建设离婚的事,大家伙儿的注意力也就被转移了。 沈七七吃着过期的瓜,陷入自我反省中。 她一直以为程岚那样的出身却倨傲狂妄,不止是性格问题。而且当初就穆晴的事情也有疑点。 而且据她的猜测,程岚很有可能是穿越或者重生的,如此,她的眼高于顶似乎也有了解释。 有此奇遇,她是不是认为自己是天选之子,是世界的中心,所以才那么不可一世? 沈七七回忆自己穿越来以后自己的言行举止,万幸自己没有犯这样的错。 人和人终究是不一样的。 沈大勇松了口气:“先插足你和妹夫,后又拆散其他人,认识这样的人真是倒霉。不过,好险她没继续盯着妹夫。” “谁知道她会不会碰壁了又来缠女婿?” 李春花撇了撇嘴,不厌其烦地对沈七七千叮万嘱。 这种有孕的时候,男人很容易出事的。 于是,等周凛带着乐乐回家时,就接收到了沈家所有人的审视目光。 沈家父子仨一个个的轮番上阵。 沈奎:“做男人的就得洁身自好!” 沈大勇:“陈世美可当不得!” 沈小全:“禁不住敌人的糖衣炮弹,尤其那美人计,那就是孬种!” 周凛…… 谁能告诉他发生了什么?辛辛苦苦刷了一下午的好感,出了一趟门后,就莫名其妙回到解放前了。 他心里那叫一个冤啊! 裹紧自己的军大衣,周凛可怜弱小又无助地抱着乐乐,螃蟹一样挪到沈七七身边。 “媳妇儿,到底发生了啥?你跟我说说,好歹让我知道该怎么挽回一下局面。” 第121章 七七是我媳妇儿 沈七七被周凛的模样逗得乐个不停,边牵起乐乐的手搓了搓,用自己的手温将她的小手搓暖,边道。 “我妈听说了程岚的事,有些担心你也被勾搭了去。” 闻言,周凛脊背都挺直了,面容严肃地对众人道。 “你们可以质疑我的能力,但是绝不能怀疑一个军人的忠诚!我对七七,就跟我对国家、对人民一样,忠诚之心从没有片刻动摇。” 厚重的绿色军大衣,裹在周凛身上,遮住了他的身形,却遮不住他的傲骨和锋芒。 平时他随和没脾气,一副好说话的样子。 但是现在,一严肃起来,整个人就如一把经过成千上万次烈火淬炼的宝剑,透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骇人气势。 他的承诺,自然也和他一样,坚定且不容质疑。 沈大勇和沈小全很满意这个答复,想上前去,勾着周凛的背跟他称兄道弟地表示一番信任。 可他们腿软得厉害。 他们第一次,那么清楚地意识到,眼前这个妹夫是能当上团长的军人。 上过战场杀过人,锻造出铁一般的意志,也磨炼出一身让人望而生畏的气场。 别说他们了,当家做主的李春花、见过大世面的傅敏都有点发怵。 最终,还是家里的顶梁柱沈奎,撑住了场面,他拍了拍周凛:“说得好!不愧是我女婿,有我的风范!” 女婿有老丈人的风范? 哪里怪怪的? 沈七七还在疑惑呢,周凛就已经为再度获得老丈人的信任,而高兴地朝她眨了下眼,神色间都是炫耀之意。 她有些好笑,不搭理他,反而带着乐乐去跟李春花、傅敏聊天。 沈家人的态度一向是谁对他们家七七好,他们就加倍对谁好,周凛宠着七七,他们自然也把乐乐当亲人疼。 这也就导致乐乐得了一堆玩具和好几个红包。 妈妈说过,拿人礼物,除了道谢外,最好再说些祝福的话。 于是,乐乐光是说祝福词就把自己给说词穷了。 餐桌上陆陆续续摆上各种海鲜。 清蒸小青龙,清蒸梭子蟹、蒜蓉生蚝、蟹黄蒸蛋、鲍鱼炖鸡…… 袅袅的热气间,是众人幸福的笑脸。 冬季天很早就黑了下来,昏黄的灯光将餐桌上的画面,在窗户上投出一幅温馨的剪影。 月上三竿,酒饮过半,热闹渐渐接近尾声。 周凛虽然也喝红了脸,双眼却亮得出奇,将沈家父子几个扶到临时搭的床上休息时,脚步都不带一丝晃动的。 沈七七以为他的酒量远比她爸和大哥二哥要好。 可自己的房间门刚关上,他就软哒哒地将头搭在她颈窝,身子弯了下来,双手从身后搂住她的腰,跟床棉被似的紧紧贴在她身上。 他很乖,没说其他话,就只是含含糊糊地叫着“七七”。 不停地叫着,仿佛要叫到地老天荒。 原来他喝多了是这个样子。 带着淡淡酒香的气息喷洒在沈七七的脖间,没碰酒的沈七七差点也醉了。 她定了定神,伸手要将他拉到床上,结果他却跟一根钉子一样牢牢地钉在原地。 酒精让他脑子有些迟钝。 但是,他还是没忘记将她搂在怀里。 他说:“七七是我媳妇儿!” 他说:“我今天表现得好吧?丈母娘他们开心了,你开不开心?” 他说:“你笑一下嘛!你不开心的话,我也会难过的。” …… 跟着孩子一样,说着幼稚又赤忱的话。 沈七七又气又笑,抹了一把泪,半是威胁半是哄地将人弄到床上去,为了擦了身子脱去外衣,盖上温暖宽厚的大被子。 第二天,沈七七睡到自然醒。 家人们的说笑声被传进来,她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 可等她出房间,被李春花调侃一句真能睡时,她又理直气壮:“不是我贪睡,是肚子里的这个小家伙想睡。” 沈家三父子和周凛正在院子里搭新床,听到这话,都笑了起来。 尤其是沈小全,直接笑得见牙不见眼。 “我侄子还那么小,你就给他背那么大一口锅,良心不会痛吗?” 沈七七白了一眼:“没办法,谁让他是我生的?你要是心疼他,以后可得对他好些。” “那是自然!”沈小全拍着胸脯道,“有你这个不靠谱的妈在,我这个当舅舅的,当然得多多弥补他幼年早伤的心灵。” “哎!不对!” 李春花忽然发现什么,连锅铲都忘了放,就跑到沈七七跟前,盯着她的肚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这举动,可把众人都给吓到了。 周凛几步走到沈七七身后,提心吊胆问:“妈是看出有什么问题了吗?” 沈奎一巴掌呼在沈小全的身上:“让你嘴贱,好端端的说什么‘幼年早伤’,你个乌鸦嘴,还不赶快朝地上呸三声?” “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二百多个月的“儿童”沈小全急起来,话都说错了也没察觉到。 沈大勇和傅敏也向沈七七靠拢,眼巴巴地等着李春花的下文。 可李春花也拿不准啊。 她将傅敏拉过来,让傅敏站在沈七七身边。 这一看,情况就一目了然了! 李春花一抚掌:“我就说吧,七七的肚子都快赶得上你大嫂了!” 众人一对比,可不就是大小差不多嘛? 可他们俩孕期相差近两个月啊! 周凛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妈,这是什么意思?有问题?” 其他人也都屏住了呼吸。 李春花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补得太过了,或者是其他原因,你们马上去医院检查检查。” 话音刚落,周凛就报出了一句“好”。 众人眼前一花,再定睛时,就看到周凛已经将沈七七抱上了二八杠自行车。 沈家人叮嘱周凛骑慢些,还没回过神的沈七七还不忘记提醒傅敏和沈大勇去接乐乐。 这是他们昨晚吃饭时商议过的。 也是有孕的傅敏,非要长途跋涉跟过来的原因之一。 她担心她爸妈,想要亲眼看一看。 不过,他们直接去或者避着人去探望,风险还是很大的,以接孩子的名义“路过”牛棚可以适当地遮掩一二。 傅敏太感激这个帮了她一家的小姑子了,忙扯着嗓子应下。 第122章 几个胎心? 接下来的时间,李春花看着家里没什么需要她做的以后,再次带着瓜子去大榕树下,帮沈七七夫妻俩维护好人缘。 沈家三父子则是拼接木板床,傅敏有孕不好随意外出,就在家里偶尔帮忙倒水。 等快到中午的时候,傅敏和沈大勇以接孩子的名义,偷偷去看了傅家二老。 入了冬,海角村的牛棚越发显得破败了。 牛棚破破烂烂的,棚顶铺陈的稀疏,棚子更是四处透风。 幸好牛是重要的集体资产,冬日前打了不少草囤积留着喂牛。 队里便让年轻人把一捆又一捆的草垛垒在四周,隔绝了大半的寒风。 要不然,光凭这几个老头老太太,还不知道要垒多久。 但就算有了草垛墙,刺骨的风还是无孔不入地往里钻。 傅敏看自己爸妈的手,都冻得和萝卜一样粗了,有的地方甚至都裂开了,当即就心疼的泪如泉涌。 “爸、妈,我给你们织了手套带来。” 傅春城、姚舒也哭了。 不过,他们是高兴哭的。 自己的闺女怀着快五个月的身孕,被养得面色红润有光泽,整个人瞧着也比之前丰腴了些,可见是被沈家养得极好的。 “好!好!” 傅春城眼含热泪,看向沈大勇,话里话外都是夸他将人照顾的好。 姚舒又何尝不是万分庆幸。 小两口的婚事,从一开始应该说是万分不匹配的。 在学识上,沈大勇望尘莫及。 在家境上,不管傅家曾经有多辉煌,在他们被下放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比不上全是工人的沈家。 如果不是沈七七“乱点鸳鸯谱”,他们傅家找不到这么好的女婿,也不会下放后还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 因为是白天,要提防被人发现,牛棚里其他人都主动出去放哨。 傅敏给带来了些钱票,一股脑就往她妈手里塞。 “妈,你别看我婆婆她在外泼辣些,但在家里处事还是公正的,我和大勇没少存钱,你们拿着。” 姚舒忙推辞:“你们拿回去,孩子出生后少不得添置东西,再说我们在这里一举一动都被盯得紧,去哪里花钱。” 沈大勇:“就算钱没地儿花,关键时候也可以用来找人帮个忙啥的。” 女婿都这么说了,姚舒很欣慰。一个男人真心对自己的媳妇好,自然也会愿意帮扶媳妇儿的家人。 这都做不到,那所谓的喜欢就是胡扯。 姚舒把钱票藏好,这才掀开草床底下的木板给闺女看。 两大口袋玉米面,还有鸡蛋、盐和糖,甚至还有些酱菜。 “我们这些人,多亏了你小姑子送的粮食才熬过来。你也别太担心,苦是苦了点,但也能过。” “得人恩果千年记,小敏,这人情咱得记着。” “妈,我知道的,以后七七就是我的亲妹妹,我会义不容辞的。” 活着才有一切,一家人心里又是酸涩又是庆幸,享受着难得的相聚时刻。 而远在医院的沈七七,刚刚听到一个让她惊喜又惊吓的消息。 “好像听到了两个胎心,你先别动,我再听听。” 沈七七和周凛都忍不住屏住呼吸,两个? 等医生听了好一会儿后,周凛忍不住问道:“是双胎?” 医生摇摇头,“不,我听岔了。” 周凛对沈七七道:“一个更好,怀俩的话肯定很辛苦。”只要大人孩子都健康,比啥都强。 沈七七还来不及说什么,只听医生道:“倒也不是一个。” 周凛、沈七七:“?” 医生笑了笑,仿佛揭秘一般:“我听到了三个胎心,应该是三胞胎。” 周凛:“!!!”他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本能伸手就抢过了医生的听诊器。 沈七七也懵逼了,也就是说,她这一胎有三个孩子!真是,中大奖的感觉! 周凛已经开始拿着听诊器在她肚子上听胎心了。 她忍不住问道:“听到了吗?你听到几个?心跳都还好吗?是不是都很强劲有力?他们会,会不会知道你在听?会不会跟你打招呼?” 说完,她才想起三个月的胎儿,也不过是青枣那么点大,还不会回应他们。 周凛颤抖着手拿听诊器,耳朵也凑到了孕肚前。 却连呼吸都不敢,就怕把孩子给吓着。 他什么也没听到,只听到自己的心咚咚咚地跳。 边上儿医生都傻眼了,还是第一次遇到抢听诊器的。 但她也是上班后第一次诊到三胞胎,还挺新鲜的:“放心吧,心跳非常明显,很强劲有力,应该都是很皮实的孩子。” 这种时候,沈七七无比羡慕后世有b超,可以早早地见到孩子。 可惜,我国是在八十年代才引入b超,要不然不管多贵,她都要见证孩子每一步的成长。 下一刻,军区医院的妇产科医生,就看着沈七七和周凛都挤在一起听胎心,这两口子可真是,一样一样的。 不是专业的,哪会那么准就听到,两人急的抓耳挠腮。 最后到底还是她上手,让两人都听了听才作罢。 “你们再去验个血,看看是不是贫血,三胞胎得注重补充营养。” 下一刻,沈七七就被周凛公主抱了起来:“媳妇儿,三个啊,你可别乱动,累到你或者他们挤到怎么办?我抱你去做检查。” 即便是脸皮不算薄的沈七七,此刻也面红耳赤。 妇产科医生更是对周凛的行为彻底傻眼。 当下多少孕妇,那生孩子前一天恨不得还下地呢,这也,忒没眼看了! 沈七七到底板起脸,周凛才不情不愿将人放下。 医生是个有分寸的,没过多调侃,看完检查数据后,扶了扶镜框。 沈七七和周凛屏气凝神,仿佛准备听很重要的发言似的。 医生忍笑,道:“行了,检查结果很好,一点问题都没有,你们俩都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吧。” 周凛大舒一口气,拿回检查单,从兜里抓了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糖果,放到医生面前:“谢林医生,吃些糖沾沾喜气。” 送糖,是结婚的习俗。 给做孕检的医生送,说明他够重视这三个孩子。 医生好久没有遇到过一胎三子的情况了,也不推辞,提醒他们三子虽然是喜事,但相比于怀一子来说,风险要大很多,甚至以目前的情况来说,几乎都是提前出生的。 这一说,愣是把周凛刚放下的心,又给提到了嗓子眼。 往医院外走的时候,周凛张开双臂,跟老母鸡似的将沈七七护住。 哪怕是有个小孩儿从她身边跑过,他都将人瞪得只敢老老实实走路。 看着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被瞪的小孩儿,沈七七一边给人塞糖道歉,一边笑得前仰后合。 “我就是怀孕了,又不是瓷娃娃,碰一下碎不……” “呸呸呸!” 周凛作势要替沈七七捂住嘴巴,被她挡了下来,也不强求,顺势将她揽在怀中。 “你也要注意一下言辞,你现在肚里可是怀着三个孩子!三个!人医生都说了,整个孕期的风险都会很大,不能让你累着,不能影响你的心情,更不能磕着碰着。” 说到这儿,周凛在想他每天都要训练,不能一直守着她,得找个靠谱的人随时保护。 最适合的人选无疑是丈母娘。 但是,她大嫂也还有五个月就要生了,如果她真的早产,说不定能和她嫂子同时坐月子,到时候丈母娘根本忙不过来。 周凛从未像现在一样,那么遗憾自己没有什么亲人。 要不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呢? 这边小夫妻俩还没离开医院,那边李春花已经和邻居方嫂子、段兰嫂子、魏大娘等等,谈得火热,甚至让她们答应在沈七七孕期的时候多帮忙照顾一下。 如今军属里,谁不知春花婶子能说会道,出手阔绰,最主要的还是疼闺女? 跟她这样敞亮的人说话,不用几个来回,保管也都心情愉快了。 至于帮她照顾闺女,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 再说了,她闺女可是帮全军区改善伙食,带领大家发家致富的沈七七耶。 全军区,上到王司令长,下到三岁小孩儿,都念着她闺女的恩情,不用她开口,她们都会照顾她。 医院外面,周凛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折成小块,将自行车的后座包上厚厚几层。 他捏了好几次,觉得足够软了,才让沈七七去坐。 但沈七七此时的目光不在车上。 不远处的柿子树下,韩子谦的脸看起来比现在的风还要冷。 穆晴仰着头,急切地跟他说着什么,她眼眶红红的,泪水一直在眼里打转,却忍着不敢落下。 第123章 当一辈子单身狗去吧 穆晴被穆家收养,被穆家的光环所照耀,所接触过的人都让着她,想要的东西也唾手可得。 可以说,她一生顺遂。 直到看到程岚对韩子谦疯狂示爱,她心中酸涩,也第一次尝到了患得患失的感觉。 有些感情,在幼年时候埋下了小苗,经过时光的滋润,一旦遇到雨滴,竟是疯狂滋长了起来。 她,好乱! 他们说程岚表白了。 她的心疼得厉害,眼睛里也不由自主地装满了泪。 他们说程岚和韩子谦走得越来越近,恐怕要有好事了。 她一连好几天都寝食难安。 当韩子谦亲自澄清和程岚的流言蜚语时,穆晴自觉有些卑鄙地乐开了花。 但是,她开心不过半个时辰,她就又辗转难眠了。 之前她患得患失,怕他答应程岚,这样的话,自己的感情就连争取一下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就想着要不跟他坦白了吧。 可又怕他不喜欢她,会像对程岚一样对她,然后因此开始避嫌,让她连近距离接触他都不能。 她该怎么办? 明明也是一个有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的普通人而已。 为什么就能让她想碰却不敢碰,想离开又舍不得? 穆晴被这些情绪苦苦折磨许久,终于鼓起勇气来看看韩子谦。 对,只是看看。 韩子谦啊,就是那个她很早很早就认识了的人,长得斯斯文文的,身形修长又挺拔。 他的手指很纤细、骨节分明,特别干净特别好看。她隐晦地想过,这样的一双手牵起来,一定很温暖。 穆晴没想到真的能和韩子谦碰上,她压下满腔的喜欢,极力装得像以前一样。 语气平静,仿佛意外遇见似的,跟他打招呼。 她说:“子谦哥……” 韩子谦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飞速闪过一抹厌恶。 明明这种情绪被他很快就收了起来,但还是被穆晴给捕捉到了。 于是,就出现了沈七七看到的那一幕。 穆晴泪眼朦胧地快速道:“子谦哥讨厌我了吗?为什么?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我……” 她知道韩子谦厌恶她,很可能是因为程岚。 但是,她不敢提。 怕更加惹他厌恶。 其实穆晴误会了,韩子谦一直以来都把她当作邻家妹妹,不可能因为无关紧要的人就讨厌她。 只不过,这段时间他听“子谦哥”听得快要出现创伤后应激障碍了。 那个叫程岚的女人,在医院门口堵他就算了。 她还在他家外堵他,在诊室堵他,在病房堵他,甚至还在医院的男厕所外堵他…… 不管他在干嘛,她一出现就是一句弱弱的“子谦哥”,跟鬼一样。 韩子谦的心跳都被吓得漏了一拍,稳了稳心神,才对穆晴解释:“你误会了,我不讨厌你。我们俩认识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要是讨厌你,哪儿还会等到今天?” 穆晴的眼睛噌地亮了起来。 这种眼神,韩子谦最近可太熟悉了。 妈耶,不会又出现一个程岚吧? 韩子谦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穆晴是被穆老首长带大的,不管是学识还是教养,都不是程岚可以比拟的。 她肯定不会做出那种没皮没脸追男人的事来。 饶是如此想着,韩子谦却莫名提了一嘴:“凭我们俩家的关系,我们俩就跟亲兄妹一样。” 咔嚓! 穆晴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她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地克制自己的情绪了。 但是,她眼里有泪花在闪烁。 随着泪水越聚越多,反射的光芒也越来越亮。 韩子谦那颗聪慧如比干的心,终于察觉到穆晴的异样了。 可是他一直把她当作妹妹啊! 哥哥怎么能和妹妹…… 韩子谦都不能想完这句话,就狠狠打了个冷颤。 面对死皮赖脸缠着他的程岚,他可以字字珠玑将人赶走。 可是对着刻意压抑着爱意的妹妹,他怎么舍得说一句狠话? 韩子谦倒是想劝,可一开口,穆晴的泪就落了下来。 她并不想让他为难,哽咽着说是被沙子迷了眼,然后慌乱地在身上翻找手帕。 “用我的吧。” 韩子谦将自己的方帕塞到穆晴手里,扭头就走。 才下班的韩医生,竟没注意到自己即将一头扎入医院。 还有一件事,即使同样在医院外等他,同样或直接或隐晦地表达了爱意,但他从来没有一刻将穆晴当作和程岚一样的人。 他以为,仅仅是因为穆晴是妹妹。 却没有发现,于他而言,她们终究是不一样的。 韩子谦的余光意外瞥见沈七七的身影,她被周凛搀扶着,即将坐上自行车去。 他像是突然拨云见日,一扫心底的郁结,高声叫住二人,几步跑了过去。 “你们是来做产检?结果如何了?” 沈七七是没打算窥探别人的隐私,看到韩子谦和穆晴在一起,只是好奇地扫一眼就准备走了。 没想到韩子谦会来找他们。 这小子,把个单纯善良的小姑娘弄哭,也不好好哄着,就独自跑走了。 啧啧,小心单身一辈子。 周凛不大乐意韩子谦老占据沈七七的时间,尤其是他才刚刚拒绝了另一个小姑娘,就直奔她而来。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喜欢她呢。 周凛拍了拍从口袋里露出个头的检查单,笑道:“一切正常。” 感受到莫名敌意的韩子谦:…… 沈七七朝穆晴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小姑娘还在哭呢,你就这么狠心不管了?” 韩子谦身子僵硬了一瞬,很快又松弛下来。 语气无奈:“小妹妹多受点挫折,以后才不会撞南墙。” 一个“小妹妹”,就在他们之间画上了一道楚河汉界。 沈七七看到不远处已经擦完眼泪,准备向他们走来的穆晴,眼眶似乎更红了。 她于心不忍,提醒:“珍惜眼前人。” 换作其他人,她不会多管闲事。 但是,穆晴挺合她眼缘的。 最重要的是,品性没得挑,韩子谦错过她,未必还能遇到个这么好的女孩儿。 可惜,韩子谦一听到穆晴,就觉得心慌意乱。 却没有追根究底,而是蛮不讲理地将原因,归结于他不能对妹妹有非分之想。 韩子谦急于岔开话题,恭喜完沈七七和周凛将有三个孩子后,就问。 “什么时候能再吃到你做的肉酱?自从你怀孕后,我和我爷爷奶奶就省着吃,但是家里那点存货还是快要见底了。” 沈七七看着已经走到他身边的穆晴:…… 没救了! 韩子谦,你没救了! 当一辈子单身狗去吧! 第124章 每天相一个 听到韩子谦一次接着一次婉拒,穆晴的泪水如决堤般喷涌而出。 不料,韩子谦压根没想到她还会凑过来,听到身边有动静,本能地转头查看。 被他看到她这副模样,他不就知道她的心思了? 穆晴承受不了韩子谦对她避之不及的后果,窘迫仓皇地用那方帕子擦泪。 可帕子早已沾满了泪水,被寒风一吹,只余下一片冰凉。 她被冻得一个激灵,只能慌忙用手擦。 但她忽然觉得用手擦脸的动作太过明显,于是又匆匆背过身去。 即使背对着韩子谦,她也不敢再用手擦泪水了,仰着头,无声地将泪水逼退。 她在想,这一番堪称狼狈的举动,一定会让他更觉得她上不了台面,更嫌弃吧? “我那儿有不少海鲜酱,不过还要腌几天才能吃,你着急的话,现在就可以去拿。要是不急,可以等过两天。” 穆晴听到沈七七语气寻常地做出回应。 她在转身之前,好像看到周嫂子在看她,周嫂子应该是知道她在哭的吧? 就算当时是她看错了,但周嫂子和她相识,目睹她突然转身,却并不离开,而是定定地站在原地,以周嫂子的性子,肯定会过来问她缘由。 周嫂子没来问,跟她不存在似的,只顾着回应子谦哥的话,是看出她的难堪,所以才帮她解围的? 穆晴的鼻子更酸涩了。 她真是蠢! 连周嫂子都能一眼看出她的情愫,她又怎么敢奢望自己能瞒得过子谦哥? 又怎么能傻乎乎地蒙蔽耳目,把子谦哥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当作耳旁风吹散? 韩子谦也从沈七七的态度中,察觉到身侧后之人是谁,浑身都紧绷得厉害,耳朵却在无意间高高竖起。 他道:“过两天你还打算做什么?要是还有好吃的,等多久都值得。” 这心不在焉的模样,沈七七看得生气。 他要是不喜欢穆晴,拒绝得那么干脆,不给穆晴留任何幻想的空间,绝对能称得上是一个好男人。 但是,瞧他这身体不敢动,眼珠子却恨不得转到后脑勺去偷看的模样,说不喜欢,谁信? 喜欢了,却拒绝,真不怕追妻火葬场! 沈七七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瞪了韩子谦一眼:“有腊肉,我今天腌一些,明天晾干一部分水,你后天拿回去再晾个把月。” 重点是,这一眼。 但是,沈七七注定了是对牛弹琴。 韩子谦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在留意身后的穆晴,以往垂涎欲滴的美食,忽然间就索然无味了。 他敷衍地回道:“成,我后天去。” 沈七七:你先把眼珠子转回来,我才能相信你真的听到了。 穆晴还记得自己是过来打招呼的,努力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再面向沈七七和周凛时,也是笑容满面。 “周团长,周嫂子,恭喜哈,我还没见过一胎能怀三个孩子的呢,你们真有福气!” 沈七七假装没看到穆晴脸上明显哭过的痕迹,插在两人之间,隔绝了韩子谦窥探的目光。 她挽住穆晴的手,边带着人往回走边道:“我要是能生出个像你一样,又漂亮又善良的小女孩,那才叫有福气呢。” 一步步离韩子谦越来越远,穆晴的心逐渐放松下来。 这一刻,她不想以哭过的丑态面对他。 也不知再次和他对视,会不会再听到他决绝地拒绝,会不会又哭得一发不可收拾。 暂时离远一些,挺好的。 穆晴向沈七七投去感激的目光,被沈七七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回应。 很温柔却很有力量。 大概是人在难过的时候,就特别敏感,哪怕很小的事情,都能让穆晴红了眼眶。 沈七七紧紧握住了穆晴的手,却故意问:“你也到谈婚论嫁的年龄了吧?有喜欢的人嘛?家里给安排相亲了没?要不我帮你介绍介绍?” 阻拦了穆晴的回话,沈七七就像是一个分外热情的媒婆。 “你有什么要求,都跟我说,你周嫂子我人缘还算好,全军区的未婚军官的情况都能打听得来。你喜欢斯文一点的,还是威武一点的?对家庭情况有没有要求……” 北风呼呼地吹,吹得人透心凉。 韩子谦的心紧了紧,不疼,闷闷的。 被媳妇儿落下的周凛,看到韩子谦眼里愈发深沉,以往的戒备都消失殆尽了。 有喜欢的人了? 那他就不用担心有人把他媳妇儿叼走了。 周凛咧开嘴,笑得非常不值钱,好心情地提醒一句:“没有谁会一直在原地等着谁,你要是喜欢,就赶紧去追,别等以后后悔了。” 说完,他也不管韩子谦是什么反应,蹬上自行车就去追媳妇儿了。 医院两旁都种有柿子树,一到冬天,橙红色的柿子被摘光了,只余下满树劲瘦的枝干。 有不少人从树下经过。 但韩子谦只看到穆晴在渐行渐远。 他的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忽然间,他想到了什么,转身就往医院去。 要去心内科检查检查,别是生病了。 …… 穆晴确实是一个非常善解人意的女孩儿,不忍心让沈七七为了陪她,在冷风中走回家。 于是等稍微离医院远了些,她就道:“谢谢周嫂子,已经走远了,剩下的路我可以自己走。你快坐车回去吧,别累着自己。” 沈七七见穆晴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围巾漏了一个口,抬手帮她把围巾整理好。 “咱这么漂亮这么温柔可爱,他不懂得珍惜,是他眼瞎。为他哭一两次可以,再哭多一次就不划算了。” “你要是实在难过,就去找一个比他更俊更好的男人,天天在他跟前晃,让他追悔莫及、自惭形秽去。” 穆晴落寞地摇了摇头。 沈七七又道:“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不就是一个韩子谦吗?你是穆老首长唯一的孙女儿,要找比韩子谦优秀的男人,还不是跟曲手指一样简单?” “今天咱相个莫子谦,明天相个张子谦,后天再相个赵子谦,一天换一个,都不带重复的。” “别的不说,每天看一个帅哥,对身心都好,怎么都比吊死在一棵树上强,你说是不是?” 第125章 醋缸翻了 沈七七那些把找男人说得跟捡海鲜一样的话,直接把穆晴给说得目瞪口呆了。 她移了移视线,果然瞧见一张黑如锅底的脸。 穆晴连自己刚失恋都忘了,只觉得自己得赶紧离开,不然以这种聊法,她迟早要害周嫂子和周团长吵架。 “我想起我们团明天还要下乡慰问,先走一步哈,改天我再来看你!” 说着,穆晴就匆匆跑开。 瞧着那落荒而逃的背影,沈七七一头雾水:“跑什么?见鬼了?” “是啊!见到急色鬼了。” 周凛的语气不冷不淡的。 他推着自行车,与沈七七并排走。 沈七七仰头看向他的第一眼,就被他凌厉如刀削斧凿过的俊脸晃了下神。 这么俊的男人,是她的耶! 沈七七笑弯了眼:“遇到你,谁能把持得住嘛?” 周凛:!!! 刹那间,周凛大脑轰地一下。 青天白日的大街上,她怎么能这么孟浪? 周凛路都不知道该怎么走了,险些左脚绊右脚,连带着自行车一起摔。 好在,身经百战的周团长,凭着肌肉本能,将险情扼杀于萌芽期,迅速稳住身形,维持住了表面的风平浪静。 周凛极力表现出不满来:“认真些!再说你的问题!你别乱,乱……” 他总不能在该严肃的时候,说出“调情”两个字吧? 夫妻间说这两个字,就是调情的开端了。 顶着沈七七含笑的眼神,周凛想不到可以替换的词,索性直奔主题。 “我听沈同志刚才说的那番话,什么今天一个,明天一个,后天一个,沈同志似乎很熟练啊?我这么一棵树,是不是限制了沈同志的发挥?” 听听,连媳妇儿都不叫了,左一个“沈同志”右一个“沈同志”的。 全军区的醋缸都翻了,也不及周团长酸啊! 沈七七双手抱住大醋缸的胳膊,身体都靠了过去,笑眯眯道。 “不限制不限制,在沈同志眼里,外面千万棵树,都不比她家的周团长俊,不比周团长高大,不比周团长睿智……” 这一个个“周团长”一句句“不比”,愣是让周凛那张看似冷若冰霜、实则醋意横生的脸,瞬间冰雪消融、春回大地。 “上车!爸妈他们还在家等着!” 内敛含蓄的男人,听不得夸奖,一听一个面红耳赤。 …… 李春花惦记着自家闺女的情况,该唠的唠完了,就马不停蹄回到家中。 家里,沈奎和沈小全刚将拼接好的大床抬进主卧,正在把落在院子里的木屑扫走,沈大勇和傅敏也已经将乐乐接了回来。 唯独最关键的小夫妻俩没踪影。 李春花心里惴惴不安,正准备让乐乐带她去一趟医院,就看到周凛骑着自行车回来了。 全家人都围过来。 周凛刚停车,李春花就跟沈小全一左一右地将沈七七扶了下车。 “咋样?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祖宗保佑,可千万别有什么不好的事儿啊?” 沈七七从周凛口袋里掏出检查单,都不等她递过去,沈家上下就一人抢一页埋头看了。 但是,他们都没学过医,哪能看得懂? 沈七七赶紧解释:“没什么事,医生说我肚子里有三个孩子,怀相好着呢,以后只要吃好睡好,就没问题。” 类似的话,她已经说了不止一遍。 甚至,路上每遇到一个军属,她都要重复一次。 不过她一点都不觉得厌烦,这么值得高兴的事,哪怕再让她说上一百遍、一千遍,她也乐在其中。 何止沈七七一人有这种想法? 李春花都已经想好了,回去以后,要把这个消息说给整个棉纺厂的职工和家属听。 让他们都羡慕去吧! 这么想着,李春花迫不及待想要回家。 沈奎太了解自己的媳妇儿了,平时做事稳重有章法,但特高兴或者特伤心的时候,就容易热血上头,他压着激动地心情,提醒她要冷静。 他们全家本就只请了两天的假,吃过午饭后就要坐车离开了。 虽然两地相隔不远,想见面还是能见到的。 但是,他们很难再把假期凑到一起,而且家中又是要娶新媳妇儿,又是要添丁的,人多事多,以后很难再有一家人整整齐齐地来探望闺女的时候了。 就闺女现在这副报喜不报忧的做派,他们不亲自到场,几乎不可能真正了解她过得好不好。 沈奎想着想着,竟喜忧参半。 不远处,李春花也想起眼下最重要的是什么,连忙将沈七七搀扶进屋,非要问明白了不可。 “医生还说了什么?三个孩子,以后肚子得长多大啊?有没有风险?” 傅敏自有孕以来,一直定期去检查,也问了些比较重要的问题。 沈奎和沈大勇、沈小全对怀孕这件事,就比较陌生了,守在旁边专心听着。 风险自然是大的,但是说出来只会让沈家上下跟着担心,还不如不说。 但是,只说好话,不说坏话,更让他们猜疑了。 沈七七将医生的叮嘱挑挑拣拣,八分真三分假地回答。 在这频繁的一问一答中,沈家上下的担心都被抚平,只剩下满满的欢喜了。 李春花撸起袖子,准备将自己积年累月练就的厨艺都发挥出来,吆喝着沈家男人们去给自己打下手,还没吆喝完,厨房里就已经响起了剁大棒骨的声音。 屋子里只剩下沈七七、周凛、傅敏和乐乐。 沈七七注意到乐乐一直在墙边往她的方向看,小手把衣角都绞得皱巴巴的了,似乎想要过来,却不知道为什么,久久都没有往前走一步。 “我说我怎么浑身没力的,原来是我今天还没有抱过我最最可爱的乐乐啊!来,抱抱,妈妈需要乐乐给点动力。” 沈七七和李春花不愧是母女,行动力都不是一般的强。 她的话都还没说完,就将乐乐抱了个满怀。 小丫头被一个暖暖的、软软的、香香的怀抱包裹着。 紧闭的内心露出一条缝,这两日积攒下来的惶恐不安都跑了出来,金豆豆不受控制地往下落。 从小被寄养在冯家,乐乐的心思敏感而脆弱。 她像是惊弓之鸟,稍稍嗅到一点危险,她就被吓破了胆,龟缩起来不知该怎么办。 第126章 分别 傅敏见乐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默默退出去,将空间让给一家三口。 其实,在沈七七和周凛的精心照顾下,乐乐一天比一天乐观开朗,也非常期望能有个弟弟或者妹妹。 可这两天沈家人的到来,让她隐隐有自己是外人的感觉。 倒不是说沈家人对她不好,相反,他们对她很好,尤其是姥姥,经常能让她以为他们就是她的至亲。 但是,他们明显更期待妈妈肚子里的宝宝,凡事也是围着妈妈转。 乐乐很清楚,沈家人的做法一点错都没有。 她真的很清楚。 只不过,这点点微末的差别,会不断提醒她她和全家人都没有血缘关系。 她能有爸爸妈妈,是因为他们善良。 可是等到他们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宝宝,他们还会要她吗? 刚刚,听到妈妈会有三个宝宝,乐乐感觉天都塌了。 因为这就意味着,未来她的家会一直像这两天一样,有好多个和爸爸妈妈有血缘关系的人,占据了他们所有的时间,他们之间会形成一种让她无法接近的屏障。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乐乐就一步步退到墙边,像是一个旁观者,冷眼看着众人阖家欢乐的场面。 可是…… 乐乐想要爸爸妈妈,不想当一个旁观者。 她紧紧抱住沈七七的脖子,边哭边道:“妈妈,能不能不要不理我?” “我很乖的,我能做家务,现在我比之前高了半个头,擦桌子都不用踩凳子了,还可以晒衣服、擦窗户,还有力气洗衣服、被褥,我一定能洗得干干净净的。我,我吃得也不多,每顿吃半个杂粮馒头就够了。” 这些都是她在冯家的经历。 小小的乐乐觉得,只要自己乖乖的,爸爸妈妈也许就能一直爱她。 而她对乖的理解,就是吃最少的粮食做最多的活儿。 沈七七和周凛,因为高大莲被下放农场劳改,平息大半的怒火,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这一家子缺德玩意儿,都特么缺胳膊断腿成残废了,哪来的脸把一个五岁的孩子当奴隶使? 沈七七轻轻拍着乐乐的背:“谁说妈妈要不理你的?妈妈最疼的就是你了,妈妈可不舍得你去干那些事,更舍不得你挨饿。” 根源不在这儿,说这些就像是隔靴搔痒。 挠不到点上。 可是乐乐太渴望能得到爸爸妈妈的喜欢了,光是这几句话,就足以让她心花怒放。 哭声停了下来,只剩下一个接着一个的哭嗝。 周凛走到乐乐对面,看到她长长的睫毛上坠满了泪珠,眼眶红得一塌糊涂,身子因为哭嗝而一颤一颤的,她小小的手还是还是紧紧抱着沈七七不撒手,奶呼呼的身体全贴上去。 仿佛只要自己一松手,妈妈就会消失不见。 周凛的心一下子就疼了起来。 沈七七何尝不怜惜这敏感又过分懂事的孩子? 她就着拥抱的姿势,在乐乐耳边,语气格外认真。 “我们乐乐聪明又能干,可不能大材小用了,管教弟弟妹妹的事就交给你吧。你带他们去玩,辅导他们作业。” “妈妈再让爸爸给你做个教鞭,他们要是不听话,你就收拾他们,可以打他们的手心,也可以打屁股,这两个地方打肿了都没事。你随便打,直到他……” 乐乐从沈七七怀中退出来,焦急地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不能打!弟弟妹妹那么小,不能打他们!妈妈教我都不用教鞭,我教他们也不会用!爸爸,你别做教鞭!” 小丫头以为沈七七真要打弟弟妹妹,急得向周凛投去求助的目光。 周凛低头看着乐乐时,却顺着媳妇儿的意思来。 “那可不成,我们家是你妈妈当家做主,她想要打你弟弟妹妹,我只能帮她做教鞭了。” 一瞬间,乐乐满眼都写满了难以置信。 弟弟妹妹都还没出生,妈妈就有打他们的想法,爸爸不但不阻止,还主动做教鞭? 妈不疼爸不爱,他们怎么这么可怜? 乐乐被高大莲用扫帚打过,可疼可疼了。 她不想弟弟妹妹也被打,忽然觉得自己有责任保护好弟弟妹妹,不然他们迟早会被打坏。 乐乐紧张地看向妈妈:“妈妈说让我管教弟弟妹妹,那我管了,我是不是能决定要不要打他们?” 沈七七颔首:“当然了,谁管谁决定惩罚方法。” 闻言,乐乐捂着怦怦跳的心脏,肉嘟嘟的小脸蛋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严肃,反复几次强调,弟弟妹妹的教育问题交给她,还禁止教鞭一类进入家里。 为了弟弟妹妹的安危,她真的是操碎了心! 一旁的周凛,看自己媳妇儿无形之中就将乐乐和弟弟妹妹之间的屏障戳破了,暗暗给了媳妇儿一个佩服的眼神。 也许是离别在即,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压抑。 就连最活泼的沈小全,也都是闷头干饭。 饭后,在沈七七的指挥下,沈家兄弟俩将海鲜酱、卤肉以及各种海鲜打包好,没想到来的时候是大包小包的,回去的时候,拿得更多。 李春花看出周凛不介意,但她怕闺女把钱都给花光了,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她可是听说了,闺女女婿把钱都投到海带养殖上,一点存款都没留,只能等着工资买米下锅,这两天买那么多海鲜和肉,还不知道能不能撑得到下次发工资。 于是,李春花趁人不注意,偷偷往枕头下塞了好几张大团结。 这不巧了吗? 沈七七和周凛也有相似的想法。 他们一个是团长,工资高,一个有食堂的兼职,还常跟韩子谦交易,每个月都能存下不少钱。 但是沈家不一样,赚钱的人多,吃饭的人也多啊,平时就不好攒钱。 最近,沈家准备买院子,买完院子以后马上就要给沈小全办婚礼,然后沈大勇的孩子也该出生了。 这样一算下来,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 回到职工家属院的时候,沈家一家人打算先将吃食都给放好,尤其是那些海鲜,全放进盐水里泡着。 李春花将海鲜酱从麻袋里提出来,就看到十几张大团结铺在麻袋底儿。 她心里那叫一个气哟! “这丫头,一出手就这么阔绰,真当自己是印钞机哦!” 沈奎叹了口气:“有一分花八分,怎么能攒得下钱?” 其他人也有同样的忧愁。 但是!!! 这丝毫不能动摇李春花去跟人炫耀的想法! 她把钱收好,当作是自己帮闺女存钱了,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家门。 于是,整个职工家属院里,被一句句“我女婿特别疼我闺女”“我闺女怀了三胞胎”“我闺女给了我好多好吃的,还孝敬了我好多钱”……充斥着。 第127章 家的窝心 主卧里,新旧两张床被拼在一起,宽大得让人一进屋就忍不住惊呼一句“好大的床”。 周凛洗完热水澡出来,看到沈七七和乐乐正在床上打滚,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连忙跑去将沈七七给抱住。 “医生怎么说的?还没天黑你就给忘了?要不要我在你脑门上贴一张注意事项?” 沈七七刚才看乐乐滚来滚去的,很好玩,忍了好久,最终还是没能忍下去,于是把家里的被褥都拿来垫在床上了,才敢慢悠悠地尝试滚一圈。 谁知道,自己一个滚儿都没转完,就被逮了个正着。 她委屈啊! 但是,谁让她理亏呢? 沈七七有苦难言,深深叹了口气,低头抚了抚肚子,愧疚道。 “是妈妈贪玩了,宝宝们,对不起啊,妈妈这段时间安分些,等你们生出来以后,再带你们去玩。” 乐乐也爬了过来。 稚嫩的脸上满是胆怯,她却像是个小英雄一样,将所有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爸爸,你别怪妈妈,是我缠着她跟我玩的。” 沈七七自然是不能让个孩子替她受罚:“我是大人,要做什么不做什么,我自己能决定,跟乐乐没关系。” 瞧这母女俩互相包庇的模样,周凛恍惚间以为自己是个胡乱问责的冷血无情的狗官。 怎么滴? 这么急着辩解,是怕他一气之下给她们判个斩立决? 周凛又好气又好笑,刚刚冒出来的那些叮嘱,索性全都不说了。 他将多余地被褥抱走,上了床,将属于自己的被子往身上一盖,背对着两人,再把眼睛一闭,就要进入梦乡。 人家母慈女孝的,就他一个没人疼没人爱的老鳏夫。 他心里拔凉拔凉的! 沈七七和乐乐见状,对视一眼,而后默契地朝周凛扑过去,围在他身边“爸爸”长“周同志”短的。 她们也不说其他的,就一直“爸爸”“周同志”地叫着。 还不到三分钟,内心拔凉的周团长,就春满人间了。 一家三口笑闹了好一阵子。 许久,乐乐撑不住,最先进入梦乡。 睡在中间的沈七七给乐乐掖好被子,转身就把头枕在周凛的手臂上。 “你明天有没有空?离过年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再不做腊肉,过年的时候就吃不上了。” “我早上去跟小刘定些肉和香料,训练完后,正好可以把肉给腌上。” 周凛一反常态地跃跃欲试:“只腌腊肉吗?我看方嫂子家里还腌了两只腊鸡,我们要不要也腌几只试试?” 沈七七有些好奇:“你怎么这么期待?” 听到这个问题,周凛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温柔地摸着她的发顶,语气惆怅。 “以前没年快过年的时候,我路过家属院,都能看到每家每户都挂上腊肉或者腊鸡,红彤彤的。倒不是我馋那口肉,而是相比于规规整整地宿舍,挂满腊肉的院子更有家的味道。” 沈七七回想了下。 方嫂子、段兰嫂子、魏大娘……每家多多少少都挂上了腊肉,或是系在晾衣架上,或是挂在绳子上,又或是吊在灶台上。 她每次路过,都能闻到独属于各家各户的腊肉味。 如果是饭点从各家门外经过,那些腊肉之后是袅袅的炊烟,是成串挂在门边的大蒜和辣椒,更是一家人的欢声笑语。 沈七七心疼起自家这个很早就上了战场、父母早亡的周团长了。 那么多年,他有多少次孤独地在别人家门外驻足? 沈七七抱住周凛劲瘦的腰身,脸也趴在他的胸膛上,霸道地道:“明天我们不但要做腊肉腊鸡,还要做腊鸭、腊鹅、腊兔!” 周凛脸上绽开了个灿烂的笑,将人抱紧了,仿佛是从胸腔里叹出了一句:“好!” 腊鸭、腊鹅、腊兔: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 第二天是周末,孩子们都不用去上学。 乐乐主动肩负起守护妈妈的重任,像是小尾巴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妈妈身旁。 沈七七揣着一兜零食,带着小丫头挨家挨户串门。 她毕竟在后世生活了二十多年,生活习惯、审美上难免和当代人不同。 所以,即使家里的所有陈设,都是在供销社之类的地方买的,具有浓重的时代特征,但经过她的精心设计,整体观感也和别人家有明显的差异。 以前,她只想着怎么顺心怎么妆点房子。 直到昨晚周凛说出那番话,她才意识到有些看起来过分质朴的东西,是他记忆深处对家的记忆。 就比如,方嫂子家那几串挂在门外的辣椒和大蒜。 她前世只在演戏的时候见到过,它们对她来说,只是一个能展示时代背景的道具。 可是,对于周凛来说,是劳作几个月后的丰收,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蒜椒无忧,更是母亲为家人保存食物的用心。 在家门口悬挂它们,能让他安心。 沈七七觉得家是两个人的,不能因为对方不提,就忽略对方的感受。 这个家,有能让她舒心的设计,也该有让他窝心的摆设。 所以,她来抄作业了。 天冷后,孩子们不能再去赶海,三五成群散在家属院各处玩耍。 几个孩子蹲在不远处弹弹珠,不,准确地来说,是趴在地上。 估计是他们身上穿着的棉袄太过厚实,让他们蹲下去比较困难,于是就直接往地上一趴。 沈七七看到他们的裤子都被磨破了,觉得这几个小家伙儿后面肯定会过得很精彩。 “铁头!你个糟心的娃子!又往地上趴!同一天给你和你弟弟做的裤子,你弟弟的还八成新,你的就补丁贴补丁,我干脆把你腿给打断了!免得你再祸祸我的布!” 铁头妈风风火火地来,手里还抄着一把扫帚。 那铁头都被打出经验了,跟老鼠一样,刷地就从地上弹起,往另一边逃窜。 铁头能不能躲得过去,乐乐不清楚。 但是,铁头妈从她身边经过时,带起的风像是一个巴掌般重重扇在她脸上,她的心骤然一缩,偷偷瞄了眼妈妈的肚子。 妈妈以后也会这样打弟弟妹妹? 不行! 绝对不行! 第128章 腊肉 大雪从白蒙蒙的天上落下,纯净又美丽,很快就让树枝白了头。 这是烟海市的第一场雪,孩子们都不玩游戏了,没一会儿就聚集在一起打起雪仗来。 二虎子、铁头边团吧团吧雪球,朝小伙伴儿进攻,边挨家挨户地找乐乐和沈七七。 她俩也是坐不住的,匆匆和屋里的军嫂们说一声后,就揣着小手缩着脖子,到屋檐下看雪。 二虎子眼尖,最先看到她们,他欢快地跑过去。 跑的时候,还不忘记顺手抄起一把雪,反复按捏,团出比他的拳头还要大的雪球。 “周婶子,乐乐!快来打雪仗!” 说着,这虎里虎气的二虎子,竟直接将那团雪给砸了过去。 乐乐当即就被气成了河豚。 她快速跑到雪球将砸落的方向,用小身子挡住了雪球的攻击。 二虎子的力气不大,雪球能被抛到乐乐面前已经很吃力了,再加上乐乐的棉袄足够厚实,所以即使雪球正中她的胸口,她也没感受到一点疼。 但是! 她妈妈肚子里有小宝宝啊! 万一砸到她妈妈,怎么办? 乐乐越想越气,抓起一把雪就往二虎子身上砸,二虎子灵活得就像是一只猴子,乐乐见他还敢躲,立刻就边招呼好朋友,边朝他追击。 十几个孩子被乐乐策反,从四面八方向二虎子砸雪球。 二虎子被激起了斗志,左右手一起开攻,把双手都给挥出了残影,愣是和敌人打成了平手。 沈七七正兴致勃勃地给孩子们呐喊助威,余光瞥见一抹军绿色的身影,侧头看过去,就见到自家周团长也在笑吟吟地围观。 她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说:“在乐乐为保护妈妈,英勇出战的时候。” 那可有一阵子了。 他又说:“某些人那么久都没发现我。” 沈七七:…… 看乐乐正在兴头上,急于回家腌腊肉的老父老母,让她和小伙伴儿们好好玩,而后周凛搀扶着沈七七往家的方向去。 腊肉的做法很简单,最麻烦的一步,也不过是炒盐。 但周凛生怕沈七七磕着碰着,死活不肯让她做。 沈七七无奈,只能趁着周凛去换衣裳的时候,偷偷将小刘送来的猪肉,换成了空间里的肉。 新鲜带皮的猪肉被一刀刀切成条状,袒露出中间更漂亮的五花十层肉,该红的红,该白的白,每一层都厚度适中,光看着就能预测到做成腊肉以后,咬下去会是怎样的满口流油。 周凛咽了咽唾沫:“忽然想吃梅菜扣肉了。” 厨艺很棒的沈七七表示:“那就顺道做了,你还有什么想吃的?我都会做!” 一向有什么吃什么,从来不挑嘴的周团长,认真想了想:“我还想吃小酥肉、炸带鱼、炸藕夹、麻团……” 都是这时候在年前几天炸的小零嘴。 现在还有近一个月的时间,才到过年呢。 沈七七大手一挥:“炸!等腌完腊肉,我们就炸!” 周凛心里美了,干起活来也分外有劲儿。 沈七七指挥,周凛动手。 做腊肉的五花肉不能碰生水,用纸擦干表面的水分后,刮去皮上的毛刺,在整条五花肉表面涂抹上高度白酒,杀菌消毒的同时也能去腥增香,然后放进盆里备用。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炒盐。 往锅中倒入小半锅盐,小火翻炒出微黄色,将锅从煤炉上拿走,往热气腾腾的盐里撒花椒、桂皮、八角,不停翻炒,直至被炒出了香味,就能放凉待用。 在等待的过程中,特地留下来的一条五花肉,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 把肉皮放在热锅里烫一下,冷水下锅,加入葱姜蒜,煮出血沫子。 然后,用筷子在表皮戳几个洞,再抹上一层白醋和盐,静置一小会儿,就可以把肉放进油锅里慢慢炸了。 这个静置的时间,周凛自然是要去将晾冷的盐揉搓到五花肉条里,完成腌腊肉的最后一步。 全过程耗时一个半小时,沈七七和不会做饭的周凛,一个表达精准,一个唯命是从,气氛融洽又有条不紊地完成每一步,默契得就跟脑子使唤手一样。 得亏李春花不在场,不然她非得把沈奎这个一进厨房就能把她气死的家伙,给暴打一顿。 午休的时间有限,周凛来不及炸扣肉、小酥肉之类的,只能匆匆把该腌制的先腌制了,把该和的面糊糊也给和了。 临走前,他还不忘记叮嘱:“你别动手!厨房这块儿也别靠近!到处湿漉漉的,万一滑倒了,可不得了。” “还有,也别再出门了,雪天路滑。我回来的时候问过方嫂子,她今天下午在家织毛衣,你要是无聊,就朝她家喊一声,让她来陪你。” 听这唠叨的劲儿,沈七七赶忙将人往外推:“要迟到了,周团长!” 傍晚,哨声接连想起,战士们训练结束了,家属院里也热闹了起来。 周凛回家的第一件事,先确定沈七七是安全的。 第二件事,却不是去将军装换成家居服,而是去厨房巡视一圈,确定厨房里的各种东西都没有被动过,这才褪去了满脸的冰霜。 但是,他察觉到家里有些不大不小的变化。 门上挂起了靛蓝蜡染帘子,一摞大海碗放在餐桌上,几串辣椒和大蒜也摆在旁边……比起平时相对简约的摆放,多了很多质朴的气息。 莫名让他安心。 沈七七半边脸上还印着枕头的痕迹,双手抱胸,靠在厨房门外,撇了撇嘴:“我就这么不可信?” “可信!” 周凛将人搂住,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但是你太勤快了,我这不是怕你看不下去,忍不住动手帮我炸了吗?” 闻言,沈七七想到了李春花。 依她妈的性格,就这么点扣肉、带鱼、藕夹……往面糊糊里一沾,再往油锅里一扔,滋滋滋地炸几下,就全给炸完了。 还用得着在那儿搁半天? 纯属是浪费时间! 沈七七摸了摸鼻子,不得不承认,也就是她真不放心肚子里这仨娃,不然她跟她妈一个性子。 换好家居服的周凛,和中午的时候一样,沈七七怎么指挥他就怎么做。 很快,厨房里就充满了各种香气。 “妈妈!爸爸!” “七七姨!周叔叔!” 孩子们的叫声,从窗外传来。 沈七七和周凛抬头望院外看去,只见孩子们一蹦一跳地朝他们招手,指着身侧的雪人跟他们炫耀。 第129章 周凛的报复 炸货都已经做好了,年货也得备上。 周凛却是说什么都不肯让沈七七冒雪出门,问清楚她要买什么,他就让供货点的小刘给送过来。 今日供货点来了一批品质不错的松子、榛子、核桃,小刘拿出进货单一看,确定是周凛要的,等到中午休息的时候,就特地给扛了来。 “嫂子,这些坚果可好了,随便拿一箩筐,都凑不出十颗坏的。” 每一次小刘送的东西,都是质量最好的,沈七七连检查都不用检查。 “那敢情好,等改天,我让周同志把它们给炒香了,给你也尝尝。放门边儿就成,辛苦了,你吃饭了吗?我们的午饭马上就做好了,你留下来一起吃吧。” 小刘扫了眼在厨房里炒菜的周凛,将那袋子坚果往里放,笑道:“我吃过才来的,下次有机会一定尝尝周团长的手艺。” 周凛:…… 厨房里有个大窗户,平时炒菜的时候都要开着通风。 所以,从他第一次下厨开始就被传得人尽皆知。 起初,他的战友们都笑话他。 说他虽然在训练场上号令三军,但一回到家,就要穿上碎花小围裙洗手作羹汤,忒贤惠了! 他是那种被人嘲笑了,就默默忍受的人嘛? 当然不是啊! 于是,周团长开始经常跟军嫂们借东西。 今天借颗蒜,明天借勺盐,后天借片香叶。 这过程中,他说:“今天我媳妇儿教我做油焖大虾,她现在有孕,能吃虾吗?有什么忌口的?” 生了六个孩子,却没有得到过方教导员一次关心的方嫂子:…… 他说:“我下厨以后才知道我媳妇儿以前太辛苦了,特别是这种天气,洗个菜,都能把手给冻伤了。幸好我知道得早,不然让她自己包揽厨房里的活儿,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呢。” 给全家做了二三十年饭的魏大娘:…… 他还说:…… 等他笑吟吟地从军嫂家里出来后,无一例外,每家每户都响起了军属的怒吼,以及战友们的哀嚎。 那些笑话过他的人啊,都被自家媳妇、老娘给训成了孙子。 军区里的男人们后知后觉看严了自家的大门,决不许兴风作浪的家伙进来。 但是太迟了。 事情发展到现在,根本不需要周凛再登门,大榕树下的军属们就一传十十传百,将他疼媳妇儿的行为宣扬开来。 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 军属们能看自家男人顺眼才怪! 于是,几乎每一个已婚战士,最近都得夹着尾巴做人。 问题来了。 已婚战士被比到了泥地里,过得苦些是正常的,为什么那些未婚的战士,看到身边人被媳妇儿管,心里也酸溜溜的呢? 小刘就是未婚男青年之一。 他只是个看热闹的人,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 他不冤吗? 沈七七感受到了小刘的怨念,忍着笑,拿两瓶海鲜酱塞给他:“正餐下次来吃,这些小酱你拿着,特别下饭。” 理智上,小刘是不肯白拿的。 但是,周嫂子厨艺超好! 纠结中,小刘的手已经在他还没发觉的时候,接过了那两瓶酱,并且紧紧地握在手中。 两瓶海鲜酱沉甸甸地压在掌心里,气味萦绕在他的鼻间,他咽了咽唾沫。 好响亮的一声“咕咚”! 小刘的脸瞬间红成了猴子屁股,道了声谢后,逃也似的逃出了周家的院子。 厨房里。 周凛正在做白切鸡,将煮好的整只鸡放进冰水里,让鸡皮迅速收紧,增加柔脆的口感,见沈七七笑着走进来,道:“看我笑话?” “不敢不敢!”沈七七连连摆手,“我家周团长,现在可是全军区男人最不敢得罪的人,我就更不敢惹了。” 说是这么说,她看向周凛的眼神里却满满都是欣赏。 她家周团长不会傻乎乎地吃闷亏,有能力懂方法,恰到好处地出了气,又不会影响战友间的感情。 谁不得赞一句厉害? …… 谷月来汇报海带养殖的情况,说到前几天下的那场雪时,她还是心有余悸。 海带的生存温度在5到20度之间。 低于或者高于这个区间,生长就会受到影响。 幸好,大雪就只下了两日,不然她都不敢想来年能不能有收成。 关于温度这一点,沈七七是考虑过的。 烟海市的整个冬季里,没有几天最低温度能达到5度以下,所以总体来看,并不影响海带的种植。 二人就现阶段海带的生长情况进行交流。 沈七七将空间里那些相关书籍都翻了个遍,但是她毕竟是纸上谈兵,所以特别谦虚地听谷月分享实践经验。 同理,谷月也非常需要沈七七的理论知识。 她们谈着谈着,不知不觉就从上午谈到了傍晚。 谷月见乐乐都回来了,主动提出告辞,可收起笔记本的时候,想到了什么,动作越来越慢。 沈七七突然出声:“在想石浩?” “不是!我跟他又没有什么关系,干嘛要想他?就算想,也该是石慧姐他们想!我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瞎操什么心?” 说了一堆,却都透露着相同的意思。 再加上谷月那过分激动的语气。 真相是怎么样的,已经显而易见了。 沈七七“哦”了一声,低下头去询问乐乐今天在学校里过得怎么样。 她这副模样,看起来好像对谷月的话深信不疑。 明明是谷月想看到的。 但是,她心里却堵得慌。 等了很久,还是没有等到沈七七追问,谷月自己就忍不住了。 “七七姐,如果姐夫他们任务中出现意外情况,会不会立刻通知家属?” 这句话的主语,显然不是“姐夫”,而是“他们”。 大概是提及战士牺牲的话题,沈七七打探八卦的心思淡了些,语气也沉重几分。 “战士能不能将消息传回来,任务是否还在保密阶段等等,不同的情况不同的处理方式,我给不了你准确的答复。” 谷月的脸上突然血色尽褪。 连着四晚,她都梦到了石浩惨死的场景。 每一个梦里,他中枪的模样,都清晰得跟真的一模一样。 第130章 压缩饼干配方 边境的密林中,古木参天,杂草丛生。 穿着迷彩服的石浩,迷彩油膏都遮不住他脸上的警惕,手里的枪已经上了膛,随时都能给敌人一个暴击。 突然,一颗子弹极速射入他的眉心! 没有血花飞溅出来,只在眉心处留下一个空洞洞的窟窿。 本该被溅射出来的血,被灼热的子弹烫……熟了。 “不要!” 谷月从梦中惊醒。 屋内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狂风暴躁地拍打窗户,令她有种整个屋子随时都要被拍得土崩瓦解的错觉。 她曲起腿,抱紧棉被。 可是,明明是新做的被子,却给不了她一丝温暖。 谷月从枕头底下拿出石浩给她的钱和票。 这一晚注定会格外漫长。 沈七七将谷月的担心告诉了周凛。 部队有部队的规矩,该保密的事她绝不会要求他泄密,只是表示“如果可以的话,告知一声是否安全”。 午后,周凛从王司令长的办公室出来,带回了一个不怎么好的消息。 他说:“司令长只说让我做好随时支援的准备。” 什么样的任务,需要支援? 自然是前头派出的部队情况不容乐观了。 这个消息还不便同其他人说,沈七七不能告诉谷月,就打算抄本海带养殖的书塞给她,让她好好研究一下,不再有心思去想石浩的事。 但手抄的速度太慢了。 沈七七、周凛,甚至是乐乐,连抄三天,也不过只抄了四分之一。 眼看谷月一天比一天失魂落魄,沈七七等不到将全本都抄完的时候,一股脑将抄好的内容先塞给她。 拿着这本足有三种笔迹的残缺手抄本,谷月都明白了。 如果不是石浩出事,七七姐他们又怎么会这么费力地帮她分心? 伤心吗? 好像比和亲生父母决裂的时候,还要痛。 谷月将手放进口袋里。 那里面装着石浩给的所有钱和票。 这段时间,她经常攥着它们,以至于它们都弯成了圆柱子似的,很厚实很有安全感。 可是,他出事了。 在那茫茫的青山中。 他真的死了? 会很痛苦吗? 最后的时间里,他在想什么? …… 接下来的半个月,军区里弥漫着明显的低气压。 就连皮实顽劣的孩子们,都变得特别乖。 周凛的训练越来越重,从早练到晚不说,连半夜时都会被哨声叫醒去加练。 军属之间开始有小道消息传了出来。 他们说了很多,关于国家、关于边境、关于黑势力…… 一时间仿佛每个人都能嗅到其中的血雨腥风。 “上次那些压缩饼干,你三天内能做多少?需要什么直接跟采购员说,食堂里的伙头兵也都会听你使唤,做得越多越好。” 这是某天早上,周凛临出门前说的。 沈七七颔首,面色同样的沉重。 部队大批量采购,而且是急购,已经足够说明事态紧急了。 送走周凛和乐乐,沈七七唤出系统。 “我要压缩饼干的配方,这个时代能用的那种。要多少钱,你说。” 这种东西,对于寻常人来说可有可无。 但是,对于经常要出任务的军人来说,就非常重要了。 上次她就有将配方上交的念头,之所以后来一直没有做成,就是因为配方里的某些东西,不是这个时代能有的。 系统沉默了许久。 久到沈七七以为它在装死。 在她耐心快要耗尽的时候,系统终于蹦出了一个界面。 【宿主可高薪聘请其他世界的专家,研究属于这个时代的超高能压缩饼干。】 沈七七有一种不大好的预感:“高薪是多少?” 【十万位面币。】 沈七七:“多少?” 【十万位面币。】 好冷酷无情的一句话。 沈七七正在穿上棉衣,准备去一趟食堂,听到这句话,她缓缓地扶着床沿坐下。 先和系统谈完,再干别的。 不然,她怕她会被吓软腿,摔到地上去。 刚坐好,沈七七就一脸审视地望着面前半虚的界面。 十万位面币啊! 她靠一颗大凤螺珍珠赚来十万位面币,换了个十平米的空间后,第一次需要系统的帮助,系统就报出这个价,是巧合吗? 回想了下,曾经看到过的系统文,很多系统都拥有不输于人类的智慧。 她手上这个,开没开智? 沈七七不喜欢对属于自己的东西一无所知,于是露出无奈的神色试探。 “我有多少存款,你清楚得很。我收了那么多东西,就只得了一颗大凤螺珍珠,你应该也能知道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还有,现在已经入冬了,出海捕鱼得看天气,渔民收到的鱼几乎都上交了,我怎么收也收不了多少。能不能讲个价?” 【……不讲。】 【你可以把现有的空间卖给系统,鉴于你是第一次卖东西,本系统可以按原价的八折回收。此后再卖,一律按五折回收。】 沈七七很确定,在自己刚刚问完“能不能讲个价”的时候,系统界面上的余额“562”快速闪烁了几次。 系统还需要思考? 还有,不管“八折”还是“五折”,她现在很想把系统打骨折! 沈七七身子往床头靠去,一副摆烂不想谈的模样。 “你也别叫什么‘位面系统’了,改名叫作‘黑心系统’吧。行了,我午睡一会儿,下午去一趟渔场,等他们的渔船一靠岸我就把东西都收了。” 系统似乎没反应。 沈七七边往被子里钻,边问:“船能不能收?以什么价格收啊?之前我收了船海鲜,不值多少钱,要是我把船一起收了,你说能换多少位面币?” 连船都收了? 还一靠岸就收? 上次沈七七仅仅是收了海鲜,还留下很多鸡蛋,渔场的管事儿的见渔民没吃亏,且大家伙这几年过得确实苦,才做主偷偷分了鸡蛋,压下这件事。 但把船收了,可是件会招来天怒人怨的大事。 首先,是彻底断了渔场挣钱的门路,渔民不闹大才怪。 其次,渔场丢失了这么重要的生产资料,谁都赔不了,肯定要上报的。 沈七七这么弄,是怕自己活得太久? 第131章 和统子讨价还价 沈七七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看过的系统文。 很多系统都和宿主有利益关系,比如宿主完成某些任务,系统就能得到维系生存的能量。 她的位面系统,到目前为止,只热衷于收原生态纯天然的海鲜。 难道“收集海鲜”,就是系统能维系生存的方式? 这样说也不是说不通。 只是,这么简单的任务,完全不需要浪费拥有智慧的系统。 沈七七不抱太大的希望。 毕竟,这么长时间来,位面系统看起来都只是一个单纯的交易系统,除了必要的谈话,再没有多说一句。 滋滋滋…… 意外的,系统出现了明显的电流声。 整个界面都开始闪烁,忽白忽黑。 沈七七仿佛看到了一个被气得火冒三丈的人。 一分钟后,系统回归正常。 【聘请专家的十万位面币,一分都不能少,不过,可以赊账。】 沈七七眼里闪过一抹精光。 她要讲价的时候,它直接拒绝。 她问船的回收价的时候,它就主动让步。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它知道她收船的目的是为了换钱请专家。 这种事对于人来说,是明摆着的,三岁小孩儿都能想到。 但是,能明白语境并做出准确地回应,而非只会笨拙地一问一答的系统,绝对不一般! 再把话题转回来,系统能受威胁,也说明了她和他的生死是绑到一起的。 沈七七的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说出的话也很扎心。 “不要,佘的账还不是要我还?我累死累活一辈子了,现在你还想诱惑我背一身债,做梦去吧!行了,别打扰我了,我得睡好了,下午才有精神去干大事。” 【不能偷盗!】 “我用鸡蛋换。” 【不能干暴露身份的事!】 “干了会怎么样?你能让我立刻死亡?” 系统沉默了。 沈七七将头都缩进被子里,准备美美地睡一觉:“反正你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交易平台,管不到我头上,我都不怕被人发现,你也别瞎蹦哒了。” 眼看着沈七七的呼吸还真越来越平稳,系统终于急了。 这个破四旧的年代,她暴露出自己的异样,大概率只有死路一条。 她死也就算了,它不想留下“任务失败”的黑历史! 它怎么会选了这么个宿主? 在系统的世界里,科学家将数以千亿计的位面交易系统被扔进历史的长河中,让它们分别去收集原生态动植物、积攒功德、记录历史…… 它原先是被安排去一个只有战争的世界,收集人类的眼泪。 但是,作为一个很早就开慧的系统,它讨厌每天都要经历生离死别,不,应该说它平等地讨厌一切会用尽心力的情感,包括爱。 所以,它偷偷给自己换了个轻松的任务——一个只谈钱,不谈感情的任务。 她给海鲜,它给钱。 不用撒娇卖萌,不用社交。 还能……咳咳。 多简单! 多美好! 系统沉沉地叹了口气,打工系统打工魂,打工好苦逼。 【只要你不乱收东西,只需要八万就能聘请专家。】 一下子就少了两万? 沈七七没反应,像是睡得正香。 【七万。】 沈七七觉得这一觉她可以睡到地老天荒。 【五万!最低了!】 沈七七翻身起床,直接拦腰砍:“一万,我钱不够,你得先借我。” 额,讲价的通用技巧——拦腰砍完再往下砍点。 不然,会吃亏的。 系统差点吐血,十万讲到一万,你怎么不去抢? 两个小时内,一人一系统从几万几万地讲价,发展到几百几百地讲,最终将聘请专家研究压缩饼干配方的价格谈到了位面币。 对,还有个二百。 要不是系统被讲得心累,说不定还得讲到个位数去。 系统哭戚戚地蹦出一个界面——【是否聘请专家研究符合这个时代的压缩饼干配方?包一天内研究出来!!!】 后面那三个感叹号,包含了它太多太多的愤怒。 天知道,价格压这么低,还要加急包成功,它连个辛苦费都赚不来! 沈七七为了防止某系统反悔,火速按下“是”。 她眯了眯眼:“一万三千就能请专家了,你刚刚喊十万?” 系统界面狠狠抖了抖,突然间就息屏了。 “系统?位面交易系统?统子?统宝儿?” 不管沈七七怎么叫,系统就是装死不出来。 她啧了一声:“你这么贪财又黑心,我很有理由怀疑你以前昧下我很多钱,尤其是卖那颗大凤螺珍珠的时候,你不想给我个交代也成,我把军区的武器库都给收了。” 收武器? 你拿把刀割破大动脉,也能达到见阎王的效果,何必再给人添麻烦? 系统界面闪了闪,余额上的“562”变成了“3562”。 经过刚刚的讨价还价,沈七七深刻体会到这个系统有多扣,它能一口气归还三千,就说明它昧下的钱远不止这些。 于是,二人又进行了一番长达数小时的拉扯。 系统被人挟天子以令诸侯,最终总共吐出了五万位面币。 整个界面都是灰扑扑的,一副被榨干的模样。 沈七七面色也不好。 要不是她这回灵机一动,想要试探系统有没有智慧,她岂不是要被坑一辈子? 总共五万位面币啊! 她说她怎么累死累活,都攒不下钱! 黑心系统,比万恶的资本家还要可恶! 沈七七黑着脸,先还了一万的欠款,又让系统找能让种植空间具有一键种植和收割功能的办法。 种植空间里的水稻、小麦和玉米,都快要可以收获了。 但她的肚子越来越大,不可能再去人工收割或种植。 所以,她很需要这个功能。 系统现在特别怕沈七七一个不高兴就去死一死,赶紧从其他世界里找一个过来,甚至慷慨地报了个小赚一笔的价格。 【这个就两千位面币,一键收割一键种植,你不需要辛苦劳作不需要埋头苦干,只需要动动小手指,轻轻松松就能让仓库堆积如山!买了不吃亏,买了不上当……】 当对方不跟你谈价格,而是说广告的时候,就说明它赚了一笔不错的差价。 沈七七:“我要去问问方嫂子,军区的禁地在哪里。” 系统暗了暗。 【一千。】 沈七七:靠!都被揭穿了,还坑那么多!掉钱眼里去了? 第132章 她的回馈 买下“一键收割\/种植”功能后,沈七七还剩下三万九千多位面币。 受此次石浩等战士遇险的影响,她还想找些防弹衣相关的东西,但是系统说它只能在普通的衣食住行上提供帮助,军事、政治方面影响太大,不是它能干涉的。 至于压缩饼干,则完全是钻了“归属于食品,而不是军用物资”的漏洞,才能拿出来。 沈七七表示理解。 她又花了三万买下三个种植空间,余下的位面币就暂时攒着,以备不时之需。 压缩饼干的配方,是在第二天早上送到的。 沈七七将其抄写一份,让周凛将它捐给军区。 “燕麦、牛肉、坚果……” 都是些很寻常的食物,做法看起来也很普通,王司令长来回看了几遍,都仍觉得不可思议。 光这些东西,就能在短时间内产生超强的饱腹感? 上次周凛出任务的时候,还剩下一小口压缩饼干没吃。 大概只有小拇指头那么点儿。 王司令长不信它能解饿,全给吃进肚子里,结果愣是俩小时都没感受到饥饿。 再次遇到超出认知的事情,王司令长只能说——他还是一样持怀疑态度,但同时,他很期待能被打脸。 周凛只道:“让食堂大厨做来尝尝,就知道真假了。” 乔政委:“成,我让人把小周叫来。” 杨装备部长、唐司务长见他着急得都跑了起来,也不像以往那样打趣。 之前,周凛和手下靠这些压缩饼干,为自己积攒下应敌的体力,将本该惨败的局势彻底扭转。 如果这种干粮能大量生产,让所有战士都能配备上,那么他们是不是能少些忍饥挨饿的时候?是不是就能在弹尽粮绝的时候,多一分存活的希望? 答案是肯定的! 没有人比这些从战场上杀出来的老将们,更清楚这种还有超强饱腹感的食物,对战士多重要。 小周是炊事班班长,三十多岁,厨艺是所有炊事兵中最好的。 他从来没有来过司令长的办公室,更没有和司令长、政委、司务长等等领导同在这么小的屋檐下过。 进门后,两只手不断地擦着围裙。 屋内的众人比小周更激动,唐司务长将一份保密协议和笔塞到他手里:“快把名字签上,有重要的事要你办。” 小周被吓到了,懵懵懂懂签了名。 签完后,他才想到,他只是一个炊事班班长,怎么轮得到他来签保密协议了? 直到做完饼干,回到炊事班,小周都想不明白。 办公室里。 几位领导等不及饼干完全晾冷,拿起一块滚烫的饼干,直接往嘴里扔,烫得自己嗷嗷直叫。 唐司务长觉得整个喉咙都被烫伤了,灌下整整一缸凉茶。 喝完茶,他的肚子也撑了。 唐司务长:…… 所以,饼干到底有没有用? 他向四周看看,除了还在等饼干凉透再吃的周凛外,其他三人都一脸严肃地等着。 “到底怎么样啊?你们跟我说说,快把我急死了。” “吃药都没那么快,你急什么?” 说是这么说,乔政委却明显能感觉到腹中有什么东西在膨胀。 大概两分钟后,他觉得自己饱了。 捏起一块只有巴掌四分之一大的饼干,很神奇地叹道:“我感觉到我中午不用吃饭了,你说就这么一小块,怎么能有那么强的能量?” 杨装备部长激动得双手在盛着饼干的托盘外,来回地晃动。 “你别想抢!这些饼干,可不归你管!” 唐司务长一眼就看出杨装备部长的打算,也有心自己包揽了这些饼干。 可他才移动,吸足了茶水的压缩饼干,已经顶到了他的嗓子眼。 办公室里没有单独的卫生间,也没有痰盂。 他如果想吐,只能跑出去外面解决。 但是,光看姓杨的神色,他前脚刚跑出去,姓杨的后脚就能把饼干都给抢走了。 更不用说,还有王司令长和乔政委两人。 别以为他没看到他们刚才也露出了垂涎之色! 唐司务长后悔死了。 早知道会撑成这样,他就算被烫死,也决不喝那缸茶。 其实,四位领导经历得多了,想得自然也深。 明明是简单的食材,经过同样简单的方法烹制,就能蕴含超乎寻常的能量。 本身就是一个很值得研究的点。 他们不知道那些科学家会从什么方面去研究,但他们知道一旦破解这种“超常”,将会对整个世界产生颠覆性的影响。 王司令长压下心头的火热,神色凝重地看向周凛。 “沈同志怎么没来?她有没有跟你说过,她是从哪里得到这个配方的?” “她肚子大了,不方便过来。” 纯属是懒得走。 但是,媳妇儿是个要面子的,周凛当然要帮媳妇儿维护好她的颜面。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就喜欢研究吃的,这饼干也是她无意间做出来的。” 这稀疏平常的语气,把四位领导衬得很大惊小怪。 王司令长被噎住,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乔政委却不在乎脸面。 他就是大惊小怪了,怎么滴? 吃一小口就能顶三个小时的饼干,不足以让人震惊? 乔政委想得通透,呵呵地走到周凛旁边:“沈同志在研究食物方面的能耐,我们全军区都有目共睹,她还有没有研究出其他好东西来?不拘什么功效。” 周凛扶额,不得不提醒:“我媳妇儿只是尝试做新菜,不是做实验。” “好吧。” 听这失望的语气,乔政委还真对沈七七能拿出新奇玩意儿,抱有过很大的期盼。 杨装备部长嘴角抽搐了几下,等停下来以后才问:“这配方以后肯定会惠及全国军区,沈同志想要什么,只管提,我们一定会帮她争取。” 这意思是说,要求可上不封顶。 虽不一定能达成,但整个军区的领导都会帮她谋最大的福利。 说句毫不夸张的话,如果沈七七要将这份功劳落到周凛身上,周凛立刻就能升职。 如果她想要小黄鱼,多少箱都能给她搬过来。 在众人的注视下,周凛摇了摇头。 “她说老百姓之所以能有安稳的日子,就是因为有我们这些战士为他们遮风挡雨。她受了恩惠,无意间做出这种饼干来,自然要回馈给战士们。” 第133章 出任务 人沈七七和周凛大度,领导们却不能真白占便宜。 将配方再往上交的时候,他们也如实将两人无私奉献的精神大赞特赞,为两人在上级领导面前狠狠刷了一次好感。 往后几天,军区里的气氛仍不算好。 周凛来去匆匆,甚至好几个晚上都没回家。 原先,沈七七手抄海带养殖技术的相关书籍,只是为了让谷月分神,眼下刚好也能让自己没有时间担惊受怕。 从嫁给周凛开始,她就知道他肩负着沉重的使命,风里来雨里去,哪里最危险就要往哪里冲,谁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牺牲了。 他是英雄,是所有人都该敬佩的对象。 可是,作为他的伴侣,她要习惯他经常出任务,甚至有可能会一声不吭就没了踪迹。 也要做好他出去一趟,再回来时躺在担架上奄奄一息的准备。 沈七七抄着抄着,就抄错了两个字。 在字上画一条斜杠,接着往下写。 却不想,提笔的一刹那,就将一横写成了一撇。 这破书,她是抄不下去了! 使着性子摔了笔,沈七七嗖的一下就钻进了种植空间里。 第一茬庄稼已经到能收获的时候了。 稻子粒粒饱满,沉甸甸地压弯了稻穗。 麦子向阳而生,被空间里的风吹得来回晃动。 玉米杆长得比人还高,密密麻麻地遮住了视线,但看最外一层的玉米杆上,全都结着两个玉米,就能估测到里面的玉米也差不多。 沈七七嗅着丰收的气息,燥乱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 她动动手指头,将庄稼都一键收割了,顺便再种下一茬。 然后,她出了空间,直奔养殖区去。 昨天谷月有提到,绑系海带的麻绳已经有了老化的迹象,最近几天会召集军属们将海带打捞出来,重新缠绕绳子夹苗。 这样操作肯定会对海带生长产生不良影响。 但是,受条件限制,没办法采购红棕绳或者聚乙烯纤维混纺绳,用麻绳将就,他们就不能省略掉换绳子的步骤。 家属院里,但凡是空得出手的人,都去帮忙了。 海带养殖毕竟是沈七七牵的头,她更不能因为怀孕就撒手不管。 数十亩的浅海区,无数艘小船在密布的筏架间飘荡,船头有人划桨,船两侧各坐一人。 左右两人熟练地往水里抛下锚钩,勾起绑着海带的麻绳。 将新的麻绳缠绕上去,让海带苗牢牢地被系在绳子上。 沈七七站在岸边,却丝毫不影响她看到那些海带,已经长得有多宽厚了。 柔韧又油亮。 照这样发展下去,等来年开春,他们一定能迎来一个好丰收。 谷月见沈七七来了,连忙将自己的船靠岸。 “七七姐,你看到了吗?每一片海带,都比半个我还要宽!魏大娘说,不止这样,随随便便挑一片,都比我还要重!” 一片海带足有几十斤,甚至上百斤。 几十亩海里种了多少片海带,就有多少个“几十斤”。 供应给几个军区后,还能有不少可以拿去外销。 稳了! 这次投资稳赚不赔! 即使谷月忧心石浩,但看到被自己精心伺候两个多月的海带,能长得这么好,也不由得露出了笑意。 “是个好消息!” 沈七七在谷月的陪同下,近距离查看了海带,没有发现任何隐患后,才往家属院走。 丰收的喜悦,稍稍冲淡了军区里的低气压。 但是,只要石浩他们还未归来,军区里的气氛就会越来越紧张。 第三天后,最让沈七七担心的事情来了——周凛出任务了! 这次离开之前,周凛连一面都没能和沈七七见到,只是让手下给她带了一句话。 他说:“不要担心,我很快就回来,照顾好自己。” 她当着手下的面,很得体地回了一句:“好,我知道了。” 但是,当门关上后,她在屋里来回踱步,一直到乐乐回家的时候才停下来。 她怎么可能不担心? 石浩在执行什么任务,她不知道,只知道石浩的情况很不容乐观。 是什么样的任务,那么凶险? 周凛深入虎穴,真的能全身而退? 沈七七快要被自己的胡思乱想淹没,却又不想让乐乐跟着担心,努力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母女俩跟往常一样,说说笑笑的。 乐乐小丫头甚至还想要接替父亲,承担起做饭炒菜的任务,沈七七自然不可能让一个五岁的孩子下厨。 最终母女俩决定,在周凛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她们都吃食堂的。 喧嚣过后,夜深人静之时,才是褪去伪装、真情流露的时候。 乐乐在沈七七娓娓动听的故事里睡着了。 但她却睡得不安稳,时不时慌张地喊“爸爸”,将沈七七喊得彻夜难眠。 …… 与此同时,二十个战士,全副武装,下了直升机。 伸手不见五指的森林里,战士们始终保持相同的距离,无声无息地踩着枯枝败叶,往森林最深处走。 前段时间,国家察觉有他国势力将国人拐卖至边境,做惨绝人寰的人体实验。 周凛看到过一些实验室里的照片。 每一张照片里,被实验者都没了人样。 他以为自己在战场上,看到过尸体堆积如山的画面,已经不再会为任何形状的人而恐惧。 但是,那些被实验者们的惨状,还是带给他很大的冲击。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把人当作小白鼠的“研究者”,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白大褂,斯文温雅,伪装得仿佛是个救死扶伤的好医生。 也许,出了实验室的门,他们就是一个人人称赞的好人吧? 多可笑! 多可怕! 周凛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右手食指放在扳机上,步伐稳健地往石浩信号消失的地方靠近。 当初石浩等人接到的任务,就是将这伙恶势力连锅端了。 在他们之前,已经有几批战士偷偷潜入实验室,却只有一人带回了照片,其余人或是死亡或是被注射药剂,成了实验体。 可想而知,要想除掉这伙恶势力有多难。 他们的根据地在邻国,等级越高的人越不可能涉足本国。 可是,邻国并不太平,各方势力错综复杂,谁好谁坏都难以分辨,国家很难展开联合行动。 第134章 回家 石浩等人隐瞒身份混入邻国,暗中搜集恶势力违法犯罪的证据。 半个月前,石浩以医生的身份进入实验室。 却在当晚失去联系。 由于实验室对进出的所有东西都严格检查,他不能写什么字条,只能按照约定,将折过千纸鹤的纸团吧团吧,扔进垃圾袋里。 战士们等了几日,翻遍了实验室外的垃圾桶,只看到无数条断臂残肢,却没能收到他的任何消息。 谁都不知道他在里面发生了什么。 同行的战士立即向祖国请求支援。 支援到了后,一直在想办法混进实验室。 直到三天前,前去实验室里救援的战士,发现了身受重伤往外逃的石浩,当即把人带走。 而实验室,出动了所有安保人员来追。 双方火拼数个小时。 战士牺牲大半,才护送石浩进入祖国的边境。 两国交界处,是一片苍茫无际的森林。 森林里荆棘丛生,蛇虫鼠蚁遍地,深处还笼罩着浓浓的瘴气,环境十分复杂。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如果石浩只是潜入实验室被发现,实验室的人会碍于这种恶劣的环境,也碍于他们做了违反大国律法的事,而不敢再追击入境。 但是,他们穷追不舍,甚至拿着大量炸弹、枪支,围剿余下的战士。 为什么? 难道石浩拿到了让他们宁愿死也要守护的东西? 想到这里,周凛一刻也不敢停留,他必须及时接应石浩。 “兄弟们,打起精神来!无论如何,犯我边境者,必诛!” “杀我国人者,必诛!” “是!头儿!”同行的战士们声音震天。 周凛带队走了很久。 天蒙蒙亮之时,终于能提前到达火拼的现场。 周围的树干有明显的子弹擦过的痕迹,草地被炸了一大片,幸亏山林里过分潮湿,这才没有引发火灾。 几具横七竖八的尸体上,周凛看到了三张熟悉的面孔。 他们都是来自烟海军区的战士。 最大的一个也不过二十五岁。 此情此景,前来支援的战士们都红了眼。 “这是向前,出任务前刚相好一个对象。” “那是牛胜利,他媳妇儿刚给他添了一个大胖小子。” …… 沉默,随之而来的就是此起彼伏的哽咽声。 他们能吃很多苦。 比之艰苦的训练,危险的任务,同伴的牺牲才让他们痛苦。 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是最希望和平的人。希望用尽自己全部的力量,换来海晏河清。 点了几个人看守,周凛带着其他人将牺牲的战士抬到一起,并排放着。 “兄弟们,本该鸣炮三声,为你们送行,但是敌人未杀尽,你们再等等!” 周凛有充足的搜人经验。 哪怕在足迹都难以提取的丛林中,他也能敏锐地察觉出有人经过的痕迹。 或是在杂草掩映下找到命悬一线的战友。 或是和即将逃离出境的歹人展开了激烈的对战。 地动山摇的手榴弹爆炸声和枪声响了整整一天一夜。 由于对方进入了我国边境,除了他们这批解救战友缉拿犯罪的人,国家也有了正当的出兵理由,立刻派人去邻国交涉。 赶在“研究者”被转移之前,将实验室里的人尽数抓获,并让里面惨无人道的实验公之于众。 …… 半个月后,烟海军区迎回了出任务的战士。 每个人身上都缠有绷带,能相互扶持着走回来的,已是万幸。 因为在他们身后,有人相继从车上抬下五口棺材。 阴云笼罩在军区上空。 死了家人的军属痛哭流涕,其他军属也分外伤感。 谁能保证,自己永远不会遇到这种事? 上午,军区里举办了小型的送别会。 等这个送别会结束,将派人送他们的遗体回到故乡。 相比于他们,周凛算是幸运的。 他左肩胛中了一枪。 这一枪本是直奔他的心脏而来,被他险而又险地躲了过去。 他整个右手都被火烧了。 这是因为他在手榴弹被引爆的的瞬间,不顾自身安危,仍坚持将几乎没了意识的战友拖到安全区内。 万幸,当时他们已经处在爆炸区域边缘,才保住了性命。 沈七七和乐乐被通知去军区医院照顾周凛。 两人都变得很黏人,时时刻刻都要跟在他身边,饭要喂到嘴里,下床都必须要有她们搀扶着。 “媳妇儿,不必如此,我只是受了伤,不是完全不能动。你还怀着身孕,不能太过劳累。” 沈七七母女两个自然知道,可她们参加过军区的送别会,听过军属们肝肠寸断的哭声。 第一次那么深刻地意识到——他能活着回来,有多幸运。 沈七七摸了摸肚子,她其实有想过,一下怀三个孩子太多了,也太累了。 可现在,她觉得孩子也是生命的一种延续,她想给这个男人生很多的孩子。 “月份不算大,我倒也不累,再说我也不是逞强的人,累了会告诉你的。” 月月也道:“妈妈歇着,乐乐给爸爸喂饭。” 三口人正说着话,谷月找了过来。 一开口就是:“周团长,石浩呢?他怎么没有跟你们一起回来?” 谷月的面容憔悴,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显然,只半天的时间里,她已经为了石浩哭了不知多少遍。 本来她不想哭的,或者说她现在也不是石浩的谁。可是她琢磨明白了,石浩是为了她才想要挣更大的军功。 她何德何能,要别人拿命来搏? 更不愿意看到这样一个年轻有为的战士出事儿。 周凛刚醒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将石浩的情况告诉沈七七,谷月自然也没有收到消息。 “他的情况比较严重,还在那边的军区医院里接受治疗,等他的各项体征稳定下来后,再送回这边来。” 谷月:“部队里会派石慧嫂子或者石婶子去照顾他吗?” 如果去的话,她想给他写一封信,告诉他她愿意接受他。 对! 她可能是喜欢他的! 在那些让她提心吊胆的梦里! 在那些彻夜难眠的夜里! 在不管做什么都能想到他的瞬间! 她清楚地意识到她最起码在意他! 不管他把钱塞给她,是为了让她等他回来,还是只是让她代为保管,她都不在乎了。 哪怕被笑自作多情,她也要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她就是想要和他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沈七七看到谷月眼里迸发的光芒,打心眼里为她高兴。 但是,周凛的沉默让人不安。 沈七七没敢问出口,怕有什么不好的消息,让谷月更难过。 她默默倒了两杯温水,一杯递给谷月,一杯放到周凛面前的小桌子上。 有些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周凛喝了口水,才犹犹豫豫道:“不需要她们去了,有人替她们照顾了。” 谷月心一紧:“谁?” 周凛:“文工团的程岚。” “她们恰好在那一带慰问演出,她在林子里迷路了,刚巧遇到重伤的石浩,她照顾他两天,保住了他的命。” “后来得救以后,她坚持要救人就到底,就接下了照顾石浩的任务。” 沈七七、谷月:怎么哪儿都有她? “救人救到底?她是怕被别人抢了功劳吧!而且,怎么就那么巧?” 毕竟已经察觉到程岚是重生者或者穿越者,沈七七对程岚救人一事存了万分的怀疑。 况且,程岚之前仗着救过穆晴一次,借穆家的势,在文工团里逞了好大的威风。 谁知道她是不是食髓知味了? 谷月对程岚是闻名已久,担心石浩被骗了去,当即就跟沈七七请假,简单收拾了一些东西,乘了三天的火车,直奔石浩所在的军区医院去。 你朝我迈进一步,我想走完剩下的九十九步。 第135章 卷土重来 周凛看着谷月匆忙离去的背影,忽然问:“如果我现在在那边,你会不会也和她一样着急?” 本就是夫妻间的小情趣,但是沈七七真被吓到了。 什么叫作“现在在那边”? 意思是说他受重伤了? 呸呸呸! 沈七七抬手就要打人,可看到周凛的右手都被绷带包裹着,左肩胛上也缠着绷带,她的手根本没地方打下去。 瞬间又气又心疼。 “如果如果,哪有那么多如果?你是一天天地都不盼着自己好?还是不想盼着我好?” “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乐乐怎么办?我肚子里的三个孩子怎么办?” “你知不知道这些天我们怎么度过的?知不知道乐乐连梦中都在叫你?知不知道我整宿整宿睡不着?” “我们的三个孩子都还没出生,还没见过你一面。” 她本来就在孕期,情绪不稳定,竟是越说越激动。 …… 周凛还没有见过沈七七哭成泪人的模样,一下子急得都忘了伤,伸手出去要给她擦眼泪。 那些伤才结痂,哪能这样乱动? 沈七七气得又是一通骂。 偏偏泪水喷涌得更加汹涌了。 惹得周凛也更手足无措。 于是,等乐乐把医生叫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俩人,情绪波动得比三岁的孩子还要大。 跟着赵主任进来的韩子谦嘴角抽了抽。 到底是和沈七七有一番交情,他有义务维护两人的颜面。 “快让让,伤口出血了,医生得赶紧处理,家属再难过也得克制一下。” 察觉到病房里进了其他人,沈七七尴尬地让出位置,悄悄抹了抹脸上的泪痕。 等她再出来的时候,赵主任已经在拆周凛身上的绷带了。 他语重心长道:“年轻人遇到这样的事,情绪激动些,是可以理解的,但是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 “你看看,他手臂上的痂本来就快要好了,又裂开了。照这样下去,等伤好了,他的手也废了。” 赶在沈七七开口之前,周凛连忙道歉,并承诺会注意的。 赵主任:“让你媳妇说句软话都舍不得,周团长,才结婚几天呀,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以前的周凛,仗着自己了无牵挂,什么任务凶险就接什么任务,一年里少说也得住重症病房两次。 偏偏有什么样的头儿,就有什么样的兵。 他手底下的那群兵也有样学样,导致他刚给这个战友探完病,转头就又要去探另一个战友的病。 总而言之,赵主任在医院见到周凛的次数,仅次于医护。 两个老熟人说起话来,随意很多。 赵主任边给裂开的痂消毒,边道:“以后我们能少见面就少见面。” 意思是,希望周凛不要再因为任何原因进医院了。 周凛笑道:“有媳妇儿了,当然不能再跟毛头小子一样。以后出任务的时候,我会谨慎些。但是您救了我这么多次,我年节时还是会登门的。” 他很庆幸年轻的时候拼命。 要不然,他爬不到今天的位置,也给不了媳妇儿富足的生活。 可他想给媳妇儿更好的生活,想为孩子遮风挡雨。 所以,以后还得更加努力。 赵主任虽然年纪不小了,可医术了得,思想上更是比较洋派。 他很欣赏周凛这种愿意担负起家庭重担的男人。 对着沈七七道:“你啊,捡到宝儿了。” 被一个有些年纪的老者调侃,沈七七难免有些羞窘。 “借您吉言,但愿这块宝儿能陪我长命百岁。” 赵主任有些惊讶。 时下小姑娘在男女的事上,还比较含蓄,受不得类似的打趣,他都不知道因为自己的“口无遮拦”,被多少个小姑娘告状了。 这还是他遇到为数不多能应下这些话的小姑娘。 赵主任看到沈七七虽有些羞,却仍昂首挺胸,淡定得体,连连叹“难怪!难怪!”。 难怪一向不开窍的周凛会喜欢上她。 这么落落大方的姑娘,谁会不喜欢? …… 送走了医护人员,沈七七没好气地瞪着周凛。 “从现在开始,你不许再乱动,要是再害得我被人笑话,你就,就睡两个月的客厅!” “别啊!”周凛动都不敢动一下,僵着身体保证,“我都听你的,没有你的命令绝不乱动,成不成?” 沈七七哼了一声:“乐乐,你爸爸是不是说过‘做人,要吐口唾沫就是钉’?他现在许下了承诺,你负责监督他,他如果敢乱动,就是言而无信,是光说不做,是严以律人宽以待己。” “好嘞!” 乐乐站在病床的另一边,一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死死盯着自己的爸爸。 天知道,沈七七那一通帽子扣下来。 老父亲周凛为了自己的形象,就绝不敢再弄裂伤口了。 周凛一再承诺后,终于能免去被当作犯人般看押的待遇,有心想跟媳妇儿闺女说些体己话,王司令长、乔政委等军区领导、战友先后来探望。 最后一波客人走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沈七七去食堂打了饭回来,将饭菜放到周凛面前,好奇道:“程岚救石浩的事,组织上调查过了吗?有没有可疑的地方?” 知道她关心的是什么,周凛道:“我离开之前得到的消息是,程岚出现在那儿确实是巧合。” “石浩掌握着很重要的机密,救了他,程岚的功劳也不会小,如果没有查到其他问题,她这次会得到全军区表彰。” 沈七七心里冒出个大大的“服”字。 这程岚,凭借自己一次又一次跌破三观的作妖,名声尽毁,还和唯一的靠山穆晴决裂,眼看着就要被赶出文工团了。 关键时刻,又救了个至关重要的人! 在负责此任务的军区领导面前狠狠出了个风头,得了个表彰,以后名声恐怕会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换言之,被她自己毁掉的名声,突然满血复活。 这个程岚,可真难杀! 与此同时,远在南边军区的程岚,笔直地站在病床边,俯视着昏迷中的石浩。 她并没有沈七七以为的那么高兴。 相反,她脸上充满了惊惶。 程岚举起手,在输液控制器旁徘徊不定。 她听说,输液的速度是有规定的,太快的话可能会导致急性心力衰竭。 只要她把速度调快,她就可以心安理得了。 第136章 要杀石浩 石浩的病房是单人间,因为程岚的缘故,负责保护他的战士都只在门外守着。 入液壶里的药水缓慢而有序地滴落。 仿佛一次次滴到了程岚的心上,拷问着她的良心。 自从穆晴搬离宿舍后,她以往得罪的那些人,就个个都来落井下石。 时不时阴阳她,都是轻的。 什么弄坏她的演出服、往她鞋子里扔玻璃渣等等,手段一个比一个狠。 吴团长更气人。 虽然惩罚了那些作恶的人,但只是按照规定来惩罚,不但达不到杀鸡儆猴的效果,还给她树了不少敌人,以至于她的日子越过越难。 她原本还想着等回到烟海军区,她说什么都要去跟穆晴和好。 不就是哭几下装可怜吗? 穆晴那么蠢,肯定很快就心软了。 到时候她想让谁倒霉就能让谁倒霉,还能有个长期的免费饭票。 这么一想,她的眼泪就不值钱了。 只不过,前几天她随文工团来到这个军区,突然想到前世听人说过,就在这几天里,边境的密林中会发生一场大暴动,事关很多国家。 后来,本国的领导人拿出重要证据,逼得参与此事的国家都赔了好多东西。 此事上过新闻,引起举国狂欢。 就连她前世被卖到的那个小村庄,都传遍了这个消息。 程岚觉得,如果她能截胡这份证据,并经她的手上交给国家,即使她想要取代吴团长也不是不可能。 如此一想,她连夜就偷溜进密林中。 …… 想到那几天的经历,程岚瞳孔巨颤,别说回忆了,仅仅是光想一下,就足够让她心悸的。 在密林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她、石浩及另一个人知道。 这件事,绝不能公开,不然她就死定了! 另一个人会不会把真相告诉军区,她管不了。 她能做的就是管住自己的嘴。 以及,灭了石浩的口! 听说那份重要情报是在石浩手中,但是她搜遍了他的全身也找不到。 眼下南方军区非常重视他,不仅派了个团长带兵二十四小时保护,那些营长、团长、旅长之类的领导,还隔三差五就来探望,关心他的恢复情况。 而程岚,因为救了石浩的缘故,不管多大的官儿,对她都和颜悦色的。 让她过了一段前后两世里最最最风光的日子。 此时回想和领导们见面的场景,她都心潮澎湃,激动得难以自持。 相比起来,救穆晴后,除了身为爷爷的穆老首长去探病,就没几个领导去,更没有人为此郑重地向她表示感谢,并且给她全军区表彰。 亏她以往还以为穆晴多受穆老首长疼爱,老首长连一点排面都不给她,他的疼爱里还不知道掺了多少水呢。 穆晴平时什么好处都占尽了,却装出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假清高样儿。 实际上,要仰人鼻息生活,细究起来和她又有什么区别? 不,还是有区别的! 她如今能靠自己得到别人的尊重了! 穆晴只要还是穆老首长的孙女一天,就是寄生虫一天。 程岚面上浮现出轻蔑的神色。 但很快,她又愁了起来。 她现在的荣耀,是因为石浩而得的。 如果他将那份情报上交,她救的就是一个立了大功的战士,她自然能沾点光。 如果他现在就死了,那些情报的下落随之被隐瞒,她救的就只是一个普通军人,那些领导最多给她一句“这位同志思想觉悟很高”。 前者更好还是后者更好,傻子都能想明白。 可是,问题来了。 石浩知道她在密林里做过什么。 他醒来,是可以交上情报,让她顺便能水涨船高。 但是,他不可能替她隐瞒那些事,到时候,她恐怕就只能吃枪子儿了。 程岚叹了口气。 虽然杀死石浩不划算,但总比自己送命强吧? 不过,绝不能让人发现是她杀了石浩,她还要顶着“救烈士”的荣耀扭转名声,让自己能继续过这种人人尊敬的日子呢。 “李团长,我来给石同志换药。” 护士和李团长打招呼的声音吓了程岚一跳。 她赶紧收回手,此地无银三百两般地后退几步。 等护士开门进来时,瞧见的就是程岚慌乱撤退,险些撞到墙的画面。 “睡懵了?照我说,程同志你就该去招待所好好休息休息,像现在这样白天黑夜连轴照顾石同志,再好的身体也会熬垮。” 因为程岚是被军区认定的英雄人物,护士没往坏处想。 她将手推车推到病床旁,边检查石浩的情况,边跟程岚唠嗑。 “部队里的同志都在外面守着,把他交给他们照顾,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护士的嘴叭叭个不停。 程岚见她开始检查输液控制器了,心跳都停了好几拍。 刚才,她有没有调快输液器? 护士会不会发现异常? 程岚觉得护士的手不是在检查医疗用品,而是在狠狠地掐着她的脖子。 她出声干扰:“石同志都治疗这么久了,可是我看他一点要醒来的迹象都没有,他该不会一直这么躺下去吧?” “那不会!” 护士非常笃定。 “他目前各项体征都向好的方向发展,根据我的猜测,最多三天就能醒。” 这时候还没有人敢讹上军区医院,护士又年纪轻,思想单纯,怎么想就怎么说,没有任何顾忌。 程岚看她那副无论怎么叭叭,都不影响工作的样子,直接渗出一身的汗。 哐当! 老套路——撞倒水杯。 别管刻不刻意,有用就行。 在护士转过头来询问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程岚正佯装淡定地扶起被子,擦掉桌上的水。 “没事,就是太高兴了。你是不知道,前几天我在山上发现他的时候,他头上、身上全是血,面上却白得跟鬼一样,我还以为他活不下来了,幸好你们的医生厉害。” 护士不疑有他,走过去帮忙擦拭,炫耀道:“那可不,主治医生毕业于首都医科大学,最擅长的就是外科……” 一通炫耀完,护士再回到病床旁后,就忘继续检查输液控制器了。 她直接重新换上药水。 第137章 钮钴禄·程岚出师未捷 好不容易熬到护士离开,程岚就腿软地跌坐在凳子上,手脚都颤抖得厉害。 自她重生后,就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是远远高于身边人的存在。 毫不夸张地说,她甚至觉得她就是下凡历劫的神仙。 所以,之前她不管做什么都横冲直撞的。 直至前段时间被万人欺,她才意识到,老天爷并不会无底线地庇护她,她不能再像之前一样狂妄自大。 明白这点以后,她也有了害怕的时候。 就比如眼下这件事。 如果放在一个月前,她一定会完全不把护士看在眼里,没来由却坚定地认为护士不可能发现她的行为,而她不但能悄无声息地杀死石浩,还可以借此机会攀上南方军区的首长。 一切听起来多么容易。 可是现在,她已经醒悟过来。 身边所接触到的人,虽然平庸又渺小,但他们也长了脑子,难免会做出一些蠢笨又碍事的行为来,平白害她吃苦。 所以,她开始会担心是否能瞒得过护士了。 程岚擦去额头上的汗,平复好过分紧张的情绪。 从衣服内夹层里掏出几张钱和票,手指沾了沾舌头,微湿着去数钱。 她打算拿这些钱,去给派来监护的李团长打份饭,谢李团长这段时间一直在门外保护她。 可是,她心疼啊! 李团长都三十好几了,长得还糙,要不是他是个团长,她都不带看他一眼的。 “为了以后的荣华富贵,这点钱花就花了,总有一天能从他身上千倍、百倍地赚回来。人沈七七能笼络人心,我也能!” 程岚喃喃自语。 始终给自己洗脑。 之所以说到沈七七,是因为她想要做出改变。 可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改。 虽然活了两世,但前世她就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农村妇女,从小到大不是困在这个山坳坳里,就是那个山坳坳,要学问没学问,要见识没见识。 她见过混得最好的女人,就是沈七七了。 她觉得,也许她可以学那个沈七七,多与人为善,给自己捞好处。 至于新仇旧怨,则是找机会,暗戳戳去报复回去。 如此,既不会惹人生厌,把自己的路给堵死了,又能出出心中的恶气,岂不比之前总与人吵吵好? 大抵是因为榜样的力量,程岚一跺脚,格外慷慨地给李团长打了份红烧肉。 对。 只有李团长有。 以前,就连周凛都没能花到她的钱呢。 对程岚来说,能花钱送礼就是一件特别舍得的事了,如果被送的人在意数量,那是对方计较,穷到要靠谢礼度日,一辈子都不可能发达。 殊不知,当装着红烧肉的饭盒被递到面前时,李团长尴尬地望了眼自己的手下。 他们天天在门外守着,一守就是十二个小时。 要表示感谢,怎么也不该漏掉他们啊! 李团长看着程岚友好的笑脸,以为她只是单纯地考虑不周,没有捧高踩低的意思。 不过,他们也不缺这口吃的。 他拒绝道:“程同志,心意我领了,但是,我们是在执行公务,担不起一个谢字,更不能接受谢礼。” 程岚心里觉得很烦。 给你你就接着,瞎逼逼什么? 当她想来送啊? 不管心里怎么想,程岚的脸上依旧诚挚温柔。 她强硬地将食盒往李团长怀里塞。 “这我可不管,我都已经买了,你不吃就浪费了。李团长辛辛苦苦守了几天,担得起这盒饭。你要是不收,我心里过意不去。” 这样说,显得够热情了吧? 有没有觉得她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姑娘? 有没有更欣赏她? 程岚都已经想到了李团长去向旅长汇报工作时,狠狠夸赞她,让她能有机会征服旅长。 殊不知,李团长和门外守着的几个战士,都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明明程岚的态度很和善热情。 但是,这么多人都干了同样的事,她口口声声说要感谢,却吝啬地只给职位最高的人,送了个盒饭。 额,怎么说呢? 就挺言行割裂的。 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程岚确实是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并且有了改正的方向,可是要做到知行合一却仍任重道远。 况且,她的认知受学识、见识的限制。 一个农村妇女,就算有了奇遇,也不可能完完全全就脱离原本的思想、性格,成为另一个人。 这才导致她看起来表现得很大方,但是实际情况落到别人眼里还是抠。 程岚在想以沈七七的做派,此时该怎么做。 也许,不该再磨磨蹭蹭,而是应该转身进入病房了。 思及此,程岚的笑容有一丝微不可查地僵硬。 石浩死了吧? 她亲手杀了他,他会不会死了都要找她报仇? 程岚想到自己去打饭前,亲自将输液控制器的速度调快,那药水滴落的速度,比她干坏事时的心跳都要快。 石浩一个重伤昏迷的病人,肯定承受不了。 她想过了,就算南方军区要调查,她这辈子没机会接触到医疗知识,他们怎么查都不会怀疑到她身上。 最后的结局,一定是那个护士承担责任。 “我进去了,还要照看石同志呢。” 说完话,磨蹭了些时间,程岚才往病房走。 她真不想成为第一个见到石浩尸体的人。 但是再怎么拖延时间,病房外的通道并不太宽,她终于还是拧开了房间的门。 里面静悄悄的。 身后却有很轻很轻的脚步声贴近。 高度敏感下的程岚转过头来,看清跟上来的人,她心里瞬间闪过很多想法。 李团长怎么也跟过来了? 之前有她在,他都是守在门外的。 不过,和李团长一起发现石浩的死,能大大降低她的嫌疑。 这样想着,程岚脸上的笑真诚了许多。 “李团长要去检查一下石同志的情况?他现在气色越来越好了,就连护士都说他估计很快就能醒了。” 李团长没错过程岚刚刚一晃而逝地慌乱。 却对此隐而不语。 反倒说:“旅长刚刚给我来了电话,说是让我以后都进病房看着。你别担心,不是信不过你,而是多一个人在,发生什么也能说得清楚。” 这话让程岚眉心一跳。 她回想了下,想起刚打饭回来时,看到李团长和战士们的神色很严肃,似乎发生了什么。 难道她去打饭的时候石浩醒过来了?死之前揭发了她? 第138章 倒霉的原因 带着近乎可怕的怀疑,程岚疾步进入病房里。 病床上,石浩身上不着寸缕,被棉被遮盖住,但凡能裸露在外的地方——头和手臂,不是被绷带绑得严严实实的,就是扎满了针。 除了嘴唇白了些,呼吸微弱了些,他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程岚看向监护仪。 听医生说,监护仪上的线是曲线就说明人还活着,是直线则说明人死了。 她以为会看到一条笔直的线。 但没想到,那条线比九曲十八弯还要弯。 该死的人没死…… 程岚根本顾不得表情管理:“他,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她太过心虚,自然也会过分敏感。 话刚说完就察觉到自己的反应过异,连忙找补。 “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你们的脸色都蛮凝重的,又突然说增派人手进来监护,所以才有此疑问。要是不方便回答就算了。” “我也不清楚,突然接到通知,要多一个人陪同。” 李团长将饭盒放在病床边的桌子上,目光如炬地扫视一圈。 这是例行检查的流程。 程岚却注意到,李团长的视线在入液壶上似乎停留了很长时间。 他们知道了? 一定是的! 她明明已经把输液控制器调到最快,现在流速却回归到正常,说明期间有人发现了此事。 李团长却隐而不谈,是在试探她? 程岚的心跳越来越急促,仿佛能感受到,在暗处有无数把机关枪正瞄准她。 可下一秒,李团长却和往常一样,亲切地笑着。 “也是巧了,刚得到通知进来查看,就发现小护士不小心把药水的流速调快了,险险地救了石同志一命。” 他又问:“程同志去打饭前,就没有发现异样吗?” 很稀疏平常的语气,仿佛只是在唠家常。 可是,程岚嗅到了一丝审问的意思。 发生了意外,询问相关人员是很正常的,怕就怕李团长表现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因为他连审问都略过,就说明他有了足够指控她罪行的证据。 程岚暗暗松了口气:“没呢,我自小在村子里长大,进文工团以后也只专心学舞蹈,对这些东西是一点都不懂。” 李团长眼里飞快闪过一抹深意。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发现程岚一直都是端着的,表现出一副方方面面很出色的样子来。 但假的就是假的,表现得有些拙劣,让人一眼就能看穿。 但是,往刑侦上想,那些行为足以让人明白,她向往成为一个长袖善舞、大方得体的人。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主动自报不完美的出身? 李团长想到旅长的提醒,将自己的猜疑都掩饰起来,照例询问程岚。 几个来回下来,程岚能明显感觉到,李团长对自己的怀疑逐渐减轻。 等最后一个问题结束,她假装犯困,到隔间休息去了。 房门刚一合上,程岚眼里就变得阴鸷可怖。 为什么石浩没死? 谁破坏了她的计划? 谁提议要两人同时陪护? 两个人都在场,让她还怎么杀石浩? 该死的! 要让她知道是谁,她一定把那人碎尸万段! 可惜,后面的几天里,不管程岚怎么打探,都无法从李团长等人嘴里,打探到她想要知道的消息。 她在未知的恐惧中惶惶不安。 而谷月的到来,更是让她杀石浩的任务进行得格外艰难。 与此同时,那位通知李团长增加监护的旅长,正在和周凛说起石浩的近况。 “周同志,还真让你给说中了,确实有人企图暗杀石同志,tnnd,都让他们的人混成护士溜进去了,要不是你们提醒得巧,我也不会让人进去检查,救回石同志一命。” “你说的那位程同志确实不清白,但是因为护士也有问题,暂时查不清楚是谁动的手……” “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去,我已经派人暗中保护他了,你手下的兵当初怎么来的,我就怎么给你送回去……” 听着电话那头波澜不惊的反应,旅长暗自佩服。 其实,人体实验室的背后,暗藏着更庞大的势力,他们知道石浩掌握了重要证据,一定会派人来灭口。 对于军区领导来说,是明摆着的事。 就算没有周凛的提醒,他们也会增派人手保护他。 但是,周凛没有得到细致的情报,只是和实验室的人交锋几日,就匆匆回了原军区,却能察觉出实验室背后靠山不小,及程岚有问题。 洞察力不可谓不惊人。 旅长实名嫉妒了,他的手下怎么就没有这么优秀的兵呢? 另一头,周凛挂完电话,回到病房里。 窗明几净的房间里,沈七七正坐在沙发上看省报。 她刚洗完头不久,满头乌黑油亮的发披散在脑后,因为用毛巾绞过,墨发被绞出了优美的卷儿,别在莹白如玉的小耳朵后面。 周凛太喜欢这一幕了。 当即走过去搂住她,在她还没回神的时候就落下一吻。 热烈而缠绵。 久久后,满腔的爱意才宣泄完。 周凛在沈七七的怨怪中,笑得格外灿烂:“露馅儿了。” 知道程岚救了石浩的那天,沈七七就和周凛讨论过,他们俩都觉得程岚不是乐于助人的人,所以才有了周凛给南方军区旅长打电话的事。 沈七七闻言,淡定得一批。 “程岚不改变那种觉得除了自己以外,全都是傻叉的想法,露馅儿是迟早的事。” 她说着嫌弃地将人往外推:“你不许再过来,好歹是个团长,动不动就缠着媳妇儿,小心被手底下的兵笑话。” 说着,她将被弄皱的报纸抚平,继续看。 最近一直待在医院里,她都闲得发慌。 尤其是乐乐被送去学校后。 别说是看省报了,就连窗外响起一声鸟叫,她都要站在窗口寻找鸟的踪迹。 周凛感觉沈七七对自己越来越冷淡了,凑过去大概扫了眼省报的内容。 都是些时事、经济、科技、文化等内容。 周凛不满道:“它们有我好看?” 沈七七的视线都没有移开过报纸,指着一处。 “这篇文的署名不是省报的记者,而是一个长期关注民生的普通作者。仅仅是我这几天看的报纸,就看到省报发表了他的三篇稿子。” 第139章 发展第三事业 沈七七拿过这几天的省报。 指着那些赞扬劳苦农民的文章,依次介绍。 “你看这篇,写的是知青不惧艰苦,建设大西北。这篇里记录了河南的肇瓦生产大队,全体社员开凿隧道的盛况。还有这篇……” “读他们的文章,我仿佛到了他们笔下那个挥汗如雨、热火朝天的环境中。” “我感受到了那些人的累和苦,也体会到他们建设祖国的决心,更被他们顽强不屈的精神折服。” 沈七七认真地看向周凛。 “每次看到大家伙种植海带,夕阳西下,他们笑容满面的样子,我都觉得特别遗憾。我经常在想,如果我有一台相机,将那样的画面拍下来多好啊。” 直到现在,沈七七说起这件事,仍是满满的遗憾。 此时一台海鸥牌相机只要480多。 但谁让她把钱都投进海带养殖里了呢? 沈七七深吸一口气,将省报塞到周凛怀中。 身子往后一靠,软软地躺在靠枕上,脸上已经绽放出活力满满的笑来。 “读了省报以后,我突然意识到,即使没有相机,我也可以通过文字的方式,将他们辛勤劳动的场面记录下来。” “甚至可以像这些作者一样,发表到省报上,让更多人认识到他们是一群怎样上进、可爱的人。” 前世,她为了能更好地演绎戏剧角色,阅读过大量书籍,甚至每次演戏都写出十多万字的理解。 这样的文学功底,应该能写得出一篇看得过去的文章吧? 写不出也没关系。 反正她最近在孕期,能少出门就少出门,有的是时间磨文章。 周凛就知道沈七七是个闲不住的。 现在才怀了三个多月,后面六个月能把精力都放在写稿上,总比她去忙其他事省心。 对此,他是举双手赞同的。 甚至还主动让手下去搜罗来近一个月内的省报,给她作参考。 不过,很多事都容易事与愿违。 海带养殖方面的事,之前是由谷月帮忙打理,现在谷月请假了,军嫂和海角村的领导们遇到问题,都只能来请教沈七七。 为了确保能完美解决问题,她每次都会前去查看。 把周凛看得连眼睛都不敢眨,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滑落进海里。 好在,她自己也知道轻重,平时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埋头钻研她的文章。 周凛只是受了外伤,脑子还是能用的,所以他还得操心团里的事。 于是,每天放学回来的乐乐,看到爸爸妈妈都在干活,主动拿出课本,跟着卷了起来。 半个月后,沈七七终于在人生第一篇终稿上落下个句号。 “烈日熔金,海面上绵延数千米的筏架沉浮,一艘艘小船逐渐远去。……他们乘风破浪,为自己创造更好的生活,也为祖国建设添砖加瓦。” “伟大的先行者马克思曾说过,劳动最光荣。我借花献佛,致敬每一个在自己岗位上兢兢业业的同志——你们都是最光荣的!” 沈七七刚绘声绘色演讲完,就得到周凛和乐乐雷鸣般的掌声。 乐乐小巴掌拍得啪啪响,嘴上还激动地道:“妈妈写得真好!和省报上的叔叔阿姨一样好!” “当然了!” 骄傲吗? 沈七七当然骄傲,写出一篇令她满意的作品,就跟庄稼丰收一样喜悦。 都是汗水的结晶啊! 不管能不能过稿,她都怎么看怎么顺眼。 沈七七将乐乐抱过来亲了亲,欢喜道:“为了庆祝妈妈完成稿子,我们周末去下馆子好不好?” 军区在偏僻的海边儿,去最近的国营饭店都得坐一个小时的车。 再加上用餐和回程的时间,至少得花上两小时。 现在是肯定去不了的。 而且,到了周末,周凛就可以出院了。 乐乐高兴得飞起。 下馆子耶,她只见过冯家人去下馆子,但是她自己还从没有去过。 小丫头欢快得跟一只黄鹂一样,声音脆生生地计划着。 “我听说,国营饭店里的红烧肉特别好吃,肉包皮薄馅儿大还流汁,蒸饺漂亮得跟翡翠似的,一口就能吃一个,吃完一盘都不过瘾。” “妈妈,我都想尝尝,怎么办?” 沈七七大手一挥:“都买!咱把国营饭店里的菜都点了,想尝什么就尝什么。” 这时候,国营饭店里的吃食,一般肉菜五毛钱,荤菜二三毛,饭免费,肉包子一毛,素烧饼二分,炒面二毛五…… 另外再配上相应的粮票。 抛开粮票不说,就算置办上满满一桌菜,也花不了多少钱。 可是,乐乐已经上学了,知道要节约粮食。 梳着两小揪揪的小脑袋摇了摇,有些不舍,却坚定道。 “那不成,老师说了粮食是农民伯伯婶子辛苦种出来的,我们能吃多少点多少,不能铺张浪费。” 沈七七原也没想着浪费。 吃不了就打包回家嘛。 而且,现在的国营饭店里,菜品种类少,每样都买也未必能摆满一桌子。 沈七七没解释,反而是一副受教的模样,很认真地肯定了乐乐。 乐乐莫名当了回老师,非常骄傲,甚至开始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不让自己做出“误人子弟”的事来。 在乐乐的期待中,周末很快就到了。 一家三口先去邮局投稿,然后赶在饭店前去国营饭店。 没想到,还没到饭点,店里就已经坐满了人。 他们等了会儿,才等到一张空下来的桌子。 乐乐迫不及待报上菜名。 她现在认字了,黑板上的字都认得。 除了她早就想点的那几样外,还给爸爸妈妈点了两道招牌菜和一道清炒时蔬。 仅仅四道菜,两份主食。 却让服务员以为自己听错了,再询问一遍沈七七和周凛,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才恍恍惚惚地拿着钱和粮票去前台。 我滴老天爷啊! 整个饭店里的客人,就没有一桌敢像他们仨一样点那么多菜的。 一顿饭,足足花了两块多,都快能顶她三天的工资了! 这仨都是什么败家玩意儿? 服务员没什么恶意,纯属是被刺激狠了,才有感而发。 不过,她没有坏心思,有的人却嫉妒得眼睛都在滴血。 他父母在地里刨食大半年,都攒不下别人一顿返钱,老天怎么这么不公呢? 第140章 人贩子 沈七七总感觉背后凉飕飕,转头四下张望,周围所有人都在埋头吃东西。 应该没有人偷窥他们啊。 但她心里就是毛毛的,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周凛正在烫洗碗筷,问:“怎么了?” “感觉被人盯上了。”沈七七又看了一遍,还是没发现异样,“可能是我多疑了吧。” 周凛边将烫好的碗筷分给两人,边观察四周。 “不要轻易忽视自己的感受,我们出任务的时候,虽然要保持高度的理智去判断行动方向,但是有时候直觉比各种分析更能保命。” “最近隔壁省又冒出了一伙人贩子,一个月内陆陆续续拐带了三十来个小姑娘和孩子。据说有往这边流窜的可能,你们俩外出确实该小心些。” 拐卖一事已经传到军区,随时需要战士们去支援。 据说,这伙人经过训练,配合得十分默契,有完善的绑人、撤离计划。 最重要的是,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有猎枪。 周凛得到的消息说他们昨晚在临省做案,以他们的犯罪习惯来说,不可能刚到一个新的省份,还没摸清地形,就草率绑人。 不过,该提醒还是要提醒,免得某人不上心。 乐乐也跟着左右查看,但同样找不到任何异常。 她吃得好睡得饱,被养得粉嫩嫩的,两个小揪揪圆鼓鼓的,被系上漂亮的发带。 即使是坐在饭店里,鲜艳的红发带也能晃得人眼花。 “我没有看到耶,妈妈别怕,乐乐和爸爸会保护你的。” 乐乐小丫头,忘了自己才是五岁的年龄。 不管在哪儿,都喜欢当妈妈的小护卫。 但是沈七七的眼皮子却跳得厉害,挪了挪位置,离乐乐更近些。 毕竟是在人员密集的场所,她没有再追问下去。 菜上桌了。 红烧肉肥而不腻,小鸡炖蘑菇清香嫩滑,红烧遍鱼鲜嫩入味……每一样都好吃得让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了。 正当三人在吃东西的时候,一道黑影突然闪过。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乐乐抄起来,直奔门外而去。 可惜,他遇到的是周凛。 他还没跑两步,周凛就将他撂倒,并且救回了乐乐。 周围人被这一番动乱吓到了,端着菜远离此地。 “啊!杀人了!有人杀人了!” 被踩在脚下的男人倒是会把事情闹大。 但是,周凛不带怕的。 他将后怕的乐乐交到沈七七手中后,才将弯腰,把那男人的双手反剪于身后,将他拽起来。 “杀人?你该庆幸你活在一个有法度的国家,否则你这条狗命,我还真不打算留了!” 天知道,他一抬头就看到乐乐被个陌生人抱走的画面时,有多愤怒和恐惧。 沈七七何尝不是? 才五岁的孩子,落到这种穷凶极恶的人手里,能有什么好下场? 那一刹那,她曾经看过关于被拐卖孩子和妇女的新闻都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其中随便一人的经历套在乐乐身上,都足够令她痛不欲生。 沈七七抬起腿就想着连踹男人几脚,却被周凛吓住了。 她这才想起自己怀着身子。 可她不能动手能动嘴啊。 “自己的日子不好好过,非要抢别人的孩子,害别人家破人亡。你们这种阴沟里的臭虫,见不得光的败类,迟早都要遭报应!” 周凛体贴的接替了媳妇儿的动作,狠狠踹了下去。 “啊!” 男人被踹得嗷嗷叫,想要起来,却被周凛给踩住了腿,根本不给他机会。 这单方面的暴打,令有些人看不下去了。 “行了,孩子都抢回来了,教训教训他就成了,干嘛要喊打喊杀的?” 沈七七:“因为我爱人反应及时,救回了孩子,人贩子就不是人贩子了?他偷孩子你不指责,我们揍他你就指手画脚了,他是你儿子?” 老太太:“哎,你这姑娘,怎么乱骂人呢?” “这是骂吗?谁让你这么护着他?我看你都一把年纪了,有孙子了吧?你可怜他,你心地善良,就把他领回你家去,看看他会不会把你的孙子孙女都一锅端了!” 这一怼,其他人也跟着怂恿老太太将人带回家去,把老太太给气得够呛。 沈七七可不管别人,又踹了男人一脚:“送派出所!” 闻言,男人拼命挣扎,都快把自己给扭成麻花了。 “你们敢!我姐是军区的,你们敢欺负我,小心我姐收拾你们!” 周凛没穿军装,但他那分外挺拔坚毅的身形,任谁都能看出他不是军人就是有过从军经历。 可这男人没见识啊。 他唯一认识的军人,就是他那个从小帮他洗衣服做饭的姐姐。 而且,自从姐姐从军以后,他都没见过她了。 哪里可能知道真正的军人是什么样的? 男人只知道军人很厉害,谁都不敢得罪,于是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叫嚣着。 “军区和派出所都是一家的,你前脚把我送进去,后脚他们就得恭恭敬敬地把我放出来。反倒是你们,殴打军人的弟弟,肯定得坐个一年半载的牢!” “识相的话,赶紧把老子给我放了,医药费赔了,只要老子高兴,可以劝我姐不找你们算账!” 这话说得好像军区是他家的地盘一样。 周凛微眯起眼:“你姐是谁?是哪个军区哪个师哪个旅哪个团的?” “什么什么玩意儿?” 除了军区,那些什么师啊旅啊的,男人听都听不明白。 “动作快点!把我勒疼了,我绝不会轻饶你们。” 沈七七冷哼一声:“等你从派出所出来以后,再考虑其他吧。” 恰在此时,有人领着公安来。周凛三人一看,竟是韩子谦。 公安了解清楚是有人想要拐卖孩子,当即就十分重视,给那男人拷上手铐不说,还派了两人一左一右看管他。 不怪他们那么紧张。 实在是最近那伙人贩子作案手法太老道,隔壁省公安刚找到线索,人贩子就换个县城,根本逮不住。 难得抓到一个可能和人贩子相关的人,他们能不上心吗? 几人做完笔录出来时,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了。 周凛抱着乐乐,目光追随着沈七七。 她感到肚子里半饥不饱的,看向几人:“要不,再找个地方吃一顿?” 跟着一起来的韩子谦却是在想一件事:“你们觉不觉得那男人很眼熟?” 第141章 看谁犟的过谁 乐乐毕竟还小,被那些突如其来的动作吓蒙了,压根儿没留意那男人的样子。 沈七七回想了下。 那男人蓬头垢面,身上补丁接补丁,还脏兮兮的,说是乞丐都不为过。 但很奇怪的是,明明就是一张从来没有见过的脸,她也莫名觉得有点熟悉。 最后还是周凛给出了答案。 他同情的望向韩子谦:“那个男人姓程,叫大龙。” 这种事情不是什么机密,公安同志在做笔录的时候就会提到。 只不过,沈七七没往别的地方想。 但是,被周凛这样别有深意地提及,他们就自然而然地多想了些。 程大龙! 程岚! 还真是有几分相像啊。 韩子谦回想起这个程大龙的所作所为。 “识相的话,赶紧把老子给我放了,医药费赔了,只要老子高兴,可以劝我姐不找你们算账!” “动作快点!把我勒疼了,我姐绝不会轻饶你们。” 程大龙的威胁仿佛还在耳边飘荡。 这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却嚣张跋扈的人,不用细想都知道肯定是自带麻烦体质。 说起来,程大龙和程岚不愧是姐弟。 性格都一模一样! 韩子谦想到自己一次一次又一次地跟程岚划清界限,但是,程岚跟听不懂人话一样,到处堵他,不是向他表白就是给他送吃的。 要不是她要跟文工团去下面部队演出,恐怕到现在都还缠着他不放。 如果,他是说如果。 如果程大龙知道这件事,会不会死皮赖脸地喊他姐夫? 然后,程大龙一口一个“我姐夫”…… 韩子谦合上眼。 一个程岚阴魂不散地缠着他,都够他烦的了。 再来一个程大龙,他还能有安生日子过吗? 不怪韩子谦这么想,毕竟程岚和程大龙的所作所为,有目共睹。 周凛:“我听公安同志说,他确实有抢乐乐去卖的心思,所以估计要关一段时间。” 他觉得这种蠢货,不可能是人贩子团伙里的。 所以该怎么判,都看这次犯下的罪行。 未遂,而且还是当场就被捉住,想要判久是不可能。 韩子谦笑得比哭还难看:“谢谢。” 并没有被安慰到。 沈七七故意岔开话题:“你刚才怎么来得那么及时?” 韩子谦蔫头耷脑的:“我刚办完事,进来吃午饭,看到你们和人起了冲突,就帮你们报了个警。” 他只是想做一件好事罢了。 干嘛要给他那么大一个惊吓? 这股子怨气都能冲破苍穹了。 沈七七和周凛对视一眼。 眼神中都有同样的怜悯。 沈七七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 “那刚好,我们也没有吃饱,不如赏个脸,跟我们回家,我亲自下厨做一顿大餐?” “香辣虾、白灼象拔蚌、干烧岩鲤,再来道下饭的红烧猪蹄,够不够?” 韩子谦瞬间恢复神采:“够!绝对够!” 管他什么程大龙、程大狗的,跟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来一个他报警抓一个,来一双他报警抓一双! 看谁犟得过谁! 说是沈七七亲自下厨,但她的孕肚已经很明显了,周凛、韩子谦甚至是乐乐都不可能让她太过操劳。 于是,周家厨房的窗口里,又恢复了沈七七指挥,其他人备菜、炒菜的场面。 几个路过的嫂子,只在医院里看到过韩子谦。 平时他穿着一身白大褂,干净得让人不敢靠近,现在却穿上了小碎花围裙,任劳任怨地清洗海鲜。 显然,他很可能和周凛一样,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丈夫。 各个嫂子们的心思立刻活泛起来。 饭都不做了,纷纷赶去亲戚家,要是看到有适龄的姑娘,又赶紧托关系找到韩奶奶那儿去说亲。 不过,韩子谦还不知道将会给自己挖了个多大的坑。 在他的期待中,海鲜和猪蹄都摆上桌了。 “可以开饭了吧?” 周凛看到韩子谦手里已经抓着一双筷子,仿佛只要他们答应一声,他就会以横扫千军的架势开吃。 他那一句问话,有点礼貌,但是……不多。 “吃吧。” 周凛对一个即将被牛皮糖缠上的倒霉蛋,特别特别地包容,甚至还给韩子谦夹了一块儿猪蹄。 可惜,韩子谦眼里只有美食,他的同情注定要白费了。 佳肴经不住吃,没一会儿就光盘了。 韩子谦抚摸着微鼓的肚子。 他无比庆幸,自己常年健身,练出了漂亮的八块腹肌,要不然像这样胡吃海喝,他的肚子恐怕得比沈七七的还圆。 有孕在身的沈七七,对于吃饱,毫无心理负担。 挺着个鼓胀的圆肚子,道:“听你的意思,你经常去国营饭店,你认不认识里面的大厨?” 韩子谦:“你也知道,我的嘴有多挑剔。在遇到你之前,整个烟海市里,就只有国营饭店的饭菜能勉勉强强入口,所以我去的次数蛮多的。” 要回答是否认识大厨了,但韩子谦诡异地沉默不语。 沈七七想到一个可能,挑眉:“你不会去挑大厨的刺儿了?” 房间里陷入长久的寂静。 韩子谦没回话,只是和沈七七大眼瞪小眼。 得嘞,明白了! 沈七七竖起一个大拇指:“兄弟,牛啊!就那么一家能让你吃得下的,你还上门去把人给得罪了,你真不怕自己哪天被饿死?” 说到这儿,韩子谦仰头望着屋顶,眼里似乎有泪花在闪烁。 “那会儿年轻不懂事啊!我周末几乎走遍了能走的地方,愣是找不到一家可口的,难得遇到他,光想着怎么能精益求精,让自己能吃上美味的饭菜。就,就……” 一声满是沧桑的叹息,道尽无限的悲伤。 就连乐乐小丫头,都能想象到他是怎么被大厨扫地出门的。 就在大家想该怎么安慰他的时候,他把手往桌上一拍,气哼哼道。 “那老头儿也是个小肚鸡肠的,我只提了三五个意见,他就差不多半年不让我进门。” 沈七七嘴角抽搐不止。 到底是三五个,还是八九十、十一、十二……个? 她保持怀疑态度。 韩子谦抱怨完,才问:“你问认不认识那老头做什么?” “我跟你讲,他脾气差得要死,也听不得别人说他不好。但是吧,人品还行,你有好的事想着他挺好的。” 第142章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不但韩子谦好奇,周凛和乐乐也不解。 国营饭店的大厨和沈七七的生活轨迹完全没有交集,年龄、性别等等都不同,唯一能聊得来的就只有厨艺了。 大厨做的菜确实是不错,但是很明显,厨艺还是逊沈七七一大截的。 既然这样,她找他还有什么事? 要是沈七七知道他们的想法,恐怕得一边让他们撕掉滤镜,一边给他们做好吃的。 都是亲人啊! 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理智上她知道人外有人,但是吧,一点都不妨碍她高兴。 沈七七不知道这仨怎么想的,现在她也没心思去想其他事。 语气里带着些压抑不住的兴奋:“你们别忘了,我们军区里还有个集体企业。现在海带长势良好,我们也该考虑一下销售的问题了。” 这种事早写到了给王司令长他们的计划书中。 可是,计划书里只写了大概的操作方向,具体的操作还得根据实际情况安排。 沈七七前世见识过那么多销售方式,不愁卖不出海带,心里也早就有了可实施的想法。 只是这仨孩子来得突然,前期耗费了她大量的精力和体力,等中后期肚子大了,更不方便她出行,所以她开始急着将事情都安排好。 眼下这个大厨来得正是时候! 韩子谦只是个医生,除了喜欢吃以外,对其他的事懒得想。 于是,理所当然道:“刨除各军区需要的量外,余下的海带都卖给收购站啊。” 这时候大批量的商品都是统购统销的,他这么说也没有问题。 周凛和沈七七私下商量过,知道一些详情。 “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海带亩产4000斤不成问题。我们光是军区就足有三十亩,再加上海角村的几十亩,这产量恐怕收购站一时半会儿吃不消。” “你之前不是计划好了,能卖完最好,不能的话,就把卖不出去的海带都晒成干,再慢慢卖?” 沈七七颔首:“是这样的,可我这不是刚巧碰上个能帮我们忙的人吗?我们得随机应变啊!” “你们说,要是我们能说服大厨,让他用海带做几道汤或者菜,放到国营饭店去卖,是不是能引来一大批顾客去收购站买海带?” “买的人多了,收购站自然要增加收购量,能进大家伙儿腰包的钱不也就多了嘛?” 对于一个多数工人月工资才二三十块的时代来说,国营饭店绝不是普通人能常常消费的地方。 这种地方,就是一个最显眼的标杆。 经济条件好的人把它当作食堂,天天来这儿吃饭。 经济条件稍微差点的人,会以来一次国营饭店为荣,甚至有些人来一次都能炫耀整整一年。 前者吃得开心了,当然不吝啬买些海带回去做菜。 后者看到饭店的菜单上有海带,未必舍得吃,但一定会惦记着这道色香味俱全却不舍得买的菜。 如果再一打听到鲜海带的价格远比饭店的菜低,你说他们是不是要买点鲜海带去尝尝鲜? 现在城里人都挤在筒子楼里,乡下的院子之间只隔着一层矮院墙,谁家烧了什么菜,都瞒不过邻里。 到时候,一传十十传百,海带还愁卖? 韩子谦想通了其中的关窍,也回沈七七一个赞。 “遇到程大龙这么糟心的事,我光顾着头疼了,你还能想那么多,还是你脑袋灵活!” 说完,韩子谦将国营饭店大厨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这老头儿姓钱,具体叫什么,饭店里没人知道,五十多岁了。 早年前在一个有百年传承的大酒楼里做大厨,后来参军,到部队里还是当了个伙头兵。 据说,他也立了些功,退伍的时候能去派出所的,他好说歹说都不去,非要到国营饭店去当主任,顺便兼任厨子。 正是因为一辈子没娶妻生子,所有心思都用在了下厨上,所以才听不得别人说他厨艺不好。 性格上倔得跟头牛似的,脾气也爆,说话还没几句好听的。 但是,人是个善良的。 遇到谁真有困难了,他能帮就都给帮了。 乐乐小小的脑袋瓜儿里,想不明白这老头儿怎么那么古怪。 说他好吧,他嘴毒爱骂人,甚至还会动手打人,可说他不好吧,他又经常帮助别人。 怪哩! 太怪哩! 沈七七正在想自己该怎么跟钱大厨谈事,别一开口就让人给轰了,转头就看到乐乐粉雕玉琢的小脸都皱成了苦瓜,当即噗嗤笑出声来。 “小丫头干嘛呢?怎么愁成这样了?要是长皱纹,成了小老太太了可怎么办?” 乐乐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妈妈要跟这位钱爷爷合作,但是他的性格那么怪,还又骂人又打人的,你会不会被他欺负啊?” 沈七七:“韩叔叔也说了,他很善良,善良的人不会欺凌他人。” “而且,一个人能活得非常有个性,说明他很可能有超高的本领,因为他靠自己就能混得好,才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也才能随性而为。” “遇上这种人,我们应该持尊重的态度,能处得来就处,处不来就井水不犯河水。” 乐乐似乎在消化这件事,右手撑在膝盖上,摸着软软的小下巴,一脸的认真。 那模样,还真有几分《思想者》的意思。 周凛坐在她右边,低头往她的方向看去,既看到了她专注思考的样子,又看到她口袋鼓鼓囊囊的,几颗大白兔奶糖快要掉出来了。 这是早上在供销社买的糖。 沈七七买了好大一袋,然后第一时间就给乐乐把左右两个口袋都塞满了。 她说:“家里的小糖果都是乐乐的,你可以自己吃,也可以拿去跟小伙伴分享,但是为了保护乐乐的小牙齿,你一天只能吃两颗。” 类似的事,在他们家中发生过无数次。 她经常在日常琐事里,潜移默化地教乐乐为人处世的道理,让乐乐能明辨是非,真的有把乐乐当成亲生孩子在教。 周凛同样有无数次庆幸,自己能与沈七七结成革命伴侣。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谁都不打算打扰乐乐思考。 韩子谦觉得自己吃也吃饱了,该谈的事也谈完了,是到了该走的时候。 只是,他的眼睛被窗外的某样东西黏住了。 第143章 好男人就是要赶紧抢 韩子谦舔了舔唇,目光灼灼地盯着窗外,道:“你们就三口人,吃不了这么多吧?”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透过大开的院子,可以看到窗外的晾衣架上,正挂满了腊货。 腊肉、腊肠红白相间,绝对是能一口流油的那种。 腊鸡、腊鸭的表皮都被晒成了半透明状,像玉石一样透亮油润,隔着老远,似乎都能闻到腊味。 还有腊兔,剥了皮的兔子被筷子撑开四肢,经过一段时间的晾晒,水分都蒸发掉了,肉质更加紧实,被调味料腌成红彤彤的颜色,肯定很入味。 周凛每次看到这些腊货,眼里的笑意仿佛随时都能溢出来。 他当时只提了一嘴的腊鸡,媳妇儿就把腊鸡、腊鸭、腊兔都给他整上了,要不是买不到大鹅,她还要把腊鹅也给安排上。 媳妇儿对他真好! “吃得了,还不够我吃的呢。” 这含笑的语气,单身狗韩子谦从中听到了得意、炫耀以及一丝丝宣誓主权的意思。 作为烟海军区最年轻的团长,几块腊肉就值得你亮出武器警告:这是我的,举起手来,不许肖想? 韩子谦觉得可能是自己想错了。 周团长不至于那么小气。 于是,韩子谦忽视了自己的第一感受,把口袋里的所有钱都掏出来,放到桌子上,推向沈七七。 “前段时间我拿回去的腊肉,还没晒几天就被吃干抹净。” 说到这儿,他有些脸红。 上次腊肉做好后的第二天,他就来换了一批腊货和海鲜酱。 明明数量不少了,但是还是不够他和爷爷奶奶分。 一天一两罐海鲜酱,没几天就见底了。 于是,他们就不约而同地盯上还没晒出腊味的腊货。 今天是奶奶逮住爷爷要偷吃,明天是他捉到奶奶向腊肉伸出罪恶的手,后天又是爷爷奶奶看到了他被腊肉馋得走不动道。 总之,他们仨就没一个能管得住嘴的。 不到一周,那些腊货就全进他们的肚子里了。 这些肉经过沈七七搭配的调料腌制,味道绝对杠杠的。 但是,吃没有腊味的腊肉,属实是吃了个寂寞。 韩子谦的鼻子一抽一抽的,仿佛要将所有腊味都给吸进肚子里去,面上却惨兮兮的。 “我爷爷奶奶都一把年纪了,你应该能理解他们想要过一个有年味的新年吧?” “可没腊肉能叫过年吗?不能!你就好人做到底,再给我换一批腊货吧?” “腊肉、腊肠、腊鸡、腊鸭、腊兔,什么都行,我不挑,要是每样都给我来点最好。” 周凛皮笑肉不笑:“你搁这儿点菜呢?” 这凉飕飕的语气,没能将韩子谦从对美食的垂涎中吸引回来。 “我们的革命友谊坚不可摧,有难可同当,有福也该同享,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周凛点头:“是。” “那你是答应了?”韩子谦已经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边挽起袖子,边朝院外走去。 “上次那些腊货我都尝了,每一样都好吃绝了,周团长,你能找到嫂子这么能做饭的媳妇儿,真是羡慕……” 得,不但惦记吃的,还惦记起别人的媳妇儿了。 周凛阴恻恻地打断韩子谦的话。 “用不着羡慕,你刚才在我家厨房忙里忙外的,早被周围的嫂子婶子看到了,你就等着媒人上门吧。” 韩子谦顿住。 十分机械地回头:“真的假的?” 周凛的目光仍很不友善:“你说呢?” 就这几个字,已经足够韩子谦下定决心短时间内不回家住了。 可是,周凛显然是被气着了,又给他添上一把火。 “我听段兰嫂子说,她娘家侄女厨艺也不错,既然你这么喜欢吃,想来肯定能和她看对眼。这样,我帮你去找段兰嫂子说和说和?” 韩子谦以前跟周凛没有过多接触,但是周凛是军区里的传奇人物,他听说过不少关于他的传闻。 以他对他浅薄的了解,他应该不爱掺和这种事吧? 韩子谦后知后觉地确定,周凛就是不想跟他换腊货。 他仿佛看到到嘴的鸭子飞了,肩膀耷拉下来。 “别啊,周团长,我们在商言商,不搞其他小手段哈。我就只买两条腊肉、两串腊肠、两只……” 眼看着周凛的脸色越来越黑,韩子谦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说到最后,他甚至说不出来了。 周凛这个被军区领导最看好的团长,毫不掩饰自己的占有欲。 他抄起桌上的钱站起来,长腿一迈,手往韩子谦肩上一搭,麻溜地将人带出了院子外。 临关门前,他将钱塞进韩子谦的口袋里,还冷酷无情地留下一句话。 “该你的份儿,你已经拿走了,我家这段时间不欢迎你。” 嘭! 院门被严丝合缝地关上。 都不给韩子谦说一句话的时间。 韩子谦险些给气得跳脚。 好在,他在失态前,注意到周围藏着好多军属。 她们见他看过去,非但没有因为偷窥被抓而惭愧,反而跑过来追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都说一个女人聒噪起来能抵得上五百只鸭子,韩子谦看着面前将他包围的军属们,既不惦记腊货了,也不想找周凛讨个说法了,他可以说是用了毕生最快的速度逃离此地。 但是,一个能跟周凛一样,愿意洗手作羹汤的好男人,军属们能眼睁睁看着他逃走? 当然不能啦! 好男人就是要赶紧抢! 所以,即使韩子谦猜到韩爷爷韩奶奶那儿不太平,特地躲去了医院,也避免不了被相看。 不光各个科室的医护,就连病患都要给他介绍闺女。 此盛况,比被程岚到处堵还要恐怖。 这天夜里,轮到韩子谦值班,查房已经到了尾声,他们即将能去小眯一会儿。 没想到,查到最后一间房时,意外还是发生了。 病患死活抓住韩子谦的手。 “韩大夫,这就是我跟你说过很多次的闺女,我就说你们有缘吧?就算之前老是碰不着,但你们俩注定会在最适合的时间碰上!” “我跟你说,她是在罐头厂工作的,一个月能有二十八块的工资呢!嫁给你以后……” “不不不!我跟她没缘分!” 不管对方是谁、长什么样,他都不喜欢这种被人强行介绍的行为。 而且,看病患的架势,似乎恨不得马上就把他塞进洞房里去。 呜呜呜,他不要! 第144章 去谈合作 那病患有一把子力气,抓住韩子谦的手臂后,愣是让人挣脱不开。 她将自己闺女的情况介绍一遍后,就谈到了聘礼上。 照这种情况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她说不定还真要把韩子谦和她闺女关在病房里,让他们俩先把事给办了。 韩子谦连忙向同事求救。 同事自然会帮忙。 谁知,等韩子谦被救出病房后,那位送他出来的护士长,对他说:“韩医生,我闺女是空军,比她闺女还要好,你考虑考虑哈。” 韩子谦:毁灭吧! 半夜,韩子谦在梦里都是被各种嫂子婶子围追堵截,最后竟在极致的崩溃中苏醒。 “周凛!你故意的!肯定是故意的!” 他想起来了。 好几次他蹲在水龙头旁洗菜,是周凛非要叫他把洗菜盆放到灶台上洗,那灶台外就是窗口啊! 亏他还以为周凛是体谅他蹲着容易腿麻呢!原来是为了塑造他好男人的形象。 气死他了。 他到底哪里得罪这黑心肝的家伙了? 哪里得罪? 沈七七入睡前也问了周凛这个问题。 周凛当时说:“谁让他刚进门的时候,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腊肉?上次都给了他一半,他还要来跟我抢,我不坑他坑谁?” …… 第二天,周凛的病假已经结束,早早就出操了。 沈七七这胎早过了最危险的前三个月,可以独自去国营饭店谈合作。 昨天之所以没有立刻去找钱大厨,是因为海带里有可能夹着沙粒,在食用前要先用清水浸泡一段时间,再轻轻揉出沙子,还挺费时的。 而军区里每天出去采买的车,都是按固定时间进出。 她想要搭顺风车出去,肯定来不及。 所以,她决定先把海带处理好,今天早上再带去饭店,等到店里以后可以直接炖汤了。 这么想着,她索性再做一份耐存放的凉拌海带丝儿。 现在这气温,放一晚上放不坏,相反,腌一晚上后,会非常入味。 早上十点左右,军车抵达国营饭店。 这会儿不是饭点,俩服务员坐在门外嘀嘀咕咕地不知道说什么,乍然看到这么一辆气派的军用货车停在门前,都止住了话题,好奇地瞧着。 车门刚一打开,一身军绿色的棉衣先露了出来,紧接着是一张精致的巴掌脸。 纯白色的围巾看似松松垮垮地圈着她的脖子,实则密实得半点风都不漏,头上还戴了顶同色系的帽子,把她的脸衬得越发小了。 最气人的是,她的脸竟然比围巾帽子还要白。 眉毛浓黑,眼如点漆,嘴唇红润,甚至连鼻子,都被寒风吹出淡淡的粉色。 总而言之,这张脸该白的白,该浓艳的浓艳。 好看得跟电影明星似的。 其中一个服务员李悦悦,之前给沈七七他们上过菜,一眼就将人认出来了。 她四十五度角仰望:有钱又有颜,就是来打击她这种平凡人的。 想是这样想,但李悦悦既是个财迷又是个颜控,面前的沈七七刚好长在她的心巴上,她还是双腿不受控制地迎上去,主动招呼。 “同志,有些不巧了,我们大厨定了死规矩,不是快到饭点的时候绝不开火,你要不要先去供销社或者国营商店逛逛?” 沈七七听说过,七十年代国营饭店、国营商店、供销社等都属于能捞油水的单位,能在里头工作的人个个鼻孔朝天,只要客人穿得差些,他们都不带搭理的。 但是,前后两次看到这个服务员,她的态度好像都还不错。 沈七七拎起手中的布兜子,晃了晃:“我有个合作想要和你们大厨谈,现在方便打扰他吗?” 这种很好回答的问题,服务员愣是想了一会儿,才斟词酌句道:“他现在也闲着,但是方不方便的,就看他的心情了。” 二人四目相对了几秒。 沈七七福至心灵。 看来,跟韩子谦说的一样,这个钱大厨的脾气不是一般的暴躁。 沈七七看重国营饭店的广告影响力,自然不会心生退意。 进去的路上,她还顺便和服务员交换了名字。 这么漂亮的瓷娃娃,问你姓名,你能忍得住? 李悦悦管你能不能,反正她不能! 她不仅报了自己的姓名,连住址、家里有几口人、家里人都是干嘛的,都给透露个精光。 沈七七没想到会遇到个自来熟,突然感觉自己今天要做的事,多了几分胜算。 毕竟,从内部更好瓦解敌人的防线。 说着说着,两人到了厨房门口。 沈七七自己就是个爱下厨的,很清楚,厨房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私人地盘。 她停在门外,从布兜子里取出一个铝饭盒。 “你帮我送到钱大厨面前,就说我想请他指点一下。” 想要跟这种只对下厨感兴趣的人谈生意,得先投其所好,把人给引出来再说。 李悦悦的手都要拍到胸脯上了,才想起来钱大厨的脾气有多差。 要是其他时候,漂亮姑娘请帮忙,她肯定二话不说就给应了下来。 但是,涉及到钱大厨…… 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李悦悦接住铝饭盒,好心给沈七七打个预防针。 “自从钱大厨来担任饭点的主任后,我就没见过他给谁好脸色。就连上面派人来检查,他都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如果他将东西退出来,你可千万不要介意哈,他就是那狗脾气,不是针对你。” 瞧这副紧张的模样,沈七七越来越好奇。 这位以暴脾气威震四方的人,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沈七七表示理解:“没事,我又不是菜谱,他不喜欢太正常了。” 这句式,李悦悦熟悉啊。 一般人会说“我又不是钱,不可能做到人人都喜欢”。 这句“我又不是菜谱”,听起来还蛮别致的。 李悦悦稍微想想,就没忍住笑弯了眼。 “钱大厨量身定做款,确实很符合他。你是不知道,有一年他去旧货市场掏了本菜谱,高兴得差点摔到钢筋上。” “结果他那暴脾气,愣是半点都没变脸,还不顾灰尘,亲了好几下。等我在饭店见到他的时候,他唇上还沾满了灰尘。” 第145章 挑衅 钱大厨正因一道蒜香排骨发愁。 城里的人有固定工资和肉票可拿,一个月却也只能吃几次肉,到了国营饭店掏了大笔钱点菜,按说就算给一盆半生的肉,他们都能吃得精光。 但是,钱大厨早年间做了几次蒜香排骨,每次刚一上桌就被顾客嚷嚷着退单。 他本就是个执拗的人,你越说他做得不好,他就越想把事情做好。 可他也许就是跟蒜香排骨相克吧。 别的菜,多做几遍就学会了,这道菜他死活做不出理想的味道。 “你最好比上一盘更好吃些,不然我把你们都剁碎了喂猪!” 钱大厨恶狠狠地警告完,一铲子将蒜香排骨全都铲进盘子里,丢了锅铲,伸手就拿起一块冒着热气的排骨,边被烫得龇牙咧嘴的,却边往嘴里扔。 嘴里嚼吧嚼吧,比炒菜时动得都快,五官也被烫得乱飞。 好不容易尝出点味来,他就狠狠朝垃圾桶里呸了一口,连骨头带肉全给吐到桶里。 “什么玩意儿?为什么就是做不出来?该死的!” 说着,盛怒之下的钱大厨,竟还真的抄起砍刀,将那盘做好的排骨哐哐哐地剁。 这股仿佛杀人分尸的狠劲,把李悦悦给吓白了脸。 她有心为沈七七把事情办好,给自己做了套心理建设,想起沈七七的提醒,闭着眼先献上那个铝饭盒。 “钱大厨,有人做了点吃的,想让你指点一下还有没有可以改进的地方。” “那什么玩意儿?我跟她认识吗?她就来……” 钱大厨说到半,嗅到了一股带着鲜辣的蒜香味。 浓郁的蒜香味很容易产生腻感。 但是这种鲜辣,就像是夏天喝上一瓶冰镇橙汁,在保留蒜香味的同时冲淡了腻感,甚至非常开胃。 钱大厨的脸色很不好! 非常不好! “那兔崽子在哪儿?” 李悦悦正在偷偷观察铝饭盒里的海带呢,乍一听到问话就回:“在门外等你。” 甫一说完,她眼前晃过一阵白光。 那是菜刀反射的光! 李悦悦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发现钱大厨早已从她身边越过,都已经快到门边了。 她吓得大喊:“七七姐!快跑!钱大厨你消消气!你……” 不是,他为什么生气? 这狗脾气说翻脸就翻脸,一点预兆都没有,让她怎么劝啊? 动静传到门外,另一个服务员一蹦三尺高。 溜了。 沈七七远远瞧见钱大厨朝她走来,手里还握着一把又厚又大的砍骨刀,浑身杀气腾腾的。 她却未躲避,甚至还露出鱼儿上钩的微笑。 嘭! 钱大厨一刀砍在前台的砧板上,砍刀一角深深嵌入砧板里。 怒目圆睁:“就是你来挑衅我?” 他这几年,就没做出一道满意的蒜香排骨。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凡是熟客,都知道他的执着。 眼前的女人拿一道有蒜味的菜来跟他请教,不是故意上门挑衅是什么? 沈七七心想,还真是! 厨艺好与坏,并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更多是由主观判断。 就比如,同样的一道菜,有人觉得甘旨肥浓,有人却觉得寡淡无味。 所以,她不会自负地认为自己能凭一道菜,让钱大厨对她刮目相看。 既然美食征服这条路未必可靠,她当然得再添一层保险——刺激对方的痛点。 韩子谦说过,钱大厨这些年来一直跟蒜香排骨较劲。 其实他早已经能把这道菜做得很可口了,但是也许是早年间屡次被退菜的经历太过惨痛,让他对自己做的这道菜格外挑剔。 明明是细微的问题,他就放得无限大,觉得自己做的就是垃圾。 如此在乎这件事,半点都容不得别人来触碰。 沈七七想到这些,都忍不住叹一句:果然,人还是不能太专注于一件事,否则会越来越拧巴。 回到当下,沈七七可不敢承认她就是想要挑衅钱大厨。 因为她注意到,寒光湛湛的砍骨刀之下的砧板上,早已被砍出无数个两个指头长的深坑,估计这块砧板这么突兀地被放在前台上,就是为了让他砍的。 这些年,他真是可劲儿地砍啊! “不瞒你说,我其实是来介绍我们的海带的,听说你特别爱钻研厨艺,所以才用海带做了份凉拌海带丝,你尝尝,可不可以放到你们国营饭店卖?” 说着,沈七七将布兜子里的海带取了出来。 海带被折成四四方方的样子,比巴掌还大一些,褐绿色的,还带着刚采摘不久的新鲜气息。 钱大厨对这些不感兴趣。 他虽然是国营饭店的主任,但是以他这个饭店门庭若市的场面,根本不用在意什么业务要求。 所以,卖海带还是卖豆腐,都影响不到他。 最关键的是,他很不满意沈七七的做法。 “要合作一开始就直接说合作,说什么指点?小小年纪,心眼多得跟筛子似的,也不怕聪明反被聪明误!” “滚滚滚!看在你是女人的份上,我懒得跟你计较!但是,再有……” 听到这里,沈七七确定了钱大厨不可能真朝她挥刀。 谈生意的时候,脸皮必须得厚。 她麻溜地顺杆子往上爬:“我倒是想直接跟你谈合作,可是你听到合作,会出来和我谈吗?” 钱大厨的斥责戛然而止。 追过来的李悦悦正紧紧贴着墙,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七七姐说得对! 要是直接谈合作,钱大厨连眼皮子都不会抬一下,就让她们把人赶走了。 这种事又不是没发生过。 沈七七乘胜追击,诚恳道:“我们养殖的海带肥厚脆爽,滋味醇厚不寡淡,不管是熬汤还是凉拌,都特别鲜美。” “我是带着十足的诚意来的,你可以尝尝,如果你觉得还行,我们能以低于收购站的价格卖给你们。” 说完,她给李悦悦递了个眼神。 李悦悦看到后,都忘了对钱大厨的畏惧,连忙笑开了花。 大美人儿看我了耶。 怎么办,心砰砰砰跳得好厉害! 沈七七看着刚刚还很机灵的小姑娘,现在却只会傻笑,有点……可爱。 毕竟,她没有义务配合她。 能帮她请来钱大厨就很值得她感谢了,哪儿还能要求什么。 沈七七从李悦悦手里拿过铝饭盒,小小声地道了声谢,然后将饭盒递到钱大厨面前。 那股子诱人的蒜香味,再次让钱大厨气炸了。 挑衅! 还是挑衅! 当谁做不出这种不腻人的蒜香味? 第146章 沈七七发火 沈七七见钱大厨眼里都是红血丝,一副要动怒的样子。 于是赶紧降火。 “凉拌菜而已,什么配料都没炒过,自然能保持最新鲜清香的味道,和那些经过油锅炸的蒜味不一样。” 钱大厨:…… 好啊! 承认了是吧? 摊牌了是吧? 能说得这么清楚,肯定是事先调查过他。 既然调查过他,还故意选了那么一道蒜味十足的菜来,就是故意来刺激他的。 钱大厨双眼喷火,差点都要瞪出来了。 对面的沈七七没想到适得其反。 又想着,她在此之前没接触过钱大厨,不了解对方的脑回路也正常。 再探再报! 接着,沈七七换了方法。 她没执着跟钱大厨起口舌之争,而是招呼着李悦悦帮忙拿几副碗筷。 “你们也尝尝,我想多研究出几种口味,你们要是有什么想法,都跟我说说。” 说话的间隙里,她夹了几筷子分别放到两个碗里,递给了两个服务员。 这一夹,凉拌海带丝儿的香气就散出来更多了。 铝饭盒中空了小半,露出黑色的汤汁,绿色的海带丝浸在里头,沾着些红辣椒段儿和蒜末。 钱大厨的喉头滚了两下。 李悦悦可没有什么心理障碍,谢过后就跟吃面条一样,将海带丝塞进嘴里。 “哇!好好吃!七七姐,这是你自己做的吗?真好吃!” 另一个服务员也连连点头:“嗯嗯嗯!” 好吃得她都空不出嘴来赞扬。 钱大厨咬紧牙关,两颊鼓了鼓,但他还是没动。 好吃又怎么样? 这世界上好吃的东西多了去,他又不是每样都要尝过。 再说了,要是这回让她用这种手段谈成合作,以后人人都学着来,他这国营饭店不就成了谁都能指手画脚的菜市场? 沈七七将铝饭盒递到了钱大厨面前。 钱大厨:卒! 其实,尝一下也是可以的,他又没有说过,尝了以后一定答应合作,对吧? 再说了,研究厨艺这种事,绝不能闭门造车,他只有多尝尝别人做的菜,才能对比出优缺点,精进自己的厨艺。 钱大厨板着脸尝了口凉拌海带。 海带丝被切得很细也很整齐,跟面条似的缠起丰沛的汁水。 一口咬下去,酱油、陈醋、大蒜、辣椒等滋味都充斥着他的口腔,而饱满厚实的海带确实脆嫩爽口,让人忍不住想要品尝更多。 第二口入嘴。 第三口、第四口、第五口…… 直到筷子再也捞不出海带来,钱大厨愤恨地看着自己的手。 夹什么夹? 怎么就这么不客气呢? 两服务员早就吃完自己碗中的了,眼下看着钱大厨的模样,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都憋得脸色通红。 沈七七纯粹为自己的厨艺太过争气而高兴。 不过,她时刻牢记韩子谦是因为什么被扫地出门的。 谦虚道:“寸有所长,尺有所短,这道菜刚巧是我擅长的,要是做其他菜,恐怕都入不了你的眼。” “这道菜的做法也很简单,关键在于酱汁。先把大蒜切成末,辣椒切成圈……” 主动报出做法,就说明她并不会藏私。 也委婉地表示,如果钱大厨愿意,她很乐意和他探讨一下蒜香排骨的做法。 沈七七在想,自己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钱大厨应该能领悟到吧? 不料,钱大厨将饭盒啪地一声掷到前台上,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 “谁要你的菜谱?这点酱汁都做不出来,我干脆把我的位置让给你算了!” 沈七七连忙道:“我没那意思,告诉你我的做法,实在是希望你能……” “滚滚滚!” 钱大厨都没等说完,就抄起砍骨刀赶人了。 那态度,就跟被人挖了祖坟一样。 能砍牛骨的大刀,被人粗鲁地在自己眼前挥来挥去,刀刃数次直向自己的眉心,沈七七也来了火气。 自从见到钱大厨后,她敢说自己一直都是小心翼翼地赔笑脸。 够卑微的了! 够有诚意了! 是,她有事求人,这些都该是她要承受的! 她活该! 但是! “能谈就谈,不能谈就算!挥个球的刀?说一句话炸一次,你上辈子属鞭炮的?你是残疾刚好,还是哑巴刚能吱声?不动手不吼人,你不能正常说话,是吧?” “不就是一道蒜香排骨吗?八九年前被退了几次菜,你能记一辈子!” “你一个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心眼比头发丝儿都要细,敏感得被风吹两下都能哭兮兮,好意思吗?” “你不是听不得别人说你的不好吗?我今天就说了!” “我告诉你,你不止蒜香排骨做得不好,红烧肉也做得特别难吃!幸亏现在的人穷,一年到头没多少油水进肚,才把你那又肥腻又巨甜的肉当宝! “还有荷叶鸡,你血都没放干净,包了那么厚的荷叶,放了那么多调料,都没能掩盖住血腥味……” 钱大厨:??? 谁tm才是属鞭炮的? 沈七七正在气头上,管他三七二十一呢。 纤细的手在毫无防护地情况下,就从钱大厨手中夺过那把砍骨刀,咚地一下,重重砍到砧板上。 “这海带,你看得上看不上,我都不伺候了!” 条条大路通罗马,不就是做个广告吗? 没了国营饭店,她还有无数个方法将海带宣传出去! 说罢,沈七七抄起铝饭盒,转身就要走。 钱大厨懵了。 心里又气又委屈。 他指着沈七七的背影,对李悦悦两人道:“她,她……我安安分分在后厨研究菜,她来打扰我,对我指指点点也就算了,还把我给骂得狗血喷头?她,她,她讲不讲理?” “她不讲理也没关系的。” 李悦悦追到门边目送沈七七离开,双眼早已成了星星眼。 好飒! 人美果然连生气都漂亮! 钱大厨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毅力,才能忍住吼人的冲动。 他抽起砍骨刀,闷头往后厨走。 后厨仍弥漫着浓浓的蒜香味。 沈七七那些话,始终在钱大厨的耳边循环播放。 八年多前,他得了战后创伤应激综合症,被迫离开部队,来到国营饭店重操旧业。 他把对新生活的向往,都投到这家饭店上。 结果,一连三天都做了蒜香排骨,却无一例外都被退单。 第四天,不是他没做,而是客人一听说肉菜只有蒜香排骨,就不进店里了。 他的心结由此落下。 第147章 折服 八年前那么多人都说钱大厨的厨艺不好,他不想认,也得认。 可现在,一到饭点,他的饭店外就挤满了人。 凭什么还要被人说厨艺差? 钱大厨越想越气。 最后,竟大步追了出去。 沈七七走在路上,已经想好了另一个宣传海带的方法。 现在风气紧张,明晃晃地打广告,说不定会被人乱扣罪名。 所以,为了杜绝一切风险,只能转着弯来。 之前写稿子的时候,她就有了这个想法——她可以多写几篇关于军属和海角村村民养殖海带的文章,既赞扬劳苦大众勤劳致富,又让更多人知道附近有海带养殖区。 有生活经验的人都会知道,附近有养殖区或者厂子,那么相关产品的价格就会便宜很多。 到时候,何愁没有销量? “站住!” 沈七七一转身,就看到钱大厨还是拿着那把刀冲过来,一副要找她算账的模样。 也许是某种本能,危险来临的时候,她立刻意识到自己还怀着三个孩子。 她的手护在肚子前。 “我丈夫和你一样,是个军人,你确定要对战友的爱人拔刀相向吗?” 钱大厨被这句话钉在原地。 他如果能做出杀战友爱人的行为来,当年又怎么可能会因为战友都死光了,想不开,得了那狗屁创伤应激综合征? 不对! 不止是战友的爱人,就算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他也不可能杀人啊! 钱大厨赶紧把拿着砍刀的手背到身后。 正打算说正题,可被这么一打岔,他的怒气散了大半,只能黑着脸,粗声粗气道: “每天来我这儿吃饭的人多了去了,你张口就胡乱挑刺,胡说八道的,跟田间地头的泼妇有什么区别?有本事你做几道你所谓好吃的菜来啊?” 见状,沈七七松了口气。 幸好韩子谦给她科普过钱大厨的往事,也说过钱大厨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让她能抓住钱大厨的命门,让他快速冷静下来。 回去后,定要给他送些腊肉去。 沈七七自认是个恩怨分明的人,钱大厨几次三番朝她挥刀,她当然要给点颜色瞧瞧。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国营饭店的后厨中开始忙碌了起来。 第一道双椒鱼头刚上锅蒸,第二道鸡茸金丝笋中的笋丝,就已经被炸出淡淡的焦黄色,过一遍沸水去油,又放进鸡汤里煨。 趁此机会,将猪肚和猪腰子片好,又起一锅,做一道爆炒双脆。 当然了,以沈七七有仇必报的性子,肯定少不了钱大厨心心念念的蒜香排骨。 逐渐到了饭点,国营饭店外排起长队。 几个老饕一闻到从后厨飘来的饭菜香,就察觉不是钱大厨的手艺,也和今日的菜单对不上号,纷纷询问。 “小李,饭店来新人了?” “老钱不厚道啊,在里面偷偷吃好吃的,也不说让我们也尝尝。” “没有新人,有个大美人儿,来跟钱大厨比厨艺的。你们可别嚷太大声,钱大厨现在可窝火了。” 李悦悦指着菜单,对其中一人道,“今天有你爱吃的蒜香茄子,要不要一份?” 那人摆摆手:“我今儿不馋蒜香茄子,馋里头正在做的那些。他们俩比赛,肯定需要裁判吧?我很乐意当这个裁判。” 这菜香啊! 是那种即使在满屋子饭菜香气中,也能脱颖而出的香。 错过这次,谁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能吃上? 有此想法的人不在少数,他们不点菜了,都嚷嚷着让他们当裁判。 甚至,有的人去到厨房里,直接跟钱大厨提议。 钱大厨现在的脸比锅底还要黑,一见有人乱进厨房,气得他骂骂咧咧地将人轰了出去。 到了门外,他怒火冲天地扫了一圈。 “今天就蒜香茄子、麻婆豆腐、鱼香肉丝、清炒时蔬,你们能吃得下就吃,吃不下就滚!” “李悦悦!你来打菜!” 说罢,钱大厨砰的一下把门给关上了。 折返的路上,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沈七七身上。 她正在将最后一道排骨,往油锅里复炸,与噼里啪啦的油炸声同样明显的是,那浓香四溢的蒜香味。 和他做的不一样,一点都不腻,相反很诱人。 沈七七抖动漏勺,让排骨炸得更均匀一些:“幸好你的眼里没有子弹,不然我恐怕早就被射成漏勺了。” 钱大厨:“你tm炒了几年的菜?” “骂什么脏话呢?要是教坏我的孩子,我以后肯定在你对面开一家饭店,让你天天自卑。” “谁他么……呸!” 钱大厨心里憋屈啊。 之前沈七七的肚子被那一身军装遮住,他没看到,跟她吵来吵去,没什么心理负担。 现在嘛…… 钱大厨沉着脸改口:“年轻人还是谦虚一点为好,上一个挑我刺的人,你知道他的下场嘛?” 沈七七笑得眉眼弯弯:“是一个姓韩的医生吧?他不就只是一来国营饭店就被你轰走吗?我自己会下厨,做得还挺好吃的,进不进你这儿都没关系。” “你之前不是说要谈什么生意的吗?这么顶撞我,不怕我不答应?” 钱大厨就不信自己拿捏不了这小丫头! 二十左右的小屁孩儿,敢在他面前嚣张,他非得把她的七寸给捏牢了,看她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说话的功夫,蒜香排骨炸好了。 沈七七将排骨捞出来,边抖掉多余的油,边道:“我都把你臭骂一顿了,可不会蠢到还指望你能答应和我合作。” 以为她还对此抱有希望的钱大厨,怀疑:那是我更蠢? 排骨盛好后,被沈七七放到了灶台上。 双椒鱼头、鸡茸金丝笋、爆炒双脆、蒜香排骨。 四样菜,每一样都能让人食指大动。 沈七七脱下围裙,去洗掉手上的油脂,擦干水,径直往门外走去。 “你自己慢慢享用,蒜香排骨怎么做的,你也看到了。直接用蒜末腌,火候掌握不好容易发苦。” “你别嫌麻烦,把大蒜捣出汁来,既能避免发苦,还能让蒜香味更浓。盐也不要太早放,免得肉不新鲜……” 钱大厨难以置信地问:“你就这么走了?合作真不谈了?” 沈七七连头都没转,举起手摆了摆。 “我又不是只有你这一条路子可走,才不低声下气地求你呢。对了,八九年前的事,还拧着一股劲儿,老头儿,你可真不讨喜。” 第148章 谈成 钱大厨这辈子最服的就是比他强的人。 这个强,以前不拘泥于某些方面。 比如,在部队的时候,格斗比他强,枪法比他准,排兵布阵比他擅长,甚至是比他刻苦有耐性,他都会对对方致以敬意。 但是,离开部队以后,接触到更多形形色色的人,他却越来越封闭了。 他佩服军人,佩服厨艺比他好的人。 前者是早已被刻进骨髓深处的,只要是军人,他都一视同仁。 后者却有很多不确定性。 哪怕所有人都说某人的厨艺好,但只要他自己不认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觉得那人该是被他踩到脚底下的尘土。 想跟他比,滚! 眼下,扫了眼品相、气味都优胜于自己做的四道菜,不用尝,他就知道这几道菜有多好吃。 钱大厨认命地道:“你回来!” 沈七七这次转头回来了,但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她在纠结,到底要不要继续谈合作。 因为,以钱大厨的狗脾气,就算签了合同,他一个心情不好,也能给她闹出事来。 她以后可没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管这种麻烦。 钱大厨见自己都已经退让了,对方反倒是犹豫不决,顿时气笑了。 “让你回来你就回来,磨磨蹭蹭的没长腿?听到外面的动静了没?” “我要是肯给你做三天的海带汤、凉拌海带,海带烧肉,保管你家海带不愁卖。” 这种做广告的事,还是刚才沈七七在做菜的时候,告诉钱大厨的。 他当时听了一脸懵,愣是没明白,这小屁孩儿的脑瓜子是怎么长的,都能想到来吃饭的地儿打广告,忒灵忒精了。 年轻的脑子就是比他好使。 沈七七不是矫情的人,既然对方都主动谈合作了,她当然不会浪费这次机会。 “我有言在先哈,答应了咱签个合同,你别突然闹脾气给我没事找事。” 钱大厨气得鼻子都要歪了:“我是那种人?” 都要合作了,就是自己人,沈七七赶紧边往回走边顺毛。 “当然不是!你曾经可是优秀的军人,肯定不是言而无信的人。我给你低于收购站两成的价格卖海鲜,你未来一个月内,每天中晚两餐,都用海带做至少一道菜,成不成?” 这个价格看似只比收购价低两成,实则对于顾客来说,还省去了从收购到销售这个中间环节的成本,可以说是十分优惠的了。 钱大厨拿起筷子,夹了口蒜香排骨。 刚一入口就品出明显的差距来。 他嚼吧嚼吧,像是在啃一个仇人一样,把骨头都给嚼碎了。 八年多啊! 他跟这道菜,犟了八年多,偏偏还比不得一个小丫头片子! 一盘蒜香排骨被吃了大半,钱大厨才气顺了些。 “海带该什么价就什么价,别便宜卖了,让人来挑刺。换一个要求,你以后经常来跟我交流厨艺。” “你别以为我是在占你便宜,我老头子是厨艺比你差了些,但也不是一点本事都没有的,你肯定也能收获点什么。” 沈七七走到了对面,也捏着块排骨啃。 “我养殖海带是军区答应了的,便宜卖给你,可以走正规途径,你不用担心会被人抓住把柄。” “至于交流厨艺,你也看到了,我肚子越来越大,等我生完孩子,你可以随时找我。” 他们俩,一个彻底服了,一个就事论事,很快就将这件事给敲定下来了。 不过,分别前,钱大厨死活缠着沈七七追问一个问题。 “我明明一直在改进烹饪方法,做出的菜也很受欢迎,为什么和你做的比起来,就差了很大一截?你今儿要是不给我说明白,就别想走?” 沈七七望着堵在门口的老头儿,抱了抱拳。 他这种几十年如一日的执着钻研精神,让人很难不佩服。 沈七七认真道:“问题就出在受欢迎啊。你弄错了一个根本性的问题,在这个吃不饱的年代,迎合大众口味的食物,不一定是好吃的。” “现在人们最馋的就是油水,蔬菜里倒上两勺油,肉往肥里挑,甭管你怎么做,他们都能吃得狼吞虎咽的。可等他们能吃饱饭以后,就会发现这些东西难以下咽。” 钱大厨想了想,眉头皱出了个川字:“你的意思是说,我在迎合别人的口味,而你只迎合自己?” 沈七七:??? 她有这么对比吗? 喂,这种对比,很容易闹矛盾的好吗? 沈七七抓紧了新鲜出炉的合同,道:“你是开饭店的,当然要研究客人口味了。和某些瞎糊弄的饭店比起来,你这么用心……” 这小心翼翼的态度,让钱大厨瞬间想到她那句: “你一个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儿,心眼比头发丝儿都要细,敏感得被风吹两下都能哭兮兮,好意思吗”。 艹! 钱大厨的脸色比锅底还要黑:“我一个大老爷们儿,被你臭骂了,都没有生气,现在更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儿跟你计较。” 如果他没有把“大老爷们儿”几个字,说得特别重,沈七七还能信他。 这会儿嘛…… 钱大厨感觉自己老底儿都被揭开了,不想再搭理沈七七,让开道来,将人轰走。 军区收购点的车每次出来,都是将收购的农副产品运到总站,然后再将一些军区内部没有的产品运回去。 这将产品搬下车再搬上车、双方多次核对的过程,要耗费不少时间。 沈七七去趟供销社,买了些毛线、饼干和大白兔奶糖,又等了一会儿,才等到小刘开车经过。 两人都熟了,也不尴尬,闲聊着就回到军区。 沈七七抓了一把奶糖和饼干以作感谢,顺便请小刘帮忙通知韩子谦来一趟。 到达家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关上门,她看到门背上贴了张纸,纸上的字苍劲有力,大意是周凛最近要出任务,让她自己照顾好自己。 具体什么任务,危险性大不大,却只字不提。 “能理解,但总免不了提心吊胆。” 沈七七这样感叹着,谈好合作的喜悦却淡了不少。 收拾收拾心情,拿出毛线,去找方嫂子学习织毛衣。 她家周同志说了好几次,方教导员老跟他显摆媳妇儿做的毛衣,他也想要。 她能不答应吗? 第149章 乐乐被打了 沈七七拿了些糖果、饼干来到方嫂子家,意外地,看到了不少人。 她笑着进去:“今儿怎么这么热闹?又有什么八卦了?快跟我说说,我这段时间可憋坏了。” 段兰嫂子坐的是沙发,比那些椅子、凳子要稳不少。 连忙把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你慢着些,我当初怀一个孩子的时候,走路都觉得累得慌,你一次怀三个,会不会特别吃力?” “月份还小,现在还没多大影响,过几个月后就不知道会怎么样了。你坐你坐,我坐哪里都……” 沈七七要推辞,被魏大娘一把拉到沙发上坐下。 “你啊,就好好坐着吧。知道我们干啥都聚在这儿不?就因为你家周同志,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待着,给我们每家每户都送了点东西去,让我们帮忙照看你。” “你搁这儿坐稳了,别坐其他地方,叫我们都担惊受怕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沈七七还能怎么办? 于是,她将装着饼干、糖果的布兜子递了过去:“刚巧我也带了些零嘴来,你们都尝尝。” 众人见状,段兰嫂子等城里人觉得不好再拿好处,纷纷推辞。 但魏大娘不同,就不玩那些推来推去的游戏,不但自己接过来吃了,还帮忙往段兰嫂子等人手里塞。 吃就吃了,以后多惦记着点沈同志不就成了? 在这种想法下,魏大娘跟沈七七说了些掏心窝子的话。 “你和周同志都有收入,只养一个娃,手头是宽裕些,但是你肚子里还有三个,以后要用钱的地方多的是,你们还是得省着点花。” “咱都是邻居,今天你帮我一把,明天我拉扯你一下,都很正常,用不着给这么多东西。” 沈七七听得心里暖。 前世活在人情味较淡的环境中,一时半会儿未必能做到心安理地无偿接受别人的好。 不过,魏大娘的好意,她还是要领的。 “成,你们有事也尽管找我。” 还别说,沈七七一松口,周围的军属们还真有事要问她。 有人问她,怎么做糖三角的糖稀,她家孩子吃过以后就念念不忘。 有人问她,平时擦什么面霜,怎么能让皮肤不干燥。 还有人问她,怎么能让周团长对她那么好。 …… 沈七七自然也有事要请教。 一来一回的谈话间,屋子里的气氛格外热闹。 “周嫂子,七七在吗?” 石慧匆匆跑进来,扫视一圈,来不及看清,以为沈七七不在就又往外跑,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样。 沈七七赶紧将人叫住。 一听到声音,石慧又转头:“乐乐出事了!被人打了!” 沈七七丢下织了半寸宽的毛衣,匆匆往外走。 “乐乐现在怎么样?在学校还是医院?伤到哪儿了?严不严重?她被谁打了?同学、老师还是其他人?打她的人还在吗?” 这么一通问下来,石慧都忍不住冒了汗。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只听人说老师让请家长。不过,乐乐不是会惹事的性子,这件事肯定是别人的错。” 谁的错,沈七七待会儿会追究到底。 现在她只关心乐乐有没有事。 魏大娘等人见沈七七越走越快,都不放心,于是也都跟了上去。 …… 现在是上课时间,在老师的讲课声、孩子的读书声中,有一道尖刻的声音尤其突兀刺耳。 沈七七径直往那儿去。 “我管你什么谁先动手?我只知道我儿子脸上被这死丫头挠破相了,她要么让她爸妈给赔个三五百来,要么就让我把她的脸也给挠花了!” 三五百? 周凛的津贴也不过百来块。 那孩子得脸得破成什么样子,这人才敢报出这个天价? 沈七七还是相信乐乐的,只不过本着负责任的态度,不会还没看清楚情况就先怼回去。 满腔的怒气化作力量,飞快朝那间办公室里去。 谁知,竟看到了让沈七七怒火中烧的一幕。 办公室里,一个腰有水桶粗的胖女人对着乐乐张牙舞爪,五官狰狞,叫嚣声跟雷鸣似的。 要不是校长和老师拦着,她早就将乐乐给撕碎了。 她的身后,有个八九岁大的男孩,正嚷着:“我妈妈来帮我报仇了,你妈妈呢?嘿嘿,小野种,你没妈妈!” 艹! 沈七七厉声道:“闭嘴!” 男孩被这声唬了一跳,转头看去,就对上沈七七凌厉的眼睛,吓得连忙叫妈妈。 胖女人也刚注意到有人来了。 可才回头,就被沈七七冷若冰霜的眼神冻在原地,然后愣愣地看着她从自己身边走过,径直去抱住了缩在角落里的小丫头。 从两小孩儿打架到现在,都半个小时了。 胖女人和男孩都是海角村的人,事发后没几分钟就到了,之后就不停歇地咒骂乐乐。 乐乐知道军区离这里有些距离,一来一回需要时间,她坚信妈妈知道后,也会第一时间赶来,并且一定会站在她这边,所以她始终咬着唇,忍着没哭。 见到妈妈弯下腰,揉揉她的脸安慰,又温柔地问她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 她顶着眼角的淤青,骄傲地笑着。 “他揍我脸,还踹我,但是我也抓了他的脸,咬了他的手。妈妈,你说过吃什么都不要吃亏,我做到了!” 这边沈七七还没来得及夸乐乐,那边胖女人就像捉到了把柄似的,又嚷嚷起来。 “你看吧,这死丫头自己都说……” “死丫头说谁呢?” 沈七七牵着乐乐的手,转过头来时,已经是怒不可遏的模样。 “是谁先动的手,为什么动手,究竟是谁的错,你弄明白了吗?就瞎嚷嚷?看你跟你儿子嘴贱的样子,打你都是轻的!” “我告诉你,我闺女亲爸是烈士,养父是团长,我这个养母没什么本事,却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她被欺负。” “今儿的事儿,你要是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就去告你们欺负烈士遗孤!” 乐乐眼角的淤青都发紫了,可想而知那男孩用了多大的劲儿。 要是在偏一点点,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她身上被踹了,还不知道踹到哪儿了,严不严重。 第150章 真相 沈七七越想越气。 办公室里的气氛也随之紧张起来。 胖女人和男孩见她那怒气冲冲的样子,又听她说什么烈士、团长的,还要去告状,乍然间都被吓得慌了神。 但她还是嘴硬道:“什什么合理的解释?你家那个丫头片子,能抵得过我儿子一根手指头?迟早都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吃穷娘家的便宜货……” “张婶!够了!有事说事!” 校长早就忍不了了。 他是下乡的知青,前几年学校缺人,是村里的梁会计向大队长推荐他来当老师的。 之前一直没发火,是因为他记着梁会计的恩。 可这张婶太过分了。 张婶是海角村梁会计的媳妇儿,没少仗着梁会计的身份,在村子里总是吆五喝六的。 早几年批斗最严重的时候,她险些被绑了去游街。 当时她哭得涕泗横流的,赖在地上求大家饶命,说再也不敢欺负人了。 可这才过了几年啊,那段求人的过往就被她忘得一干二净,越发地肆意妄为起来。 可惜了梁会计。 那么好的一个人,愣是娶了这么个拖后腿的媳妇儿。 张婶能被沈七七唬住,是因为沈七七背靠部队,也是因为沈七七一看就不好惹,但是校长算个球! 一个被她丈夫提拔的知青校长,在海角村半点靠山都没有,也敢在她面前嚣张? 呸! 张婶当即就叉腰怒吼。 “吼什么吼?左司章!叫你两声校长,你就不知道自个儿是什么玩意儿了是吧?当年要不是我家老梁,你这会子还在地里当泥腿子呢!敢跟我大喊大叫,我告诉你,当初你怎么当的校长,我今天就能怎么把你薅下来!” 校长早知道张婶是个混不吝的,但没想到她这么口无遮拦。 这种话说出去,不就是让人以为梁会计滥用职权吗? “婶子你先别闹,先讲孩子们的事!” 左校长给了身边的老师一个眼神,老师秒懂,悄悄去大队部找梁会计了。 这张婶就是决堤的洪水,谁招她她就逮着谁骂,根本不受控制。 还是让梁会计来管管她吧。 左校长擦了擦头上的汗,言简意赅地介绍了张婶的身份,顺便暗示她只会吵架撒泼,家里的事做不得主儿。 至于沈七七的身份,不需要多介绍。 自从海角村养殖海带开始,她的名字逐渐传得人尽皆知,最近几次她常来指导养殖技术,更是让人把名字和她的样貌对应上了。 从左校长这细微的举动,沈七七察觉到张婶应该知道她是谁。 难怪在还没有见到她的时候,就敢张口要“三五百”。 哼! 凭张婶儿子脸上快要消失不见的红印子,就想讹那么多钱,真当自己生了个金疙瘩? 沈七七心里窝着火。 但是却不想和张婶掰扯了。 毕竟,跟个泼妇吵架,只会脏了自己的耳朵,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有空房间吗?我要去检查一下孩子身上的伤。” “有!隔壁是我的办公室,正空着,你先带孩子过去!” 校长指了个方向。 谁知沈七七前脚刚出门,张婶后脚就狠狠拍了下大腿。 “哎哟!我去!我总算知道你今天为什么这么硬气了!敢情你是看她是军属,想讨好她,再像当年沾我家老梁的光一样,借她家的势往上升啊!” “我的老天爷哟!当官的仗着权势开后门了,我也要去军区告你们!” …… 方嫂子和段兰嫂子等人也是服了。 活了那么久,她们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能胡说八道的人。 奈何她们太文明,都不知道该怎么怼回去。 魏大娘当年在村里可是骂遍天下无敌手的存在,在军区里装斯文久了,早就憋得慌,眼下终于让她逮着机会可以大展身手,赶紧撸起袖子,就跟张婶对骂起来。 两人的嗓门都大得惊人。 你来我往的,句句戳人心窝子。 到了隔壁办公室里,乐乐不由得攥紧了沈七七的手,仰头望过去。 稚嫩的脸上写满了忐忑。 “我是不是给大家惹麻烦了?” 沈七七蹲下身,揉了揉乐乐的脑袋:“当然不是,你也说了是‘惹’,谁先做错事谁才是那个惹事的人。” 乐乐紧张得小脸都绷了起来:“妈妈这么肯定我不是犯错的人?” “当然,你是我闺女,你什么性格我还能不知道?”沈七七说得理所当然,“你等我把窗口关了,我们检查一下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你再跟我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好替你去找那俩人算账。” 说着,沈七七松开乐乐,去将窗户关得严严实实。 乐乐看她不仅没有责怪自己,还特别细致周到地关窗,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 五岁的小女孩声音软糯。 特别是在她小得意的时候,不管说什么都透着股娇憨。 其实事情并不复杂。 就是课间的时候,乐乐跟小伙伴分享牛肉干,那男孩问都不问就动手抢,乐乐不答应,其他小伙伴也帮乐乐拦他。 他就生气了,故意骂乐乐是野种,说她养父母要有自己的孩子了,她肯定要被赶出家门之类的。 说的话,和他妈一样样儿的,又脏又难听。 更可气的是,他越说还越生气,竟给了乐乐一拳头。 乐乐自然不会平白受人欺负,当即就挠了过去。 她被冯家苛待几年,就算沈七七和周凛经常给她补身体,但是身高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补得回来的。 而且,男孩都八九岁了,比她高一大截呢。 两人打起架来,她少不得要吃些亏。 可她聪明啊。 打不过,她就动嘴,往男孩胳膊上一咬,咬得他都嗷嗷叫。 沈七七特别怕乐乐因为这些恶意满满的话而伤心,没想到哪怕说到“野种”之类的词,乐乐都不是很在意,轻描淡写说过去,却在说到自己如何反击的时候,格外地骄傲。 她亮着自己的小虎牙。 “妈妈你说过我永远是你们的闺女,是弟弟妹妹的姐姐,你们认我就成,我管他胡乱喷什么f……” 在沈七七的注视下,乐乐立刻住嘴。 那个刚听魏大娘说的“喷粪”一词,硬是及时被截去了一半。 小丫头笑嘻嘻地窝进沈七七的怀中。 “我打架时候就在想,我都是姐姐了,肯定要给弟弟妹妹做榜样。我不想他们有个被人欺负了还不敢还手的窝囊废姐姐,更不想他们也当窝囊废。” 第151章 梁会计有所欺瞒 自从上次沈七七娘家来人,乐乐敏感地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后,沈七七和周凛就有意给她更多的关心和爱护,让她能有足够的底气面对这类问题。 看她现在被欺负了敢还手的样子,可见他们的所作所为是有成效的。 沈七七一边肯定了乐乐的行为,一边为乐乐检查身上的伤。 窗口刚刚关上,办公室里的气温很低,又因为校长之前不在办公室里,所以唯一可取暖的炭盆,半点火星子都没有。 为了不让乐乐被冻,沈七七手脚非常麻利。 检查完后的结果,既让她揪心,又让她庆幸。 乐乐身上的伤都集中在腿部、手臂,青青紫紫的好多片,有些都已经肿了起来。 很明显,腿上是被踹的,手臂上是被掐的。 隔着那么厚的棉衣,都能弄出这么明显的伤来,那男孩得是用了多大的力? 唯一让沈七七庆幸的就是,这些伤都不在厉害处。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方嫂子隔着门说:“七七,你检查完了吗?梁会计到了。” “我们这就出来。” 沈七七领着乐乐再回到隔壁办公室时,满身的低气压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她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眼,往屋内一扫。 那跟魏大娘吵到天南海北都不罢休的张婶,脸上的横肉抖了抖,竟露了几分怯,双脚挪了挪,身子往梁会计身后躲了几分。 沈七七的目光自然落到梁会计身上。 梁会计赶紧赔着笑脸道:“实在不好意思,我家这位小学都没毕业,成天就知道跟村里的泼妇瞎混,思想素质跟不上,害你闺女吃苦了,也给你这个大忙人添麻烦了,我替她跟你赔不是。”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张皱巴巴的钱,打算做出赔偿。 可是他还没往外递,张婶就不干了。 张婶一把抢过钱,往兜里塞,眼睛一横:“有这钱,你给你儿子多吃几斤肉不成?人资本家缺你这点钱……” “住嘴!一天到晚尽会胡咧咧!” 梁会计突然间暴怒。 也不知是不是梁会计在家威严太重,张婶被这么一瞪就有气不敢撒,顺带按住自己那个不服气的儿子,甚至眼睁睁看着他从自己口袋里掏出钱,递到沈七七面前。 他笑道:“她光长了张嘴,没长脑子,你别往心里去。这些是给孩子补身体的,你快拿着。听我们赵书记说你可忙了,这件事错在我们,我们都认,就不耽误你工作了。” 沈七七觉得有些怪。 “你问过具体情况了?” 梁会计回答得很自如:“在来的路上,老师已经跟我说了。不怕你笑话,我婆娘我儿子是什么性格,我清楚,这是他们不占理。” 说着,还主动招呼乐乐:“女娃子,被打得疼了吧?叔叔替哥哥给你道歉,这是给你买糖的,你吃点甜的就不疼了。来,接着。” 乐乐向沈七七投去询问的目光。 沈七七却没有注意。 她在想,梁会计一来就道歉,究竟是因为太了解自己媳妇儿和儿子的性格,知道问得越详细,自己越没脸,所以才略过对质的流程,直接将此事了结了。 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看张婶下意识往梁会计身后躲,以及能被他一个眼神就给制止住的样子,可见他在家应该是很有话语权的。 可是,一个很有话语权的人,会管不住媳妇儿和儿子? 不可能的。 那么问题又来了,既然管得住,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一直放任他们闹事? 当然了,这些是梁会计和张婶他们一家的私事,沈七七懒得管,只不过她想知道梁会计究竟为什么那么急着把她送走。 沈七七半眯着眼,故意露出几分猜疑来。 “你儿子骂我闺女是野种,你媳妇儿说我是资本家,你们村里关于我的谣言可真不少啊。” 梁会计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就恢复过来:“没有的事,就是我家这婆娘爱自己瞎琢磨,不管遇到什么人,她都先给对方乱扣上帽子。这点是她的错,我以后肯定好好管教她。” “咱先就事论事哈。孩子是不是身体上受了更严重的伤?这三五块的不够她治病是吧?稍等哈,我再凑凑。” 说完,梁会计威逼张婶拿钱。 张婶是万分不愿的,却不敢违背梁会计的意思,一边怒瞪沈七七母女,一边从棉衣内兜、裤子口袋以及袜子里,林林总总掏出了四块五毛二。 那些钱,又旧又皱,还带着一股不怎么好闻的味儿。 梁会计拿着都嫌磕碜。 想了想,觉得还不到十块钱,沈七七应该看不上,所以又问校长、老师借了一笔钱。 末了,他将钱递给沈七七,心疼得声音都颤抖:“总共三十四块二,我能凑的也就这么多了,你看这件事能不能就这样过了?” 沈七七了解过海角村的收入情况。 最近五年里,海角村每年的人均收入都不超过三十。 梁会计一赔就赔三十多,可真舍得! 这不,沈七七刚感慨完,张婶就伸手去抢,抢不过就一屁股做到地上,拍着双腿哭嚎。 “丧天良哟!小孩子磕磕碰碰,军嫂就讹人三十多块!三十多块啊!我勒着裤腰带过日子,两年都攒不下这钱,被她一把就给讹走了……” 梁会计听得火大,一边拉人一边道:“你赶紧起来,别在这丢人现眼!” 这回真是戳到张婶的痛处了,她连梁会计的话都不听,甚至还怂恿儿子,说什么以后家里连稀粥都喝不上了之类的,愣是把她儿子给怂恿得又是打人又是吵架的。 但是,直到现在,梁会计还是主张给钱了事。 双方一时争执不下,弄得办公室里顿时乱糟糟的。 魏大娘见状,撸起袖子又想把人给怼回去,却被沈七七拉住。 只听她小声提醒:“人一口一个‘军嫂’的,我们先不跟她吵,免得有理也被泼得一身脏。婶子,你们几人帮我去村子里逛一圈,打听下有没有关于我或者海带养殖方面的传闻,我怀疑他们藏着事儿。” 第152章 自私到极致 魏大娘挑了几个会来事的军嫂悄悄退出去,然后兵分几路潜入海角村各处。 凭她们那跟谁都能唠半天的口才,没过半小时,就将事情打听清楚了。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里头闹哄哄的场面快到尾声。 最终,以梁会计砸了搪瓷缸子,拍了桌子,爆喝一声“再吵你就给我滚回你娘家去”,结束了这场争吵。 那不讲理的张婶和她儿子消停了,可是魏大娘却进来踹翻了一张凳子。 “梁会计啊梁会计,你长着一张憨厚老实的脸,做的事怎么就这么缺德呢?” “你们海角村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啊?吃吃不饱,穿穿不暖,要不是还有个窝,跟乞丐都没什么区别了!眼下好不容易等来个愿意拉扯你们的人,你们见到能赚钱了就将人撇开,打算自己贪了这些钱,良心亏不亏啊?” “我说都是附近的村子,咋就你们村这么穷,敢情是你们太黑心了,连祖宗都不肯庇护你们!” 魏大娘这一通骂,直接把梁会计给骂得脸色煞白。 刚才的强硬瞬间荡然无存,只余下理不直气不壮的心虚。 看着他这模样,沈七七暗道“果然”。 “婶子,他们干了什么事?” 魏大娘鄙夷道:“前段时间不是给海带换绳吗?他们村的人看海带丰收了,都嫉妒你能赚大钱,什么风言风语都冒出来了。” “上到八九十岁的老婆子,下到三岁的小孩,都能说出些没依据的谣言,甚至有些人说你是大资本家,是在挖社会主义的墙角,要联合起来去告你。” 段兰嫂子震惊了:“我们这是集体企业,经过部队同意的,哪来的资本家一说?” 另一个去打探消息的军嫂道:“可不是嘛!人七七当初给了他们村领导选择,他们自己不舍得出钱,只肯出力。现在看到七七要赚钱了,就一个个的都开始眼红了。” 所有军属都难以置信地看向梁会计。 这种事,你们村领导不管? 梁会计笑得可虚了,大冷的天额头上愣是渗出了一头汗。 “他们做的可不止这些,你们知道梁大会计为什么那么急着打发我们走嘛?” 不等众人询问,魏大娘就阴阳怪气道:“因为他们找来了收购站的人,让他来估价格,准备赶在我们军区前头,把海带都给卖了。” 说到这儿,不止梁会计,就连张婶、左校长和老师们都抬不起头来。 而军属这边,则是陷入长久的沉默。 首先,这些海带属于投资入股的那些人,跟海角村没多大关系,海角村偷偷拿别人的东西去卖,于情于理都不对。 其次,海带的需求量是有限的,海角村在海带还未完全成熟前就把它们都卖了,是为了抢先占领市场,确保自己的海带全都能卖出去,至于军区那边的能不能卖,他们不管。 自私到令人发指! 沈七七气乐了:“是哪位带收购站的人去估价格?” 魏大娘:“关村长。” 当村长的带头干坏事? 沈七七气得一连说了三个“好”,然后牵着乐乐怒气冲冲地往养殖区走。 她就说乐乐以往在学校好好的,怎么突然间就被人打了。 原来是最近村子里对她怨声载道,以至于孩子们也容不下乐乐。 真是好得很啊! 这次跟来的军嫂都是热心肠的,甭管有没有往海带养殖里投钱,都看不惯海角村的做法。 想挣钱就本本分分地挣。 眼红也正常,你好好跟沈七七说明年也投资一笔钱,她未必会不愿意带着大家伙发财。 但暗戳戳搞这种事就太坏了。 梁会计一看拦不住这群人,当即让左校长快去通知关村长。 临走前,被自家惹事的婆娘拉住手臂,他气得直接踹了一脚。 完蛋了完蛋了! 要是被发现得晚两天,他们将海带都卖了,钱收进口袋里,甭管沈七七背后是军区还是什么,他们都能报出一句“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可是,现在钱还没影儿就被制止了,以后沈七七肯定要更加提防他们,他们真就只能挣个三块五块的辛苦费了。 另一边,关村长也不好受。 他正将大前门香烟塞给收购站的小刘。 这大前门三毛三一包,他平常都只敢抽八分钱的经济牌香烟,眼下算是下了血本了。 “刘同志,你看哈,这片海属于我们村,海上飘的筏架、海底下的石砣打的木橛、海里绑的麻绳,样样都出自我们村民的手,日常的看护也是我们在干,那这些长大的海带,怎么就不能算是我们的呢?” 关村长看似说得理直气壮,但他根本不敢跟小刘对视。 小刘没接那包烟,反而从兜里拿出一块大白兔奶糖,剥了皮扔嘴里,嘬着味儿慢慢吃。 他至今都想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这么大胆,干坏事都不避着他这个军区里的人。 是他看着好忽悠,还是对方太蠢? 小刘正打算问一问,就瞥见沈七七带着一群军嫂来了,他眼前一亮,连忙敬了个军礼:“嫂子婶子们好!” 几人简单打了招呼。 沈七七直视关村长,眼中的怒火显而易见:“麻绳从哪儿拿的?技术谁教的?跟没跟我签合同?” 一连三问,问得关村长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沈七七却没饶过他:“当初我给没给你选择?让没让你决定是赌一把赚大钱,还是赚辛苦费?没有我,你们知道要做筏架、下石砣、打木橛?前段时间你派人来说海带不对劲,我四个月的肚子比别人六个月都要大,是不是还乘船去海里检查了?……” 不少村民跟了过来,听到这一声声的质问,无数人的腰都直不起来了。 关村长心里苦,黑瘦黑瘦的一个老头,愣是被说得眼眶湿润。 “我也是没办法啊!你也知道咱村子里各个都穷,天天喝粥将就着,可那叫什么粥?纯纯就是白水里晃着几粒米!闭着眼睛骗自己是粥,喝个八九碗下肚,一天就熬过去了!” “沈同志,真不是我们想干坏事,实在是我们太苦了!” 第153章 吵架 梁会计深深地叹了口气,从人群后钻了出来。 “各位军属同志,你们不知道啊,我们的地少根本不够糊口的。村子里也有破烂的渔船,修修补补五年了。夏天还好,能跑远些的地方打捞鱼贴补下肚皮,可现在冬天了,北风呼呼的,吹得那船左摇右晃的,开出去一趟都是要人命的。可不开出去,我们就只能饿着肚子等死。” 段兰嫂子和方嫂子等人有些心软。 “往年都没有饿死,怎么今年就要饿死了?”沈七七看起来十分不近人情,“秋收后刚分了粮食,年都还没过,你们就都吃光了,下次丰收前光靠喝水就能续命?” 一语惊醒梦中人! 可不就是嘛,这时候怎么可能会饿死人呢? 整个村子的人,要是都这么不会过日子,这个村子恐怕早就没活人了。 沈七七也是气狠了。 前不久还笑呵呵地跟她请教技术,背地里却搞这些,被抓包了还装模作样地演戏骗人,真够恶心人的。 亏她当初还觉得海角村好,可以帮衬一把。 原来是不涉及利益的时候,怎么样都和和气气的,一旦涉及利益,本性就彻底暴露出来了。 魏大娘叉腰道:“我算看明白了,你们都是蛇鼠一窝,今天的事一定要给个说法,你们还有一个书记吧?把他也给我找来,我们当众论一论谁有没有理儿!” 段兰嫂子也气自己被人当傻子糊弄,语气克制却仍满身怒气地指责一番。 其他军嫂亦是如此。 海角村的人自然也不肯受气。 他们没说谎啊! 他们就是穷! 就是即使喝米汤也会有快要饿死的时候! 只不过不是现在,而是新粮收割前那段青黄不接的日子。 这些军属的男人既有津贴又有工资,过得比他们好多了,还有了海带这么个来钱的法子,分一半海带给他们,怎么就不行了? 真是越有钱的人越抠门! 双方都唾沫横飞,一场唇舌之争在所难免。 在别人的地盘上,跟人对着干,吃亏的就只会是自己。 沈七七心里有些打鼓,视线仿佛不经意地往周围扫了一圈,终于看到刚干完农活的傅春城和姚舒。 他们俩站在最外围,正担心地张望。 沈七七暗暗松了口气。 有他们在,就算海角村的人敢绑了军属,也会有人帮忙去军区传消息。 她其实是不想惊动军区领导的,毕竟领导们有至关重要的事要处理,这点小事不该让他们分神。 能自己处理最好。 可眼下怎么处理都是个问题。 真和海角村撕破脸吧,海带还有几个月才成熟,这几个月里她不可能时时刻刻看着,难保村民们不会偷偷使坏。 但不撕破脸,不给海角村上下一个教训,今天的事指不定还会再发生。 总归是养殖区在别人的地盘里,她做任何事都得束手束脚的。 在各种吵闹声中,沈七七终于拿定主意,偷偷跟方嫂子说一句话,然后就抢过话头,以极其犀利的语言逮谁骂谁,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你们村从领导到村民,脑子里装的都是蛤蟆粑粑,自己蠢就算了,别仰着头望见个方寸宽的天,就觉得我们这些军属也跟你们一样蠢。” “流几滴鳄鱼眼泪,就想道德绑架我们?你怎么不多流点,照照自己的嘴脸有多丑?” “张口闭口就是你们穷!你们穷你们就能抢劫?这天底下比你们穷的人多了去了,我把他们都给请来,让他们来抢你们的家抢你们的钱和票,好不好?” …… 跟连珠炮似的一通骂,别说是村民了,就连军属中战斗力最强的魏大娘,都得把主场让出来。 魏大娘和段兰嫂子等都收了声儿,默默走近沈七七,生怕她把村民们给气得动手打人。 乖乖哟,好久没看到她骂人的样子了。 她们都快要忘了她当初有多泼辣。 刚开始,军属们听着这骂声只觉得痛快,可越听越提心吊胆。 因为整个海角村的人都出动了,他们把她们团团围住,脸上还带着怒火,就跟那拉满弓的箭一样,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射出来。 而沈七七那些骂声,无异于是在拱火。 她们就十来个军属加上一个小刘,怎么能抵挡得住村民们的暴动哦! 军属们暗暗提醒沈七七收着点,但沈七七越骂越上头,甚至都发展到一个个点着名儿地骂。 普通村民还好些,什么关村长、赵书记、梁会计之类的领导,她愣是从他们的政治觉悟到个人素质,都臭骂一通。 但奇怪的是,他们明明很生气,却没有一个人要动手。 魏大娘战斗经验丰富,最先琢磨出原因来。 原来,沈七七噼里啪啦一顿骂关村长,最多八句话完事,转头又噼里啪啦骂赵书记,还是八句话,接着骂梁会计,然后再回过头来重新骂关村长……循环往复。 以她的语速,八句话刚好能把人骂得狗血喷头,且还来不及反应。 等他们想到要反驳的时候,她都已经改骂其他人了,这时候再追着反驳好像不怎么得劲儿,可不反驳又咽不下这口气。 然后,在他们还纠结要不要反击的时候,她又劈头盖脸地一顿输出,直接把人给干晕了。 魏大娘越琢磨越兴奋。 学起来学起来,以后回村里,她要跟村口那群泼妇大战三百回合! 沈七七可是电影学院出身的,口条好得很,以一敌百驾轻就熟,还能抽空留心四周。 这不,她远远望见方嫂子领着几个穿72式藏蓝色警服的公安过来。 她下意识要装弱势。 毕竟她们背靠军区,地位上属于强势的一方,如果她们态度还很强硬,难免会让人觉得她们仗势欺人。 但是,她转念一想。 她们都是军属,代表的是军人的形象。 军人顶天立地,英勇无畏,她耍那些小心机,肯定会玷污了他们的形象。 她既然占理,何不堂堂正正的? 再说了,她相信公安会以事实办案,绝不会被表象蒙蔽,偏帮弱小。 “都让让!公安来了!” 方嫂子嚷嚷得可大声了,生怕正大发神威的沈七七没听到。 这时代的人多多少少还是怵公安的,村民们纷纷消了声。 第154章 法不责众 段兰嫂子见到公安的身影,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了。 “公安同志,你们可算来了!你们要是再不来,我们就要被他们给打了!” 不难听出,段兰嫂子是有感而发。 但是,几个公安看向她身边刚刚还暴风输出的沈七七,很难相信她会害怕。 谁害怕,还疯狂骂人惹事? 村民们主动让开路,公安走到正中间,一眼就看到沈七七那格外凸出的腹部,再一眼,又看到她身边跟萝卜丁一样的小姑娘,当即脸就黑了。 这种场合,你个带孩子的孕妇瞎掺和什么? 有年纪大的想要说她两句,但人聪明着呢,立刻笑着自我介绍和讲清楚前因后果。 什么因为小孩被欺负了才来海角村,却意外发现海角村的勾当。 什么海角村道德绑架不成就开始骂街,她们气不过,应了战,自然就要骂到底,不然海角村这种缺德冒烟的坏家伙,还以为他们有理呢。 公安听得嘴角直抽抽。 难怪她能骂这么久。 这口才,不仅把事情讲清楚了,还顺便夹带点私货,把海角村的人给骂爽了,最重要的是听起来不像某些村妇一样,绕题绕到天涯海角,相反,让人忍不住想听下去。 她要是被放到村头,肯定很受欢迎。 年纪最长的公安卢淮审,愣是等沈七七说完以后才开口:“海角村的村长是谁?她们说你们整个村都偷卖集体资产,你有什么想说的?” 关村长被压着骂好长一段时间了,乍然被点名,他还有些找不到嘴巴,不知该怎么开口。 直到被身边人推了一把,他才像是把嘴巴按上了。 心里真真切切地委屈,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诉苦。 “你们是不知道啊!我们村里的人苦哦,太苦了……” 其他村领导和村民也插话补充。 沈七七听着这番和祥林嫂相似的话,实在佩服公安同志。 这反反复复的话,他们愣是始终保持着听得很认真的模样,连一丝丝不耐烦都没有,给予了所有人尊重。 “要不是这么苦,我们怎么可能……” 关村长被梁会计捅了下腰,他立马意识到差点自曝了,于是改口。 “不是,我是说,这片海带就是我们亲手种植的,每一步都是我们自己做的,凭啥她说是她的就是她的啊?她这几个月一共才来了几次,哪来的脸抢我们的海带?” “公安同志,这道理明摆着,你们可不能因为他们是军属就偏帮她们啊!” 梁会计来唱黑脸:“我们虽然只是小老百姓,但是你们要是敢官官相护,我们这么多人,总会有人能跑出去找能为我们做主的人!” 他去打听过,虽然公安管这事儿,但是法不责众,他就不相信,他们把这些海带给卖了,公安还真能把他们整个村子给抓起来。 抓起来还好,至少他们明年开春后就不需要挨饿了。 卢淮审一看自己这边还没说什么,就快要被扣上“官官相护”的罪名。 结合双方的言辞,事实如何已经很清楚了。 他既气这群村民愚昧无知,又恼他们心思歹毒。 “你们要不要听听你们自己说了什么?需要钱的东西人家拿的,技术人家给的,风险人家担着,现在要有收获了,你们就来抢东西了,鸡都没有你们就想生蛋?想……” 一句粗口差点脱口而出,幸好卢淮审还记得自己的身份,赶紧住了嘴。 但魏大娘来劲儿了,叉着腰帮他补充:“想屁吃呢!” 这一番言论,说得村里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们真有那么理直气壮吗? 没! 要是有的话,就不会想要避着沈七七了,也不会被骂得那么惨,还还不了几句嘴。 但是,在能不饿肚子面前,理直不直气壮不壮有那么重要吗? 还是,没! 为了在来年庄稼收割之前,他们不想饿肚子,就只能抢下这些海带了。 事情发生到这一步,已经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于是,卢淮审带着一众公安好说歹说,愣是没能让抢红眼的村民们让步,最终气得骂了句“都是穷给闹的”。 沈七七冷眼旁观了全过程。 每一个村民都面黄肌瘦,身上穿的棉衣是补丁摞补丁,甚至好些地方能明显看出根本没有棉花,她听说过,有很多人是抽了自己棉衣里的棉花,给孩子再做另一件同样稀疏的棉衣。 他们一个个面目丑恶,寸土必争。 可不就是穷给闹的吗? 沈七七自嘲自己心肠太硬,别人都那么可怜了,她想到的却是天底下穷人那么多,可绝大部分人都本本分分的,没偷也没抢。 同情这种“穷凶极恶”的人,还不如支援那些善良的人。 “成,我也不跟你们浪费口舌了,你们不就是仗着法不责众瞎胡闹吗?是,确实是法不责众,但是一旦你们整个村都上了黑名单,你们觉得你们的孩子以后还能当官、入伍?” “军区就在前方,那是你们现在触手可及的光明前途。你们确定要为了这一季的饱腹,牺牲掉孩子以及你们整个家族的未来吗?” 无论再怎么短视的人,在危及孩子前程、家族荣辱的事情面前,都会格外敏感慎重。 村民们逐渐安静下来。 又听沈七七道:“更何况,这批海带属于军区的集体产业,是人尽皆知的事,你们敢卖,也没有人敢收。” 众村民看向小刘。 小刘耸耸肩:“你们可以法不责众,收购海带的人可是要负责任的,没有人会蠢到明知道是军方的东西,还偷偷收购。” 村民彻底蔫了。 梁会计眼睛提溜转:“我们可以不卖,但是你要给我们提高价格!你赚了那么多,从手指缝里流出一些给我们,对你也没有影响!” 村民的心又活了起来。 多点收入,他们就能多买点粮食。 他们也在想,就像梁会计说的一样,军属有吃有喝的,不缺这点钱,但是他们缺,都是人,怎么能有那么明显的差距?多给他们一点又不影响她们,她们怎么就这么抠? 沈七七嗤笑一声:“你不是可以不卖,你是卖不出去!” 这巴掌打得梁会计,脸疼。 第155章 韩子谦跑了 扫了眼公安腰侧的枪,沈七七不怕村民暴动了。 于是,毫不留情地道:“你们按合同办事,等来年四月份把成熟的海带交给我,我兑现工分额,你们要是做不到,我一分钱都不给你们。” 说话的功夫,她特地留心梁会计。 果然从梁会计脸上看到一抹阴鸷,但他很快就将这抹情绪给藏了起来。 一个真正为村民着想的人,怎么可能会露出这么可怕的神情? 沈七七将疑惑压在心底,出言斩断某些心肠歹毒之人的后路。 “你们也别觉得把海带养死了就能报复我,我几千块钱拿出来的时候,就做好了赔本的打算。海带养得成,我高兴,养不成,我也无所谓。” “反倒是你们。” 顿了顿,将众人的心都给提了起来,她才继续道:“海带死后,一个人至少没了二三十的收入,一家如果有四个壮劳力,那就是百元左右的收入,你们舍得吗?” 基本上,每家都生几个孩子,而家里有老人在就不会分家。 也就是说,每家都有好几个壮劳力。 他们每家每户因为种植海带能得到的收入,远不止百元左右。 更重要的是,这些是合法收入! 村民们一想自己有可能会错失那么多钱,顿时都警惕起来,跟看敌人似的扫向四周,但凡怀疑哪个可能搞破坏,都要警告一番。 但也有觉得自己卖了海带,能赚更多的人。 比如,梁会计。 他暗示几个相熟的人起哄,打算再多捞些好处。 想赚合法钱的人,觉得他们这种一心想讹钱的人是坏分子,很可能会害得自己没了合法收入。 于是,海角村的村民不再是铁板一块。 反而分裂成不同的势力,互相提防互相猜疑,骂骂咧咧地各揭老底,甚至大打出手。 一轮混战开始。 卢淮审劝不动,只好朝天上开了一枪,彻底把两边给震慑住了。 但是,枪声只能让争吵停下来,不能改变村民内心的想法。 他们终究还是会提高十万分的警惕,一方蠢蠢欲动,一方提防身边人往海带养殖区里投毒。 卢淮审等人是被军属们拉走的,走远了,他才回过神来。 “沈同志,你既然自己都能搞定,干嘛还要派人去请我们?我们也没发挥什么作用呀。” “你这话说得可不对。”沈七七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我们和他们各自为营,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要是没有你们这个强有力的第三方在,我说同样的话,只会引来他们的暴怒。到时候,我们能不能走出海角村都是个问题。” 卢淮审回想起,最开始时那些村民联合起来控诉军属的样子。 不得不说,沈七七说的还真有可能。 魏大娘气不过:“这次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沈七七:“怎么可能?明年咱换个村合作,不但合作养殖海带,还合作养殖其他海鲜,让他们光看着眼红去!” 方嫂子皱眉:“可是他们已经懂得技术了,明年他们可以自己投资。” 这回不用沈七七说,段兰嫂子就想明白了,笑道:“明年种的海带多了,价格自然就会下降,他们赚不到今年的价格,恐怕要悔得肠子都青了。” “能不能赚钱还不一定,这海带娇贵得很,没有七七的技术支持,他们未必能解决得来。万一亏得血本无归,他们还有的哭呢。” 魏大娘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虽然她们不认可那句“法不责众”,但事实却真是如此。 事情闹大后,村民十有八九不会受惩罚,村领导也能把责任都推到村民身上,自己落得一个干净,届时管这事的领导,说不定还要为了安抚人心,让她们这些军属让利。 所以说,像现在这样保住海带,不造成严重损失,已经很好了。 至于那些村民…… 哼,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 一行人走到岔路口,沈七七提醒:“那梁会计似乎特别积极,我总觉得里头还有点事没弄清楚,你们要不要调查一下?” 卢淮审:“今天整个村子都差点犯罪,我得上报给领导,调查不调查的,得看他们的意思。不过我估计,这件事没那么容易完。” “成,那我这边也跟领导透透气。” 沈七七想着,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可以汇报王司令长他们知道,不然后面又出事了,闹到他们面前,他们还一无所知。 正好,和钱大厨的合同还没交上去,两件事可以一起谈。 大半个小时后,王司令长拿着合同听着海角村的纷争,高兴也不是不高兴也不是。 你说说,好事坏事都掺和到一起了,让他夸她呢,还是骂她呢? 王司令长瞧着沈七七,怒道:“知道错了吗?” 沈七七将早已打好的腹稿一通说:“知道!我们身为军属,代表的是……” “行了行了!我都没打官腔,你就先给我打上了,也就亏得你不是我手下的兵,不然今天你不跑个十几二十公里不能完事。” 王司令长郑重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你们几个人到人家地盘里耀武扬威的,也不怕被人生吞活剥了?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 沈七七敬礼:“是!我们下次一定会先保全自己。” 这举动,让王司令长还算欣慰。 兄弟们都出任务了,他这个当领导的只能替他们保护好后方的妻儿老小。 详细谈完和国营饭店合作的必要性后,沈七七一身轻地回到军属院。 大榕树下,魏大娘等又聚在一起。 魏大娘在离开海角村后不久,就迫不及待回来,要将她们遇到的事宣扬给全军区的家属听,沈七七以为会听到相关的内容。 但等她走近,听到的却是另一件事——程岚回来了! 而且,是顶着救了前线战士的荣耀回来的。 再过三天,正好是军区举办年底表彰大会的日子,程岚很有希望能得到组织上的认可。 魏大娘撇了撇嘴:“又是跟周团长套近乎,又是缠着韩医生,这种三观不正、道德败坏的人凭什么能得表彰?” 闻言,沈七七想到,之前她让小刘帮忙通知韩子谦来找她,但是她临时被叫去海角村,也不知道是不是和韩子谦错过了。 小刘一拍脑袋:“我差点忘了说,韩医生自请去下面部队看诊了。” 第156章 沈七七杀疯了 小刘说到韩子谦,都忍不住笑得见牙不见眼。 那韩子谦也是倒霉的,只是在周家帮了会儿厨,就被各路婶子嫂子给惦记上了,天天被追着介绍姑娘,他躲都没地方躲。 好不容易消停了点,他昨晚见医院在为迎接从南方回来的伤员做准备,立刻就想到程岚也会跟着回来,直接被吓得连夜申请下部队去。 据说,他真是摸着黑离开军区医院的。 就跟被鬼追了一样。 听到小刘的科普,军属们也笑得前仰后合。 段兰嫂子替沈七七高兴:“幸好她转移了目标,不然你和你家周同志可有的头疼了。” 对此,沈七七十分认同。 一个生命力比蟑螂还要顽强的人,觊觎她家周同志,她坚信周同志不会被抢走,但是她怕麻烦。 正说着,魏大娘忽然指着众人身后,结结巴巴道:“完,完了,曹操到了。” 众人顺着看去。 不远处,一个穿着一身军大衣的女人,提着一兜子腊肠向这边走来。 蓬松的围巾挡住了她的下半边脸,单手塞进口袋里,步伐不急不缓,脊背挺得笔直。 段兰嫂子莫名觉得哪里怪怪的。 “各位婶子嫂子都在呢?好久不见了。”程岚最终将目光定在沈七七身上,“周嫂子,马上要过年了,我来给你和孩子送些年礼。” 周嫂子? 不是“沈同志”了? 沈七七瞧着程岚从容不迫的神情,暗叹这程岚去一趟南方,不但救了人立了功,还顺便进化了。 “家里什么都有,用不着送礼。” 其他时候说这种话,可能是客气。 但是,沈七七连动都不打算动一下,很明显就是真不待见程岚,不想拿程岚的东西。 程岚早有准备,面不改色道:“周大哥是我的救命恩人,他出任务了,他的家人我能照顾一点是一点。嫂子也别跟我客气,礼得收,活儿也得让我干,不然我良心难安。” 说着,程岚就要将腊肠往沈七七手里塞。 沈七七往后躲了一步,她就露出一副受伤的模样。 “我究竟做了什么,让嫂子这么嫌弃?你肚子都这么大了,为了躲我,还那么利索地往后跑。其实,你跟我说一声嫌弃我,我也不会硬逼你收下,你又何必这样不顾孩子呢?” 闻言,沈七七脑海中冒出了三个大大的问号。 ??? 不是,程岚不是看上韩子谦了吗?怎么又来招惹她? 是要吃回头草,还是纯属来报仇的? 而且,她不觉得程岚的话能对她造成什么伤害…… 想到这儿,沈七七环顾一圈。 大榕树下有差不多五十个军属,年龄大小不一,其中最不熟的人和她也能聊上几句,但现在有很多人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尤其是那些年纪大的。 其中一个韦大婶语气不善道:“怀孕了就少跳那么多,真有个意外,哭得最惨的还不是你这个当妈的。” 沈七七很确定自己只是后退一步,没有跳或者疾走。 这样的指责她担待不起。 她在心里默念“这些人也是出于对孩子的关心才会这样,要算账就找罪魁祸首”。 然后,沈七七直面程岚。 “我就是嫌弃你,怎么了?当初你到我家里,一句接着一句咒我孩子,现在怎么好意思装出一副在乎我孩子的样子来?你是觉得我们脑子里装的都是豆腐渣,看你演这么一出,就把你当初做过的事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不赞同沈七七不顾孩子安危的军属们:有被冒犯到。 但肯定不是她们的错! 这些军属齐刷刷对程岚怒目而视。 尤其是韦大婶直接道:“你一个狼崽子,装什么好人?” 程岚泪眼朦胧:“这次我到了边境,看到我们的战士是那么的英勇无畏,顿时意识到我之前被一些情情爱爱给蒙蔽了,是多么的愚蠢狭隘。现在我改了,周嫂子能不能给我个重来的机会?” 韦大婶迟疑了:谁不会犯错啊?有错改了就成,干嘛非要揪着不放? 也许是因为怕再被打脸,她学聪明了,没急着发表意见。 果然,沈七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程岚,你想重来就重来啊,谁阻止你了?你自己非要凑上来,扭曲事实说我不顾孩子,我反驳你了就是不给你重来的机会?照你的意思,是不是你在头上贴张纸,写上‘改过自新’四个大字,然后去杀人放火,别人也不能说你了?” 程岚:“我不是……” “你不是这个意思,是吧?我懂!我都懂!” “但是哈,我家周同志说了他不是你的救命恩人,他只是在完成一个军人的职责。你如果非要感谢,就该感谢全军区所有战士。” “请你不要以这件事为理由,一而再再而三地接近我们一家。当然了,接近其他战士,给他们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也是很不道德的。” “所以,如果你真的有感恩之心,请远离,非常感谢!” 听着沈七七这一通输出,程岚觉得所有人都在看她笑话,泪眼如掉线的珍珠一样落下。 “我我,什么时候懂得感恩也是错了?我只是方式错了而已,为什么你说得好像我是品行有问题?嫂子,你对我是不是偏见太深了?” 沈七七:“整个过程大家也都看在眼里了,究竟是我偏见太深还是事实就是你的错,我相信大家心里都有数。” “我很好奇,为什么你每次面对我的时候,一直做错事儿?我怎么看你都不像是一个刚启蒙的三岁小孩儿,这样频繁犯错,犯了错后又哭哭啼啼的,我很难不怀疑你是故意的。” 顿了顿,她别有深意地从上到下打量程岚,红唇轻启:“又或者,你的心智只有三岁?” 啪啪啪! 鼓掌声突然响起。 众人看向发生处。 魏大娘才意识到自己听得激动,竟鼓起了掌,她尴尬地收回手:“你们继续,继续。” 说是这样说,可她看向程岚的目光里都充满了同情。 你说说你,七七今天杀疯了,你惹她干啥? 第157章 魏大娘发威 军属里多是直来直往的人,没有什么心眼,看不惯的事当场就说了,未必会想到要给人留面子。 程岚就是太了解这些了。 所以才会故意暗示沈七七不顾孩子的生死乱动,给人一种她没有母爱又小题大做的印象的同时,也让那些快人快语的婶子们当她的嘴替。 替她指责沈七七。 可是,这种人就是一把双刃剑。 她们既然能因为她们心中的正义去责怪沈七七,也会因此而斥责程岚。 眼下,因沈七七那番话,不少人也开始议论起来。 那个最热情好事的韦大婶说: “我说她说话的时候,我咋浑身不得劲儿呢?还真是七七说的那样,说不到两句话就掉金豆子,比我家娃都能哭。这正常不?哎哟喂,都到了要嫁人的年龄了,还是这副模样,别是有什么病吧?你们谁家要讨媳妇,可得注意点,免得传染给孩子。” 程岚气得要吐血,连“传染”和“遗传”都分不清,咋好意思危言耸听的? 但还没等程岚有机会开口,另一道议论就跟泥石流似的铺天盖地向她压下来。 “原来你没受欺负啊?我远远看着还以为你被欺负了。不是婶子说你,人七七一吭声你就哭,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七七把你怎么了呢,这不是平白让七七受委屈吗?她的话糙理不糙,你要是真的感谢他们,就别给他们添麻烦。” …… 听听,这些人一个个都tmd是墙头草! 风往哪边吹,她们就往哪边倒! 程岚在自己舌尖上狠狠咬了一口,才逼得自己不像以往那样破口大骂。 那人说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沈七七虽然靠着海带养殖笼络了很多军属,但是只要她给人的负面印象足够多,她苦心经营的名声迟早都会毁于一旦。 程岚很有信心自己终有一天能取而代之。 是的,她又把目标转移到了周凛身上。 当初她之所以追求韩子谦,不过是因为韩子谦家世好,能让她一步实现阶级跨越。 但是,现在那人已经答应她了。 只要她能为他们所用,他们会帮她和周凛爬到她想要的位置。 什么旅长、首长,她伸伸手就能够得着。 既如此,她当然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人了。 周凛和韩子谦比起来,要身材有身材,要样貌有样貌,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团长,资历虽浅功绩却很丰厚,就算没有外力加持,他的前途也是无可限量的。 该怎么选择,岂不是一目了然? 一番思绪起起伏伏,程岚找回了底气,于是即使顶着众人看笑话的目光,她也依旧能继续演她的戏。 只见她抹了把泪,在泪痕斑驳的脸上扬起个故作坚强的笑。 “你说得对,我,我太小家子气了,让大家看笑话了。我刚从乡下来,没见过什么世面,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的,生怕自己做错事闹笑话,所以就眼窝浅了些。” 在场的军属中,很多都是农村出身。 这时候农村出身的人叫作根正苗红,是光荣的无产阶级。 但是到达军区后,面对来自全国各地的军人和军属,她们这些从山坳坳里出来的人,难免会胆怯,会经历程岚所说的这个阶段。 唯一的区别是她们不在人前哭,而是躲在被窝里哭。 有了相同的经历,部分军嫂对程岚的包容变大了。 有人主动说:“其实你这样也很正常,咱农村人……” “咱农村人怎么了?” 魏大娘真要被矫情坏了,摁住又要回怼的沈七七,抢下这个能痛痛快快反击的机会。 “整个军区来随军的农村军属总共好几百人,有一个整天跑到人前哭哭啼啼的吗?你哭过?还是你哭过?都没有吧?” “我可告诉你哈,你愿意被人一提到我们烟海军区的军属,就说‘哦,是那一群只会哭嘤嘤的脑残啊’,老娘不愿意!” “老娘这辈子就只有当奶娃娃的时候哭过,再往后,三岁时老娘把一个欺负老娘的瓜娃子给揍得哭爹喊娘,十岁时就跟我爹抗过日,这些年什么苦都吃过,就是没掉过泪!” “老娘一个利利索索、堂堂正正的人,凭什么要被她这一个成人年龄、三岁娃心智的人给坏了名声?” “还有!” “温柔的人是啥样,胆怯的人是啥样,睁开你们的狗眼往周围看看!就程岚这孬样,跟这两个词挨得上边吗?” …… 沈七七爽了! 尤其是看到程岚气得连伪装都顾不上,气得面容扭曲的模样,她真的爽了! 会说你就多说点! 难怪魏大娘刚刚鼓起掌来,就连她都忍不住要鼓掌。 这么想着,沈七七还真拍起了掌。 那掌声清脆悦耳。 明明和程岚有挺远的距离,但她就是觉得这巴掌是落到自己脸上的。 啪! 啪! 啪! 伴随着无数嘲讽的眼神,程岚心中高高围起来的墙裂了条深深的缝。 沈七七,是你逼我的! 舆论战你不老老实实让我赢,那你就等着去劳改吧! 程岚想起那人支的招儿,心里微微回暖。 可是眼下的局面让她仿佛回到了之前万人欺的局面,她不想回到那种狼狈难堪、无能为力的时候,她从未如此深刻地明白自己只有成功这一条路可走了。 “每一个人的性格都不一样,我是眼窝浅……” “沈同志。” 清越的男声从不远处响起,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程岚的头才转到一半,就发现沈七七已经跟一阵风似地从她身边跑过,等她能看到来人时,沈七七已经抱上了那道伟岸的身躯。 这次出任务的战士都回来了,有军嫂也跑去迎接自己的丈夫。 嘘寒问暖的声音此起彼伏。 但是,程岚的目光始终黏在沈七七和周凛身上。 他们都笑得很开心。 他们牵着手从她身边路过,简单地跟魏大娘等人打了声招呼,就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由始至终,他们都没有看她一眼。 仿佛她不曾存在。 直到两人回了自家院子,再也看不见踪影,程岚才收回视线,可她的心疼得像是被刀绞了一样。 第158章 小夫妻日常 接到丈夫的军嫂都回家了,余下的那些仍聚集在大榕树下。 这回,终于到魏大娘的主场。 她又用她那三寸不烂之舌,将海角村里发生的事宣传一遍,她说得跌宕起伏的,引得大家伙儿不断催促她快些讲。 伤心欲绝的程岚一回身,就发现连这群墙头草,都当她是空气,同样连一个眼神都不给她。 不! 还是有人发现她还在的。 那人将她挤开,朝她吐了口瓜子皮,说她挡道儿了。 程岚被这么一对待,本来就八花九裂的心,彻底碎成渣渣。 …… 另一边,周凛这几天都忙着追捕那个跨省作案的拐卖团伙,根本没时间洗澡,一回到家,他担心自己一身汗味,把沈七七和孩子给熏着了,连忙要去洗冷水澡。 沈七七哪能同意? 她到几个军嫂家里借了热水,凑成一桶,给周凛送去后,再去下了一碗开胃又温暖的鸡汤面。 面煮好的时候,周凛也清清爽爽地从浴室出来。 “快,你先把面给吃了,晚上我们再做大餐。” 沈七七把面端到餐桌上,双手被碗壁烫到了,指腹快速在耳边摩挲几下,迈开腿,坐到旁边的凳子上。 “这次你有没有受伤?” 周凛三步并作两步过来,拿起沈七七的手检查,见指腹红彤彤的,但好在没被烫出泡来,他将手握在自己的掌心里,半是责怪半是自责道:“都说了厨房里的事,让我来做,你乱动什么?这次我没受伤,你可别瞎凑热闹。” “你这话说的,我们家个个都平平安安的才好,我才不凑这种热闹呢。” 沈七七将周凛拉到座位上,催促:“快吃,再不吃面就要坨了。” “坨了也好吃。” 周凛应了一句,夹起一筷子就大口大口吃起来。 可见确实是饿着了。 沈七七想要再多关心几句,话都到了嘴边,却又想起可能涉及机密,连忙合上嘴。 明明人就在眼前,明明才几天不见就憔悴得像是老了十几岁,但是她想关心都不知道该怎么关心。 当军嫂的苦,也只有她们自己才知道。 周凛胡吃海塞一通,总算是安抚住了一直闹腾的五脏庙,询问起沈七七和乐乐的近况。 关于自己的事,沈七七自然是他看到什么就是什么,现在她好好地在他面前,那么过程中遇到的小小波澜就没必要跟他诉苦。 毕竟,他出任务就够辛苦了的,她也该学会自己承担一些事。 至于乐乐的事,她没打算瞒着他,况且也瞒不住,所以就一五一十地说了。 “我瞧着乐乐心情还挺好的,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就让她跟二虎子他们去玩了。等她回来后,你再确认一下,别让她再因为今天这点事,给落下心理阴影。” 沈七七没用什么技巧,只是平铺直叙地讲了这件事。 但是,周凛愣是听得胆战心惊。 他不敢想,如果海角村的村民更猖狂一些,她还能不能全身而退。 棱角分明的俊脸上,仿佛凝着一层厚厚的冰,要不是顾忌着沈七七有孕,他肯定要将她拎起来,翻过背去,往她屁股上狠狠打几巴掌。 这么危险的事也敢干,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沈七七知道自己有些理亏,起身往周凛怀里一坐,双手抱住他的脖子,乖得跟小奶狗似的。 “我真知道错了,刚刚去见王司令长之前,我打了好长的腹稿想要去认错。你知道的呀,给领导的检讨要态度端正,用词严谨,最好还得上些伟光正的价值,可难可难写了。” “你看看我的头发,是不是少了很多?” 沈七七抓了把自己的辫子递到周凛面前,煞有其事道:“都是想这个检讨书,给想得脱了发。” 周凛的嘴角抽得很厉害,甭管他怎么控制都停不下来。 毕竟,这件事太离谱了。 一个多小时前,她才去见了王司令长,一个多小时后,她就严重脱发了。 窦娥被斩首那天,天上下的只怕不是雪,而是某人的发吧? 周凛忍着笑:“你的检讨书过得了司令长那关吗?” 一说这个,沈七七就来气。 “他根本就没让我发挥!他说我打官腔!轻飘飘的几句话就把我给打发了!” 还不等沈七七再抱怨,周凛就噗嗤笑出了声儿。 她这种情况,就好比战士们听说强敌来临,他们从上到下严阵以待,人点齐了,枪上好了膛,誓师大会也开了,结果强敌只是来散步的。 于是,他们所有的紧张全都白费了。 周凛能想象到沈七七当时有多憋屈,有心安慰,奈何一想到她气鼓鼓的模样,他就乐得难以自已。 沈七七气得狠狠掐住周凛腰间的软肉:“你再笑!再笑!” “不笑了!人王司令长是看好你,知道你不会是不懂事的人,所以没长篇大论地骂你,我为你骄傲都来不及!” 说是这样说,可周凛脸上都要笑开了花。 好端端的一张英俊的脸,愣是被他笑得……好吧,他只是比以往多了几分爽朗阳光的感觉,还是很能吸引小姑娘的。 沈七七撇了撇嘴,把下巴搭在周凛的胸前,仰望他:“程岚又要缠上你了,你打算怎么办?” 周凛搂紧沈七七的后腰,一丝犹豫都没有。 “敬而远之呗,她再敢缠上来,要么让领导把她调得远远的,要么我就以破坏军婚为由将她告上军事法庭,看她还能不能再立一次功,重新杀回来。” 沈七七也不信程岚是属九尾狐的,能一次又一次扭转局势。 就连这本书的男女主都没有这种本事,她又凭什么可以? 话说回来,陈辉和袁雪最近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不过,这是别人的事,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久别的夫妻俩聊着聊着,气氛难免逐渐暧昧起来,一个热吻刚开始,门外响起了乐乐的敲门声。 小丫头是一听说自己爸爸回来了,就立刻抛弃小伙伴们回了家。 周凛和沈七七这对老父老母,欣慰又心酸。 其实,她可以再玩一会儿的。 小孩子嘛,最重要的是要玩得开心。 第159章 男女主日子过的很精彩 沈七七是没想打听陈辉和袁雪的情况,但是当晚她去跟李春花报平安时,听李春花说了他们的事。 不得不说,主角就是主角,日子过得精彩得很。 这不是快要过年了吗? 袁雪弄了个回家探亲的机会,她一回来就住进陈家。 这是很正常的事。 毕竟她已经嫁给陈辉了,是陈家的儿媳妇,而且娘家爹妈都是只会扒在她身上吸血的主儿,她也就只有陈家这一个去处了。 但是,陈家上下都还记得她是怎么嫁给陈辉的,能给她好脸色才怪。 她自己在乡下练出泼辣的性子,也不肯吃一点亏。 于是,整个棉纺厂家属院天天都能听到他们家争吵的声音。 不是指责袁雪偷吃了一个鸡蛋,就是控诉陈家对唯一的儿子都能狠心不管,自己在城里吃香喝辣的,却让陈辉差点饿死。 芝麻大点的小事儿,都能让他们吵翻天了。 事情如果发展到这儿,李春花还不至于宁愿付电话费,也要跟自己闺女唠。 在所有人听吵架听得正起劲的时候,陈辉的信来了! 信上,陈辉说,袁雪在农场里跟好多人勾勾搭搭的,这次能回城过年,也是因为她陪人钻玉米地才换来的。 “我估计啊,陈辉不甘心让袁雪回城吃香喝辣的,所以才来信提醒陈富有和杨凤,让他们别对袁雪太好。结果这俩拎不清的,直接就炸了锅。” “哎哟,你是没看到那个画面,他们从二楼追到楼下,满院子地打,一路骂骂咧咧,把袁雪跟多少个男人钻玉米地的事,全都给抖落出来。袁雪也是厉害的,看着小小的,有的是一股子狠劲儿,她见什么摔什么,愣是把陈富有两口子给弄得一个闪了腰一个崴了脚。” “我跟你讲哦,你妈我看得那叫一个爽!当初他们怎么占你便宜还嫌弃你的,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他们这些缺德的玩意儿,就该落得这个下场!” 隔着电话线,沈七七都能听出李春花笑得有多痛快。 她跃跃欲试:“现在他们还没消停吧?” 一旁的周凛和乐乐,都盯着她看。 父女俩,一个刚回家就有可能被媳妇儿遗弃,眼睛里的幽怨险些化作实质,一个则是很期待能去长长见识。 被捂住耳朵的乐乐表示: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姥姥和妈妈这么兴奋,肯定是发生了一件很有趣的事儿! 沈七七对上周凛的目光,犹豫了会儿。 只三秒后,她叹了口气。 虽然她很想吃瓜,但是别人的热闹顺便看看就成,特地抛下自家人去看热闹,实在是有些轻重不分了。 况且,她肚里揣着仨娃,还是不要到那种是非之地去。 再说了,陈辉和袁雪可是男女主角啊。 他们俩的生命力总不可能比程岚还弱吧? 错过这一次看热闹的机会,她肯定还能再遇到第二次。 李春花不知道自己闺女已经想通了,还在劝说她别回去。 正如她所想的那样,李春花也觉得有袁雪在的地方,一定会掀起腥风血雨来,她能躲着就先躲着。 沈七七再三保证自己不会回去,也再三提醒李春花记得跟她说后续。 就此事问题,双方谈得特别愉快。 李春花说到最后,有些遗憾道:“可惜我们的房子要卖了,以后住到院子里,地方宽敞是宽敞了,可是就少了很多这样的热闹可瞧。” 可不是嘛! 筒子楼里挨挨挤挤的,谁在家里说两句话,隔壁好几家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以前他们都觉得烦。 但是,一想到要离开了,又觉得新地方人情味不够家属院里的浓。 沈七七只能说凡事都不可能周全。 有不好的一面,自然也能有好的一面。 “等过完年就能搬到新家了吧?到时候,你可就要忙着给我二哥去提亲、置办酒席,把新儿媳妇儿娶进门来,等这些事办完了,你大孙子就生了,再来就是你的仨外孙,好事一桩接着一桩,我们自家的事儿就够你乐呵的了。” 这一说,李春花笑得合不拢嘴:“你说的也对,别人家的事儿哪里能比自家事重要!” 但是,新的遗憾又来了。 她可以不看别人家的热闹,可是她不能不跟老朋友们炫耀啊! 当初来一趟军区,让她狠狠风光了一次。 那些曾经笑话她把个丫头片子当宝贝疼的人,愣是被她炫耀得见到她就躲。 哼! 她闺女又是塞钱又是给东西的,比那些所谓能传宗接代的儿子孝顺百倍千倍,谁敢笑话她,先看看他们儿子有没有孝敬这么多东西! 李春花觉得生命不息,炫耀不止。 不过转念又想,她是棉纺厂的工人,就算不住在家属院,每天也能见到很多人,所以搬不搬家也没什么影响。 周凛和乐乐等母女俩聊完,也同李春花聊了几句。 等挂了电话,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趁着夜色的遮掩,周凛一手抱着乐乐,一手揽着沈七七的腰:“媳妇儿,你要时刻记得哈,程岚一直觊觎我,在摆脱掉她之前,你可不能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说着,他竟然还不要脸地说了一句:“我怕。” 沈七七:…… “周团长!乐乐还在呢,请你注意你的形象!” 周凛掂了掂乐乐。 乐乐连忙抬起双手,自己给自己捂住耳朵,仰头望着夜空:“乐乐什么都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 沈七七看着她那虚虚拱起来的双手。 耳朵捂得可真好! 沈七七压不住嘴角的笑:“我家的大英雄才出任务回来,我不陪着你陪谁?走啦,我和乐乐还要洗澡洗头,再不快点回去洗,明天就只能顶着一双熊猫眼去看石浩和谷月了。” 言罢,她先走一步。 周凛赶紧抱着乐乐追上。 说起来,之前都没能联系到谷月和石浩,问他们最近进展如何了。 有程岚这个坏事的家伙在,实在让人担心啊! 与此同时,军区医院内,石慧在给石浩擦身子,一双眼睛都哭成了核桃。 第160章 试探 沈七七都和海角村闹到公安面前了,自然不放心再把乐乐给送去学校。 又想着,孩子们马上就要放假了,索性让乐乐待在家里,等来年她好好挑选靠谱的学校后再转学。 于是,第二天母女俩又幸福地睡到日上三竿。 吃完早午饭,沈七七将乐乐送到方嫂子家,就跟周凛去军区医院。 他们万万没想到,会在石浩的病房里看到程岚。 谷月最先迎了上来。 沈七七将水果和麦乳精递过去,打量着谷月虽然比之前瘦了些,但是面色红润,眉眼里含着笑意,最近应该过得还不错。 于是,沈七七朝石浩那边看了一眼,打趣道:“看起来石浩恢复得还不错。” 谷月羞红了眼,将人拉着往里走,只回答字面上的话。 “是,医生说他还能归队。” 天知道,当初她在南方军区看到石浩无声无息躺在病床上,全身都绑上了绷带,仿佛随时都能死了似的,有多恐惧。 幸好,他还活着。 而归队,是他的期盼,他无比庆幸自己没有残疾,能不用离开他所热爱的军区。 既然是他的所愿,也是她的。 石浩听出谷月言语下的深情,他还没能下地走路,坐在病床上,咧着一口大白牙,笑得很不值钱。 “嫂子快来坐,谷月这段时间虽然是陪在我身边,却老惦记着你,怕你怀孕了忙不过来,经常心不在焉的,看得我都酸溜溜的。” 沈七七被扶到离病床不远的凳子上落座,笑道:“哟,都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酸话了,你们进展神速啊!” “那可不!”石慧脸上还残留着哭过的痕迹,边拧干毛巾塞给石浩,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我跟我妈知道他受伤后心疼得连个安稳的觉都没睡过,结果他倒好,见到我们的第一句话就是说他已经上交了结婚申请,笑得没心没肺,一副蠢样!” 谷月这丫头踏实肯干,他们家是一万个满意。 唯一不满意的是石浩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轻重缓急都不分。 其实,石浩心里门儿清。 他当初就是为了娶谷月才接的任务,现在一醒来,当然要把这件事给办了。 不过这种事跟石母和石慧说,只会让她们对谷月不满,所以他很聪明地没解释,反而笑嘻嘻道:“团长,嫂子,到时候你们要来吃我们的喜酒啊。” 周凛瞧这便宜的模样,简直没眼看了:“把笑脸收收,再笑,人谷月该嫌弃你了。” “团长,你当我没看过你在嫂子面前的样子?”石浩摊开毛巾,擦了把脸,“咱俩都一样,就别五十步笑百步了。” 这一句话,惹得其他人都笑了。 病房里气氛正好,直到厕所的门打开了,程岚挂着副假得不能再假的微笑,端着果盘走出来。 像个女主人一样:“刚好,我洗了一盘金桔,周大哥,周嫂子,这些可都是从南方带回来的,特别新鲜也特别脆甜,你们快尝尝。” 说着,她先走到周凛身边,递到周凛面前。 眼里含情脉脉,盛着无限柔情。 未等沈七七表态,周凛先抬脚绕到沈七七的另一边,半点都不怜香惜玉。 “我记得我爱人昨天才当众说过,不希望你再以任何理由接近我们,你是得了健忘症,还是仗着自己只有三岁的智商肆意妄为?” 三岁? 程岚端着果盘的手指收拢,力道大得几乎能把果盘捏碎。 昨天沈七七嘲笑她比不过一个三岁的小孩儿,他周凛就直接说她只有三岁智商,是故意附和沈七七来羞辱她? 谷月太爱看程岚吃瘪了。 这段时间在南方军区,程岚怕别人忘了她的功劳,死活要赖在石浩的病房里。 平时没有旁人在,她照顾得十分敷衍,尤其是谷月来了以后,把擦身子、洗衣服这些累活全交给谷月干,她自己则是只干些打饭之类能让旁人看到的轻松活儿。 而军区领导来探病的时候,她表现得特别积极也就算了,还抢功劳、贬低谷月,让谷月平白受了不少委屈。 谷月怕自己跟她闹得太难看,惹军区领导厌烦,索性把她们俩都给赶出去,只能默默承受着。 直到石浩醒来后,这样憋屈的日子才结束。 现在不在别人的地盘上,不用担心会被赶走,谷月才不怵程岚:“周团长说错了,三岁小孩儿都要脸,不会赶都赶不走,你可冤枉了他们。” 程岚斜一眼:“我是石浩的救命恩人,你这个还没上任的未婚妻,急哄哄要把我扫地出门,就不怕被人说忘恩负义吗?” 谷月呼吸一滞。 “救命恩人”四个字,现在是压在她和石浩头上的一座大山。 甭管程岚在病房里有多碍眼,他们都只能闭着眼忍受。 沈七七的眉毛皱了起来。 当初,南方军区的领导已经察觉到程岚的不对劲。 她相信经过这么长的时间,那边已经将事情都给调查清楚了,之所以没有给程岚处罚,很可能是在钓大鱼。 但是,这人老是以救命恩人的身份赖在病房里,很影响病人和家属的心情。 沈七七想了想,决定顺便添一把火:“程同志可听说过程大龙这个名字?” 程岚脸上的笑差点皲裂:“你认识?” “一个人贩子,现在还被关押在派出所。刚巧附近的省里出现个人贩子团伙,公安还在调查他跟那些人是不是一伙儿的。”沈七七道,“我瞧着他和你长得挺像的,还以为你们是亲戚。幸好你们不是,要不然你可能要被他拖累了。” 周凛状似自然地说:“前几天我跟兄弟们把那伙人贩子都给端了。查获了不少枪支弹药,也救下了几十个妇女儿童。他如果是团伙,至少要去劳改个一二十年。” “不过,就算程同志和他是亲戚也没事。程同志已经进了文工团,只要能证明自己没参与,就不会影响到她。” 一个“她”字,说明周凛还是在跟沈七七说话。 程岚看得差点心梗。 可是现在她也顾不得这些了。 她这么辛苦才进入部队文工团,可不能被程大龙那个蠢货给害了! 程岚越想越着急,最后竟连一刻钟都待不下去,匆匆离开医院。 第161章 密林里的秘密 程岚离开军区医院后,借了辆自行车,直奔市区去。 等到了市区,她却不是直接去派出所,而是七绕八绕地绕进一个隐蔽的胡同深处。 “我弟弟出事了!” 低矮的房间里,一个男人正埋头抄着大字报,闻言连停顿都没有停顿一下的。 他用极其冷清的声音问:“你要救他?” 显然,他并不喜欢横生枝节。 程岚摇头:“不救!听说他被怀疑是人贩子,但是他就是个窝里横,在家敢吆五喝六的,到外面就怂得跟狗一样。” “我敢肯定,他犯的事不会太大,用不了几天就能放出来了。你能不能帮忙摁死他就是人贩子,让他这辈子都不能出来了?” 男人的表情在听到“人贩子”的时候,有了微不可察的变化。 但很快,他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抄大字报。 “附近几个省被人贩子弄得人心惶惶,昨天军方把他们一锅端了,满城从上到下都在为此高兴。你让我这时候插手这件事,是生怕我不被那些人注意到?” 程岚听出了一丝危险,连忙摆手:“不是……” 男人不耐心听程岚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放下笔,走到窗口处,靠着墙壁,将窗子撑开一条缝,观察四周的动静。 “你来的时候,有没有人跟着?” 闻言,程岚的腿肚子都在抖。 她面前这个人,就是之前在密林时她真正救下的人。 那天,她决定要去抢上交敌国罪证的功劳,于是带着一些食物和基础的止血药就往密林里走。 大概走了三天左右,密林中响起枪声,她兴奋地往发声处跑去。 到达地方,她发现有两个男人在打架。 他们身上鲜血淋漓,脸青一块紫一块的,喘气声儿比牛都粗,行动也比老牛缓慢。 明明累到极致,他们想弄死对方的心却丝毫不减。 此时已是夜幕初降,程岚距离得远,加上他们俩身上穿着同样的研究员服装,脸上都肿得看不出原样来,她只以为是同伙闹掰了,没打算理会。 她转身就要离开,却听到一声含含糊糊的“石浩”。 说话之人估计是嘴巴被揍肿了,后面的话并不是很清楚。 但是,这足以令她知道,自己要找的人就是这两人之一。 程岚当即转身,那两人却扭打在一起,根本找不出说话之人了,她只能再次蹲在树后,仔细地分辨两人。 要不说她以前眼高于顶呢? 明明去向周凛献殷勤的时候,遇到过几次石浩,但她现在愣是连石浩长什么样子都记不起来,看了好久,除了看得自己眼睛疼,半点用都没有。 程岚来了火气,直接等两人打出胜负,都只剩下一口气的时候,才主动现身,问他们谁是石浩。 转折点就在这儿。 两个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人,都从嗓子眼里发出急促的赫赫声,极力向她证明自己是石浩。 同样的猪头摆在黑暗的密林里,就算是他们爸妈来了,都分辨不出他们谁是谁啊! 四周还有交战的声音,应该是实验室其他人和前来支援的部队撞上了,闹出的动静很大。 程岚越发着急,但她属实和石浩不熟,于是问他们关于周凛和沈七七的事。 这一问,结果就很明显了。 伤势较轻的猪头能对答如流,伤势较重的猪头只会赫赫赫。 程岚的天平秤当即就偏向了前者。 她还在前者的怂恿下,为了以防偷袭,拿起石头重重砸向后者,她以为她把后者给砸死了,在他身上搜刮一圈,才扛着前者远离此地,把自己带的所有食物和止血药都交出去。 但是,她带的食物被吃得差不多了,余下的根本不够一个成年男人补充体力。 等他们俩经过一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时,那男人不肯走了,驾轻就熟地松开尸体上属于研究员的衣裳,从中搜出一柄匕首,然后……往尸体上捅去。 片出一片薄如蝉翼的肉,带着不断往下滴的血,放进嘴里咀嚼。 夜色下,骨节分明的手上被染成深色,他却像是在吃牛排一样,慢条斯理地切肉、吃肉。 程岚眼睁睁看着那个尸体腹部,被切出一个整齐的方形缺口,立刻就瘫软倒地。 她彻底意识到自己救错了人。 她想逃走,但是手和腿都软得不似自己的,让她连爬都爬不远。 那男人也不追,甚至一边吃着人肉,一边欣赏她落荒而逃却逃不出去的惨状。 直到吃完,他用尸体身上的衣裳擦了擦嘴,语气不轻不重道。 “你刚才杀的那人,就是你要找的石浩。他潜伏在我们的实验室里,拿到了最高机密,如果能顺利将消息送回去,会给你的国家带来数之不尽的财富。你说,如果你杀了他的事情被别人知道了,你会是什么下场?” 杀军人,还是一个即将完成任务的军人,程岚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自己只有死路一条。 “这件事只有我们俩知道,看在我救了你一命的份上,你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别人,我也当没见过你,不管你往哪里逃,我都不会告诉其他人,好不好?” 程岚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力,几步跑到男人面前,扑通一声跪下,连连求着对方饶命。 男人没说什么,只让她把从石浩身上搜刮来的东西都交出来,检查了一遍,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的“机密”,当即黑了脸。 恰在此时,周凛带人往这边靠近。 男人不得不逃走。 程岚以为自己能得救了,庆幸的同时,本能地往石浩身边跑,冒领了救石浩的功劳。 可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当她在南方军区的领导面前出尽风头的时候,那男人阴魂不散地缠上了她,逼她套石浩的话,打听清楚石浩究竟把那些机密藏去哪儿了。 由此之后,她就彻底陷入泥沼中难以自拔了。 程岚想到自己做过的事,深知自己往前走,迎接她的是华国的枪子儿,往后退,与男人狼狈为奸,永永远远都要受制于人。 她根本没有选择的机会。 深呼吸一口气,程岚很认真地回想了下,肯定道:“没有人跟踪我。” 男人半信半疑:“是谁跟你说你弟的事?” 第162章 男人的身份 男人干的从来都是见不得光的事,疑心非常重。 从程岚急匆匆地跑进来开始,他就怀疑是有人故意刺激她,以便能通过她来找出他的位置。 所以,问完程岚,他的目光格外锐利地落在程岚脸上。 程岚打心眼里怕眼前之人,被他这么看着,底气逐渐不足。 “是上次去营救石浩的那个周团长和他的爱人。” 然后,她简单说了下当时的情况。 男人听出她有所隐瞒,黑着脸呵斥她一五一十全说了,吓得她只能照办。 前后对比,男人就发现,程岚隐瞒了让自己难堪的部分,而这一部分非常多! 艹! 怎么就碰上个那么惹人讨厌的家伙? 男人突然很怀疑,自己把拦截情报的希望,寄托在这样一个女人身上,是不是太蠢了。 但是,现在再想这个问题太迟了。 如今还能近距离监视石浩的人,就只有程岚一个,他只能多上点心,别让她在成事之前把自己给折腾得被赶出军区。 “你觉得他们当时是有意还是无意提起这件事的?” “当然是有意的啊!”程岚觉得男人突然被降智了,“她直接冲着我问程大龙,怎么可能不是有意的?” 男人:…… “收起你那种看蠢货的眼神!”男人太阳穴上青筋直跳,“我的意思是说,你觉得他们提起这件事,是别有所图,还是单纯看到你就想到这件事?” 程岚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原来,不是字面意思啊! 也不怪她蠢,实在是她以前没遇到过像男人这样有话不直说,比最敏感的女人还拐弯抹角、扭扭捏捏的人。 程岚也就只敢在心里腹诽几句,面上乖顺得跟兔子一样。 “应该是无意的吧,是沈七七先提起这件事,她没那个心眼儿。” 听到这个答案,男人确定了,自己真的招了个蠢货。 一个能让军区领导保驾护航、拉着全军区一起办集体企业的女人,怎么可能没心眼儿? 退一万步说,就算沈七七真没心机,但她在谈话中硬生生将话题转移到程大龙身上,也很有可能是在进门前就被周凛叮嘱过了。 不管是从哪一方面考虑,程岚的话可信度都低得离谱。 让男人捉摸不透的是,沈七七抛出“要不然你可能被他拖累”的话来恐吓程岚,周凛却立刻解释这种说辞并不对,前者制造的恐慌被后者当场就化解了,乍看起来对程岚不造成任何影响,很像是一场寻常的聊天。 但是,程岚能马不停蹄往这边赶,就足以说明不是没影响的。 所以,他们究竟是闲聊,还是联合做戏,来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男人百思不得其解。 他已经不想再听程岚说话了。 “行了,你现在立刻回去看着石浩,不管发生任何事,都不要再来找我了。” 程岚急了:“那我弟要是去找我,怎么办?他会一直缠着我,会影响我们的事,你不能放着不管。” “你给我听好了!你弟弟的事情,我很怀疑周凛他们是故意说的。说得更清楚一点,就是你已经被怀疑了。如果你不想被抓进去,最好别来找我,别让他们再发现任何端倪。” 说完,男人将程岚给推了出去。 之后的时间里,程岚彻底陷入草木皆兵的状态中,只能老老实实躲在石浩的病房里,一刻都不敢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而另一边,男人的住所被暴露在王司令长面前。 当他听说监视了这么久,都没有看到程岚有动作,结果周凛和沈七七跟她说几句话,就把她给急得爆了老巢,有点无语了。 “你们两口子也真是的,行动之前能不能跟我报个信儿?要是今天跟踪程岚的人疏忽大意,我们就要错过这么严重的消息了,到时候你们俩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沈七七不是军人,不需要来向王司令长汇报工作。 所以,只有周凛一人承受他的问责。 周凛凝着眉,声音铿锵。 “首先,和程岚分开后,我第一时间就向你汇报此事,你有充足的时间派出支援。任务要是失败,追究不到我身上。” “其次,没有‘要是’,这种假设不存在,我和沈同志不担这种虚假的责任。” “最后,负责跟踪的兵,跟踪这么一个半点反侦查能力都没有的人,还能跟丢,那么这是他的耻辱,也是我们整个烟海军区的耻辱,我们都应该深刻地反思,我们的训练计划是不是太过懈怠了。” 王司令长看周凛一副绝不背锅的模样,愣是气笑了:“说到底,还是我的错呗?” 周凛:“你不给我扣莫须有的罪名,这些指控自然就没有了。” 王司令长:…… 之后,不知死活的周凛被罚了五千米。 跑完后再回到办公室里时,王司令长重重地哼了一声,才言归正传。 “你们这招打草惊蛇还是有用的,那个男人的身份已经查出来了。” “他是第三中学的一名语文老师,最近因摔下楼请假了。平时性格就比较激进,张口闭口就是一堆进步言论,经常带着学生贴大字报、游街,还举报过不少人,就连他的老师都是被他亲自带人上门抄家的,在gwh那里很能说上话。” 周凛的眉毛紧紧皱在一起。 一般来说,这种人在很多人看来,就是个心肠歹毒、一时得志的小人。 但是论心机,却是没有的。 要不然,他也不会跟疯了的刺猬一样,逮着人就扎。 周凛:“披着一层激进的外皮,可以无恶不作,却又狂妄到让人觉得他没有脑子,不会将他和汉奸这种身份联系到一起,城府不是一般的深啊。” “那可不,大多数认识他的人都讨厌他,但还真没有人怀疑他是敌特分子。”王司令长道。 “要不是今天,程岚找上门,我们都想不到他能跟远在邻国的人体实验室有关。不过,程岚是什么时候和他勾结到一起的,他在人体实验室里扮演什么样的角色,还需要调查。” 第163章 天网恢恢 军方此次调查,目标有二。 第一是要拿到程岚和徐文昌叛国的罪证。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是要挖出他们背后团伙的罪证,将涉及相关事情的人员都捉拿归案。 从程岚在南方军区医院里露出破绽以后,她就一直处在军方的监视中,但是她当时除了打饭外,几乎就没有出过病房,也几乎没有和可疑人员接触。 之所以说“几乎”,是因为她有两次言行有异,但是监视她的人始终没发现她跟谁接触过。 后来,随着石浩的康复,南方军区不可能将她硬扣在那边,监控她的任务就由两地军区联合行动。 自她昨天回来以后,就离开医院两次。 一次是回文工团报到,顺便去找沈七七麻烦,另一次则是被沈七七和周凛刺激得去找徐文昌,泄露了马脚。 王司令长和南方军区的李团长,都不是喜欢浪费时间、浪费军力去守株待兔的人。 之前在陌生的南方军区,程岚顶着救了军人的荣耀,受大家伙的尊敬,且她几乎不出门,没机会跟其他人结怨,他们自然就没办法逼她去向人求救。 如今不同了。 据他们所知,除了沈七七、周凛以外,她还跟穆晴闹掰了,纠缠过韩子谦,跟文工团吴团长结怨,利用过文工团的乔白云…… 这一算啊,仇人多得要论车来算。 王司令长笑得跟只老狐狸似的。 “那个徐文昌在市里蛰伏那么多年,肯定滑不留手,这件事的突破口十有八九还是在程岚身上。下午我再给你半天假,你跟沈同志帮办件事。” 说着,他朝周凛招了招手。 两人隔着办公桌,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 下午,程岚在医院里,跟饿了十天半个月的狼崽子盯猎物一样,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地盯着石浩。 也不管人石浩是跟妈妈姐姐话家常,还是跟谷月腻歪。 一旦石家上下和谷月表示不满,她就念经一样地念着“我可是石浩的救命恩人啊,要是没有我……”。 乖乖哟,不说石浩他们了,就连来查房的医护、守在门外的战士,都听得耳朵起茧了。 偏偏她还乐此不疲。 别人怕了她,把她当空气一样无视,她却还主动搬出“救命恩人”的身份。 石浩是个经过专业训练的军人,有着跟狼一样敏锐的洞察力。 自然能察觉出程岚常常提这件事,并不是为了强调她的功劳,而是在试探他的态度——试探他是不是恢复记忆了,是不是想起她才是给他最后一击的凶手。 石浩将程岚的异样都记在心里,表面上却装作没有起疑的样子。 当初程岚往他的头顶狠狠砸了一下,几乎要了他的命。 也幸亏他命大,被救得及时,医生的医术也足够精湛,才让他只是在icu里呆了一周左右,再在重症病房里昏迷了半个月,就能醒了过来。 不过,初醒的时候,他脑子晕乎乎的,人也认不出,被医生断定是暂时性失忆。 那段时间里,程岚已经以救命恩人的身份得到了很多人的信任,而失忆的他也没对她设防。 要不是谷月始终提防着,军方保护着,他早就死了好几次。 在之后的日常相处中,他逐渐意识到程岚好吃懒做、喜欢使唤人、贪功冒进甚至似乎对他有敌意……无数的缺点,根本不符合大家所称赞的救命恩人形象。 如此割裂的事情,让他迫切希望恢复记忆。 而军方跟他谈话时,也隐隐透露出对程岚的不信任,更加剧了他对真相的渴望,而军方也找来相关的专家帮助他。 各方努力下,终于在一周后,他想起了当时发生的所有事。 于是,将人体实验室的机密和程岚的罪行都上报给军方。 本来顺着他的证词,军方又搜查了一遍他被发现的地方,在不远处之外发现了一个用完的止血药药瓶。 瓶子被一只沾满血的手抓过,留下漆黑的血印。 经过相关部门检测,这个瓶子上残留着三个相对完整的指纹,却并未能和此次参加任务的战士及实验室任何人的指纹对上。 不过,瓶子表面凝固的血液,属于一个腹部有规整切口的敌国死者。 由此可决确定,双方交战的时候,有人正用一双沾满鲜血的手握着这个药瓶,给自己上药。 所以,军方有充足的理由,怀疑这人就是人体实验室一案的逃犯。 恰在此时,程岚焦躁起来,频频做出置石浩于死地的行为。 一个能在枪声四起的混战环境中舍身救人的人,为什么突然急于杀死被救者? 为了不让石浩说出她假救人、真害人的真相? 不是! 她已经知道并且相信石浩失忆了,肯定不至于非要着急忙慌地在军方的眼皮子底下灭口。 那么,为什么着急呢? 军方和始终防备程岚的谷月,数次有意或者无意地拦截程岚的行动。 直到某天扣下了程岚欲要调包的毒药,军方终于确定,在他们的严密看守下,程岚和某些人私下接触,并且拿到了一份以她的行动轨迹不该拿到的毒药。 但很可惜的是,这时候还没有监控,他们只能通过对相关监视人员进行询问调查,猜测程岚是在女厕与人接头的。 以现有的证据,足够他们将程岚抓起来。 不过,既然察觉她和犯罪团伙有牵扯,他们当然要放长线,钓大鱼咯。 回到当下。 石浩正把玩着谷月的手,说着没什么营养的废话,偏偏谷月还被逗得笑不拢嘴。 程岚冷眼看着全程,眼里酸溜溜的。 在心中一边骂石浩就是个小兵,没出息也没眼光,被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给迷得团团转,难怪都那么大了,还是个大头兵。 一边骂谷月是个没人疼没人爱、别人给颗糖都能被骗走的贱人,现在笑得有多开心,以后哭得就有多惨。 她心里骂人的话,自然是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倒不是她在照顾石浩的过程中,对石浩产生了感情,而是她看不得别人幸福。 她用尽心机手段都求不来的东西,别人凭什么能拥有? 第164章 程大龙出狱了 程岚越看越嫉妒,扫见桌子中间叠放着四个铝饭盒,她勾唇一笑,伸手将饭盒都给扫到地上。 哐!哐!哐! 铝饭盒相撞、落地的声音,打破了石浩和谷月的甜蜜氛围,两人朝发声处看去。 程岚尤其夸张地道:“我只是要拿个苹果而已,谁知道谷月把饭盒垒得那么高,害得我一碰就倒。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啊?但是,这可怪不到我头上吧?” 谷月的厌恶全都浮现在脸上。 “两个饭盒并排放,放两层,并且放在桌子中间,你还能把它们给碰倒了,当然不能怪你咯。要怪就怪四个饭盒太占地方,害得你连个伸手的空间都没有。” 程岚一听,险些气炸了。 要说她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说她胖。 进了文工团以后,舞蹈、音乐之类的,她一点都不在乎。 但是,处在各种盘靓条顺的美人儿之间,她想要不被衬成丑小鸭,自然得十分注意自己的形象。 那怎么能让自己有一个美好的形象呢? 当然是要从衣服、外貌、身材上花心思。 前两者还好,偷卖军区收购点的福利肉以后,她就有足够多的钱去定做衣服了,而她的长相本来就很拿得出手。 问题就出在身材上头。 她迈不开腿也就算了,最重要的是她穷人乍富,每天每餐都必须要有肉,这是他的情节。 这就造成了她至今都是文工团里最重的人。 “嘴这么贱,难怪你爸妈宁肯要个冒牌货也不要你!要我说啊,应该让他们来看看你现在这副还没结婚就倒贴的下贱模样,估计他们会非常庆幸早就将你赶出门了!” 徐文昌说过,打蛇要打七寸。 程岚觉得很有道理,自然也要将它运用到现实中。 可是,程岚到底是纸上谈兵,光知道这个道理,却拿捏不准谷月的七寸。 谷月嗤笑一声:“谁在乎他们的看法?爱庆幸庆幸,跟我有一分钱关系?” 这满不在乎的态度,把程岚的火气又给激得越发旺盛了。 “你别高兴得太早!你以为……” 谷月自从负责海带养殖的事后,就越来越干练,喜欢有事说事,而不是像程岚这样整天没完没了地吵来吵去。 于是,抓住程岚的痛点,笑眯眯打断她的话。 “我不是倒贴哦,石浩在出任务前,将他所有的身家都给我了。” 石浩也耐着性子没朝程岚发火,而是补充:“要说倒贴,应该是我倒贴她。” 程岚:…… 一个“嫉妒”已经不足以形容程岚的心情了。 凭什么啊!!!!! 周凛看不上她,韩子谦躲着她。 但谷月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贱蹄子,却能被人拿出所有钱宠着。 为什么就她那么惨? 病房的门被推开,小战士听到了病房内的争执,出于礼貌,没有对此发表任何意见,而是朝程岚道:“程同志,外面有个叫程大龙的人找你。” “谁?” 这一瞬,程岚的心立刻坠到了谷底。 小战士没想到她反应会这么激烈,愣了一瞬,很快又道:“程大龙,他说他是你的亲弟弟。” 程岚瞳孔地震:“他不是被派出所抓了吗?他可是人贩子啊,就算不能从严处罚,也不会这么快就出来了吧?” 这个问题,小战士也不知道。 相比于被程大龙缠上,程岚也不是很在意答案。 于是,程岚摇头:“你把他赶走,我跟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他有事别来找我。” 忽然她灵光一动:“对!他一定是想要我包庇他!你快帮我上报给王司令长,有人想要干违法乱纪的事,你们快去警告他!” 事情没发生,凭什么警告? 小战士自然是不应的,不过,这间病房是给石浩养伤的,他也绝不会让程大龙进来。 程大龙起初还有耐心求小战士帮忙传话,时间久了,耐心耗尽,他的本性也就漏了出来,不管是否有军人在场的,他隔着门就冲里头喊。 “姐啊,你好狠的心啊!你不管我就算了,可爹为了上山找你,都摔断腿了,娘又要下地挣工分,又要伺候爹,整个人都瘦了好几圈,你怎么能连他们都不关心啊!” “爹娘以前对你比对我都好,你不能自己进了文工团,穿了军装,就嫌弃他们是泥腿子,给你丢脸了……” 病房里,程岚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来回走。 她不想出去的。 她用了两世,才能从那个狼窝里逃出来。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被程家那三口缠上,是件多么可怕的事。 谷月在乡下生活过,自己也差点被卖了,很能理解程岚的处境,此时难免有些心软。 但是,一想到程岚几次三番差点害死石浩,她的眼神又冷了起来。 她眼下不落井下石,已经是看在同病相怜的份上了。 想让她施以援手? 做梦! 石浩暗暗松了口气,幸好谷月的善良不是没底线的。 差不多半小时前,周凛和沈七七又来了一次。 当着程岚的面,他们不便说什么,只用暗号简单地提醒石浩待会儿有行动。 石浩猜测,病房外的程大龙应该就是计划中的一环。 于是,他皱着眉,假装有些关心的样子:“这边都是单间病房,住的多数是老领导或者领导家属。他这么闹下去,恐怕会影响领导们对你的看法。” 这一句话直接让程岚待不下去了。 她又是缠着周凛,又是堵韩子谦的,为的就是成为人上人。 要是领导们都讨厌她,以后只要是还想往上升的战士,不管身份高低、家世强弱,都不会再把她当作适婚人选。说得直接一点,就是她“成为人上人”的路被彻底堵死了。 程岚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打开病房的门,她不仅看到程大龙,还看到了无数双往这边窥探的眼睛。 她当即掏出一沓钱。 “我当初被拐子抓走时,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到军区以后只能借钱置办生活用品、付三餐的花销,所以工资一发下来,基本就还给别人了。我只剩下这些,你拿回去给爸治病。” 守在门外的李团长见状,眼神有些耐人寻味。 第165章 程大龙背后有人 程岚比任何人都清楚程大龙是个什么德行。 在贫穷但自觉一定要有男丁传宗接代的程家,程父程母对程大龙这个独苗苗的疼爱,到了但凡身上有一分钱都要塞给他的程度。 小时候,他只是想买颗糖、买捧瓜子、买陀螺。 长大后,这些小玩意儿自然就满足不了他了,但是即使他把程家都掏空,也不足以满足他日益增长的物质需求。 他十一岁开始小偷小摸,十二岁企图在赌桌上大赚一笔,十四岁跟混混出去骗钱…… 直到今年,他打起了程岚的主意,怂恿程父程母将她卖了换钱。 她在逃跑的过程中,被人贩子给抓了。 如果没有重生,她会像前世一样,被人贩子强奸,被程家卖给村里的二流子。 …… 程岚的思绪越飘越远。 想到这些年来被程大龙当奴隶使唤的惨痛经历,也想到自己前世被程家卖了的往事,就恨不得将他给剁了。 她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先挽回名声再说。 于是,她心里越恨,脸上的表情就显得越着急、无奈甚至是关切。 她晃了晃手里的钱:“大龙,这是我所有的钱了,你别嫌少,先拿回去,等我下个月发工资后,我再给你汇一些过去。” “一些”两个字被说得格外重。 但看程岚的神情,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她是真的在关心父母,谁也没在意这点细枝末节。 她心里可期待了。 以程大龙见钱眼开的性格,听到她以后不是把所有钱都给他,肯定会扑过来先把钱抢走,然后迫不及待地一边舔手指数钱,一边数落她一个赔钱货浪费钱,让她把所有工资都上交了。 一切语言、动作要多贪婪粗鄙就有多贪婪粗鄙。 届时,这么一个脑子里塞满裹脚布的封建毒瘤,定会引起同层病房里的领导们厌恶,那么他对她的那些指控,自然也就不可信了。 程岚无比期待程大龙暴露自己的本性,把局势彻底扭转到对她有利的一面。 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他离开医院后,就让人把他揍一顿,随便扔进一座深山老林里,让他自生自灭去。 但意外发生了。 程大龙确实和程岚想的一样,眼睛没办法从钱上移开了。 可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硬生生把头扭到一边。 “我不是来跟你要钱的,你来了那么久,都不肯给爹娘寄一封信或者回一个电话,爹娘担心你担心到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你现在有空吗?你怨恨爹娘,不肯跟我回去,我们不怪你,我只希望你现在能跟我去给爹娘打个电话。” 说着,他眼里闪烁着泪花:“爹娘跟我说,他们会一直在大队部等你。” 程岚:??? 别以为她不知道,他眼里闪烁着的不是什么狗屁眼泪,是他对金钱的无限渴望。 你装什么装? 你装就装吧,怎么还把她给说成个不认父母的败类? 进了一趟监狱就能进化了? 程岚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问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我怕你们呀,当初要不是你们要卖了我,我又怎么可能被人贩子抓了去?哥,你们都是我的亲人,我不可能不管你们,但是你们当初的做法,确实让我害怕。” 有如西子落泪地将事情翻转回来,她才切入正题。 “我刚从南方军区回来,听说你被当作人贩子抓了,你不是来找我的吗?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今天又怎么会突然出来了?” 这一说,周围的人眼神都不对了。 人贩子耶! 一个把孩子当货物拐卖的恶人,滚得越远越好。 程大龙垂身侧的手攥紧了。 果然啊! 真被说准了! 他自幼没少被这种厌恶的眼光盯着,从来都不觉得有什么,但是今天有人提醒他,他才注意到程岚在有意引导围观者对他产生厌恶的情绪。 哼! 一个赔钱货敢朝他动心机,要是在村里,他保管把她扇成猪头! 程大龙按照那人的指点,压下动手的冲动,抬头挺胸道:“你说说你,都进了部队,怎么思想觉悟还是那么差?我被抓进去,自然是因为我有嫌疑。” 程岚嘴角抽抽:你还挺理直气壮的。 “同样的,我被放了出来,也说明我们英明神武的公安同志调查清楚了,觉得我一点错都没有,所以就还我自由了!” 程大龙看着程岚。 目光就像是一个深明大义的老者,看向不懂事的孩子。 他深深叹了口气:“姐啊,我怎么听你的语气,你恨不得立刻跟我撇清关系呢?我跟你讲哦,我们的公安同志很尽职尽责,所以我能进去一趟再出来,就说明我真没问题,你别怕我,我可不会干那种丧天良的事来。” 程岚都不用去看周围人,想也能想到他们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人程大龙都把公安给扯来给自己作保了,谁还会怀疑他? 她就是不明白,究竟是谁给程大龙这个蠢货支招,让他能控制自己对钱的贪欲,一而再再而三地反击她。 等等? 程岚忽然琢磨到了一丝熟悉的感觉。 就在不久前,她跟沈七七交锋的时候,情况和现在一模一样——每次她刚觉得自己占了上风,就被沈七七打回原形。 跟打乒乓球似的,一靠近就啪地一声给打回去了,干脆利落得很。 偏偏还不一掌打死,给了她再弹回来的机会,然后就又啪地一下,打得特别痛快。 思及此,程岚的脸都要扭曲了:“是不是沈七七教你这么做的?” “沈七七是谁啊?” 程岚看程大龙脸上的疑惑不假,但还是不放心,补充道:“一个怀孕的军嫂。” 这回,程大龙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哦,你说的是她啊!就是她和她爱人去派出所撤案,说那天国营饭店里人太多,才造成了误会。” 听到这里,程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太可恨了! 沈七七抢走了她的男人,还一次次跟她作对,她都还没来得及报复呢,沈七七就又针对起她来了? 要脸不? 程岚带着满身的杀气,撞开程大龙,径直往外走。 第166章 激怒 钩子已经下了,沈七七在屋内等着鱼上钩。 她费了些时间写几篇稿子,修改后还没等到程岚到来,于是撑了撑懒腰,拿起毛线和针,照着记忆里方嫂子教的方法织起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织毛衣,织得不算平整,织了拆拆了织,反反复复几次,终于能织出点样儿来了。 她正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就听到有人冲进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质问。 “沈七七!你为什么要放程大龙出来?” 沈七七放下毛线,抬起头,看清来人是程岚后,身子慢悠悠往沙发上靠去。 “当然是因为你呀。” “你太闲了,老来我面前晃悠。我看得烦,就想着给你找点事做。” “不过,你现在还有空来找我,看来你弟弟的攻击力也太弱了。” 看她那副遗憾的模样,程岚很有理由相信,她肯定在想是不是要把程父程母也给找来,让他们一起给自己添堵。 程岚一口银牙都快要咬碎了,硬生生挤出几句话来。 “他犯法了,你们滥用职权把他放出来,就不怕我去投诉你们?” 本以为这是很有震慑力的威胁,谁知沈七七非但没有惶恐,还咯咯咯地笑得很开心。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 程岚不知道,反正她心里毛毛的。 沈七七笑够了才不疾不徐问:“你知道你弟弟是被谁送去警局的吗?” “管他是谁,跟我又没有……”程岚卡了一会儿,看着沈七七,一双眼睛越瞪越大,“是你?” 但很快,她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不对,我弟弟刚来,你根本不认识他!怎么会那么早就给他下套了?” 又一个想法涌现,程岚的眼睛瞪到最大,难以置信地道:“我被救了以后,直接就进了文工团,程大龙他们不可能知道我的去处,除非是有人告诉他们。沈七七,他是你找来的?” 这是个美妙的误会。 沈七七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了,怎么可能还有闲心去布那么大一个局? 不过,她答应了王司令长,尽量把程岚逼上绝路,自然不介意担下这个罪名。 她莞尔一笑:“我又不是面团,你一而再再而三地上门挑衅,我怎么可能不反击?程岚,以后你见到我最好夹着尾巴做人,否则,类似的惊喜只多不少。” 程岚紧握成拳的手背上,趾骨高高凸起。 她粗气直喘,眼里凶光越来越炽烈,一副恨不得要把沈七七弄死的模样。 偏偏沈七七还嘴角上扬,气定神闲。 仿佛面前不是一头盛怒的狮子,而是一只喵喵叫的奶猫。 沈七七似乎觉得程岚只会恐吓人不会动手,脸上明显地露出失望之色来,然后拿起针线继续给周凛织毛衣。 被忽视得彻底的程岚,理智铮的一下崩断。 她疾步跑向沈七七。 双手朝着沈七七的脖子伸去,仿佛浸了毒的双眼则是恶狠狠地瞪着沈七七的肚子。 那肚子被黑色毛衣包裹着,鼓鼓囊囊的,听说里头还有三个小崽子呢。 去死吧! 都去死吧! “文工团可是个极好的登云梯,你还救了石浩,在两大军区领导面前都露了面。一手烂牌打得这么漂亮,你舍得放弃吗?” 沈七七凉凉的话,将程岚钉在了原地。 她的手还是狰狞的鸡爪形,沈七七的脖子也在咫尺之间,可她却怎么也不能掐下去。 她不舍得啊! 这里是军属院,她还没狂妄到认为自己在这里杀了人,还能不被查出来。 一旦她担上杀人的罪名,她的好日子就全完了。 理智上,程岚知道自己该收回手了,但看着沈七七连头都没抬一下,一副笃定能拿捏住她的从容样儿,她又实在不甘。 沈七七抬起头,让脖子活动活动,看到程岚还在纠结,扫了眼挂在墙上的钟。 “你再不走,我家周同志就快要回来了。他可是跟我说了,以后只要在家里见到你一次,他就去找吴团长说一次,如果吴团长管不了你,他再往上说,直到你为此付出代价为止。” 没有什么比心上人厌恶自己,更让人难过了。 程岚狠狠地丢下一句“你给我等着”,就摔门而出。 房门声响亮得传到了整个家属院。 离客厅最近的卧室内,本该在训练场的周凛和一个小战士先后出来。 有外人在,周凛忍住拥抱沈七七的念头,一边问她身体有没有不舒服,一边用右手却紧紧抓住她的手,借着从她身上传来的体温,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 她像个孩子一样求表扬:“刚才我的表现怎么样?有没有完成任务?” 这任务是组织上交代的,自己的媳妇儿能顺利完成,周凛自然是骄傲的。 但是,一想到她刚才将自己置身于那么危险的境地之中,又忍不住生气。 两种相悖的情绪下,周凛一时将唇抿得笔直。 旁边的小战士边卸下弹夹,拉了下枪闩,避免了擦枪走火的可能,边道:“周嫂子,你是懂得气人的。刚才我跟团长连眼睛都不敢眨,就怕一个不注意,让程岚给伤了你。” 沈七七感受到周凛的紧张,笑道:“你可别夸张,你们什么危险的人没遇到过,什么惊险的处境没见过?你们离我还不到三米远,程岚又是个没接受过特训的,要制服她,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也就你家团长,关心则乱,连带着你也受影响了。” 小战士听出沈七七明面上有责怪周凛的意思,可实际上告诉周凛她不会有一丝危险,让他别担心。 “那可不!周嫂子可得帮我好好训团长!” 调侃完,小战士退出去,把空间留给两人。 沈七七等门合上后,笑眯眯地窝进周凛怀中:“我就在你眼皮子底下,肯定不能出事。等事情彻底解决之前,我也不出军区了,你这回可能安心了?” 周凛不是个拧巴的人,从一开始接受这个任务时,就能想到会有危险,而且现在也安全结束了任务,他更不该沉浸在后怕中。 “下不为例。” 也不知道是对自己说的,还是对沈七七说的,脸上沉得很。 第167章 表彰大会 周凛还要去向王司令长汇报工作,沈七七看着快到饭点了,连忙去做饭。 明天就是军区年度表彰大会。 王司令长提前告诉了周凛,他这次会有个小惊喜。 当晚用过饭后,沈七七和乐乐就守在周凛身边,一大一小两双葡萄眼巴巴地看着他,监督他写发言稿。 老实说,周凛不到三十岁就能当上团长,必定是每年表彰大会上的常客。 年年都得上台领奖发言,他还能有多少激情? 但是,媳妇儿和闺女期待他慷慨激昂地来一段,他能拒绝吗? 当然不能! 于是,对领奖已经丧失兴趣的周凛,这晚上情绪饱满、热情高涨地写下三篇稿子。 从感谢军区培养,到表达对战友爱得深沉,再到祝福祖国繁荣富强……听得沈七七和乐乐都热血沸腾。 …… 军嫂之中只有极少数能被邀请去参加,其他的则只能在礼堂外凑凑热闹。 沈七七炒了些松子、瓜子,分给魏大娘她们。 魏大娘边啃着瓜子,边眼睛滴溜溜转,把每个来参加会议的战士都看了个遍儿,看到不认识的,还跟其他军属打听。 “咱军区里的战士就是个顶个儿的好,随便挑一个,都是宽肩窄腰大长腿,可惜我没有闺女,也没有侄女外甥女之类的,要不然我非得把他们都给说到我家里去。” 这声音不小,路过的战士们默默地走远些。 沈七七见状,笑道:“你可别吓到他们,韩医生就是被说亲的给吓跑了,你再这样说,待会儿咱军区里的未婚小伙子都得申请出任务了。” 几个嫂子也乐了。 程岚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头发都被整齐梳起,还抹了层头油,把自己的头发抹得黑亮黑亮的。 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一副春风得意地往礼堂走去。 她刚来就看到沈七七在军嫂之中说笑,还是穿着一身平时穿的军大衣,普普通通,没做任何打扮,应该是和其他军嫂一样,只能在外面围观吧。 程岚不由得露出个得意的笑,踩着小皮鞋往沈七七的方向走。 扬起下巴,眼睑低垂,傲慢的神色暴露无遗。 “周嫂子,又见面了。我真羡慕你呀,磕着瓜子看一圈就能回去做饭织毛衣了,不像我要在里面听完全程。” “我听说这种会议,可是顶顶儿严肃的,肯定比不得你自由。” 沈七七见程岚已经全然没有了昨天的怒意,猜测她应该是做了什么。 秋后的蚂蚱,如果不乱蹦跶,也许还能活得久一点,一蹦跶就没几天活路了。 思及此,沈七七连回话都懒得回。 而周围军嫂们,眼神逐渐怪异起来。 可惜程岚看不上那些军嫂,自然也没留意她们的反应。 她见沈七七一言不发,以为沈七七是被比得没脸了。 于是更高兴道:“我也是没办法,组织上非说要给我弄个什么奖,我啊,其实不在乎这些的,他们说我做了好事就得多宣扬,给其他人树个好榜样。” 还是魏大娘这暴脾气忍不住了:“你凭什么觉得帮全军区改善伙食,带领军属们养殖海带,发展集体企业的七七,会连个军属代表的位置都捞不到?” 从军属中挑选出来的军属代表是能参加会议的。 以沈七七的功劳,只要军区挑选军属代表,她就一定会被选中。 所以,在场的所有军嫂都不理解,程岚凭什么那么笃定沈七七不能参加。 程岚脸上的笑戛然而止。 对面,围着沈七七的军嫂们,都对沈七七能参加表彰大会没有不满,仿佛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该死的! 装逼都能闹了笑话,她还装个球! 程岚狠狠瞪了魏大娘一眼,就转身往礼堂里走。 谁都没能看到,背过去的一刹那,她的眼底跳跃着阴狠又兴奋的光芒。 徐文昌已经出手了,沈七七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望着程岚的背影,魏大娘小声嘀咕:“从没捞得过好处,还一次又一次地来挑事。这女娃子,年纪轻轻的,怎么有点记吃不记打的蠢样?” “脸皮厚不也是一种本事?” 段兰嫂子说完,就拍掉手上的瓜子屑,拉着沈七七往里走:“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先进去了。” 她是王司令长的媳妇儿,平常领着几个热心的嫂子,帮忙调和军属间的矛盾,对维护军属之间的关系起了不小的作用,自然也是代表之一。 礼堂里十分宽敞,虽然装修还是不能和后世比较,但是一个个被战争洗礼过的战士,穿着军装,脊背笔直、神情严肃地坐着,把整个礼堂都衬得无比庄严神圣。 会议开始时,王司令长、乔政委等领导依次发言。 内容大差不差,都是总结军区在过去一年里的功绩,反思不足之处,然后再展望一下未来。 也许是因为他们都是实干派,经过他们的嘴说出的话可信度格外高,愣是把台下战士们都说得激情澎湃。 等到颁奖的时候,先是给立了三等功的战士颁发。 “齐南、赵二牛、魏建国……” 段兰嫂子特地去看沈七七的反应,见她在竖着耳朵听,仿佛很怕错过周凛的名字,不由得发笑。 凑过去,用不影响其他人的声音道:“你可太小看你家周团长了,他上半年经常出任务,下半年跟你结婚以后,任务是出得少了些,但是出的都是很难的任务,他少说也得是二等功。” 沈七七有些找不到发声点。 昨晚他们夫妻俩讨论过。 虽然周凛获得过三次一等功,两次二等功,四次三等功。 但是,评判功绩又不看累计成绩,而且他今年出的任务,远没有往年难,再加上军中人才辈出,要不是王司令长提前透露了,他们都不会对此抱希望。 “借你吉言了。” 紧张的时候,她连话都说得少。 段兰嫂子很能理解,便没再说话打扰了。 等一拨念名结束,果然和她说的一样,没有周凛的名。 接下来就是获奖者发言的时候了。 沈七七紧张的心暂时落了一半,加入鼓掌大军里,为每一个英勇的战士们喝彩。 等她手都拍疼的时候,王司令长开始宣布二等功获得者的名字。 因为有段兰嫂子的预测,沈七七格外上心。 第168章 十大进步模范奖 沈七七的心怦怦直跳。 就在她快要喘不上气来的时候,终于从王司令长的嘴里听到了“周凛”两个字。 她双眼迸发出灼热的光芒,嘴角更是快要咧到耳后根去了。 等到所有名字都念完,沈七七率先鼓起掌来。 那啪啪啪的掌声,响亮得让段兰嫂子都捂住了耳朵。 周凛在台上,领过二等奖的奖章和证书,肩上斜挎着鲜红的绶带,荣誉满身,却隔着人山人海,与沈七七来了个对视。 他朝她晃了晃奖章和证书。 她隔空用食指和大拇指比了个爱心。 顷刻间,周凛的心里是以往从未有过的充实和满足。 以前他为自己、为部队、为国家奋斗,以后,他又多了一个,不,是五个可以为之拼命的人了。 前面一个资历更深的团长发完言,周凛站到话筒前。 沈七七心里那叫一个激动啊! 快讲! 把昨晚写的演讲稿都讲了! 让大家伙儿的热血也都沸腾起来! 周凛:“我们是人民子弟兵,肩负着保家卫国的使命,以前不负重托,未来也当负重致远……”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华丽的词藻。 不用斗志昂扬,不用慷慨激昂。 就这么平平淡淡的,仿佛是在说一件稀疏平常的事。 满堂掌声已经响起,沈七七忽然明白,对于周凛来说,来参军入伍,并不是为了建功立业,而是因为他真的热爱军人这个身份。 昨晚那些花里胡哨的言论,可以在家里,为了哄媳妇儿、闺女说几句。 但是,在这样庄重的场合,他会由衷地认为那些话是在玷污他对部队、对战友纯粹而炽烈的感情。 感情朴实浓烈,文字也该是如此。 沈七七刷新了对周凛的认知,眼神里有明显的尊敬,鼓起掌来就跟拍的不是自己的手一样,半点力都不带省的。 今年军区里的一等功没有人获得。 军区领导和参与南方边境救援的战士们都很沉闷。 尤其是其中知道石浩已经上交人体实验室机密的那些人。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他在知道有不少战士有去无回的情况下,还孤身进入国内没有执法权的异国人体实验室当卧底,并从中拿到能影响几国的机密,最终顺利上交,怎么说都能获得个一等功。 但是,因为人体实验室还有漏网之鱼,他上交机密这件事就只能暂时压下,所以这个一等功也落不到他的头上。 他只能根据明面上的功劳,仅仅拿个二等功。 错过今年这一次,明年还不知道会不会有变数,知情的人无不为他感到可惜。 毫不知情的程岚正在整理头发和衣服,又补了个妆,才匆匆回到文工团的座位上。 马上就到她了! 她可是救了石浩的人! 台上,乔政委来宣布:“接下来颁发的是军区十大进步模范奖,这个奖不限于我们的战士,还包括了这一年里有杰出表现的军属。” 程岚挺直了腰杆,得意地扫了眼沈七七。 从沈七七进入礼堂的第一时间,程岚的视线就几乎没有离开过她。 谁上台她都能把手拍烂了,轻浮又粗俗,明明是城里人,却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样激动。 这么爱鼓掌,待会儿可要继续啊。 程岚都已经能想象到自己站在台上,而沈七七则是傻乎乎地在台下拍掌的画面。 又或者,沈七七被她比得自惭形秽,以往的从容淡定彻底消散,只余下满满的灰败。 期待吧! 这将会是沈七七跌落谷底的开端! “向雪、李秋桦……” 乔政委已经念了四个名字,还不是程岚的名字,她一点都不急,反而仍在幻想自己将能把沈七七衬成尘埃。 念到第六个人时,程岚自信满满地相信自己功劳大,自然是要压轴的。 第九个获奖者叫“刘周淑”,程岚脸色凝重,紧紧盯着乔政委的嘴。 只见他的下嘴唇开始下移。 程岚的嘴唇跟着张合,小小地发出了一声“程”,心里瞬间乐开了花,她展露出一个极为美丽的笑容,站起来穿过身边的人,欲要往舞台上走。 “沈七七!” 乔政委的声音响彻礼堂。 吆喝声比之前颁发二三等功时还要响亮。 程岚目眦欲裂地回头,看到了沈七七似乎被这个意外之喜给惊到了,有些懵地被段兰嫂子往舞台的方向推,所过之处,战士们都送上最热烈的掌声。 “为什么没有我?为什么有她?” 程岚觉得是沈七七用了龌龊手段抢了自己的功劳。 表彰大会结束,文工团要上去表演。 所以此时,几乎所有文工团的团员都在场。 听到程岚这样说,乔白云撇了撇嘴:“你天天往食堂跑,吃得体重一直降不下来,现在来问为什么,不觉得搞笑吗?” 程岚很不爱听关于体重的事。 如果是其他时候,肯定要跟乔白云吵几句。 但现在,她只关心她那个被沈七七抢走的奖项。 “我还救了石浩呢!石浩都能拿到二等功,为什么我这个救命恩人会没有?” 不提这件事,乔白云还没有那么想笑呢。 “我们可不是石同志,少拿‘救命恩人’这几个字来压我们。先不说你拿这几个字压了石同志一家多久,就说你回来报到的当天,是不是从吴团长手里拿了二百块的奖金?好处你都拿到手里了,还想要荣誉,太贪了吧?” 程岚瞪大了眼:“二百块就想抵消了?” 乔白云也惊了:“都够你四个月的工资了,你不会以为那是白给你的吧?救命的恩情,你找石同志讨就算了,难不成还想讹部队?再说了,人石同志也才得一个二等功,你凭什么觉得你救了他,就一定能得模范奖啊?” “不是啊!上辈……” 在众目睽睽之下,程岚及时收住了声儿。 她现在心里就跟哑巴吃黄连一样,一嘴苦,却说不出来。 前世石浩早将机密交上去了,年底表彰的时候,领了唯一的一等功。 这辈子被她用石头一砸,直接给砸失忆了,也将她想要乘风而起的愿望砸了个稀碎。 周围的文工团团员见程岚还真有过要凭那件事换荣誉的想法,纷纷觉得她太荒唐。 吴团长更是黑着脸道:“快坐回原位,别让人看笑话了!” 第169章 被举报 文工团都坐在周围,程岚一眼望过去,就看到无数张充满着嫌弃、厌恶的脸。 她看向最好骗的穆晴。 此时穆晴坐在乔白云身边,和她的视线刚对上,就慌乱将头扭走,显然穆晴现在也很不待见她。 程岚冷笑一声,目光凶狠地在众人脸上一一划过。 都等着吧! 等她取得徐文昌的信任,真正融入那伙人后,在场的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会后悔的。 程岚再坐回原位时,台上正好轮到沈七七发言。 灯光落在沈七七身上,被她莹白如玉的肌肤反射出一层浅金色的光晕,眉目如画,唇红齿白,远远看着她,就像是看到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她被万众瞩目,却没有丝毫紧张,反而嘴角上扬,露出个明媚的笑容。 她开玩笑道:“这个奖项来得太意外了,好歹提前跟我说一声,让我有时间准备一下演讲词啊。现在我什么都没有准备,要怎么办?不然我们就这样大眼瞪小眼一会儿?” 这轻松的语气,冲淡了礼堂内的严肃气氛,战士们忍不住发笑,有些甚至还互动起来。 程岚特地去看周凛。 从她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周凛的侧脸。 可是这样已经能让她清楚地看到他脸上挂着纵容的笑。 她的手不自觉握紧,恨意更是越发蓬勃。 舞台上,沈七七看着一张张被晒黑的、坚毅的脸庞,逐渐露出敬佩之色。 “我就简单地说一句,作为军属,我愿永远紧跟爱人的脚步,追随爱人的信仰,他守护国,我守护家。” 好一句“他守护国,我守护家”。 在这个不怎么和平的年代,军人就像是一把正在嚯嚯打磨的刀,他们随时都要冲锋陷阵,他们随时可能牺牲。 可是,他们都不是真的刀,他们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有个媳妇儿。 他们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们抽不出时间来照顾家人,媳妇儿却愿意承担起所有家庭重担,为他们解决后顾之忧,他们何其有幸! 这一刻,聚光灯下的沈七七,不是沈七七,而是一群和她一样默默付出的军属。 满堂掌声雷动。 声音响亮得仿佛能把礼堂的顶儿都给掀了。 沈七七鞠躬致谢,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下台,周凛早已到台前迎接她。 二人对视一眼,无限情意都隐藏在其中。 这番话和他之前的发言,同样朴实无华,同样简短有力。 她的“紧跟”“追随”,从来都不是一句空口白话。 …… 表彰大会最终在文工团的演出中结束。 程岚怨毒的目光,始终追着沈七七。 不远处,军区的几位领导走在最前面,各旅长、团长依次跟在左右。 王司令长见周凛将沈七七接了过来,打趣道:“怎么样?对我这个‘小惊喜’还满意吧?” 沈七七:“非常满意!出乎意料的满意!我们还以为您是提醒我们,周凛能领个几等功,实在没想到这里头还有我的事。” 闻言,王司令长嫌弃地瞄了眼周凛。 “他从进部队以来,就没有哪一年不被表彰的,算不上惊喜。反倒是他要是错失这个二等功,我还要他给我交上几万字的检讨。” 各领导和战友都觉得就该这样,纷纷调侃着明年要把名额都给占了,一个也不留给周凛,让他好好写一回检讨。 周凛可不带怕的:“成啊,有本事就来抢!” 几个年轻些的战士被激起了斗志。 部队本就是以实力说话的地方,尊重对方的方式,就是要不遗余力地跟对方比拼,比格斗、比枪法、比耐力……战士们也热衷于此。 “我靠!兄弟们,他这么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我们能饶得过他?” “不能!明年表彰大会太久了,周团长,我们等不及,你现在敢不敢跟我们去打一场?” “周嫂子,我们借一下周团长,饭点前一定给你送回来。” 说着,已经有人将手搭在周团长的肩头,将他往外拉。 气氛正好,突然一句“卧槽”响起,正在玩闹的战士们互相用手肘捅隔壁的同伴。 于是,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在场所有战士都安静下来,快速整理军装,收起笑,站得格外板正。 领导们顺着他们警惕的方向看去。 王司令长一点都不想和来人打交道,脸上的笑意变得疏离客套。 “这么高兴的日子,什么妖风把你给吹来了?” 来人是军队保卫部的部长安昌盛。 一旦军人违反纪律或者犯罪,就都归他管。 换句话说,只要他出现,就说明很可能有某位或者多位战士踩了红线。 从战士们的私心上来说,最不愿见到的就是他们。 安昌盛快五十岁了,两鬓微白,五官过分立体,以至于虽然他尽量笑得一团和气,别人也不会相信他是个和蔼可亲的人。 听着王司令长阴阳怪气的话,他也不恼,从公文包中拿出一封信递过去。 “各有各的职责,如果可以,我也不愿意做这种得罪人的事。今早我们保卫部接到一封匿名举报信,说是你们军区表面上办了个集体企业,帮助海角村村民致富,实则以极其低廉的价格奴隶村民,鼓胀了私人荷包,活脱脱就是当代的地主。” 说着,安昌盛用锐利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周凛是烟海军区的风云人物,安昌盛不可能不认识,找到他,自然也能注意到他身旁不远的沈七七。 安昌盛笑道:“此事关系到整个军区,从王司令长到每一位战士及军属,都要接受调查。尤其是,此事最大获利者——沈七七同志。” 沈七七身正不怕影子斜,纠正道:“是最大投资者,不一定是最大获利者。” “这可由不得你说了算。” 安昌盛笑意不减,朝身后人递了个眼神,身后几个腰间别着枪的战士向沈七七走去。 王司令长一目十行扫完举报信,脸色非常凝重。 这封信七成是在指责沈七七,三成是在控诉军区助纣为虐。 通篇读完以后,给人的感觉就是有人在针对沈七七,军区只是被牵连的。 但是,真的如此吗? 第170章 被审问 周凛相信保卫部的公正,却仍有些担心沈七七会承受不住审讯。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为了不放过任何一个坏人,审讯时难免会用上一些比较折磨心神的手段。 周凛护在沈七七身边。 “她怀孕了,还是三胞胎,医生说过她孕期要非常小心。我知道我们有接受调查的义务,但是,只要你们没确定她是坏分子,她就仍是一名无私奉献的军属,你们也有保护她和她孩子的责任。” 他目光凌厉如刀,仿佛如果安昌盛不答应,他就绝不让开。 安昌盛在保卫部都听说过周凛娶了个媳妇儿后,整个人都成了媳妇儿控。 以前还以为传言过于夸张了,没想到现在连保卫部都敢杠上,看来他识人的能力还有所欠缺啊。 他啧了一声:“当然!” 沈七七将奖章、证书都交给周凛,边取下绶带边道:“事情是怎么样的,大家伙儿都清楚,我相信组织上会还我清白,别担心。” 这件事始终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进行,筹钱也好分股也罢,都光明正大,没有藏着任何见不得光的事。 所以说,即使被调查,她也不觉得有任何压力。 将红底黄字的绶带也放到周凛的掌心后,沈七七看向安昌盛:“办海带养殖集体企业的相关材料都在家里,方便让我回去取一下吗?” 可惜,人心隔肚皮,谁也不能一眼就看出对方的好坏来。 尤其是处在保卫部这种地方。 为了国家安全,在没有彻底洗清沈七七的嫌疑前,安昌盛不吝以最大恶意揣测她。 眼前的沈七七至今都没有害怕,反而坦坦荡荡的。 他以往审问过的人有此反应,要么是真的清白,要么是早把尾巴处理干净了,反正都不怕查。 就是不知道,这位沈同志究竟是哪一类了。 安昌盛笑意不达眼底:“我们可以跟你走一趟,但是东西还是让我们的人去取。” 这是怕沈七七借机销毁证据。 沈七七很理解,也就没说什么。 安昌盛看向王司令长:“几位领导和周团长也走一趟吧,调查的流程你们都清楚,不该交流的时候都闭上嘴,眼神也别乱飘。” “至于其他战士和军属,也都在办公楼前集合,我们将会挨个儿问话。” 即将随着保卫部众人离开的时候,沈七七忽然觉得后背有一道不可忽视的目光。 她刚转头,就和站在不远处的程岚来了个对视。 程岚在笑,笑得很开心。 红唇几次张合,依稀能让人看出在说“好好享受”。 …… 审讯室,沈七七被同样的问题翻来覆去地问,无论是精力还是体力,都已经撑到了极限。 安昌盛还是笑着的,语气也非常温和,做的事却缺德到家了。 他将一盏特别亮的灯怼在沈七七面前。 “沈同志,为什么会想到要办这个集体企业?” 沈七七的眼睛都睁不开,明明很困,却仍很克制地忍着:“海角村村民和部分军属过得都比较拮据,我知道海带种植的方法,就想着试试看,能不能带大家一起赚钱。” 安昌盛挖坑:“你想要赚钱?” 沈七七强调:“是带大家一起赚钱!” “我们国家的政策本质上还是希望能帮人民解决温饱问题,可是没有钱怎么解决?我带大家赚钱,是自力更生,努力不给国家添麻烦。我们用勤劳为自己挣来温饱,哪里有错?” 安昌盛:“可是大部分的收入都将进入你的口袋,我很有理由怀疑你在挖社会主义的墙角。” 沈七七:“首先,你们别看现在看到海带长势很好,实际上我们都是第一次种植海带,都在摸着石头过河。在决定办集体企业的时候,风险非常大,赔得血本无归也不是不可能的。所以你不能看我现在可能收入最多,就认为我占了便宜。” “其次,我给过所有人选择的机会,要么出钱当股东,盈亏自负,要么出力,不管收成怎么样,都能领到工资。他们多数不肯承担风险,这也怪不到我头上。” “最后,我和军区签过合同,海带二成免费供应给本军区,其他军区想买,也能以很低的价格买。光看表面,好像是我获利最大,可是扣除这些,再扣除其他成本,我能不能赚还两说。” 因为太困了,沈七七越说到后面,怨气越重。 安昌盛却很难不怀疑她的怨气是冲着他来的。 毕竟,她都答应把海带便宜卖甚至是免费送给军区了,结果他们这些受益者却来怀疑她的动机,跟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没有区别。 扫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快要指向两点了。 安昌盛关上台灯,收拾从周家拿回来的合同:“成吧,你先休息一会儿。” “等等!” 沈七七强撑着睁开眼。 长久被强光照射的眼睛,一时半会儿看不清楚,她努力找到安昌盛模糊的身影。 “这件事情是明摆着的,不管你们怎么查,都不可能查出问题来,最终军区里的所有人都会各归其位。” “所以,我有理由猜测,举报者要么对我怨气很深,却只知道可以举报我,不知道这件事不可能影响到我,要么就是想借你们保卫部暂时限制全军区战士的自由,以便他们能做某些事。” 安昌盛嗅到不寻常的气息:“你觉得哪个可能性更大?据我所知,你在不久前才和海角村的村民起过冲突。” “后者!” 沈七七很笃定。 “海角村村民居住在军区附近,深知部队是他们子孙后代最好的归宿,他们如果要举报我,举报信中只会针对我,绝不可能牵扯到军区上。” “更重要的是,我知道目前有个高度保密任务在进行中,前两天我和周同志刚按王司令长的指令,去打草惊蛇。算算时间,应该是到他们反击的时候了。” 安昌盛问:“什么任务?” 沈七七撇了撇嘴:“保密任务,我能说的就这么多。” 这个任务,要不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是知情者,王司令长他们也绝不会让她知道并参与的。 安昌盛知道事情的重要性,当即到隔壁审讯室。 推翻了原先准备询问王司令长“答应沈七七办集体企业是否存在私心”一类问题,他直接问“这次审讯是否影响保密任务进行”。 第171章 谁是那条鱼 王司令长也在想,这件事究竟是巧合,还是徐文昌的反击。 毕竟,这些年来徐文昌利用这场运动,将所有得罪过他的人都批斗了一遍,那些人中幸运的只是被下放,不幸的早已见了阎王。 而徐文昌本人,却依旧在学校当他的老师,混得可以说是风生水起。 如果仅仅是这样,只能说他是个很会利用环境为自己谋利的狠人。 但是据目前的调查来看,他很有可能是敌特分子。 一个常年在暗夜中行走的敌特分子,过着那么张扬的生活,却仍能不招人怀疑,足以说明他的城府有多深,反侦查能力有多强。 这样一个人,疑心病恐怕不轻吧? 前两天程岚被程大龙刺激得去找他,他听说之所以放了程大龙,是因为沈七七这个军属想要给程岚添堵,且周凛这个军人也赞成,应该会怀疑是军方在利用程岚钓鱼了吧? 既然怀疑军方会顺藤摸瓜查到他身上,他会做什么? 自证清白? 不,目前军方都没找上门去,他所谓的“自证清白”,只会是“不打自招”。 那么,他究竟要做什么? 安昌盛等了很久,见王司令长陷入沉思中,再次将他忽视得彻底。 他拍了拍桌子:“规矩我是懂的,我不会问你具体任务内容,但是你得告诉我沈同志说的‘反击’有没有可能?” 王司令长不答反问:“你们派人去海角村调查了吗?有没有查出举报者是谁?” “都说了是匿名举报信,调查举报者是谁,还匿个球的名?” 安昌盛语气不太好,不过到底是知道事情轻重,于是道:“虽说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但是根据我这几十年的审讯经验,我敢肯定是海角村一个姓梁的会计举报的。他刚开始看到我们去的时候,脸都被吓白了,问话过程中也出了不少汗,说没有猫腻谁信?” 王司令长:“你的肯定有什么用?要拿出确凿的证据来!” “我爱人经常和沈同志去海角村指导养殖技术,她跟我说以前去的时候,海角村的村民都和和气气的,一点都看不出会嫉恨沈同志的样子。” “你如果不能查举报者是谁,就帮我去查查海角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传沈同志的谣言,又为什么对她这么不满。” 安昌盛也是老狐狸一只,稍微想想就明白王司令长的目的。 “你是怀疑有人鼓动海角村村民针对她,从而为今天的事布局?” 王司令长颔首:“我们军区唯有办集体企业一件事,可以影响到整个军区,那人布下这个局也不是不可能。” 这个举报,安昌盛带队从下午三点调查到凌晨两点。 真相是什么,他心里早有数了。 索性不再隐瞒,拿出一个本子,翻到其中一页:“据村民说,是这个女人给钱散播谣言的。” 横条的笔记本上用铅笔画着个女人头像,挺漂亮的,还很秀气。 王司令长以为要派人去调查,没想到自己一眼就能认出来了,他皱着眉道:“是文工团的程岚,此任务的关键人物,和沈同志吵过几次架。” 她这样做,纯粹是报私仇,还是跟徐文昌有关? 限制军区的人是想要做什么? 不好! 王司令长突然脸色大变。 与此同时,沈七七也疯狂地拍打审讯室的门:“有没有人?我有重要的事情要汇报!你们快通知安部长!” 另一边,安昌盛听了王司令长的猜测,两人匆匆忙忙出来。 听见沈七七动作这么激烈,他不得不命令守在两旁的战士开门。 还不等安昌盛询问,沈七七就道:“快加派人手去保护石浩!” 这个说法和王司令长的一模一样。 军区目前在监控的对象有二——一个程岚,一个徐文昌。 之所以监控程岚,是因为她屡次要刺杀石浩,疑似与人体实验室的漏网之鱼有牵扯。 而徐文昌之所以被怀疑,是因为程岚在遇到危机的时候,第一时间选择去向他这个明面上没有任何交集的人求救,这就很难不让人怀疑他就是那条漏网之鱼。 再结合他在人体实验室事发的那段时间里,以被摔断腿为由,向学校请了长达半个月的假,此后一直闭门不出,嫌疑大增。 军方有理由假设,徐文昌就是那条鱼。 这条鱼的任务是拿到石浩手里的重要机密,或者直接杀了石浩。 但是他无法接近石浩,所以他选择借程岚的手灭石浩的口。 可惜,程岚一直都没能办成这件事也就算了,还为了无关紧要的事找上门来,害得他很可能进入了军方的监控中。 这种情况下,他当然是把程岚这个祸害推出去啊! 而怂恿村民陷害军区这种事情,对于军区来说,无疑是在挑衅,军区肯定会将事情调查得一清二楚,届时恐怕没有人能躲得过。 徐文昌应该知道这点。 既然如此,他还坚持做,说明他已经为自己找好了退路。 但是,一个敌特,为了解决才认识不久的人,不惜彻底退出自己盘踞多年的领地,可能吗? 不可能! 他有无数种方法处理掉程岚,根本用不着放弃这么多,成本太高了。 除非,怂恿村民并不是他的目的,而是他暂时拖住军方的手段。至于他真正的目的,则是杀掉石浩,让那些机密随之被掩盖住。 如此一来,他为犯罪集团立了大功。 离开烟海后,等待他的将是更“光明”的前程,所得到的远比他付出的要多得多,这才能让整件事形成了逻辑闭环。 王司令长打电话给军区医院的院长,询问了下石浩的情况,得知今天晚上确实有点小风波,但是主治医生已经处理好了。 “事关石浩的生死,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保持警惕。” 乔政委不相信空穴能来风,召集部分士兵,大概讲了下情况。 眉头却皱成了个川字:“现在有一个问题,敌暗我明,我们无法确定他们是否对我们进行监控,也就不能保证我们的战士出动后,会不会惊到对方,造成更可怕的后果。” 有些反动势力,会随身携带炸药,或者提前往人多的地方放炸药。 他们不得不防。 唐司务长沉声道:“半夜三更出车肯定让人怀疑,爬墙的话,可以离开军区,但是往医院走的路上,那么多个身体强壮的男人凌晨出没,也同样瞒不了人。” 沈七七往前一步:“那就以合理的理由出去。” 所有人看了过来。 第172章 设法离开军区 五分钟后,一辆军用卡车飞驰出军区,轰隆隆地车声惊醒了藏在不远处杂草堆后的男人。 “啊!疼死我了!呜呜呜!周凛,我的孩子要是保不住,我就跟你离婚!啊!” 女人的尖叫声凄厉悲痛,在这浓重的夜色下,如同利刃般尖锐突兀且吵闹不停。 那人刚打了个盹儿,突然被吵醒,很不爽地骂了个娘。 骂完才想起发生了什么,他追着车跑。 军绿色的6x6军用越野卡车,后车厢上罩着防风罩,从左右两侧看不到里面的情况,男人追不上卡车的速度,正好可以从后面看清车内装了多少人。 数清楚后,他才往电话亭跑去。 “呜呜,早知道有一天我会被你害得要流产,我说什么都不要嫁给你!这狗屁的军属,谁爱当谁当去!我可怜的孩子啊!你们可不能……” 声音终于随着卡车飘远。 男人摸了摸自己受罪了的耳朵,由衷感叹总算消停了。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男人道:“喂,周凛那个媳妇儿估计被刺激流产了,现在正在往医院赶去。” 电话那头:“车上有几个人?” 男人:“坐卡车去的,车开得太快了,前头几人我看不清,后面车厢里就只有周凛、他媳妇儿和两个军属、两个战士。那两个战士我估计是保卫部的人,站在车厢两旁,看起来跟他们一点都不熟。”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儿:“车上的人带有武器吗?” 男人:“就那俩保卫部的随身带着枪,其他人没有。” “你确定?” “当然了,你是不知道,周凛那媳妇儿有多闹腾,都要流产了,还张牙舞爪地拍打周凛,那周凛不得闪躲?他一躲,腰间藏没藏枪,可不就被我看到了?我敢拍着胸脯保证……” 啪嗒! 电话挂断。 月光投进漆黑的屋内,照着徐文昌冷若冰霜的半张脸,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 电话再次响起。 是另一个负责监视的人打来的,这次不仅核实了第一个男人说的话,还确定了车头里只坐着司机一人。 也就是说,军方目前有三个女人和四个战士出来。 其中一个还是有四个月身孕的孕妇。 如果发生激战,这四个战士保护三个女人都未必够,更无力去支援石浩那边。 徐文昌拨通了医院外电话亭里的电话,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他只道一句“人来了,动作快些”就挂掉了。 此后,不断有人给他打来电话,告诉他那辆车距离医院还有多远。 离医院还有四公里。 三公里。 二公里。 …… 徐文昌没能等到任务成功的电话,反而只等到了汇报军用卡车进程的“催命符”,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抄起搭在椅子旁的风衣,朝医院的方向去。 这次石浩拿到的机密牵连到数个国家,一旦泄露出去,那几个国家都得付出代价。 到时候,人体实验室也免不了要承受这些国家及华国的针对。 他如果能杀死石浩,为实验室解决这把悬在头上的刀,那么他就能进入实验室的核心,拥有绝对庞大的力量。 这是他离核心最近的一次。 为了能实现这个愿望,他不惜把自己在烟海发展的势力都出动了。 医院里会有被他策反的医护给石浩下毒,有佯装病人的杀手,医院外还安排了狙击手……如果这些都还不能杀死石浩,那么他将会亲自引爆埋在医院里的炸药。 那些炸药足以把整个医院都炸成废墟。 徐文昌只是想要杀死石浩而已,完全可以徐徐图之的。 但是,那不够刺激。 磨磨蹭蹭、谨小慎微,有什么意思呢? 既然要玩,就要玩一把大的! 这场豪赌。 赌赢了,他进入实验室核心,成为各国领导人的座上宾。 赌输了,他这条命都可能搭进去。 游走在没有路灯的夜色中,徐文昌越来越兴奋,眼底闪烁着嗜血的光。 “来吧,让我看看,究竟是背靠祖国的你们厉害,还是孤军奋战的我厉害。” 他从未把任何人放在眼里,那些医院里外甘愿舍弃生命也要为他杀人的医护、杀手、枪手,于他而言,也不过是他培养的棋子。 能为他的事业去死,也算他们死得其所。 所以,他永远会觉得自己就是孤勇的暗夜行者。 轰隆隆! “你滚开!疼死我了!我的孩子……” 军用卡车呼啸而过,带起一阵凛冽的狂风。 徐文昌把玩着口袋里的火柴盒,微微侧头,避开车厢后那些人,嘴巴却勾起了一个玩味的弧度。 听说,那个叫周凛的团长,在边境杀了不少实验室里的人。 他的二等功里沾满了那些人的鲜血。 实验室核心中,有不少人注意到他了呢。 “轻轻松松就能进入那帮老头子的眼,真让人羡慕啊。” 声音散在寒风中。 徐文昌很难控制住自己的兴奋。 如果他能杀了烟海军区最有前途的周团长,还让三个孩子也丧了命,那帮老头子只怕会给他更高的待遇。 与此同时,一群查房的医生边聊着隔壁被家暴病人的病情,边朝石浩的病房走去。 路过在外看守的战士,众医生自觉张开双臂,任由战士检查。 很不巧,其中三人身上带着危险或者不明物品,被战士给扣押了。 这仨医护至少都在医院里做了三个月,口碑也不错,个个都说不知道身上为什么会多出这些东西来。 带班的赵主任眉头紧锁。 一个小时前,有人被抓去审问了,现在又来几个。 今天这是怎么了? 敲门进入病房中时,赵主任已经恢复正常神色。 “今天没乱挠痒痒了吧?” 面对赵主任的调侃,石浩尴尬得又要挠头,触碰到头上的弹性网状绷带及众人警告的眼神,他跟被烫到了一样缩回手。 “嘿嘿,习惯了,那什么,赵医生,我的伤口真痒得难受,要不你给我开些止痒的药来?” 赵主任瞪过去:“伤口正在愈合,你乱折腾什么?照我说啊,就该让你痒上个十天半个月的,叫你长长记性,别老跟你那个周团长学,没得把命给学没了。” 第173章 系统,出来! “嘿嘿。” 石浩可不跟这老头掰扯。 当初,他可是亲眼看到过老头跟念经似的,把他家团长给念得差点自闭了,他自认没有团长那种耐性,还是装傻充愣的好。 赵主任何尝不知道石浩是什么想法,一边念叨着,一边为他检查伤口。 谁都没有注意到,随行的医生中,有人从发髻里抽出了一个被纸张包裹的东西。 随着他的动作,纸张逐渐被展开,露出里头一块薄而小的铁片。 铁片前端凝固着白色粉末。 特地磨成三角形尖角,以便让这些见血封喉的毒药能快速融进血液中。 医生小心翼翼地捏着末端。 但是,整块铁片也才二分之一指甲大小,他再怎么谨慎,指腹也还是沾上了毒药。 死亡的恐惧袭上心头。 他有过一丝犹豫,却想起徐文昌说过的话,眼睛一闭,大喝一声就将铁片刺向石浩。 “啊!” 这一声,为他鼓足了勇气。 却也惊动了其他人。 医护们纷纷躲闪,谷月拖着腿部有伤的石浩离开病床,门外的战士也涌了进来。 一脚将那医生踢飞。 医生文弱得很,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又是一声“啊”后,就跟皮球一样被踹到墙上。 嘭!嘭! 肉体砸到墙面和地上的两声,仿佛为这场草率的刺杀落下了帷幕。 但是,屋外忽然响起了争吵声。 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妇人冲了进来,战士来不及阻止,就看到一个壮硕的男子举着刀追着她,还有二三十个似乎在劝架的男女老少。 为什么说是“似乎”? 因为他们还互相对骂。 一会儿劝架一会儿挑对方的刺,越吵就越凶。 听他们的意思,是女方长期被男方家暴,昨晚更是被男方带回家的酒肉朋友给强了,可男方不怪自己乱带人回家,反而怪女方给他戴了绿帽子,直接将女方给打进了医院。 两边的家属都支持自己人,但是女方娘家人张口闭口就是钱,明摆着是不怎么在乎女方的死活,只想讹一笔钱。 军区共派十二个战士,轮两班守护石浩。 眼下这一班有六人。 两个战士和谷月将石浩护在墙角,其余四名战士则是企图喝止这场闹剧。 显然,他们是绝不可能控制得了这种混乱的局面。 慌忙躲闪的妇女见他们人多,没命地直奔他们而来,家暴男更怒火三丈了,直言妇女是要找新欢,手里的菜刀横劈竖砍,逼得战士们连连后退。 那二三十个不知是劝架还是拱火的人,更是如同决堤的洪水,向战士们逼近。 战士们一时分不清他们究竟是和医生一样要刺杀石浩,还是真的就只是意外闯入的普通群众,非但不敢开枪,还要紧紧护住自己的枪,以防被人抢了去。 如此一来,战士们只能用一只手阻挡,更挡不住汹涌的人群了。 被家暴的妇女半边脸肿得高高的,鼻梁上被砸出一片青紫,眼睛也被打成了大小眼,额头上被用绷带包扎着,应该是见血了。 最让人触目惊心的却是她的脖子上,有一个明显的紫红色手掌印。 那掌印几乎能覆盖住她整个脖子。 而她跑向石浩等人时,双脚一瘸一拐的,腿上很可能受了不轻的伤。 这么一个妇女,扑向石浩几人的时候,就跟看到了救命稻草,溢满泪水的大小眼中迸发着逃出生天的光。 谷月要迎上去,却被石浩拉住。 同时,周凛带人冲到门口:“他们手上可能有毒药!” 话音未落,就一手一个,往那群家属的后脖颈上劈一刀,让他们很快晕过去。 凡是他所过之处,那些骂得正起劲的人都会倒一片。 既像是割韭菜。 又像是厉鬼降临,不动声色就能取人性命。 家属们逐渐发现这件事,都跟疯了似的往石浩的方向跑。 可惜,越来越多的战士从门外冲进来,也限制了不少人的脚步。 而妇女距离石浩不过一步的距离,她像是求救一般伸出手,食指和拇指之间却捏着一块小小的铁片。 守护在石浩身边的战士,还没意识到危险,就下意识地听指挥,抬脚将人踹飞。 “啊!” 妇女根本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意外。 她明明看起来那么惨了,他们这些当兵的,怎么可能不同情她,反而对她这个弱质女流大打出手? 妇女眼里只有惊愕,没有一丝失去获救希望的悲伤和绝望。 就这一个眼神,足以让战士们察觉到她表里不一。 而妇女在撞到墙上的时候,发出一声尖叫,双眼大睁,但还没落地,声音就戛然而止。 嘭! 肉体再次重重地摔落。 妇女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六位战士忽然想到周凛进门时说的那句“他们手上可能有毒药”,当即头皮都麻了。 幸好他们的目标是石浩。 在没接触到石浩之前,他们没有乱下毒。 家暴男见事情暴露,也不再伪装了,挥刀挥得更狠。 光听菜刀带起的风声有多凌厉,就能知道蕴藏在它上面的力道,用来砍断人的手臂不成问题。 有战士朝家暴男的腿上射了两枪,让他不再能乱跑。 可其他家属仿佛没看到这夫妻俩的惨状,仍前仆后继涌过去。 周凛在将人砍晕的过程中,意外发现有一点红光在追随自己,当即一边大喝“有狙击手”,一边将沙发扛起,堆在窗户前,隔绝了狙击手的视线。 他自己却趁乱从隔壁房跳窗出去,朝着狙击手的方向追赶。 与此同时,把战士都给赶走的沈七七,正坐在医院急诊室附近的一间漆黑的空病房里。 外面太乱了,她跟出去,反而给周凛他们添麻烦。 还不如安安分分地坐在这里,既保护好自己和孩子,也能不让他们分心。 “系统,出来。” 自从被揭穿贪婪面目后,就消失很久的位面交易系统,闪着微弱的光现身。 直到今天,它仍痛心自己失去的那几万个位面币。 沈七七一边听着门外的动静,一边问:“你有没有探测炸药之类的东西?” 系统蔫蔫的。 【探测功能再升一级,就可以探测到危险,五千位面币。】 大抵是怕再被沈七七威胁,麻溜地显示【这次我绝对只赚个辛苦费!!!】 第174章 炸药 沈七七知道不能把人给榨干了,一点好处都不给人留,于是也没再跟系统讨价还价了。 而且,事情紧急,容不得她再耽误下去。 她立刻就用五千位面币升级探测系统。 谁知系统刚升级完,就滴滴滴地响个不停。 系统界面上,显示出一张半透明的医院立体地图。 而地图里每一层都分布着无数个红点,这些红点在不断地闪烁,很显然,系统不断发出警报,就是因为它们。 沈七七察觉到自己所在的房间里也有一个红点。 连忙按照红点的方向走到病床前。 走廊上昏黄的光透过门口上的透明窗口照进来,她借着这些光,在病床上摩挲。 没有。 她想蹲下来检查床底,但肚子已经很大了,根本容不得她蹲下,她只能扶着床头柜慢慢坐到地上,再伸手往床板底下摸。 两分钟后,她果然在病床的左下角摸到了一个被包得很严实的包裹。 放到鼻尖嗅了嗅,就能闻到一股很明显的火药味。 疯了! 他们疯了! 这里可是医院啊! 医护、病患、家属至少上千人,周围还有几栋罐头厂、汽水厂、机械厂的职工家属楼。 这么多炸药,一旦被引爆,这些人还能活下来几个? 沈七七浑身都在颤抖,赶紧把系统给唤出来:“有没有办法让我一下子就把这些炸药都给收了,或者是毁了?” 【没有。有不少人知道这些炸药的存在,你不能利用系统强行做出违背常理的事。】 闻言,沈七七将炸药藏进空间里,疾步朝外走。 周凛说过,医院的冯院长和赵主任是可信的人,一旦遇到不能解决的事,就可以去找他们。 深夜的医院,除了急诊室还有些人外,其他地方都没有人乱走动。 沈七七的身影非常明显。 她很可能会成为那些藏在暗处之人的靶子,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挺着个跟六个月差不多大小的肚子,一路询问医护冯院长和赵主任的位置,听说他们可能在正打架的病房那边,她转身就往冯院长的办公室走去。 她记得办公室里有医院为数不多的私人电话。 不顾其他人的阻拦,沈七七撞开冯院长的门,将其他人赶出去,锁上门,拨通了军区的电话。 “王司令长,医院里真有炸药,而且还不少。用布包裹着,看起来很不正宗,但是我在几个房间都发现了这样的炸药包,如果点燃,恐怕威力也不小。” 王司令长的愤怒,通过听筒都能传过来。 “你先不要声张,我们的人很快就能赶到。” 之前随军用卡车离开部队的人,不是徐文昌听说的三个军属、四个战士,而是一个军属、二十个战士。 除了周凛、司机以及伪装成军属的两位战士外,其他人分别藏在车底、篷杆下。 这二十个战士,能保护石浩全身而退。 却做不到在短时间内就能销毁那么多炸药。 军区也不可能将这种可预测危险性极大的任务,交给这二十人解决。 所以,在军用卡车离开时,周凛等人每发现一个监视他们的可疑人员,就往地上扔一颗特殊石子做记号,让军区的后续人马将这些可疑人员一一抓获。 为了防止有漏网之鱼,后续部队对所过之处进行了全面的检查。 也因此,他们的速度远比周凛一行人慢。 沈七七做不到坐以待毙,挂完电话后,就把冯院长的手套借来戴上,快速拆开炸药包,检查里面的东西。 她前世演过谍战剧,查过炸药相关的知识。 在制作炸药时,有一硝二磺三木炭的说法,据说按照这种配比方法就绝不会出错。 沈七七非常希望这些炸药就是这样做的。 因为土炸药的粉末彻底溶于水后,就能消除它的爆炸隐患。 水可太容易找到了。 医院里每层楼都有厕所,用来冲刷炸药应该也是够的。 怕就怕这些炸药里都是些不溶于水的东西。 也许是上天眷顾,这包炸药里确实是土炸药。 沈七七松了一口气,将拆开的炸药包都给收进空间,脱了手套走出去。 门外的护士对沈七七的做法很不满:“这里面可是冯院长的办公室,你以为是你……” “韩子谦在哪里?” 护士:“什么?” “我是韩子谦的朋友,有很重要的事要找他!” 刚到医院的时候,沈七七看到韩子谦和几个医生提着行李,先后从车上下来。 护士撇了撇嘴,上下打量了下沈七七:“你是有什么亲妹妹表妹堂妹要介绍给他?我看啊,你还是打消这个心思吧,我们医院那多人,排着队给他介绍对象,都能排到明年年底去了……” 果然! 不是每个护士都能合作的! 沈七七哪有功夫听护士说八卦? 她自己去韩子谦的科室找。 深更半夜的,韩子谦不可能再回军区去。 一来现在很晚了,明天还要来医院报到,有时间来来回回,不如先找个地方将就一晚,二来现在回去,会打扰韩爷爷韩奶奶。 突然,楼上响起了开枪的声音。 嘭! 嘭! 只有两声,却惊醒不少人。 沈七七脸色大变,更不敢停下来,找了医生休息室,又去空病房找人。 终于,让她找到了熟睡中的韩子谦。 韩子谦这段时间在深山老林里,过得苦不堪言,今天又坐车颠簸了一整天,此时就算雷劈到他头上,他都未必能醒得过来。 哗! 一盆冰凉的水冻醒了韩子谦。 “谁……” 沈七七抓住他:“事关上万条人命,你听清楚了,有人在每间病房里都藏了炸药,你把医院里那些比较稳重靠谱的医护都找过来,我们一起先将炸药给翻出来。” 脸上还滴滴答答流着水的韩子谦:我在做梦? 懵归懵,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直接跳了起来:“我这就去!” “回来!” 沈七七将人拉住,塞回原位,一边把病床上的围帘给拉上,一边道。 “你先去把衣服给换了,不然容易造成恐慌。还有,趁这会儿功夫,你跟我讲讲,有哪些医护靠谱,我和你分头去找人。” 第175章 提醒 军区医院有两栋呈“l”形分布的楼。 从外表上看,每栋楼都有些像后世的厂房,只有两层,矮胖矮胖的。 从内部看,每层都有两排房间,门对着门,中间的过道则是十分宽敞。 一排是二十间房,则每层有四十间房,每栋有八十间。 总共两栋楼就是一百六十间房。 眼下医院门诊部不像后世那样划分细致,不管头疼脑热还是摔断腿烧伤手,基本上一个医生都能给你医好了,所以门诊和急诊只占一号楼一楼的九间房。 为了方便做手术,手术室是每层楼都设一到三个。 检验室、放射科、药房之类的,也只占了很少数房间。 再除掉医护的办公室、休息室,余下差不多一百一十个房间,都被布置为病房了。 很不幸的是,军区医院是附近唯一一家医院,凡是生病的人都往这儿跑,所以,不管什么时候,医院里的病房都是住满了人的,而过道中间也摆满了病床。 这些病床下,也被放了炸药。 要想在不造成群众恐慌、不引起混乱及不惊动徐文昌等人的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搜出炸药并拿走,几乎是件不可能完成的事。 沈七七和韩子谦找到护士长,将事情一说,她当场就白了脸。 但是,事情紧急,护士长很快就稳住了情绪,取下值班表,将那些稳重可靠的医护都分了搜查区,三人才分别去找医护。 天知道,当那些医护真的从床底下摸到炸药包的时候,心里有多恐惧。 妈妈呀,快点拿去泡水,不然我们就要变成炸鸡了! 楼上的枪声惊醒了不少人,胆子大的跑出去看,倒是方便了医护行事,胆子小的恨不得黏在床上,一见到医护进门,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问长问短,给他们添了不少阻碍。 这不,一个病患不知道怎么问着问着,就跟树懒一样挂在了护士身上。 “不松不松!我一松手你就跑了怎么办?你说你们医院咋还有人拿枪来杀人呢?是不是你们干了啥缺德事,被人找上门来了。哎哟哟,可千万不要波及到我老婆子哟……” 护士算是听明白了,这老婶子是打算抱着她,把她当作随时可以甩出去的肉盾呢。 刚巧路过此地的沈七七,把头探了进来,眼神惊恐:“翠花!你怎么还待在这儿?他们快要杀过来了,你快要个地方藏起来,别跟李医生一样被射成了漏斗!” 说罢,沈七七就飞快逃走了。 老婶子一听自己抱着的不是什么肉盾,而是祸根,当即将人给连拖带拽地扔了出去。 嘭地一声关上门不说,还在门内上了闩,推床头柜去顶门。 被那声“翠花”给叫懵逼的护士,嘴角抽得厉害,幸亏她还记得现在什么事最重要,连忙追上刚从隔壁病房出来的沈七七。 “谢啦!要不是你来得及时,我都想把真相告诉她,看她还敢不敢再拖着我不放。” 沈七七问:“她没什么心脏病吧?” 别被她这一吓给吓死了。 护士就是负责照顾附近病号的,正因为她和这些病号熟悉,也熟悉病房内的布置,所以才会让她来搜查这片病房。 “没事,别看她年纪大,实际上身体好着呢。你拿了几个?我快要装不下了。” 沈七七伸手:“你把你的给我吧,我正好要拿去销毁。” 护士不疑有他,走去楼梯间,将棉衣里塞着的几个炸药包一股脑全交给了沈七七,然后自己又再次去别的病房搜查。 等护士走远,沈七七将炸药包都收进空间里。 她有空间作弊,无论是搜查炸药,还是藏炸药,都比其他人容易,所以她主动领了搜查过道里的病床的任务。 如今一号楼一层的过道都已经扫清危险,二层是周凛他们的主战场,正在激烈地火拼中,军方、敌方以及受惊的人民群众,都可能横冲直撞,对她来说,危险性非常大。 思及此,沈七七扭身就上了二楼。 正是因为他们开枪了,才更有可能会擦枪走火。 所以说,这一层楼才最需要清除炸药。 二楼确实像沈七七想的一样,所有病患和家属都被吵醒,他们或是跑出来看热闹,或是锁起门来不让人靠近,又或是大包小包地提着往外跑。 乱得跟一锅粥似的。 二楼自然也是有医护在收炸药的,但目前情况那么复杂,他们的进度远比一楼慢。 沈七七警惕有人误撞到自己的同时,打开了空间的探测功能。 走过每一张病床,手往床底下一探,握着空间里拿出来的刀划断系带,接住炸药包的瞬间,就将炸药包扔进空间里。 她一边清除炸药,一边往火拼的地方靠近。 石浩的病房门口二十四小时有战士看守,是最不容易放炸药的。 不过,隔壁房间就精彩了,什么床底下、洗手台下、花瓶里、床头柜内……凡是隐蔽点的地方,都被塞满了炸药。 沈七七看着石浩病房前后上下对面的病房里,红得刺眼的几片,很难不替他担心。 这么多炸药,炸不死他才怪呢。 战火已经蔓延到了外面。 那些假家属从过道的椅子下方抽出西瓜刀、菜刀,对着战士们挥出了残影。 正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 战士们碍于周围人多,怕误伤了无辜百姓,不敢再开枪,一时半会儿还真被这些被挥出刀光剑影的刀给逼得连连后退。 沈七七注意到人群中还有一部分人眉来眼去的,不像是单纯来看热闹的群众,反而像是混在人群中等待偷袭的。 于是她就要出声提醒,却意外扫到一张眼熟的人脸。 徐文昌? 沈七七又看了几遍,确定他就是自己在王司令长那儿看到的照片上的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以目前的线索来看,徐文昌是这次动乱的主谋。 如果这个判断是真的,那么在他离开医院前,这家医院就不会被炸。 毕竟,他不可能要炸自己啊。 沈七七当即躲在看热闹的人群背后,压着嗓子用较为粗犷的声音道。 “兄弟让让,你长得这么高,跟我说说,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啊?嘿嘿,看你这么愁眉苦脸的,也是来找乐子的啊?还别说,你来对了,看别人倒霉保管能让你开心。” 第176章 前后夹击 沈七七的语气,像极了农村里粗俗话多的男人,混合在嘈杂的议论声中并不显眼。 但是,她可是算准了时间里。 当一个战士被逼退靠近的时候,她恰好将那句“看你这么愁眉苦脸的”说出口,战士避无可避地听到了。 再一想,一个愁眉苦脸的人,怎么会有兴趣去看热闹? 于是,战士自然趁着避开袭击的功夫,偷偷往后瞧了一眼。 这一看,就看出了问题。 人群里有不少长得五大三粗的男人,看似是在看热闹,实际上他们眼睛里没有多少兴趣,反而冷静得过分。 战士连忙调转方向,远离人群,同时用只有自己人知道的暗号提醒战友。 沈七七看着战士们已经巧妙地和人群拉开距离,连忙退出人群,一边将能收的炸药给收了,一边观察徐文昌的动向。 而徐文昌此时眉头紧锁,对杀手的进度很不满。 按照他的计划,现在石浩不是中毒身亡,就是被枪击而亡,再不然也能被乱刀砍死。 可是事实呢? 事实是被策反的医生不见踪影,杀手都被牵制住了,狙击手不知为什么没动静。 至于石浩,恐怕现在就安安稳稳地躺在病床上等结果呢。 要换作平时,徐文昌很能耐得住性子。 可这一次,是他拼尽所有的豪赌。 他输不起! 徐文昌给杀手使眼色。 下一刻,正在挥刀的假家属故意将战士们逼向人群,隐藏在人群中的杀手顿时倾巢而出,举着匕首向最近的战士身后袭击。 那些战士就像是不知情一样,专注地抵挡面前的假家属。 徐文昌薄唇轻勾。 菜刀在前,匕首在后。 要团灭了! 噗嗤! 即使在那么嘈杂的环境中,徐文昌也能听清楚刀尖入肉的声音。 于他而言,这是世间最最最动听的音乐。 可惜了,今晚他就要连夜离开,不能再好好享用一番。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是徐文昌安排的杀手在说话,语气非常惊骇。 徐文昌定睛一看,险些被气得七窍生烟。 不远处,假家属的刀砍到了杀手的肩膀,杀手的匕首刺进了假家属的腹部,而本该在他们中间的战士们,则是站在一旁,挂着副阴恻恻的笑,双手从二人身后一推,将他们推向彼此。 菜刀在肩膀上狠狠划过,匕首刺得更深了。 十几个战士,十几个类似的组合。 徐文昌眼睁睁看着自己安排的人被团灭,红着眼转身离去。 都是一群废物! 沈七七赶紧从某间病房里出来,装作是担心周凛的样子,实则故意从徐文昌面前路过。 他应该认识她吧? 沈七七心里正打着鼓。 她觉得徐文昌是人体实验室的人,那么肯定调查过周凛,应该对她这个周凛媳妇儿有点印象吧? 果然! 刚一照面,徐文昌就能将人给认出来。 他看着沈七七捧着个硕大的肚子,在人群外踮起脚跟往里张望,忽然就不急着去引爆炸药了。 周凛可是烟海军区最前途无量的团长。 如果得知自己的妻子被人杀死了,会不会想要违规亲手杀了仇敌? 徐文昌脸上的愤怒被愉悦取代。 说真的,他很想看到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因他而陨落。 况且…… 徐文昌将沈七七上下都打量了一遍,她依旧是一身军大衣,戴着蓬松柔软的围巾,只露出上半张脸。 眼睛大而水润,格外有神采,眉毛浓密纤细,额头饱满。 最让人喜欢的是,她的肌肤白皙无暇,连个毛孔都看不见,一看就很香很……好吃。 喉结动了动,徐文昌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吃东西的欲望。 他还没吃过这么漂亮的美人儿呢。 还是个……有孩子的。 徐文昌大步朝沈七七走去:“请问是沈同志吗?” 沈七七似乎没听见,被徐文昌叫了几次才回头,看到眼前是个陌生男人,她警惕地往后退。 “你别怕,我是周团长手下的兵,出任务受了些伤,现在在这家医院养着。”徐文昌急切地道,“我想帮他们却有心无力,你能不能帮忙请救援?” 沈七七没有那么容易相信人,狐疑地从上到下观察徐文昌。 徐文昌不得不右脚轻触地面,左脚快速弹起又落下,装出一副右脚有伤不良于行的模样。 他无奈地摊开双手:“你也看到了,我要是冲进去,那伙拿刀的歹徒立刻就能把我给砍成块了。” “也是。” 沈七七赞同地点点头,逐渐放松下来,愁绪却涌上心头。 “不瞒你说,我今天被人举报了,受了太多刺激,肚子一阵一阵地疼,保卫部的人怕我流产,才允许送我出来就医。匆忙之下,我忘了带电话本,又不记得军区的电话号码,现在想找支援都不知道该怎么找。” “你是军区的,你是不是记得军区的电话?” 说着,沈七七满是期望地看着徐文昌。 徐文昌将她的每一个神情都看在眼里,没从她的反应中看出异样来,于是信了她的话。 “你看我正往外走,就是想要去打电话通知他们。但是,沈同志,你是我们团长的媳妇儿,又挺着这么大的肚子,我实在不放心把你一人丢在这儿,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外面的电话亭?” 沈七七:去什么去?要不是为了把你拖住,谁有那闲工夫陪你演戏? “我才差点流产,不敢走太快,而且这边看起来也快要结束了,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危险,要不你自己去?” 徐文昌讨厌一切磨磨蹭蹭的慢性子。 只会耽误事! 瞥了眼还在负隅顽抗的杀手们,徐文昌总算觉得他们还有点用。 “你说错了,狗急跳墙,兔急咬人,越是这种快要见分晓的时候,输的那方就越会使出全力。” “而且,今天的事一看就是早有预谋的,他们既然敢跟军区对上,肯定了解过军区里每一个出色的战士及其家属,你肚子又这么明显,他们说不定早就把你当作是最后威胁军方的筹码。你还是先跟我走吧。” 说着,徐文昌朝沈七七伸出了手。 拇指和食指间,藏着一块凝固着粉色药末的铁片。 第177章 拖住徐文昌 徐文昌背靠人体实验室,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各样的药。 有用来对付石浩的那种见血封喉的毒药,有能让人感受到锥心刺骨疼痛的毒药,也有让人奇痒无比的痒痒粉。 能拿活人做实验的实验室,什么变态的药没有? 他非常自信能轻而易举地拿下沈七七。 却不知,在沈七七等人离开军区之前,他们就和王司令长等人讨论过这件事,所以才有了周凛一冲进病房就报出那句“他们手上很可能有毒药”的场面。 此时,沈七七躲开徐文昌。 在徐文昌还没来得及起疑前,她秀气的眉毛倒竖,脸颊鼓鼓的,双眼喷火。 “好呀你!我家周同志把你当战友,你竟然想欺负我?” 徐文昌:??? 此时,沈七七注意到,护士长从自己刚才出来的那间房里探出头来,正在朝她招手,然后带着几个小护士出来,火速合上门,溜进人群中。 她赶紧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一副被欺负的模样,眼里竟然还溢出了泪。 “你可是军人,对着军旗宣过誓的!说什么要‘热爱人民’‘永远忠于祖国和人民’,怎么能说一套做一套呢?” 幸好旁边杀手和战士的厮杀更刺激,不然早有人围过来了。 徐文昌想要快些结束这荒唐的一幕,再度伸出手:“不是,你误会了。” 他就只准备了这句话,至于误会什么,他真的没耐心去说。 因为没必要。 他有自信在这句话内能抓住沈七七的手,把铁片扎进她的肉里,让她能彻底安静下来。 沈七七却左躲右闪:“误会什么?你看你的手!我和你才第一次见面,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你就要来抓我的手,一次不成还要抓两次、三次、四次!你说你不是耍流氓是什么?” 眼看徐文昌被带着转到背对护士长的方向,沈七七没再绕圈,但嘴巴没停。 “这位同志,我最后警告你一次,收回你的手!” “不然我就让你的战友来管你了!” 徐文昌注意到三十几个杀手和假家属,已经死伤大半,那些战士很快就能抽出空来找沈七七。 而且,他必须无声无息从医院撤退,不惊动军方,不引起军方的警惕,才能保证将正在住院的石浩和军区领导家属全都给炸了。 徐文昌看着面前把他当色狼防备的沈七七。 还别说,她很美,皮肤又白又嫩,因为躲避他,多走了几步路,脸颊就泛起了红晕。 这样的美……食,他舍不得啊! 片刻后,徐文昌举起双手,着急道:“你别慌,我真没调戏你的意思,你看你肚子都多大了,我再禽兽也不会对你有非分之想啊!我就是太着急了,光想着我腿残,你有孕,都不便行走,相互扶着可能会快一些。” 沈七七看到护士长几人顺利进入另一间房,露出半信半疑的神色:“真的?” “当然了!” 徐文昌刚要放下手,却被沈七七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他压着怒火道:“走吧,再不走,谁知道那伙歹徒还会有什么后招。以我的经验,但凡是敢找上门挑衅的,肯定做了充足的准备。凭我们几人,可对付不了他们。”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要是还拒绝或者另找话题拖延,难免会让徐文昌起疑。 沈七七不担心他会点燃炸药包,和大家同归于尽,因为还不到他走投无路的时候,他犯不着自己把命给丢了。 不过,却不得不担心他猜到她动机不纯,愤而给她下毒。 于是沈七七装作纠结的模样,看了看正在打架的战士,又看了看徐文昌。 最后,她把心一横,道:“成,周同志说过他的后背是可以交给战友的,你是他的战友,我就信你一次。” 话音刚落,她就从徐文昌身边走过,径直往楼梯口走去。 徐文昌在心下暗讽沈七七愚蠢。 却没注意到,沈七七朝某个护士使了个眼色。 这个护士不是旁人,正是刚才被沈七七从老婶子手下救出来的那个。 她骂骂咧咧地从楼梯拐角走出来,和沈七七擦肩而过,状似不经意地扫了眼徐文昌,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几步跑到徐文昌面前,一副见到老熟人的高兴模样。 “你不是那个、那个嘛?你还记得我不?上次我们在医院旁见过啊!” 徐文昌对旁人可没什么耐心,一句冷冰冰的“不是”都快要脱口而出,就听到沈七七不满意地问一句“你认识”。 既然都演这么久了,总不能因为这种意外功亏一篑吧? 徐文昌马上换了好语气:“你认错人了吧?我对你没有任何印象。” “没有吗?我……”护士相当的激动,“我是翠花啊!” 沈七七差点笑了出来。 乖乖哟,适应得这么快,她很难不笑的好吗? 但是,专业的毕竟是专业的,沈七七面上愣是一点都没有露馅。 徐文昌也被这土味的名字给刺激到了。 这种土里土气的东西,怎么能来玷污他? 该死的,周围的空气好像都是土味了。 好脏! 徐文昌强忍着将人毒死的冲动,笑得也不那么自然了:“我真的不认识,你认错人了。” “翠花”护士非常自来熟:“没关系!你不认识我,我认识你就成!上次你是跟韩医生在一起吧?我听到他叫你表哥了,我也跟他一样叫你。” “表哥,韩医生在我们医院可是顶顶儿厉害的!我们院长,还有外科最厉害的赵主任,都特别看好他……” 这一通吧啦吧啦,就跟上千只鸭子在耳边叫一样。 徐文昌的耐心即将告罄。 沈七七来拉住护士:“这位护士同志,我们还有正事呢,你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好不好?” 说着,沈七七还给徐文昌使眼色,暗示他赶紧走。 这副上当而不自知的模样,让徐文昌的耐心恢复了些。 谁知那护士却没完没了了。 “韩大夫就够英俊的了,表哥你也相貌堂堂的,你说你们家族是不是各个都是这副好相貌?吧啦吧啦……” 徐文昌:…… 杀了她! 必须杀了她! 第178章 拖不住了 “翠花”护士的胆子并不大。 之所以能抓住徐文昌没完没了地唠嗑,一来是因为不知道徐文昌干过的事,二来是她始终记着沈七七让她不要在意其他,能说多久就说多久,最好是说的时候就在脑子里想第十句话该说什么。 她也确实是这样做的。 脑子里正在想着要将话题推到下一个,根本就没注意到徐文昌的脸色早已比锅底还黑。 沈七七注意到徐文昌盛怒之时还不忘隐晦地往人群中扫一眼,扫完后就越发没了耐性。 那边的战斗已经到尾声,只有三个杀手还在负隅顽抗。 等他们结束,战士们自然会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到时候假扮军人的徐文昌就招上了麻烦,影响大计的实施。 难怪他会越来越不耐。 “不是我说,光是我们科室,就有不少人看上了韩医生,你既然是他的表……” 护士正要进行下一步——大声表明徐文昌是韩子谦的表哥,把周围那些有意给韩子谦说亲的人吸引过来,人一多,就能将他给困住了。 这个是沈七七的计划之一。 但是,很显然,计划赶不上变化,这种对于徐文昌来说是生死存亡的时刻,他绝不会允许这些多事的叔伯婶子来耽误他。 果然! 徐文昌再次抬起手,直接向护士伸去。 沈七七确定了徐文昌手里一定有害人的东西,于是赶紧将护士拉到一旁。 “好了好了,翠花同志,我们真的有正事要做。你跟韩医生都在同一家医院,何愁不能和他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她拉住护士的手稍稍用力些,护士感受到了。 便按照原定计划摇头道:“那可不成!你们是家人,有你们的支持,我才能更快……” “走了走了!” 沈七七一边摆往外走,一边给徐文昌使眼色,暗示他快些。 徐文昌以为鱼儿咬钩咬得很死,脸色好转了些。 却不知道沈七七表面上是在朝他挤眉弄眼,实际上是观察他身后的护士长几人。 她们又钻进了另一间病房里。 沈七七顺便扫了眼空间里的探测界面。 上面显示,除了石浩病房旁的炸药外,一号楼中的大部分炸药都集中到厕所里,估计是韩子谦正领着医护在销毁,剩下的部分零零散散藏在隐蔽处,分散得很远,被引爆的可能性不高。 但是,二号楼才刚开始搜寻,放眼看去,依旧是满屏红点。 沈七七心下一沉:还得再争取些时间。 偏偏这时候,徐文昌催促:“耽误得越久危险就越大,我们得快些去通知部队。” 这匹恶狼说起假话来,是半点都不磕巴。 沈七七不便再闹出什么意外来拖延,只能将希望寄托于护士长和病房外的战士,更希望王司令长派来的援兵快些抵达。 二人先后下了楼梯。 穿过门诊、急诊,再路过导诊台。 眼看着就要走出医院。 沈七七知道自己不能跟徐文昌到无人的地方,于是一手从空间里拿出一样东西,一手捂着肚子,“哎哟”一声。 这一声叫停了徐文昌,也惊动了导诊台的两位护士。 “你先看着她,我去把值班医生请过来。” 两位护士分工明确,行动迅速。 说话的功夫,其中一人已经从导诊台后出来,搀扶着沈七七询问情况。 “哪里不舒服?快,先到椅子上坐下!” 徐文昌眼神晦暗不明。 有那么片刻,他很怀疑沈七七是装的。 沈七七:“我刚刚动了胎气,差点流产,现在有些着急,肚子又隐隐作痛起来。” 她的声音里夹带着很重的喘气声。 再看她的脸色确实有些苍白。 徐文昌心里的怀疑被打消了。 但是,时间不等人。 楼上的战斗应该已经结束了,那些战士有充足的时间去检查病房,他必须在他们发现炸药包之前离开医院,并将其引爆,否则他的计划将功亏一篑。 徐文昌像是一头耐心耗尽的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伸出手将沈七七从椅子上拉起,甩开要来劝阻的护士,直接将人往外拉。 “走!想救人就别矫情!” 他的力道很大,大到根本不容人拒绝。 与此同时,医院对面的家属院楼顶上,周凛正被两个狙击手逼向铁护栏。 他们远比医院里那群杀手等级高。 那群杀手不管能不能杀死石浩,都免不了被炸死的下场,而这两个狙击手,则是在计划完成以后,要随徐文昌去实验室核心开疆拓土的。 可以说是前途似锦。 但不久之前,他们都已经瞄准了石浩,正要开枪之时,却因为周凛的突然出现,造成混乱,间接害他们又要重新瞄准。 可在再次瞄准石浩的心脏时,又被周凛搬起沙发挡住了视线。 他一而再地坏他们的事,你说他们气不气? 等周凛刚上楼顶,俩狙击手就从两方抄起匕首刺向他。 谁知他反应太快,一手抓住其中一人的手腕,少用力就将这人摔向另一个狙击手。 俩狙击手火速从地上弹起,继续向他发动进攻。 他们行动敏捷、配合默契。 你来一个天罗拳,我就来一招扫堂腿,上下夹击,让周凛有些应接不暇。 不过,周凛也不是吃素的。 很快就摸索出俩狙击手的出招特点,再结合以往对打的规律,他精准地预判出他们俩的下一招,于是在他的可以误导下,他们俩常常被自己人误伤。 本来该踹到周凛身上的脚,落到了同伴的脸上。 该揍到周凛心口的拳头,也落在了同伴的身上。 俩狙击手身上没挨几下周凛的打,却被自己人给打得鼻青脸肿的。 他们越打越气。 可周凛就跟他们肚子里的蛔虫一样,不管他们怎么打他都能预测到,并且还能借力打力,让他们自相残杀。 两人对视一眼,都决定调整打法。 可惜,当他们开始收着打时,周凛就暴力出击。 一招重伤一人,打得他们嗷嗷叫。 狙击手大喝一声,一瘸一拐跑去抓住狙击枪。 刚才他们想岔了。 怕枪声响起,他们被周凛缠上,一时半会儿脱不了身,反倒是把军人和公安给引了过来。 可是,打不过啊! 该用枪还是要用枪! 第179章 周凛发现沈七七被抓 两个狙击手从一开始就打不过周凛,现在身上都是伤,又如何能是周凛的对手? 他们还没接触到枪时,就被周凛给扒了衣服五花大绑起来。 周凛用匕首割下他们的衣服一角,团起来堵住他们的嘴,然后走到一把狙击枪前,趴下,利用瞄准镜观察了下对面医院的情况。 远远看去,整个医院的病房都亮起了灯。 石浩病房的窗口处还挡着沙发,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其他病房中,有大部分开着窗帘,大致看过去,都还算正常。 突然,周凛看到医院门口处,沈七七被徐文昌给拉了出去。 几乎是眨眼之间,他就已经抄起两把狙击枪,砍晕了俩狙击手,顺着家属楼裸露在外的水管滑到了楼下,直奔医院门口而去。 寒风呼呼地刮过周凛的脸。 他的心跳却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急促。 咚! 咚咚! 咚咚咚! 那颗心仿佛随时都能跳出来。 这一刻,他和她的往事一幕幕在他脑海里闪现。 他已经感受过有爱人的感觉。 怎么还能忍受得了失去她的孤独? 周凛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奔跑,终于看到医院门口红十字招牌灯上的光。 只要再往前跑十几步,绕过那个拐角,就能看到她了! 凌晨三点,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 极速奔跑的脚步声瞒不过沈七七和徐文昌。 徐文昌心中一凛,莫名想到在医院二楼的时候,没有看到过周凛的身影。 会是他吗? 沈七七的手被拽着,落后徐文昌一步,明显感受到徐文昌的手收紧,抓得她手腕发疼,而他的脚步迈得更大更快。 嚓、嚓、嚓…… 身后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以这么快的速度靠近,声音却那么微弱,毫无疑问,肯定是一个习武之人。 徐文昌看似闷头往前走,但是空出来的右手已经探进口袋里,捏着一枚沾有剧毒的铁片蓄势待发。 “周凛!” 沈七七充满惊喜的声音,撕破了敌对双方间的窗户纸。 徐文昌骤然回头,左手将沈七七拽到身后,右手横挥出去。 刚巧,周凛离他们也不过两步的距离。 以现在的速度冲过来,周凛到达徐文昌面前的时候,正好能被铁片给扎中。 “啊!” 徐文昌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看清楚,双眼就被喷了东西,火辣辣的,像是被千万根针扎了一样。 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沈七七、周凛的? 双手捂住眼,身子无意识向后倒,结果一屁股就摔到了地上。 他察觉不到这一点,跟疯了一般地打滚、尖叫。 光是听声音,都能让人知道他有多痛苦。 部队的车疾驰而来,掀起漫天尘埃。 等王司令长和战士们从吉普车上下来,就看到灰蒙蒙的尘埃落了不少到徐文昌的身上,而沈七七手里正举着一个小喷瓶,周凛离她还有一步的距离。 发生了什么,似乎很清楚了。 沈七七庆幸自己偷袭成功,赶紧对王司令长道:“一号楼的炸药能查出来的部分,已经都被销毁了,二号楼的清查工作刚展开不久,需要增派人手去处理。” 王司令长把大半兵力分去搜查炸药包后,朝徐文昌扬了扬下巴:“那人是谁?” “徐文昌。” “谁?” 王司令长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这玩意儿蛰伏了快十年,怎么这么快就自爆了? 沈七七只好再重复一遍。 杨装备部长兴致勃勃:“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沈七七晃了晃小喷瓶:“我用来防身的辣椒水,刚才直接照着徐文昌的眼睛喷了几下,你们要不要派人送他去洗眼睛,我怕把他给弄瞎了。” 要不是有这东西给她防身,她是绝对不敢跟着徐文昌走的。 沈七七注意到周凛浑身都散发着让人望而却步的寒气,偷偷和他十指相扣,笑道:“刚才也多亏了我家周同志赶过来,吸引徐文昌的全部注意力,才让我能够把辣椒水都喷到徐文昌的眼睛里。” 这些讨好的小举动,显然化不开周凛满身的寒霜。 天知道,在他看到她被徐文昌往后拽的时候,有多恐惧。 如果她被绊到脚,摔得一尸四命了,怎么办? 如果他不敌徐文昌,害她被徐文昌抓走,怎么办? …… 无数个恐怖的猜想,让他在那一瞬间仿佛经历了地狱的十八种酷刑。 她以为她拿着瓶辣椒水就能有恃无恐。 可是,在他看来,她的小算计千疮百孔! 周凛现在一点都不想说话,怕自己张开嘴,就会把她骂哭。 杨装备部长嗅到了狗粮的味道。 酸臭酸臭的。 他在心里哼了声儿。 转头看到徐文昌还在满地打滚,心情舒服了。 “洗不洗眼睛的,不着急,你先跟我说说,医院里究竟是个什么情况?石浩他们还好吗?” 沈七七知道杨装备部长故意让徐文昌疼久些。 一边捏了捏周凛的手,无声安慰,一边将石浩那边的情况讲一遍。 医院里的危险毕竟还没有彻底排除,王司令长等领导只能退到安全范围外等候。 周凛命人去把那俩狙击手给抓住,在跟上大部队时,被地上的某样东西反射的光晃了眼,他从战友手里拿过一个手电筒,往地上照了照。 很快就找到被徐文昌弄掉的铁片。 两根牙签一样宽的铁片上,尖锐的一端沾着白色粉末,一看就有问题。 周凛:“七七,带有手帕吗?” 沈七七连忙把自己的手帕递过去,顺便看了眼光束中间的铁片,恍然大悟。 “我差点忘了,我和护士拦下他的时候,他有几次都朝我们伸出了手,我当时就想着,他手里肯定拿着能致命的东西。他应该是很笃定这东西一扎到人就能见效,你小心些。” 周凛隔着手帕捏起铁片:“你们没被扎到吧?” “当然没有。” 沈七七应完,就见周凛将铁片交给王司令长,几位领导交头接耳一会儿,让人把徐文昌给剥光了。 毕竟,那么小的铁片,很容易被藏到别人发现不了的地方。 与其隔着衣服搜来搜去,还不如直接扒光了事。 第180章 没人性 即使徐文昌疼得浑身都颤抖,但被一群跟土匪一样的人剥衣服,他想不注意到都难。 心里成千上万只草泥马在奔腾,用尽了吃奶的力去挣扎。 但是,那些辣椒水不止喷到眼睛里,眼周也被喷到了,随着他捂眼睛的动作,辣椒水被抹到整个眼睑上。 现在他眼睛里疼,眼皮也疼。 不要说睁开眼了,他已经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所以,在别人看来,他只是发出些断断续续的“赫赫”声,做出了微不可查的推拒。 他都不把上万个人的性命放在眼里,别人又凭什么要去在乎他的尊严? 于是,战士们对徐文昌的反抗视而不见,一边防备着他偷偷给他们扎毒,一边加速将他剥个精光。 两分钟后。 原本穿着时髦风衣的徐文昌,像一只被拔了毛的死鸡一样,光溜溜地抱膝缩在地上,他的双眼肿起来,看着似乎比苹果还要红还要大。 “你,你们给,给我,等着!我要你,们,不得好,死!” 也许正因为徐文昌极力忍着疼,所以他话里的杀意才更加浓烈。 不过,被拔了毛的野鸡,谁在乎呢? 周凛早把沈七七给拉上了辆空军卡。 以往,他面对她的时候,连大声说话都舍不得。 现在,却恨不得狠狠打她屁股。 周凛双目喷火:“你怀孕了,你知道不?” 沈七七点头:“知道,有三个呢。” 不光知道,还知道有三个! 周凛最后的理智断了,吼道:“知道你还往最危险的地方冲?” 沈七七伸手去帮周凛顺气。 “你的战友都被那些杀手给缠住了,他们泥菩萨过河,分不出身来拖住徐文昌。你也知道要是让徐文昌离开了医院,他肯定会引爆炸药的。医院里那么多人,我能眼睁睁看着不管?” 在周凛又要开口之前,沈七七赶紧道:“换作是你,你能?” 车厢内,安静了下来。 周凛的怒火仿佛被泼了一盆凉水,彻底熄灭了。 他不能。 周凛将沈七七抱进怀里。 到了现在,他的心跳还是很急促很响亮。 “你和我不一样,我是军人,有保护人民的职责,你只是一个……” 沈七七枕在周凛的胸口:“我是军属,也是一个有人性的人。” 上万条鲜活的人命啊。 就算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也不能心安理得地看着他们去死。 周凛无法反驳,只能紧紧地将人抱住。 那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融进自己的身体里一样。 战士们从徐文昌的衣服、耳朵后搜出二十多个小铁片,分别收好,准备拿回去检验。 周凛刚从车上下来,就看到小铁片被用纸包裹好,装成厚厚的一包,不由得又心惊肉跳起来。 因为越境大混战的原因,国家领导人有了充足的理由插手调查人体实验室。 据他所知,相关人员从实验室里找到上百种稀奇古怪的毒物。 什么有能让人痛不欲生却不致命的药物,有传染性极强、短时间内造成缺血性休克的病毒,还有能让人立刻丧命的毒品……各种各样,常人想破脑袋都想不到。 他敢肯定,这些铁片上一定沾着这些恐怖的毒。 刚才,如果沈七七有一步走错,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周凛双腿有些发软,丢下一句“别从车里出来”后,就走到徐文昌面前,狠狠踹了一脚。 没人性的畜生! 按规矩,这种公报私仇的行为是不被允许的。 但从王司令长到普通战士,谁都没有阻拦。 徐文昌的身上早被扔了一件军大衣。 还算厚实的棉衣,却挡不住那一脚,踹得他痛呼出声。 这么长时间过去,他的眼睛已经麻木了,也弄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于是,桀桀地笑出声:“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走沈七七吗?” 周凛又是一脚上去:“我管你为什么!你敢把她扯进危险里,我就要弄死你!” “哈哈哈!” 徐文昌刚看到沈七七的时候,确实打过要借沈七七,把周凛这个烟海军区最勇猛的团长给废了。 听到周凛会和自己预测的一样,他就不由得笑出了声。 差一点啊! 就差一点点! 他就能把周凛给毁了! 徐文昌有多痛恨自己走得慢,笑得就有多大声。 可是,笑着笑着,他心底就只剩下苦涩了。 他毁不了周凛。 也差点到不了实验室核心层。 无尽的恨意,让徐文昌一定要毁掉点什么。 “你是军人,你被军纪束缚着,你不敢杀我的!” “要不是因为她,我早就离开医院,将你们全都炸成灰了。我根本不需要用她来威胁你们,那你觉得我到底是为什么要带走她?” 没等周凛回答,徐文昌露出个快意地笑。 “因为我要吃了她啊!” “她看起来可香可嫩了!还有她肚子里的……” 徐文昌一直说着。 每一句话都突破了众人的良知底线,每一句话都让人反胃。 偏偏他越说越兴奋,满脸垂涎。 甚至会不停地吞咽唾液。 仿佛他话中的主角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盘色香味俱全的菜。 不说年轻的战士,就连王司令长、乔政委、杨装备部长这些身经百战的人,也听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周凛的拳头握得咯咯咯。 要不是战友拉着他,他已经把徐文昌满嘴牙给揍飞了。 “这就受不了啦?” 徐文昌透过肿成苹果的眼皮,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情不是一般的愉快。 他捂着被踹的地方,从地上爬起来,慢条斯理穿上衣服。 “你们的承受力也太弱了。” “又或者说,你们没有经历过真正的饥饿时候,不然你们也会尝过rr的滋味。” “我告诉你们哦,这东西可好……” 轰隆隆—— 摩托车以极速冲向人群,隐隐反胃的众人反应很迅速,立刻就跳到了一旁。 而徐文昌嗖地一下跳上了车。 他得意的声音飘荡在四周。 “周凛,你最好把沈七七给护住了,她今天害我任务失败,我迟早有一天会把她呈上我的餐桌!” 第181章 还有后招 徐文昌当着军方的面就敢这么威胁人,简直是找死! 眨眼间,除了几个保护王司令长等人的战士外,其他战士都朝那辆摩托车追去。 军区医院坐北朝南,大门外向东、西、南三个方向各有一条笔直的大道。 此时摩托车正沿着向东的街道疾驰,再往前十几米就是个胡同口。 里面的院子都是一院分割给几户人家,有的人家甚至在胡同里搭棚常住,所以路况十分狭窄、复杂,军卡是绝对进不去的。 沈七七注意到,摩托车确实有往那个胡同跑去的打算。 可是,摩托车风驰电掣,绝非人力可以匹敌。 周凛憋着一股绝不能让徐文昌害沈七七的劲儿,以超乎寻常的速度追赶。 虽能缩短距离,但是每分每秒之间也不过只能更接近几厘米。 人的体力是拼不过摩托车的。 如果他三分钟内不能将车拦下,那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徐文昌逃走了。 王司令长很清楚这个结果,连忙让保护自己的战士去开车追赶,甚至下达生死不论的命令。 这样一个严重危害人民安全的人,谁知道下一次还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 如果不能把他活捉了,那就让他彻底失去祸害别人的能力! 轰隆隆—— 摩托车就像徐文昌一样,嚣张地打破深夜的寂静。 徐文昌抬起右手,只竖着食指和中指在头上点了点,做出个假模假样敬礼的动作,咧开一口大白牙挑衅:“希望下……” 嘭! 摩托车碾压到某样东西,片刻间就向右倾倒。 车手将油门踩到底,身子奋力想要将车子扭转过来。 但是,摩托车太沉重,徐文昌又没经验且分心了,根本不等车手力挽狂澜,他就被摔下了车。 车手一看自己的领导都飞了,心也慌了。 没一会儿,摩托车就和地面来了个紧紧相贴。 以周凛为首的战士们,火速扑过去,将二人的手反剪在身后,死死把他们摁在地上。 这回,给两人都暴揍一顿,才戴上手铐带回领导跟前。 徐文昌被推搡了一路,顶着一身伤,走回刚才自己被剥成死鸡的地方,第一次有了要跟这群人同归于尽的冲动。 如果能让他们去死,他可以不活了! 徐文昌往地上啐了一口,吐出一口血水,张开被揍肿的嘴,目光阴狠地从每一位领导脸上扫过。 “是谁,朝车轮下,扔东西?” 要是不停顿,他恐怕能直接气晕过去。 王司令长也没想到局势会这么容易就反转了,刚从惊愕中回过神来,不过想到局势是有利于自己这一方的,不由得笑了起来。 “你不觉得这个操作很熟悉?” 徐文昌顿了顿。 突如其来的一招,让人防不胜防,杀伤力却非常大…… 徐文昌怒视站在领导身后的沈七七,目眦欲裂:“是你!” “是的哟。”沈七七特别欠揍地补充,“还是用那瓶喷你的辣椒水喷瓶呢,你筹谋了这么久,却一连两次败在一瓶辣椒水上,是什么感觉呀?” 有没有被气到? 肯定要被气炸了吧? 活该! 让你吃吃吃! 没有人性的狗玩意儿,迟早有一天要被辣椒水给淹了! 徐文昌抬脚就要冲过去掐死沈七七,却被周凛给狠狠往屁股上踹一脚。 害得他刚迈出一步,就被摔得个狗吃屎。 他胸腔内燃烧着熊熊烈火,却无处发泄,只能吐出满嘴的尘土,恶狠狠地盯着沈七七:“你以为这样就完事了吗?我告诉你,我的后手还没结束呢!” 闻言,众人都是一惊。 策反医护下毒、假扮家暴制造混乱扎毒针、杀手夹击、狙击手射击、炸药包轰炸、摩托车手预留退路之外,还有后招? 似乎是为了证明徐文昌所言的威力,一号楼二楼响起了一声爆炸声。 嘭! 西南角的一间房内火光冲天,整栋楼的病患和家属都骚乱起来。 徐文昌再度发出桀桀的笑声。 “你们以为我只会蠢到把炸药藏到床底下?哈哈,我藏得可深了,你们等着吧,这里终将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被炸成一片废墟。” 说着,他仰天大笑。 神色要多癫狂有多癫狂。 但笑着笑着,脸上的神色就越来越凝重。 不是因为众人正在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而是因为他没有等到预期中那种一声接着一声、最终联合成能让大地都撼动的炸响,更没有看到足以将天空都照亮的火光。 刚才发生爆炸的地方,没能引爆隔壁房的炸药。 透过窗子,能看到医护和病患家属已经将大火泼成奄奄一息的小火苗。 那小火苗还在挣扎着,却像是在嘲笑徐文昌一样。 他难以置信地发出灵魂一问:“为什么?” 石浩住的那片是高级病房区,单人间的布局,每间房内都有从国外引进来的贵重治疗仪器。 而石浩的病房对面,就是手术室,里面的仪器更多更高级。 徐文昌特地命人将威力最大的炸药,放进这些仪器里。 毕竟,都说是贵重仪器了,不说病患和家属,就连普通医护都不敢乱动。 所以,他才笃定不会有人能发现这里面有炸药包。 退一步说,即使被发现了,医院也不可能放任军方粗手粗脚毁误毁了贵重仪器,拆开仪器检查的工作必须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也就是说,在短时间内把炸药包全都取出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徐文昌不理解! 非常不理解! 军方的人才到没多久,怎么做到既能搜出绝大部分普通病房里的炸药包,又能把贵重仪器里的炸药包给取出来? 怎么算,时间上都来不及! 这回沈七七又要来气人了,她的语气特别和善:“不好意思哈,还是跟我有关系呢。” 如果眼神能够杀人,徐文昌早将沈七七给凌迟了千万遍。 “你又做了什么?” 遇到她的时候,她不是正慌张地去找部队的人吗? 被他喊住以后,她就没有离开过他的视线。 她难不成有分身术? 沈七七对上一双恨不得弄死她的眼神,却笑得如沐春风:“不告诉你哦,你自己想去吧!” 就不告诉你答案,气死你! 第182章 最后的抓捕 徐文昌想不明白,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是怎么被沈七七给破局的。 就算沈七七有点小聪明,时间上也根本来不及。 越想越想不通,反而让自己抓肝挠心地难受,徐文昌追着问:“你说!你到底做了什么?我不可能失败的!我演练了那么多次,不可能有漏洞!” 在场的众人,除了徐文昌外,都知道沈七七早发现了炸药,并在大部队还没到之前,就组织医护销毁炸药。 但是,他们看到徐文昌被吊得难受的样子,就不约而同地闭上嘴。 谁不会玩心态啊! 刚才跳上摩托车前,不是准备气他们吗? 活该被吊胃口! 徐文昌连连追问,却都没有结果,差点把牙齿给咬碎了。 一群战士或是抬或是押着三四十个杀手出来,其中一个被五花大绑、用胶布粘住嘴的男子被带到了王司令长跟前。 “司令长,就是这个鳖孙去点燃炸药的。” 那男子都被绑成粽子了,还在拼命挣扎着,可见是一个硬茬子。 王司令长顺带扫了眼地上被劈晕的两个狙击手,再看了看徐文昌,冷哼道:“要是炸药都还在,这群从医院里出来的人肯定活不了。我很好奇,你究竟是怎么能让他们甘愿为你去死的。” 徐文昌眼里密布着红血丝:“你告诉我,你们是怎么发现仪器里藏有炸药,又是怎么来得及阻止爆炸的?” 正所谓灯下黑。 徐文昌从计划开始时就到了医院,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坚信认为医院的一切尽在自己的掌控中。 直到现在,他也觉得是他主动找到沈七七的。 至于沈七七突然一改态度向他喷辣椒水,应该是在他疾走的时候,沈七七得到了周凛的提示,所以才知道他是异类。 徐文昌就是这样拒绝承认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入别人的陷阱中。 甚至自己给沈七七前后截然不同的态度找了个说法。 所以,他从来没想过沈七七扮猪吃老虎,一来拖延了他离开医院的时间,二来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让护士长她们能从贵重仪器中取出炸药包。 王司令长嫌弃地哼了一声:“这么多人在呢,我怎么也能审出个一二三来,你自己难受去吧!” 徐文昌:??? 不是,这军区里的人都特么有病吧? 不就是一个答案嘛? 又不伤筋动骨的,瞒着他干嘛? 要不……打他一顿,再将答案告诉他? 徐文昌说不出口,怕自己一示弱,就让这群黑心肝的给得逞了。 他怒视着罪魁祸首沈七七。 谁知道,人沈七七正打着小哈欠,靠在周凛胸前闭目养神,周凛还用温柔如水的声音低低问:“要不先上车休息?” 沈七七小脑袋摇啊摇,眼睛都没睁开,含含糊糊道:“马上就要回去了,我睡也睡不久,还不如浅浅眯一会儿,至少不会有起床气。” 周凛一手扶在沈七七腰侧,一手温柔地将她的头移了移,给她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他说:“你眯吧,我一会儿叫你。” 北风呼呼地吹,吹开了徐文昌身上唯一的军大衣。 军大衣之下,空荡荡的,凉飕飕的。 军区医院整整两栋大楼,总共一百六十间房,能藏东西的隐蔽角落多如牛毛。 虽然沈七七和医护几乎将一号楼都给翻完了,但为了人民群众的人身安全,战士们还要经过一次严谨、周密地核查,直到确保医院里再没有炸药包。 各领导和周凛等人,上去安抚人民群众,以及慰问石浩。 病房内的气氛不是很好。 尤其是石浩。 他只要一想到因为自己住在这儿,就害得整家医院的病人及周边住户,都差点被炸了,他就恨不得要立刻回军区,将那些罪犯都给抓了。 王司令长从石浩身上,看到了逐渐成熟稳重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养伤,等你好了,归队的时候就是你们营的营长了。” 这本就是属于石浩的荣耀。 石浩郑重地经历:“定不辱使命!” 一身病号服,手上缠着绷带,头上戴着弹性网状绷带。 却丝毫不能掩盖他的坚毅。 谷月泪目了。 今晚经历一场狡诈又凶残的刺杀,她终于理解了那句“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 她一直以为的和平世界,是因为有千千万万个军人,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住了所有的危机。 她的石浩,值得所有人敬佩! 沈七七将手帕递给谷月,无声地给了安慰。 临走前,她用探测功能又检查一遍,确实没再看到红点,才彻底放下心来。 外面的天已经到了最黑的时候,领导们简单了解过病房里的情况,就叮嘱石浩他们早些休息,然后带着一群战士往军区赶。 他们可没空休息。 徐文昌本人、他安排监视军方的人、杀手、狙击手等足上百人人,他们不奢望能一次性审讯出结果来,只希望嘴别太硬,让他们没日没夜地审个五六天。 还有,看似他已经倾巢出动了,但谁能保证他没留有后手? 要想找出这个可能存在的“后手”,他们还得把他的全部人际关系网都给查一遍。 另外,程岚这边该收网了。 海角村梁会计跟她接触以后,才去保卫部举报沈七七和军区,里头有没有其他猫腻,也得调查。 对了! 他们军区被举报了呢! 于是,当王司令长见到保卫部的安昌盛时,眼睛比头顶的白炽灯还要亮。 “老安啊!安部长啊!我们军区是不是被人举报了?来,我们接着调查!我这回保管有问必答!” 说着,他直接往审讯室里走。 安昌盛早在看到他们押着上百个人进来的时候,就知道这是查到大案了,王司令长现在说得好听,不就是想…… 还不等安昌盛想完,王司令长就竹筒倒豆子似的道。 “不过,我们带回来的这群王八蛋,差点把军区医院给炸了,罪行十分恶劣,得快点把他们给审了。安部长啊,你看我的人都在接受审讯呢,要不然,你们连这个案子一起办了?” “反正审讯的事,你们轻车熟路,肯定能把这个任务完成好,是吧?” 安昌盛:那么庞大的任务量,你倒是会推! 第183章 程大龙闹事 安昌盛绝不可能给自己找这么可怕的麻烦,挡在王司令长面前,皮笑肉不笑。 “事情我已经调查得差不多了,不用再审了。你们呢,该干嘛干嘛去!” 都不等说完,安昌盛就招呼自己的兄弟,麻溜地撤退。 王司令长追着道:“哪儿那么快就能调查清楚的,我们还有很多事情没交代呢,你们回来……” 他越是喊,安昌盛一行人就跑得越快。 那速度,快得跟被狗撵似的。 乔政委拦不住人,遗憾地叹了口气:“多好的审讯人才啊,要是能把他们留住,我们今天就不用死那么多脑细胞了。” 说着,他眼睛微亮:“要不咱去跟上将请示一下,把保卫部的人借来用用?” “成!这帮龟孙子敢来把我们当犯人审,那就让他们多多发挥他们的作用!” 王司令长马不停蹄往办公室走。 余下的几个团长、营长看着这一幕,都觉得后背发凉。 看吧看吧! 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这俩老奸巨猾的。 要不然啊,路过的大雁,都能被他们给拔秃了。 这边对徐文昌等人的审讯已经开始。 战士们也联合警方,对他们的人际关系网展开深入调查。 十五分钟后,刚逃回保卫部、屁股都没坐热的安昌盛等人,又灰溜溜回到办公楼前,接过了那本不属于他们的审讯工作。 也许是因为带着被迫加班的怨气,保卫部的人一个比一个凶残。 各种审讯手段轮番轰炸,差点就把每个受审人都审得灵魂出窍了。 唯有徐文昌是个例外。 他满脸憔悴,眼底乌青,浑身都透着股被暴风骤雨摧残后的疲惫无力。 但是,他多数时候都是只坐在审讯椅上,死活不开口。 被问得实在承受不了了,就装傻充愣,全盘否定在军区医院外的说辞,愣是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无辜被冤枉的路人。 饶是有过多年审讯经验的安昌盛,都撬不开他的嘴。 “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你赖也赖不了,何必呢?” “不过,蝼蚁都有求生的本能,你想拖延审判时间,苟延残喘几日,我也是不介意的。毕竟……” 安昌盛的视线越发耐人寻味,慢悠悠道:“我从不和将死之人计较。” 好一个“将死之人”! 一直淡定的徐文昌,喉结颤了颤,但很快又恢复了从容:“想要心想事成,可没那么容易。” 安昌盛没再回话,以一个不疾不徐的姿态出了审讯室。 可门一关上,他脸上的泰然自若就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周凛在隔壁听到了整个审讯的过程,道:“他这么冷静,恐怕还没有被逼到绝境。” “这狗东西在烟海蛰伏这么多年,当然会给自己找个靠山。” 安昌盛倒了杯水,一口灌下。 军政两方是一体的,哪边有了蛀虫,另一方都不好受。 而且,这个蛀虫身份低还好。 要是身份高,那么他为徐文昌背后的人体实验室行过什么方便,残害过多少同胞,又腐蚀了多少同事……这些都是不可估量的。 “接下来你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个,不,也许是这群靠山给挖出来。” 在场众人都明白这话有多沉重。 王司令长叹了口气:“任重道远啊!” 接下来,王司令长和安昌盛分头将审讯结果汇报给上级领导,周凛等熬夜出任务的战士则终于能回家休息两个小时,下午两点还要开会分派任务。 一个上午的时间,足够沈七七补觉了。 她醒来的时候,周凛还没回来,用砂锅熬了锅海鲜粥后,出去散散步。 经常坐满人的大榕树下,意外地连个人影都看不着。 沈七七出于好奇,就往魏大娘家的方向走,结果在路上看到匆匆往军区大门方向赶的段兰嫂子。 “嫂子,怎么今天她们都不见了?” 段兰嫂子脚步都没停,拉着沈七七的手肘就往外走:“都去瞧热闹了啊!走走,边走边说,不然就错过好戏了。” 原来,程岚的弟弟程大龙找上门来了,从十点多开始就在军区门口破口大骂。 程岚出来过一次,装得柔柔弱弱的,还当着众人的面给程大龙塞钱。 偏偏她还不老实,故意说话刺激程大龙,惹得他抬手就给她一个巴掌。 门口的值班战士见状,自然要上前阻拦,程岚就趁这个时间,溜回了军区里。 那程大龙也不是吃素的,当即就把程岚说的话给说了出来,什么“我吃香喝辣的,你就只配吃糠咽菜”“我登上灯光璀璨的大舞台时,你就只能在桥下当乞丐”。 抛开程大龙的人品不说,这样的话,任谁听了都会生气。 他骂程岚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任凭他再怎么骂,程岚都不肯再冒头。 眼下,程大龙正往地上一坐,骂得起劲。 “程岚!你这个不认至亲的混账玩意儿!” “别以为躲在军区里,就能逃避一切!我们爹摔断腿了,没钱治,我们娘饿得在啃树皮,你他娘的在这儿用最好的、穿最好的,是一点都不记得他们了啊!” “我告诉你!别说你身上穿的是军装了,就算你穿一身龙袍,你他娘都不能忘了他们!” “对!你不是嫌弃我们是穷亲戚吗?我要告诉你的战友们,让他们知道你是从什么样的山坳坳里出来的!你个生下来差点被溺死的赔钱货,靠喝剩菜水长大的,七八岁前连件衣服都没有……你拿什么去跟你的战友比?” …… 段兰嫂子边将自己拿来的瓜子递给军属,边道:“他们俩真的是姐弟吗?怎么说话都这么扎心?” “你们俩快来坐。” 魏大娘往旁边挤了挤,让出个空位来给段兰嫂子和沈七七。 “越是亲近的人,就越知道怎么扎人心。你们也知道的,我一向不喜欢程岚,刚才听说她那样贬低自己弟弟,又多厌恶了她一分。结果看她弟弟这样,我就觉得吧,人姐弟俩有自己的相处之道,咱们看看热闹就成了。” 这不,魏大娘刚说完,拎不清的程大龙就不知道怎么攀扯到军区来了。 “军区又怎么样?他们说军区里住的都是人民子弟兵,我就不信军区还能为了包庇你,为难我这个根正苗红的农村人!” 第184章 吴团长夫妻吵架了 熬通宵以后,即使补过觉,也不免有些难受。 沈七七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 可惜程大龙骂程岚的那些话大差不差,而程岚也始终不见现身,一点新意都没有。 听着听着,她觉得有些怪异。 “他这样一个人吵有多久了?” 魏大娘吐出一口瓜子皮,边嚼边道:“二三十分钟了吧,一个大男人骂起人来,比我这种老练的泼妇都凶,啧啧啧,一看就是没媳妇儿的。” 众军属都看过来:谁会主动承认自己是泼妇啊。 顶着众人惊讶的目光,魏大娘误以为她们是不解她为什么能猜到程大龙没媳妇儿,她解释。 “大部分男人啊,个顶个的虚伪,如果家里有女人,什么坏事没脸的事,都推给女人,让女人去冲锋陷阵。他也差不离,要是有个媳妇儿,今天在咱们军区门口骂骂咧咧的,就不会是他了。” 说完,魏大娘还自得地道:“要不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呢。我们这些一把年纪的人,见过的人多了,有的是经验,你们还有的学呢。” 段兰嫂子和几个帮军区调解邻里关系的军属,对此深有体会,连忙顺着话题提点一下周围的军属。 让她们别蠢得给人当枪使了也不知道。 但是,绝大部分军属表面上附和,实际上她们自以为分得清谁是自己人谁是外人,该冲锋陷阵的时候还是会冲。 方嫂子注意到沈七七没有参与这个话题,凑近了她,小声问:“你在想什么?” 沈七七:“我总觉得不对劲,就程岚那没钱也要把自己打扮得像个城里人的模样,应该不会放任程大龙在门外揭她的老底。” 魏大娘耳朵尖,行动力强,搀扶着沈七七的一只手:“走走走,这个程大龙是翻不出什么新花样来了,我们去看看程岚的情况。” 说着,就拉着沈七七往文工团去。 其他军属向来以魏大娘为主,自然也跟了过去。 与此同时,文工团内,程岚在吴团长办公室外的走道上,偷窥吴团长和她丈夫张副团长争吵。 张副团长终于是没了耐心:“够了!你看看你现在还有没有一个团长的样子?歇斯底里像个泼妇一样!我多看你一眼都觉得恶心!” 吴团长不敢相信同床共枕这么多年的丈夫,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又气又惊:“张栩!” 张副团长被吴团长那副难以置信的样子,给唤回了些理智,终是放软了语气:“好了好了,我们自己的事回家再处理,至于小程,你收起对她的偏见,别老刁难她,更不要想着将她赶出文工团。” 吴团长:“到了这种时候,你还想着她?” 张副团长:“什么叫‘我还想着她’,你说话注意点!我说过了,我跟她清清白白,没有发生过任何逾越本分的事!是你自己整天捏酸吃……” “我都看到你抱着她了,你还不承认?” “这些年来,你从来没有和我吵过一次架,今天就因为她,你说我是泼妇,你还嫌我恶心,你哪来的脸说你们清清白白的?” “是不是非要等我把你们捉奸在床了,你才肯承认?” “张栩!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你是这么虚伪的人?” 吴团长的一声声质问,如一颗颗子弹,直直射向张副团长那颗有些虚的心,惹来他的疾言厉色。 其实,他对程岚确实有某种不为人知的情愫。 她那么柔弱,那么善良。 即使出身在那样不堪的家里,也没有自甘堕落,反而顽强向上生长,像是峭壁上的野花,贫瘠与嶙峋的环境,都阻挡不了她盛开出最美的姿态。 这样美好的女子,哪是吴团长这样严肃古板的老女人能比的? 可他们的身份不允许他们在一起。 他只能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感情,让他们能保持每天都能见面、时不时给予关心的关系。 今天会被吴团长发现,是因为他看到程岚哭着回来,过于心疼,忘了场合,就主动上前关心,甚至将程岚揽入了怀中。 都是他的错。 如果,他能冷静一些,就不会给程岚带来麻烦。 当然了,也有吴团长的错,要不是她一点容人之量都没有,又怎么吵得这般不可开交? 办公室内的争执越来越激烈,不,更准确来说,是吴团长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声音尖厉得仿佛随时都能喊破喉咙。 程岚双手抱胸,兴致盎然地斜靠在墙上,欣赏着这让她愉悦的一幕。 整个军区里,她最恨的人有三。 第一个是霸占周凛的沈七七。 第二个是有钱却舍不得分享、为了个男人就跟她划清界限的蠢货穆晴。 第三个就是吴团长了。 自从她和穆晴闹掰以后,吴团长各种给她穿小鞋,挑她压不了腿,嫌她动作僵硬,却对那些刁难她的人格外宽容……一桩桩一件件堆砌起来,怎能不让她恼火? 她过得不好,吴团长也不该过得太顺才是。 这个张副团长是个文艺气息很足的男人,会画画,擅长舞蹈,还学过几样乐器,言行举止都斯文儒雅。 如果不是他无心事业,她相信他绝不会屈居于吴团长之下。 不过,他不是她会喜欢的类型。 他和韩子谦一样,都太文弱了。再一个,年纪太大了! 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利用他来给吴团长添堵。 吴团长不是喜欢骂她吗? 她骂她一次,她就到张副团长面前哭一次。 张副团长以往不觉得吴团长有什么不对。 但有了嘤嘤嘤哭得跟个泪人一样,却仍对他满是依赖的程岚做对比,他怎么可能不对吴团长有别样的看法? 天知道,程岚挖这个坑挖了多久。 吴团长应该很生气很伤心吧? 活该! 程岚听得浑身舒爽。 却丝毫都没有发现,沈七七和魏大娘等军属,正目瞪口呆地站在她身后。 乖乖哟! 文工团的夫妻档吵架了! 害他们吵架的小三儿正在门外不远处,笑吟吟地看着他们吵。 现在小三儿都能那么明目张胆的? 还有,程岚刚跟程大龙吵完架,就来勾引张副团长,甚至有闲情逸致看他们笑话,她脑子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第185章 乱搞男女关系 这回不止沈七七,在场的军属都察觉出不对劲来。 她们不约而同退到拐角处,悄悄探出头来围观。 吴团长和张副团长都在气头上,怎么吵都达不成共识,甚至越吵下去,说出了越多伤人的话。 不过,用情深的那一方,永远不可能比用情浅,或者移情别恋的另一方更能戳人痛处。 用不了多久,吴团长就被张副团长那一句句“泼妇”“你看看你满脸狰狞的样子”“你浑身上下哪里像个女人”……给气得头晕目眩,双手扶住桌面,险些缓不过气来。 至于张副团长,则是惦记着因为被亲弟弟勒索、谩骂而伤心的程岚,丢下句“你好好反省吧”就摔门出去了。 来到走道上,张副团长没想到程岚一直守在门外,面色有些尴尬。 “你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她现在是更年期了,脾气暴躁得很,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程岚早已收起了看热闹的神色。 双手在身前交握,时松时紧,眸子里也盛满了忐忑。 “你不用安慰我,她句句都是我,怎么可能跟我没关系?我只是没遇到过像你这样有涵养的人,所以对你格外仰慕,但是……” 程岚咬了咬唇,眼里划过一抹哀伤:“我绝对没有要破坏你们感情的想法。” “你不要跟吴团长吵架,好不好?我不在乎会不会被人误会,可我不想看到你这么干净文雅的人,被人泼脏水。” 说着,泪水从她眼角滑落。 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一颗接着一颗。 又像春天的雨似的,没完没了。 把张副团长的心都给滴穿了,他哪里还管得了其他? 他一把将程岚给搂进怀中。 “我不在乎的,人活一世,怎么能因为别人的看法就委屈自己呢?我……” 拐角外的沈七七气得差点把牙齿给磨平了。 践踏着吴团长几十年的感情,还想装情深不寿的大情种? 想个球啊! 一对渣男贱女! 军属们也没一个能忍住的。 她们跟吴团长几乎没有接触,自然谈不上什么为她鸣不平。 但是吧,都是女人,谁能忍受得了这种事? 之前吴团长被气晕的时候,她们没能第一时间冲出去帮腔,是因为她们都跟着魏大娘、沈七七,见惯了骂人的场面,什么脏话、戳心窝子的话都听过,所以她们只觉得张副团长的话过分,却还没到能气晕人的程度。 可没想到吴团长的战斗力弱得她们都没反应过来就要晕了。 不过,人吴团长是跳舞的,管的是大事,不说吵架了,恐怕见都没见过几次,被气成这样也能理解。 她们已经错过一次帮吴团长撑腰的机会,还能错过第二次? 当然不能! tnnd! 不让这对狗男女受点教训,他们就不会知道什么叫作礼义廉耻! 正当魏大娘等人撸起袖子的时候,沈七七却拉住了她们。 程岚放着正在疯狂编排她的程大龙不管,来这里挑拨人家吴团长夫妻俩的关系,真的可能仅仅是为了报复吴团长?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可能。 所以,她一定还有个更隐秘的目的。 沈七七结合程岚和徐文昌的勾结,更觉得后面还有一条大鱼可以抓。 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军属们看出是让她们再等等的意思,秉着对沈七七的信任,她们一个个咬牙切齿地回到原位,却始终是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而另一边。 程岚和张副团长仿佛并不知道他们所在的地方,既是人来人往的走道,又是吴团长办公室外,竟堂而皇之地说着狗血腻味的情话。 亏张副团长刚才还好意思说自己清白。 清白个球! 正在众人摩拳擦掌的时候,程岚也觉得气氛合适,于是推了推张副团长,张副团长有些不舍地松开她,刚低下头对上她婆娑的泪眼,心里疼得一塌糊涂。 程岚努力控制着哽咽,鼻子小幅度地抽了抽。 “张副团,我昨天遇到一个孤苦无依的老奶奶,我看她实在可怜,本想给些钱帮她,但是我当时身上没带什么钱,就跟她约好了今天再给她送去。可是我弟弟堵在门外,我不方便出去,你能不能帮我走一趟?” 张副团长一听自己喜欢的姑娘,果然非常善良,就越发欢喜。 “可以,她的地址在哪儿?” 程岚报了个地名,将手往口袋处掏,动作却有些迟钝,脸上也隐隐浮现出几分窘迫。 张副团长连忙按住她的手:“你才工作没几天,又有那么贪得无厌的弟弟和父母,那点工资哪够花?正好我也想做点善事,这笔钱就由我来出了。” 说罢,他怕被程岚拒绝,转身就要离开。 “这怎么行?” 程岚的嘴角险些压不下。 随即想到自己的目的,赶紧抓住张副团长的手,将人拉了回来。 猝不及防下,张副团长被往后扯,直接扑到程岚的身上。 温香软玉入怀,自然又是一番心神荡漾。 程岚含情脉脉地与之对视,手上取出了一方手帕,慢条斯理地折好,塞到张副团长胸前的口袋上。 巧妙地露出绣着红梅的一角。 她娇柔地道:“这是我替她给的谢礼,去吧,我等你回来。” 张副团长眼里只装得下程岚一人,握住她快要收回的手,放在自己跳动的胸口:“好,待会儿我给你买你爱吃的江米条。” 闻言,程岚自然要回以一个深情款款的眼神。 二人眼神勾勾缠缠,半晌才终于分开。 沈七七见程岚确实不会再喊住张副团长了,于是松开魏大娘。 魏大娘早就忍不住,感觉到抓住自己手臂的那只手放开的瞬间,就跟离弦的箭一样,蹿到张副团长跟前,给他狠狠来了个迎头痛击。 “你嫌吴团长是泼妇是吧?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泼妇!” 其他军属,有一个算一个,将张副团长和程岚给团团围住。 或是指责,或是动手。 顷刻间就把两个奸夫淫妇给打得抱头鼠窜。 沈七七挺着肚子,自然不能上前,但是她扯着嗓子大喊:“快来人啊!有人当众乱搞男女关系!” 扇了张副团长一个耳光的段兰嫂子顿了顿。 第186章 传递消息 一直以来,段兰嫂子都是在矛盾双方间说和的人,还没有过直接动手的情况。 但这件事能怪她吗? 她比其他军属更清楚吴团长和张副团长的情况。 那张副团长整天显摆他那些所谓的绘画、音乐、舞蹈特长,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对艺术有着极高追求的文艺老青年。 实际上他哪一方面都只接触了些皮毛。 如果不是靠吴团长父母的提拔,早就该退伍回乡下去种田了。 一个靠女人上位的凤凰男,自以为翅膀硬了,就开始在外面乱搞男女关系,不把他打回原形,谁能忍得下这口气? 不过,段兰嫂子做过那么多调解,很明白家里的冲突可以不讲道理,但是有外人插手时,就必须要师出有名的道理。 她们这些军属,说到底都是外人。 如果仅仅是因为气不过,就对张副团长动手,那么闹到领导跟前,肯定是她们的错。 幸亏,沈七七头脑清醒,知道先宣扬对方的错。 对方乱搞男女关系,而且还是在走道里,光明正大地抱成一团。 那她们这些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刚正不阿的军属,看不惯,把他们揍了,有错吗? 没有! 于是,段兰嫂子放下自己挽起来的衣袖,退出了战斗圈,走到沈七七身边,一同喊着“有人乱搞男女关系啦”。 这一喊,不仅把文工团的人给喊了出来,还惊动了正忙于查案的王司令长。 “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别人怵王司令长,作为他媳妇儿的段兰嫂子可不怵。 她平常做的是妇女主任的工作,关于男女之间的律法心里门儿清,一进办公室就叭叭叭一通。 简而言之,就是她们是朴实无华的正义之士,揍人的行为完全出自对公理的执着信奉,对张副团长、程岚蔑视公共良俗的极度愤恨,一句话一个大道理,愣是说得王司令长都拿不出话来反驳她。 另一边,张副团长和程岚都被揍掉了几颗牙,两颊上的肉肿得不成样子。 他们显然不甘心被骂,非要为自己辩解。 “噗是,窝么司袁哇的……” “窝么唷……” 王司令长听得太阳穴上的青筋直跳。 “行了,你们牙都漏风了,说什么我也听不清楚。你们俩都是文工团的,张副团长还结了婚,你们可不止是乱搞男女关系,还涉及破坏军婚的问题。这些事归谁管就是谁管,也别找我了,我忙着呢。” 说完,他就示意小战士将张副团长和程岚给带出去。 程岚“噗噗噗”地求饶无果,却看到沈七七正坐在角落里,被周凛催着吃些奶糖补充体力,顿时气得朝那两人更凶残的“噗噗噗”。 可惜,八颗门牙掉了四颗,脸还被揍变形了,她越激动就越口齿不清。 以至于满办公室都充满了她的“噗噗噗”。 进门后就格外安静的沈七七,这会儿终于开口了:“等等,把张副团长胸前的那条方帕取下来。” 不等其他人有反应,周凛就先行动了。 王司令长没有错过程岚眼里的恐慌,心下一沉。 先让段兰嫂子把其他军属们带走。 再让小战士把程岚和张副团长都送到安昌盛那儿。 前者重点把她杀害军人、通敌叛国的罪给审了,后者也因为跟程岚有牵扯而被沾上通敌的嫌疑,自然也是要好好审一审的。 等人都走完,王司令长边检查手帕,边问:“这个手帕是什么意思?” 沈七七:“刚才程岚让张副团长去古月胡同见一个老奶奶,还特地往他胸前口袋上塞了条方帕,我觉得这里头有些问题。” 王司令长坐直了身子:“你觉得她想要借此给别人传递消息?” “是传递消息,但是传递什么消息就不得而知了。” 沈七七认真想过。 徐文昌被抓的消息不是什么秘密,程岚应该早就听说了。 那么以常理来说,她首先要做的就是自保。 她现在通过张副团长去传递消息,是否是她的自保手段呢? 如果是,以她的家庭情况、人际关系,都不可能结交到能将她从这样大的罪行中拯救出来的人物。 所以,沈七七很有理由怀疑,程岚现在的行动,还是听从徐文昌的安排——是徐文昌想要向外界传递消息。 那么,问题又来了。 他要传递什么消息? 向自己人求救? 医院的事情那么明显,瞒不过附近的居民,肯定也瞒不过他想要求救的人,那为什么会需要在军区里的程岚向外界传递消息? 周凛语气很冷:“徐文昌之所以会这么迫不及待行动,很可能是因为怀疑我们已经顺着程岚这条线,查到他身上了。现在我们抓了他,却不对程岚动手,也许对他们来说,是我们还想利用程岚吊更大的鱼,他们仍能利用程岚再做些什么。” 王司令长指尖轻轻叩在桌面上。 几乎全军覆没了,他们还能翻出花来? “算了,想不清楚就审,我还就不信我们连个程岚都审不出来。” 因为古月胡同里还有一位老奶奶在等着,王司令长不能确定她是不是徐文昌的人,为了不打草惊蛇,既不能贸然派人去调查,也不能拖延太久。 于是,一直妄想自己是主角的程岚,迎来了她人生中最高光的时刻——被军区司令长和保卫部部长联合审讯。 一个长期生活在自己编织的梦境中的人,如何能抵挡得住这俩大佬? 不到三十分钟,她就将和徐文昌的所有勾结都交代了。 关于今天向外传递消息这件事,她确实是听徐文昌的命令办的,但她不知道徐文昌的目的是什么。 不过,她曝出了一件事情——在她的行动中,老奶奶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张副团长要去的那个卖江米条的柜台。 自从徐文昌知道她有意接近张副团长以后,就让她告诉他她喜欢吃供销社的江米条。 供销社里的销售员中,有徐文昌的人。 刚才就算张副团长不提出给程岚买点心,她也会主动让他去买。 而他不需要和任何人对接,只要他口袋上塞着那条红梅手帕,柜台里的人就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了。 也就是说,无论是程岚,还是张副团长,都只是另一个行动开始实施的信号。 第187章 数钱数到手抽筋儿 从徐文昌为了杀石浩,将医院及附近上万条人命当作陪葬的行为来看,此人的危害性极大。 于是,王司令长几乎是刚从审讯室出来,就和乔政委等人交换了意见,向穆老首长等领导汇报。 之后不到半个小时,部队、派出所都暗暗出动了大量人手。 一部分到程岚提到的供销社、古月胡同布控,另一部分则是分别在烟海市所有人流密集的场所排除危险。 军属们吃瓜吃出了敏锐的嗅觉。 刚感受到军区里突然紧张的气氛,她们就集中到了沈七七家。 魏大娘想着自己儿子也出动了,心里惴惴:“七七啊,你跟大娘老实说,他们这次的任务是不是跟程岚和张副团长有关?” 方嫂子也惦记着自家的方教导员:“几乎整个军区都出去了,这个任务很危险吧?你说他们会不会,会不会?啊?大过年的,可千万别遇上点什么事儿。” 连不吉利的猜测,她都不敢说出来。 其他军属也七嘴八舌地问。 沈七七又何尝放得下心来? 周凛当初在南方密林里剿灭了实验室的参与力量,救回石浩,间接救回了能动摇实验室根基的证据。昨晚又是破坏徐文昌计划的主力,他们双方之间的仇结得太深了。 她觉得,如果徐文昌在外的势力非要弄死一个人,肯定是…… 还是石浩。 但是,第二个要弄死的人一定非周凛莫属。 后方这些军属们,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妇人,告诉她们战士们即将面对怎样凶残的歹徒,除了让她们担心外,没有任何影响。 既然这样,还不如不告诉她们真相。 沈七七拿出了自己当影后的功力,笑得没心没肺:“你们呀,可别杞人忧天了。你们自己想想,在军区那么多年,你们见过的那些会要人命的任务,是全军区都出动的吗?” 段兰嫂子隐约知道一些实情,于是顺着沈七七的话道:“那倒没有,往往危险的任务,一般都像上次石浩出任务时一样,什么时候走了我们都不知道。” “但石浩出事以后,周团长带人去营救,不是没瞒着我们吗?” 沈七七往魏大娘手里塞了把瓜子:“那次是特殊情况,他去之前的好长一点时间里,我们都能明显感觉到领导们的气氛不对,所以稍有点动静,我们都会注意到。你看今天这事儿,有预兆不?” “天刚亮的时候就抓了上百人回来,现在又齐齐出动,是不是……” 沈七七打断方嫂子的话:“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方嫂子一头雾水。 其他军属也有些懵。 段兰嫂子道:“咱军区的战士,随便挑一个至少都能以一敌三,让他们为了抓人倾巢而出,那不得整个烟海市都全民罪犯啊?你们不觉得这种猜想很疯狂吗?” 众军属看看沈七七,再看看段兰嫂子。 她们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想法有些荒唐。 魏大娘不解:“那他们出去干嘛?” 段兰嫂子和沈七七对视一眼,对即将安抚住这群军属很满意。 于是,沈七七胡咧咧:“依我看啊,他们说不定是去野外拉练了。” 段兰嫂子:“说到拉练,我记得上个月哪家的小子给练得双腿直打颤来着?他们这群当兵的,谁都不肯认输,一个比一个犟,站都站不直了,也不肯去医院。” 这番话,可把军属们的怨气给激起来了。 他们这些当兵的,一天天非要比来比去,不是我要比你跑得快,就是你要比我射击准,本就是高强度训练了,他们自己还加难度。 到最后,把自己给弄出一身伤后,赢的一方笑得跟个傻子似的,输的一方还扬言要赢回来。 他们谁都不在乎自己的身体。 只有军属们替他们心疼。 说到这个话题,军属们是有一肚子的埋怨不吐不快。 于是,话题自然而然就被转移了。 至于战士们,顺着供销社的某个销售员,挖出了徐文昌残余势力的老巢,将他培养的新人和得力干将都一网打尽。 而他们的计划,是在徐文昌送出行动信号后,兵分几路。 一部分人去烟海市区内人流量最大的车站、供销社、大厂家属院等地,引爆预先埋好的炸药。 另一部分则是将实验室研究的病毒,倒进河中,致使整个烟海市及下游民众,都感染这个病毒。 这种病毒传染性极强、杀伤力极大。 一旦计划成功,不用半个月,整个烟海市就再无一个活口。 不用一个月,病毒的辐射范围将扩大到全国。 可想而知,这件事有多阴毒和恐怖。 万幸,烟海军区及时发现徐文昌等人的罪行,并能在他们实施计划前将他们全都抓获。 因为此事十分严重,且实验室背靠几个国家,京中迅速成立调查小组,接管了此案。 徐文昌、程岚等人在查明他们罪行之后,将会依法严办。 而实验室的后续事宜,将是国家与国家之间的交涉。 与烟海军区再无关系。 不过,因为烟海军区的出色表现,每个人都得到了不菲的奖励,尤其是在其中几次发挥关键性作用的周凛和沈七七两人。 面对厚厚一沓钱,沈七七习惯性地要盘起腿来,却因为肚子太大而盘不起来,遗憾地侧身坐在床上。 “乐乐,你数这一沓,我数这一沓,看我们谁先数完。” 说完,沈七七就用左手小指和无名指夹钱,拇指将钱的另一边轻压在食指侧面上,让那叠钱形成个扇面,然后用右手食指垫在钱下,拇指落在左手拇指对面。 随着右手拇指往下翻的动作,一张张钱依次数过。 刷!刷!刷! 周凛和乐乐能听到钱与钱碰撞的声音。 而眼睛不管怎么努力看,也都只能看到一片黑蒙蒙的残影。 速度快得不似真人! 沈七七根本就没有察觉到父女俩的震惊,边数着钱边唱着:“我恭喜你发财,我恭喜你精彩,最好的请过来……” 哈哈哈哈哈,她终于实现了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梦想! 第188章 送年礼 在军区跟京城来的调查人员交接完以后,恢复了日常的训练生活。 而新年的脚步也越来越近了。 沈七七原本打算把一家人的毛衣都做好了,在新年的时候穿上。 结果她刚把周凛的那件毛衣织好,某团长就嘚瑟地穿出去显摆了好几回,那副好像挖到宝藏似的模样,简直让人没眼看了。 他把自己弄得万人嫌不说,还害得沈七七经常被军属们调侃。 气得她决定再额外给自己和乐乐各买一套风衣,当作亲子装,不给某厚脸皮买! 可是,厚脸皮就是厚脸皮。 沈七七和乐乐乐前脚刚选好红色风衣,周凛就给自己选了一套黑色款式相近的风衣。 他还提议:“要不我们找人在风衣上绣点什么图案?这样就能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我们是一家人。” 沈七七:…… 乐乐:…… 风衣上绣花? 什么鬼直男审美? 采买结束,一家人大包小包地回到军区,沿路遇到不少战士和军属,都互相打招呼。 那个谁谁谁要给老家寄年货了,这个谁谁谁要去再置办些糖果,还有战士请了长假,准备回家相亲…… 一路走过来,见到的所有人都笑不拢嘴。 “你们可算回来了!” 韩子谦在周家门外,被一群军属给围着追问感情问题,要不是想着给沈七七和周凛送年礼,他早就逃走了。 一见两人带着乐乐回来,赶紧跟军属们道别,逃命似的扑向他们。 沈七七正要应下,却注意到站在韩子谦身后的穆晴。 她挑了挑眉,看向韩子谦。 那眼神,无疑是在问他们是否有新进展了。 韩子谦连忙解释:“你别误会,我跟她是半路遇到的!” 沈七七亲眼目睹了穆晴明亮的眼神变得灰暗。 但小姑娘很快又强撑镇定,眼里强行恢复些光芒,含笑走过来。 “是啊,半路遇上的。我请了假,明天就要回京城,直到过完十五才回来,所以先来给你们拜个早年。” 说着,她想要将手里的京八件、奶粉、活鱼、活鸡给递过来,却才注意到沈七七他们手里都提着满满当当的东西,于是她顺手就要帮忙分担。 沈七七暗叹这丫头是个实在的。 “几步路就到了,用不着帮忙拿,走,先跟我回家。” 说来也怪,他们一家和穆晴没有过太多接触,但是他们就是莫名地越看穆晴就越喜欢。 也越替她不值。 眼看着乐乐跟沈七七、穆晴进门后,周凛嫌弃地斜了韩子谦一眼。 刚才他在老远就看到了。 被军属们包围的不止韩子谦,还有穆晴。 韩子谦当时很有占有欲地将穆晴给挡在身后,帮她婉拒了所有军属。 他连自己的桃花都挡不住,却能帮穆晴挡,说他对她没点心思,傻子都不信! 不对! 有个姓韩名子谦的傻子,还在自欺欺人。 也是周凛没有遮掩,这一眼被韩子谦给看了个正着。 不止穆晴送的年礼厚重,韩子谦送的也不少,还是韩奶奶和韩爷爷特地准备的,几个大小不一的盒子叠起来,端着走时,都能把他的脸给挡住了。 他斜探出头来,把牙齿磨得咯咯响:“你那什么眼神?” “嫌弃的眼神!人小姑娘年纪不小了,这次回京城,家里人肯定会安排相她亲。要是她遇到一个情投意合的人,你就后悔吧。” 说完,周凛也不看韩子谦的神色,先一步迈进家门。 韩子谦急忙追上去:“你个禽……” 前面三人被这有些响亮的声音惊到,都回头看向韩子谦,他连忙赔着笑脸说没事,等她们都转回去以后,他才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斥责周凛。 “你个禽兽!那是我妹妹!妹妹!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妹妹?就算是天底下就剩我和她两个人,我都不会跟她有任何不该有的关系!” 周凛停下脚步,直直地看着韩子谦。 他眼神玩味:“你究竟是不是禽兽,我拭目以待。” 韩子谦:? 不是你凭什么那么笃定我就一定会喜欢上穆晴? 也不知道为什么,韩子谦突然就不想解释了。 “禽兽”两个字,和他自己连在一起,像是一块被烧得通红的烙铁,紧紧地贴在他胸口上。 让他痛彻心扉,更让他抗拒。 可是,韩子谦还是没能想到。 如果他没起过他自以为的“禽兽”想法,这两个字就绝不会让他难受。 回到屋里,众人将东西都放下。 周凛给大家都倒了杯热水暖暖身子。 沈七七喝了小半杯水后,才问穆晴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遇到难处之类的。 穆晴始终记得,如果不是沈七七的提醒,她还被程岚骗得团团转呢。 所以,今日才会特地来送年礼。 对于沈七七的关心,她自然是知无不答,答无不尽的。 “有爷爷在,没人敢欺负我。再说了,她们大多数也都是很好相处的性格,所以我们相处得非常融洽。” 再往后说,当然会提到吴团长。 吴团长因为张副团长和程岚的事,被气得大病一场,短短几天时间,整个人就消瘦了不少。 好在她很快就振作起来,火速跟张副团长离了婚,并让张副团长净身出户。 沈七七暗道爽。 她是在事后才知道张副团长还是个凤凰男。 要不然,她说什么也得揍他一顿。 韩子谦始终默默听着穆晴的话。 他既没有一丝不耐烦,也没有像之前一样被周家的腊货吸引注意力。 等到沈七七询问韩子谦近况时,穆晴也是这样。 沈七七和周凛将他们的反应都看在眼里,但都不再说什么了。 如果两人注定有缘无分,那么别人插手,只会适得其反。 几人寒暄过后,穆晴要赶回宿舍收拾行李,韩子谦也要回家陪韩爷爷韩奶奶吃饭,沈七七和周凛连忙给他们各送了一份腊货、炒坚果、海鲜酱、牛肉干、糖果饼干…… 于是,穆晴和韩子谦,刚才怎么大包小包来的,现在就怎么回去。 将客人送走,一家三口开始收拾东西。 家里的东西该摆放在哪儿,都是固定的,所以收拾起来还算容易。 在晚饭前,能把路都堵死的年礼,才算归整结束。 第189章 过年 越靠近除夕,年味越浓。 孩子们举着根香,去家里准备的鞭炮那里偷偷拆下来些零碎的,随时点燃鞭炮,到处炸得噼里啪啦的。 不知谁在自家厨房外扔了个炮,砰的一声,惊扰到正在炸肉渣的婶子,婶子拿着漏勺对着孩子点了点,眼神里满是警告。 却碍于炸东西不能说话的规矩,婶子就只能上演一出哑剧。 顽皮的孩子伸出舌头略略略两下,举着他的香,拿着他的鞭炮,跑没影儿了。 周凛没什么亲戚,往年只能旁观别人的热闹。 今年却不同。 先是去邮局给老丈人一家送年货,顺便把老丈人他们给他们寄的年货带回来,又跟他们通电话。 他们那一家五口的大家庭,每一个都是话痨子。 对沈七七,自然少不了关于安胎方面的叮嘱,对她未来生活的期望。 对乐乐,关心她的学习情况,给她把新年红包都给提前汇了过来,同来的还有很多能买到的小玩具。 对周凛,就精彩了。 看起来没心没肺的沈小全打头阵,先亲亲热热地叫一通“妹夫”,妹夫这儿好妹夫那儿好的。 然后,李春花来个软硬兼施,既肯定了周凛在过去的时间里对她闺女的照顾,又提醒他要再接再厉,虽然她夸了很多,但总体上来说,还是属于唱白脸的角儿。 接下来是唱红脸的沈奎出场,以同是男人的身份,传授了他为人夫几十年的经验。 而这些经验,自然是——媳妇儿说的都对!媳妇儿做的都对!当人丈夫的,必须无条件支持媳妇儿。 至于沈大勇、傅敏夫妻俩,自然也差不多。 总之,就是一根棒槌一颗糖。 不,准确来说,是一根棒槌,一大捧糖。 老沈家自然是偏爱自家闺女的,但对周凛这个女婿\/妹夫也不错。 就拿他们寄的包裹来说,除了年货外,还有李春花给沈七七、周凛和乐乐做的新衣。 这年头,每个工人每年才能得一丈六尺的布票。 而做一身衣服都要七尺。 再怎么省着用,最多也不过是做两身衣裳。 他们不知道省了谁的布,拿来给沈七七一家三口都做了一身。 周凛心里拎得清,不会揪着他们那些“棒槌”不放,反而忽视了他们的真心。 嘭! 深夜第一支烟花升上夜空,炸开最璀璨的光芒。 沈七七几个放下正在包的饺子,喜不自胜地跑到窗台前,仰望着几乎照亮半边天的烟花。 乐乐挨着沈七七,沈七七靠在周凛的胸前。 屋内昏黄的灯光披在他们身后,描摹出一副温馨的画面。 这一年,除夕已过。 虽然除夕夜要守岁,但新年第一天,所有人都起得格外早。 尤其是平时赖在床上怎么都不肯起的孩子们,早早就穿上了宝贝了很久的新衣裳,随父母们走亲访友。 沈七七和乐乐刚从家出来,就看到段兰嫂子和王司令长领着孩子要回娘家,羡慕得差点走不动道儿了。 她也想回娘家! 她妈说院子已经买好了,等过完年就要从棉纺厂家属院搬到新院子里去。 也就是说,今年是他们一家在棉纺厂家属院过的最后一个年。 沈七七虽然不是原主,但刚重生就住在那儿,难免有些“雏鸟情节”。 周凛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想了想,还是决定将某个惊喜提前告诉她。 “我上次去给岳父岳母汇钱的时候,顺便还汇了几百块和几张工业券,请他们帮忙买相机,也请他们把你们住的屋子给拍下来。” 沈七七惊讶地看向周凛:“我幻听了吗?” 这傻乎乎的模样,把周凛给看乐了,他揉揉她的脑袋。 “上次你不是说过,你很想用相机记录下美好的生活吗?这次任务拿了不少奖金,当然要拿出来满足你的愿望啊。” 闻言,沈七七眼眶红了。 怎么可以把体贴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不仅买了相机,还让娘家人把她生活过的地方都拍照留念。 她一个激素不平衡的孕妇,很难不哭,好吧? 沈七七抹着眼泪,时不时捶周凛前胸:“都怪你!大年初一你就让我流泪,都怪你!” 说着怪周凛,可她捶他的力道,轻得像是一片羽毛划过似的。 周凛发自内心地笑得畅快,温言软语地哄好自己媳妇儿。 然后,他左手提着年礼,右手扶着有孕的媳妇儿,再看看媳妇儿另一边正牵着他漂亮的大闺女乐乐,揣着满腔的欢喜的去各家拜年了。 …… 新的一年在走亲访友中拉开序幕。 十五刚过完,沈七七就接到省报的回信。 她发过去的稿子过了,发表在开年第一张报纸上。 这份报纸和稿费都被寄了过来。 沈七七乐颠颠地数着钱,却想起了另一件事——随着这篇稿子的发表,全省的人民应该都会知道他们军区在养殖海带。 她可以趁热打铁,借着这股东风,将海带给售卖到全省。 在这想法之下,沈七七首先去向王司令长等领导汇报,经过他们同意以后,召集军属们打捞海带,并联系收购点的小刘等人来计算收成。 同时,她还不忘给国营饭店的钱大厨送些海带去。 超出她预料的是,国营饭店和省报的联合宣传,吊足了人民群众的胃口,军区这边还没打捞一半,供销社、收购站等地方就承受不住压力,纷纷联系军区发货。 这下可好了。 原定计划中,海带先供应军区再往外销售。 结果,事实却得反着来,先给供销社和收购站分走大半海带后,再给烟海军区和其他军区解馋。 军区内部的海带还剩下三分之一左右后,沈七七就不打算再动了。 这些都还不够军区里吃多久的。 生意要做,自己人也不能饿着不是? 于是,军属们带着被安排来帮忙打捞的战士,浩浩荡荡地去了海角村。 再一次踏入海角村的地盘,沈七七、魏大娘等人,立刻就回忆起上次发现村民偷卖海带却被围堵的场面。 魏大娘往养殖区走的时候,眼睛凶狠地瞪着每一个村民,袖子也被她撸起来了。 “哼!这次我们人多,我看他们还敢不敢惹事!” 方嫂子开玩笑道:“要惹事,人家早冲着海带去了,干嘛要和我们硬碰硬啊,他们脑子又不傻!” 话音未落,所有人都看向了方嫂子。 方嫂子心里咯噔一下,讪讪道:“不会的,我又不是乌鸦嘴,不会那么灵的。” 第190章 是真的苦 “莫得酱紫想法!莫得!莫得!” 方嫂子的猜测,把始终躲在屋后的关村长给引了出来。 经过魏大娘的宣扬,整个军区的军属们都知道海角村做过什么缺德事,一见他靠近,立马怒目圆睁,大有他敢再乱来,她们就暴揍他一顿的架势。 这回来的可不止是军属,还有战士们呢! 谁敢当街勒索、抢劫,就都去牢里好好反省去! 这其中,跟海角村接触最多的,非谷月莫属。 要不是从沈七七那儿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她都不敢相信,这些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人,竟然会那么见利忘义。 谷月一边将沈七七护在身后,一边不认可道:“关村长,你又想做什么?你看看周围的娃娃,他们都以你为榜样,你在做什么事说什么话之前,可要想清楚了会给孩子们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晓得嘞,俺晓得嘞!” 着急之下,关村长只会说方言,“俺”了几次,都调整不过来,急得他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魏大娘:“哎哎哎,你打什么打,有话慢慢说嘛!” 这不让她为难了吗? 你跟她来硬的,她要是虚一下,她就把自己名字给倒着写。 但是吧,你上来就给自己一巴掌,她总有种自己欺负人的感觉,让她硬气不起来啊。 这么想着,魏大娘下意识把撸起来的袖子给放下了。 “七七,咋办啊!” 沈七七见关村长这副模样,知道他已经知道错了。 可是,就像前世网络上流行的那句话——道歉有用,要警察来干嘛? 别看他现在看起来很可怜,如果上次她们没震慑住他,他现在卖了海带数着钱,恐怕还不知道有多得意呢。 所以,沈七七只是冷淡道:“我们今天是来打捞海带的,你如果有话非要说,等你准备好了再来跟我们说。” 言外之意是,没准备好就不要来打扰他们。 关村长曾经接触过沈七七,自然知道她曾是多么热心肠的人,听到她这么绝情的话,更痛恨自己一时拎不清,着了那梁会计的道儿,辜负了她的善良。 啪! 比之前更响亮的巴掌声响起,关村长的右脸已经红肿起来。 他才五十出头的年纪,却为海角村操心得头发都白了,此时又心怀愧疚,背部都直不起来。 “俺,我想好了,我们边走边说,也不耽误你们。” “你们放心,你们的海带都好着呢。平常我和赵支书轮流带人看守,没让任何鳖孙给祸祸了。” 这卑微的姿态让很多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包括,沈七七。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可很快,他们又逼自己硬起心肠来。 之前他们就是因为海角村过得苦,所以能帮一把是一把。 结果换来的是什么? 是背叛! 所以说,凡事都不要只看表象。 再者,他们可以善良,但是别人不能用善良来绑架他们。 关村长敏锐地察觉到军属们都戒备起来,心里越发苦涩。 自己酿的苦酒,只能自己喝。 他装作没看到似的,一边带路一边道:“梁会计被你们军区抓了以后,公社派人来查账。结果发现他当会计的这些年里,每年都做假账,把属于大家伙儿的钱都给划拉进他自己的私人口袋里。” “他平常特别为村民着想,谁家有点难处,他会给人借点粮借点钱应急,村里谁家和谁家吵架了,也都是他帮忙说和,村里有困难,更是他上公社找领导疏通的。” “直到公社出公告后,我们还是不敢相信他会是那样的人。” “后来,村里人想罗列出他这些年为村里办过的事儿,替他上公社求情。可这一罗列,就出问题了。” 军属们对梁会计是好是坏没兴趣,反正当时全村都想偷卖海带,有错全村一起承担。 关村长以为至少会有一两个人追问后续,结果没一人吭声。 他看向看起来最八卦的魏大娘,魏大娘撇了撇嘴,也不给他当捧哏的。 于是,他只能继续自说自话。 “有两家曾吵得特别厉害,他们吵架的原因也简单。张家隐瞒信息,将个寡妇当成未婚闺女说给赵家,从中赚了五十块黑心钱,赵家知道实情后,就强行占领了张家的自留地,非要把这笔钱给占回来。” “梁会计去给他们说和,让赵家归还张家的地,也让张家赔了三十块钱和二十个鸡蛋。” “这样算起来,赵家白得三十块,张家白得近二十块,他们都不亏。尤其是赵家,虽说娶了个寡妇,但寡妇手里也有钱啊,怎么算,都是赵家更赚。两家对这个结果都满意,所以都给了梁会计不少谢礼。” “可是,前几天全村集合的时候,就有人提到在寡妇嫁进赵家之前,看到过梁会计跟她拉拉扯扯的。以前相信梁会计的人品,他不会想太多,但现在想来,恐怕其中不太干净。” “赵家一听,头顶要被绿啊!那哪儿成?立马就把那寡妇给找了来问话。” “寡妇顶不住众人的追问,就告诉了我们实情。” “原来,当初她找上张家,让张家骗赵家,完全是梁会计给支的招儿。梁会计当时在村里已经很有威望了,只要她能嫁入赵家,他就有办法将这件事给平了。” “事情的发展,就同梁会计说的一样,最后他又从寡妇那儿拿到了七十元的谢钱。” 魏大娘忍不住曝了句:“这玩意儿的嘴,是金嘴啊,随便说几句就能赚那么多钱?” 关村长心累:“还不止呢,他没少干类似的事,在村民之间挑拨离间,之后再出来装好人,既赚了谢礼又博得好名声。要不是这次对质,我都不知道他那么‘能干’。” 想想这些年,他为村民和谐做出的努力,都恨不得揍死那个在背地里煽风点火的梁会计。 关村长叹了口气:“上次针对你们的事,是他撺掇的,关于沈同志的那些谣言,也是他让人传播的。他眼红海带的收益,所以才干了这一出。我跟你们说这些,不是我要推卸责任,该我们承担的责任,我们都会承担。” “只不过,村民们是真的苦,你们能不能,能不能……” 第191章 把做人的道理捡回来 关村长说了几遍,还是没能厚颜无耻地提出让沈七七不计前嫌,再同他们合作。 他们都听说了,沈七七有意换地方养殖海带。 刚开始时,梁会计还没被抓,不断怂恿村民们明年自己干。 老实说,他们真的过得太苦了。 一个能赚大钱的机会摆在他们面前,就跟一碗山珍摆在饿了三天三夜的人面前一样,不管是谁的,他们想也不想就要把它给据为己有。 这能怪他们吗? 怪……吧! 谁都有理由怪他们。 可他们真的饿啊! 他们要活命,就不能再管那些什么道理。 当时,他们全村人都鼓足了干劲,准备来年自己种海带自己把钱都给赚了。 正在所有人都兴致高昂的时候,梁会计被抓了,他的罪行也被揭露了,众人就仿佛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瞬间清醒过来。 他们连最基本的温饱都没有,哪来的钱买海带苗、麻绳? 长达几个月的护养,万一海带生了病,他们既不知道该怎么治,又没钱买药。 就算他们掏空家底非要去赌一赌。 可如果这次养殖失败了,他们的钱都打水漂了,他们整个村子里的人都等着喝西北风吗? 想清楚以后,村民们才知道沈七七把养殖区设在他们村,让他们只用出力就能赚到一笔不少的钱,已经给他们非常大的帮助了。 他们应该感恩才是。 但是,经历过前阵子的针锋相对,关村长实在没脸再提合作。 直到一行人到达养殖区,军属和战士们都下海打捞海带,他也没能说出口。 而沈七七等人,自然也不会主动去帮他说。 自己做错事,道了歉,双方有必要相处就处,没必要就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如果你另有事求人,不主动开口,还奢望没做错事的那一方维护你的面子。 呵呵,有多远滚多远! 海角村这边的养殖区,没有军区那边大,预计三五天就能打捞完。 沈七七包一餐中饭,特地请了军区的大厨给做,做好后还给送到海角村来。 要不是跟海角村闹了不愉快,可以直接请海角村的村民收割、做午饭,给村民们算工分,到时候也能给他们多分点钱,让他们能过得好些。 但是,人心难测,她可不敢保证这群人确实有改过之心。 赵支书一看连收割都不让村民负责了,眉头皱出的川字更拥挤了:“该说的你说了不?万一明年真不让咱干,咱怎么办?” “能怎么办?当初怎么勒裤腰带过日子的,以后还是怎么勒。” 关村长抽着平时都不舍得抽的烟,长长一吸气,再一呼气,烟就少了一大截。 其他村民早就围在四周了。 一听关村长的话,有人急得直跺脚:“那怎么成?俺算了算,这几个月俺挣了三十一块,俺媳妇儿挣了二十四块……” “少他娘跟我算钱!我听得难受!你舍不得钱,我也舍不得钱,那人家不愿跟咱合作,你能怎么办?难不成还要再逼他们一回?” 关村长一声怒骂结束,村民们羞愧地低下头。 他见状,更不好受了,又一口将那烟给抽没了半根。 气氛逐渐低迷消沉。 而不远处的海上,军属和战士们正热火朝天地打捞海带,阳光落在他们身上,他们手里提着沉重地海带,吆喝的声音嘹亮而欢快。 …… 关村长被烟头上的火烫到了手,一声不吭,将烟丢到地上,踩了几下。 语气沉闷:“打捞是个体力活,他们也出了不少汗,咱给他们熬些热水送去。” 村民们各自回家煮水。 等再回来时,男人手里都提着个铝制大水壶,妇人捧着一大摞海碗。 赵支书小跑着过来,他没提水,却拎着一大袋红糖。 “来,都把盖子打开,关村长说了,咱之前穷得把做人的道理都给扔了,现在清醒过来,咱就得把该捡的给捡回来。带着大家走了弯路,是我们这些领导的错,这次我们自己掏钱,带你们按正常礼数招待客人。” 那个说“那怎么成”的男人,窘迫道:“我在家放了糖,水可甜了。” “我也放了。” “我也是。” …… 关村长和赵书记都没想到啊,大家伙儿都变了态度。 有人说:“梁会计的行为被曝光后,我一想到他,就想到了他说过‘咱穷,军嫂们有钱,分一杯羹给咱,饿不死他们,反而能救咱一命。她们背靠军区,代表的是国家,本来就该她们主动拉扯我们’。” “我听多了类似的话,也就信了。” “可是冷静以后,我才想到人又不欠我的,我还是有手有脚的成年人,明明可以靠双手挣钱,干嘛非要去抢呢?” 这番话引得大家纷纷附和。 其实,自从认清梁会计的本性以后,他们都有了这样的想法。 之前没说,纯粹是难为情,没脸去承认自己当了土匪,而且还是脸不红心不跳地去当。 关村长松了口气。 幸好,他们村还没歪得彻底,还有改过自新的机会。 “都好样儿的!走,咱给他们送水去!” 没一会儿,军属和战士们都被送上了一碗深红色的糖水。 那糖放得特别多,甜得都齁。 魏大娘有些意外。 这红糖虽不算太贵,但是一般人家招待客人也不舍得泡,他们能拿出那么多来,可以说是下了血本。 磅秤旁,沈七七、谷月和小刘称重记账的空隙,都被塞了碗糖水。 小刘还好说,他是收购点的,和海角村没有什么利益往来,喝了就喝了。 但是,沈七七和谷月,一个是最大股东及牵头人,一个主管海带养殖的具体事宜,不得不怕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关村长等人拗不过,最后直接将糖水放到桌上。 “您们喝了吧!你们带我们赚了那么多钱,我们只给你们送一碗糖水,都是我们吝啬了。我们不会拿这些,来要求你们什么,你们放心喝吧。” 说完,关村长、赵支书等人,拎着铝制水壶跑开了。 看他们的步伐,有几分踉跄。 估计是觉得太过难堪了吧。 可惜,沈七七见过他们“穷凶极恶”的样子,自然不会因为他们的几句话,就心软改变主意。 第192章 卖惨 直到天黑,军属和战士们都离开了海角村。 那两碗红糖水还是没有动过。 海角村众人自知理亏,没有生出怨言来,闷闷地各自散去。 关村长和赵书记,无言地站在一旁。 也不知抽了多久的烟。 远处响起家人的叫唤,他们才一人闷干一碗红糖水。 他们好久没有喝过糖了。 没想到,这糖比苦瓜还要苦。 第二天开始,两位领导亲自带着村民们主动提供帮助。 最开始是帮忙拉一把海带,扶一下差点摔倒的军属,抬一下装满海带的竹筐。 后来军属和战士对他们没那么防备了,他们就撑着船沿线打捞海带。 四天的打捞很快结束。 收购点当场结完了账,沈七七也按约定,把属于海角村的钱一起结给了关村长,顺带将这几天村民们的工钱也给结清了。 这本该是个喜庆的时刻。 可是,关村长一看结了多少钱,又清楚沈七七存有钱货两讫的想法,心里很不是滋味。 如果他们没有被梁会计怂恿来跟军属们作对,今年他们能赚这么多钱,明年他们肯定能赚更多,后年、大后年也是如此。 但他们一闹,就把他们以后每年的收入都给闹没了。 眼看着沈七七就要随军属们离开,关村长知道,如果这次没能达成下次合作,他们村以后就真的只能过忍饥挨饿的日子了。 “沈同志!合作的事能不能再谈谈?” 沈七七回头。 她的身后,不止有关村长,还有海角村所有村民。 他们瘦巴巴的,黑黑的,能看得出来他们平时没少下地、出海,干最苦的活儿,却连温饱都解决不了。 此时一个个都殷切地望着她,仿佛是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她的身上。 沈七七深吸一口气,却还是没有松口:“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说完,她就随着大部队往军区走了。 徒留下海角村一群村民追悔莫及。 远离了海角村,魏大娘道:“其实他们也不是那么坏,依我看啊,要怪就怪那个梁会计。要不是他给村民们洗脑,村民们也未必能做出那种事来。” 方嫂子却不赞成:“梁会计能给他们洗脑,谁知道他们下次会不会再被另一个人给洗脑了?要是下次他们还说自己被人当枪使了,我们是不是还得原谅他?他们自己识人不清,也该自己承受后果。” “谁都有犯错的时候,再给个机会呗,别一下子就给人定了死罪。” 魏大娘也有不赞同海角村的地方,所以争辩起来,连自己两成的口才都拿不出。 方嫂子撇撇嘴:“一次养殖就要投几千块,如果下次再合作,就等于是拿几千块钱去赌他们的人品,魏大娘舍得,我可舍不得。” 这话一出口,那些和魏大娘持同样观点的人也不说了。 真真正正的几千块啊。 谁舍得拿去赌一群有前科的人是否改过自新? 众人纷纷看向最大投资人沈七七。 方嫂子问:“七七,你是什么想法?照我说,咱就按之前的想法办,换个村子合作算了。” 沈七七没有第一时间答复。 这几天海角村村民的做法,她都有看到眼里。 甜到齁的糖水不限量供应。 在很可能不付工资的情况下,仍主动帮忙收割。 人在疲惫的时候最容易暴露本性。 可是他们不管再辛苦,都没有一句怨言。 她能相信他们确实认识到自己的错了。 但是,以后再看到那么多利益摆在他们面前,他们还能记得今日的后悔吗? 一群被人说两句,就忘了底线的人,是否还值得信任? 沈七七对此保持怀疑态度。 不过,大家伙儿都刚忙完,先歇息几天,等缓过劲儿来以后,她再考虑后续发展问题也不迟。 “这事不急!赶紧回去,先把钱给分了再说。一万多块钱呢,你们不急,我可急。” 沈七七的话音刚落,军属们就不约而同地道:“谁会不急?” 本来十五分钟的路程,愣是被他们半走半跑,只用七分钟就走完了。 毕竟挂在军区名上的集体企业,沈七七回到军区后,还要先带着所有钱,去给王司令长等人汇报。 面对着这两万多,各领导都是万万想不到能赚来那么多钱。 唐司务长瞪圆了眼:“海角村的工钱已经付完了,我们军区这边大概还要付个两千多的工钱,再扣除麻绳、肥料等等的成本三千,你们保守估计还能赚个四五千。” 他一个月的工资才三百多,他们几个月赚的比他一年工资都多! 顶着众人震惊的眼神,沈七七谦虚道:“没有其他人养殖海带,我们算是占了便宜。明年养殖的人多了,价格自然降下来。” 想养殖,那也得有技术才行啊! 王司令长也不戳穿沈七七的话,反而道:“你也看到了,咱军区条件艰苦。” 听到这儿,沈七七就一头黑线。 一个足有上万战士的军区也卖惨,怎么滴,都被海角村给传染了? 王司令长还在说:“现在天寒地冻的,战士们就只有两身入伍时发的军大衣……” 果然是卖惨! 想归想,能为这些出生入死的战士们出一份力,沈七七还是很愿意的。 于是,她很识相地道:“我们这个集体企业能办成,全靠我们军区鼎力支持,这里面的情分,哪是几顿海带能抵消的?我觉得这……” 她从厚厚的一沓钱里取出一半,想了想,又闭着眼多拿了些出来。 “这些钱,是我们对军区的一点谢礼。” 王司令长的脸色难看至极,厉声道:“沈七七同志!” 上辈子的军训后遗症,让沈七七立刻站得笔直,双手贴合大腿,声音铿锵:“到!” 光这动作,和战士们一般无二。 王司令长被气乐了:“平常我看你是个聪明人,怎么到关键时候,你就犯浑了?你看我像土匪?还是唐司务长像?又或者是杨装备部长像?” 他不光训人,还挨个儿指着几位领导。 领导们被点了名,自然齐刷刷看向害他们被点名的沈七七。 几双不怒自威的眼,无声地质问她——我们哪个像是要讹人的样子? 沈七七对手指:可怜弱小又无助。 第193章 收获的幸福 被几位军区大佬怒目而视,沈七七很难不露怯。 她咽了咽唾沫:“那您的意思是?” 瞧这怂样,哪儿还有当初和周凛联手套路几位领导的样子? 王司令长以为沈七七怕了。 结果人声音柔弱、态度却坚定地表示。 “我们这个企业收益还算可观,战士们的伙食也得到了改善,而军属们不仅能有正事可做,还能赚一笔钱贴补家里,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你们可不能收回我们的经营权。” 这话一出,几位领导仿佛看到了一只刚满月的奶狗挡在食物面前,警惕地防备他们。 王司令长没想到自己在沈七七心里,竟然真的跟你强盗土匪一个德行,气得说不出话来。 反倒是其他几位领导见他吃瘪,笑得一脸愉悦。 最后,还是乔政委笑道:“他没有要威胁你的意思,只不过是想问你下一茬还养殖海带吗?能不能带我们军区也挣一笔?” “当然可以!” 沈七七的眼睛立马就亮了起来。 不过,在商言商,她忍住过分激动的神色:“你们想以什么样的方式参与进来?” 王司令长见状,就知道不管他们怎么加入,沈七七都不会亏。 没好气道:“什么样的方式最赚钱,我们就用那种!” 沈七七嘿嘿笑:“当然是像我这样出钱投资啊,我可跟你们说,出的越多,赚的就越多。不过,今年我不但要养殖海带,还打算往养殖区里投放些海参、鲍鱼,你们要不要连这两样一起投资了?” 杨装备部长皱眉:“养得这么杂,能养好?” “当然能!” 沈七七想到后世刷某音时看到过的内容,有些骄傲地显摆。 “鲍鱼可以以海带为食,海参吃鲍鱼的消化物,而海带靠两次消化后的营养物质为生。如此循环,才是经济效益最高的养殖方式。” 这就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好处! 国家繁荣昌盛,就会有越来越多人在各个领域深耕。 优秀的人会有自己的康庄大道,而她这样的普通人也能获得好处。 总之,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感恩时代的发展。 沈七七对自己曾经生活过的时代自豪又感激,也很乐意为这个时代的发展尽绵薄之力。 于是,她像上次那样,从海参鲍鱼养殖的需求、混养的经济效益、养殖计划等等方面,向几位领导推销。 不得不说,这种事只要有过一次经验,第二次再说的时候就能信手拈来。 几位领导交换个眼神。 大抵是因为海带养殖的成功,他们对沈七七的能力很是信服。 确定了众人的意思,王司令长拍板道:“你回去以后,把你刚才说的那些都给写成计划书交上了,你也算一下总共需要多少投资,我们这边讨论过后,再决定投资多少。” “好嘞!明天就给您几位送来!” 知道几位领导都是日理万机的人,沈七七谈完正事,就麻溜地告辞了。 办公楼外,魏大娘等军属还在翘首以盼。 要不是附近有战士看守,她们说不定早就跑进去将沈七七给掳走了。 这不,一见到沈七七出来,军属们就一左一右架着她往家属院走。 “可算等着你了,大家伙都在大榕树下等着呢!” 沈七七一时不适应双脚离地,蹬着腿往下踩,结果愣是只能脚尖点地。 劝了几次,还是没劝成,索性摆烂了。 大榕树下,几乎是整个军区的军属都到场了。 还没有开学的孩子们,个个都喜滋滋地绕在四周玩耍,或是捉迷藏,或是甩陀螺,或是滚铁环。 更有大胆点的孩子,在旁边放起了鞭炮。 照以往,他们少不得要被赏一顿竹板炒肉,但今天他们的家长心情格外好,不仅没有责怪他们,还夸他们放得好,等会儿给他们买糖吃。 这可让孩子们更激动了,一连放了好几个炮。 噼里啪啦的。 伴着周围还未散尽的年味,人人都笑不拢嘴了。 远远看着沈七七被架着靠近,方嫂子迫不及待吆喝:“七七,这会儿还有精力分钱不?” 毕竟是在海角村忙了一天,没精力也正常。 尤其是沈七七还怀着孕,更不能跟他们这些干惯体力活的人比。 走到跟前,魏大娘等人终于放下沈七七。 她扶着魏大娘的手站稳了,才道:“有!这么多钱摆着,让我彻夜不眠都不是问题!” 这话太真实了。 众军属现在都心潮澎湃的,估摸着今晚也都难以入睡。 “桌子都给你摆好了,谷月的记账本也备好了,你赶紧来发钱,让我们也感受感受丰收的喜悦。” “是啊!我到军区这么多年,还没赚过那么多钱呢!” “周嫂子,快!” 在一众催促声中,沈七七笑着坐到桌子前,随手往袋子里抓一把,理了理,很快就理好了整整齐齐的一沓大团结。 “都安静一会儿,谷月念到谁的名字,谁就过来领钱。” 她话音刚落,那群平时能抵得上五百只鸭子的军属们,顿时都消了声儿。 安静程度,堪比被罚站的战士们。 领固定工资的军属,也和海角村村民一样按工分来计算,全勤的月工资基本都是在二十到三十五之间。 出钱入股的就得计算完各自占比以后,再把余下的钱按比例分配。 都好算,但是人多,所以等差不多发完钱的时候,天色都已经黑了下来。 不过,众人都不愿离去。 先领钱的那部分,就爱当着没领钱那些人的面数钱,刷刷刷,数得飞快。 等大部分人都领了钱后,她们又拍着自己鼓鼓囊囊的口袋,计划明天要加些什么菜来庆祝。 哪怕战士们训练结束,来催她们好几次,她们也都还没散开。 倒数第二笔钱是发给谷月的。 谷月将钱揣进兜里,浑身都热血沸腾,她还是第一次手里有这么多钱。 这样的企业,必须得做! 长长久久地做下去! 沈七七让谷月、魏大娘等把最后的钱数一遍,确定袋子里的钱数和她该领的分红对上以后,她拍了拍手。 “大家安静一下,有个好消息要跟大家宣布。” 第194章 发钱啦 在场的军属,无一例外,都以沈七七为主。 一听她有话要说,本来还吵吵嚷嚷的众人,立刻安静下来。 沈七七找了个稍高的位置站着。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我非常感谢大家能有劲往一处使,实现了共同致富的美好愿望。今后,我们不仅要扩大海带养殖区域,还要养殖其他海鲜,其中的辛苦可想而知。希望大家能继续齐心协力,迎难而上!” 魏大娘不遗余力地鼓掌:“说得好!咱明天就把下一茬给种了!” 她可是领了分红的人,赚得远比那些领死工资的人要多得多。 要不是她想回家跟自己老头儿炫耀,她能提议今晚连夜去种海带。 有此想法的军属不在少数。 方嫂子就是其一:“对,明天我们就去种,还有其他海鲜,也早点弄了。咱争取一年给它弄两茬!” 不说领分红的人,光是领死工资的人,一茬的收入就能抵普通农民一年的收入了,两茬可不是赚翻了吗? 再说了,还要养殖其他海鲜,那么死工资还得往上涨…… 最最重要的是,她们可以同时出钱、出力,赚两份钱! 精明的军属已经能算到自己从现在开始到年末还能赚多少了。 这就是沈七七不敢夸下海口的原因。 大家都太笃定能赚钱了。 可实际上,哪有百分百能赚钱的事儿? 她不得不给大家泼三盆冷水。 一是海带产量增加,价格自然就要下降,明年光是海带的收入,肯定不能和今年比。 二是养殖海参、鲍鱼,也和去年刚开始养殖海带时一样,都是完全没有经验,得摸着石头过河,盈亏不确定。 三是海参还好,至少养五个月就能卖出去了,鲍鱼则是最少养一年,但养殖时间短,价格不会太理想,想要价格可观,就得做好养殖一到三年的准备。 而这么长时间,风险就更大了。中间出了问题,投进去的前很可能血本无归。 见众人都皱起了眉,沈七七道:“想投资的也不用愁,我们三个项目可以只投一或两样,也可以全都投,你们想好了,三天后去找谷月登记。” “至于这三天里,大家先好好休息,休息够了我们就又要育海带苗了。” 大家伙儿一听还可以单独投资,脸上一点愁绪都没有了。 围着沈七七追问海参和鲍鱼的养殖风险大不大,养得好的话大概能赚多少钱? 沈七七没有实际的养殖经验,没办法对这两方面做出专业的判断。 不过,她了解过相关养殖方式。 相比于海带,海参与鲍鱼的育苗要复杂太多了。 首先是要挑选健康的海参或者鲍鱼蓄养。 然后不断调节水温,促使它们进入繁殖期,助它们受精、孵化。 之后就是更精细的幼体培育,水质、培育密度、饵料选择等等都是很有讲究的。 就拿养殖海参时需要的饵料来说,可以选用盐藻、三角褐指藻、小新月菱形藻等,一般用两到三种饵料混合养殖。 但是这些东西还得去想办法获取。 …… 这些繁琐的步骤,每一步都关系着海参或鲍鱼的存亡。 不要说那些初次听到的军属了,就连沈七七都说得胆战心惊的。 多数军属还是比较保守,怕自己还没捂热的钱就飞了,于是当场就决定全都不投资了。 对! 是全都不投资了! 海带的收益显然会下降,她们那么多人投资,赚到的钱都未必够分的。 而两种新养殖的海鲜,风险性又极高。 她们没把握能承担这个风险。 不过,也有一部分觉得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风险高利润也高啊,怎么就不值得搏一搏了呢? 双方各有各的想法,而且还都是热心肠的人。 你看不得我乱投资,把钱都拿去打水漂,我也看不得你放着明摆的赚钱机会不要。 你劝我我劝你,可惜谁都劝不了谁。 沈七七怕她们两帮人吵起来,赶紧劝她们先各回各家,等三日后再做决定。 苍穹上月明星稀。 军属们随着来找她们的家人散去。 走了老远,沈七七仿佛还能听到她们炫耀赚钱的声音。 她走到早就等在一旁的周凛和乐乐身边,将那袋子钱递过去,微微扬起下巴。 “喏,我赚的!” 她都不需要过多说明,父女俩就能明白她有多自豪。 周凛接过钱袋子,掂了掂,夸张地做出惊讶的表情:“怎么这么多?我媳妇儿这是要开银行了?” 沈七七咯咯笑:“哪有那么夸张?” 乐乐抱住沈七七的双腿,粉嘟嘟的脸上,一双葡萄眼比天上的月亮还要皎洁。 “铁头和二虎他们都说,妈妈什么赚钱的法子都知道,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儿!” 沈七七在乐乐的小毛绒脑袋上揉了一把:“那你觉得呢?” 乐乐笑得眼睛更亮了:“我觉得妈妈是最最聪明、最最有钱、最最美的人儿!” 乖乖啊! 谁能抵得过可可爱爱的小闺女这一连串的“最最”啊! 沈七七弯下腰就朝乐乐脸蛋上吧唧一口:“乐乐也是妈妈最最可爱、最最漂亮、最最机灵的小宝贝!” 乐乐当即笑得见牙不见眼。 依旧被忽视的周凛,唯有攥紧钱袋子聊以自慰。 当晚,周家自然不可避免的又上演了一出数钱表演。 沈七七嫌弃沙发太窄,不方便操作。 于是按耐住内心的兴奋,洗完澡,才爬上床,倒出所有钱,跟秋风扫落叶一样刷刷刷地数着。 没一会儿就数出了五千八百多的总数。 “扣除掉我们最开始的投资,这次我们总共赚了二千一百五十六块三毛四。” 七十年代的二千多耶! 都可以买一个烟海市最繁华地段的大院子了! 沈七七的声音里透着藏不住的喜悦。 周凛和乐乐也很激动。 还不等他们出声,就见沈七七将两份大团结放到他们面前。 “一人一百零花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周凛,快,把我们的相机拿出来,这场景必须得拍上几张照片!” 第195章 麻烦来了 这时候的相机已经有定时拍照的功能了。 在沈七七的指挥下,一家三口六只手都抓满了钞票,衣襟、口袋、头发上也错落插着钱,摆出各种搞怪的姿势,拍出了最奢靡豪华的照片。 最后,她甚至突然将钱撒向半空。 照片拍下的瞬间,钱都在空中飞舞,她笑颜如花,迎着周凛和乐乐错愕又有些憨的目光。 …… 休息的三天里,沈七七就要开始为海参、鲍鱼的育苗做准备了。 因为没有经验,所以她只能慢慢摸索着来。 每天都蹲在育苗棚里,控制水温,观察海参、鲍鱼的变化、催产和孵化等等,还要提前准备饵料。 期间,她抽空去和王司令长定下军区的投资金额和占股数量,再让韩子谦帮忙给国营饭店的钱大厨送去谢礼,帮忙寄给省报记者的邀请函,还备好了给娘家的礼物让人邮递过去。 另外,海角村的关村长、赵书记领着几个小队长,一连几天都提着谢礼,在军区外蹲守。 王司令长清楚海角村有多贫穷,让小战士将这件事告诉沈七七。 还让传一句“穷山恶水出刁民,附近其他村子比海角村富裕,也许也比海角村更好合作,但是我们不能因为有人掉队了,就不要他们了”。 组织上,从来没有舍弃掉队同志的做法。 对于这种落后的人,更应该给予教育给予帮助,让他们仓廪实,让他们知礼节。 沈七七能理解王司令长的做法,也认为能力越大的人越有责任扶持弱小,再加上海角村确实拿出了改过的诚意。 于是,在第三天见了关村长几人。 至于见面后,她如何敲打,关村长几人如何承诺,就不需要详细说了。 总而言之,她很明确地表示,她可以再次同海角村合作,但是为了防止上次的事情再重演,她会在合作方式上做出些调整。 不过,她现在暂时还没想清楚具体该怎么办。 所以只先签订合作意向书,把海带的育苗工作给做了,后续其他事再慢慢谈。 关村长几人无比盼望能和沈七七达成合作,哪怕今年不赚钱也可以,自然对她的要求无有不应。 三天休息日刚过。 战士、军属和海角村的村民们,都驾轻就熟地换上干活的衣裳,分别在各自的养殖区外等候安排。 沈七七负责协助军区,谷月则是负责指挥海角村。 一场声势浩大的海带育苗,在海岸两处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干活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而省报的记者也被沈七七给请了过来。 她正握着话筒,对着摄像机介绍军区是如何政通人和,万众一心,为实现共同富裕而努力的。 当晚,伴着收音机里,主持人对烟海军区的高度赞扬,沈七七和谷月为每个投资入股的军属登记了名字。 海带的育苗结束后,紧接着就是大批量繁育海参、鲍鱼。 有大家伙儿长期合作的经验,以及沈七七的技术指导,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也许是乐极生悲。 麻烦事儿很快就来了。 某天晚上,沈七七拖着疲惫的身躯离开养殖区,就被通讯室的张叔来通知家里有急事,将会在十分钟后给她来电话。 她连忙又挺着肚子往通讯室赶。 电话接通的瞬间,沈七七的一声“妈”还没叫完,就听到李春花火急火燎地一通说。 “七七啊,你这几天没事儿别出门,不管谁要见你,你都别搭理。我刚请完假,买了明天的车票,你等我过去以后,我再把那些混账玩意儿给处理了。” 听着不是很好的语气,沈七七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谁会来找我?” “还有谁!还不是你奶她们!” “也怪我,我特么嘴贱,知道你赚了那么一大笔,就爱跟人显摆。也不知道被谁给传到你二叔家去,他们昨晚提着三瓜俩枣来,让我劝你带他们赚钱,我肯定不乐意啊,当场就把他们给骂出了门。结果好嘛,他们今天一早就坐车去找你了。” 说到这儿,李春花那叫一个悔啊! “他们都是群拎不清还混不吝的人,偏偏还占着长辈的名头,我真真怕他们欺负了你。” “七七啊,听妈的,你就住在军区里,别出来,也别让他们进去。你现在肚子都老大了,可禁不起他们的折腾。等妈去,妈把他们都给撅回来。” 听着李春花这恨不得顺着电话线钻过来保护她的话,沈七七满身的疲惫都消散了。 她笑道:“知道了,妈,你也太小看你闺女了,我可不是纸糊的。况且,就我奶他们上次那副被吓得落荒而逃的模样,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在军区耍横。” “窝里横,知道不?关起门来了,你看他们敢不敢?” 越是这样说着,李春花就越心焦,又叮嘱了几句以后,就匆匆挂断电话。 她要立刻去收拾行李。 什么身份证明、探亲证明、火车票之类的,绝对不能落下。 她给闺女买的补品、给仨未出世的小外甥做的小衣裳、过年里高价跟亲戚朋友换的奶粉票也不能忘了。 还有,她还得给周凛和乐乐带点东西去。 带什么呢? 三更半夜临时能换什么东西? 算了,把家里的罐头、糖饼和未来二儿媳娘家给的火腿都送给他们。 这边沈老大一家正翻箱倒柜地收拾行李。 那边沈奶奶赵素芬、二婶杨四凤和沈二叔,正走得筋疲力尽,一屁股坐在通往军区的路上。 夜幕沉沉,料峭的春风吹得人直哆嗦。 赵素芬嘴唇都白了,就着冷水啃玉米面馍馍。 她的手在抖,牙齿在打颤,脸却被冻僵了,好半晌才能嚼碎一口馍馍。 沈二叔还有些精力,能活动活动手脚,但状态也不是很好,粗声粗气抱怨:“妈,刚刚咱就该坐那辆货车的,你偏偏不舍得那一块钱,这下好了吧,我们全都得冻死在路上!” 赵素芬眼珠子动了动。 不过,她向来疼爱小儿子,也就没反驳什么。 却不想她一侧头,就看到杨四凤满脸赞同的模样,当即就冲着杨四凤骂道。 “你瞎琢磨啥呢?我省这点钱还不是为了你和你儿子?你个败家娘们儿,当家的不懂过日子的窍门,你还不好好学着点?” 第196章 挑选学校 赵素芬绝不是个好相处的婆婆,尤其是在现在这种又冷又饿又累,前路还不知有多远的情况下,她越说就越气。 本来还有些僵硬得说不出话的嘴,叭叭叭一通,愣是给自己说回了点精气神。 平白挨骂的杨四凤平时还能哄着点儿,再不济也能把矛盾转移到沈奎一家头上。 可这会儿一想到自己因为赵素芬省那点车钱,落到这个下场,心里的气就怎么都顺不下来,更不想去哄人了。 要不说人就是犯贱呢。 杨四凤这个做儿媳的,要是敢怼赵素芬,赵素芬会气得立刻就抄起鞋子追着人打。 但杨四凤闷不吭声,让骂骂咧咧的赵素芬骂了个寂寞,她更想打人了。 忍了几次后,赵素芬的鞋子还是落到了杨四凤的身上。 杨四凤能愿意承受着无妄之灾? 当然不! 于是,杨四凤忍无可忍下,和赵素芬当街就扭打起来。 沈二叔担心被误伤,走远了几步,一边啃着玉米馍馍,一边叹气。 他啥时候才能到军区吃香的喝辣的? 与此同时,沈七七回到周家,意外地看到穆晴和周凛正在门外说话。 路旁昏黄的灯光落下,将二人的一举一动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们俩隔得老远,生分得仿佛中间隔着楚河汉界。 周凛最先发现沈七七的身影,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脸上疏离的笑瞬间真诚了不少。 他一边扶住沈七七,一边道:“穆同志听说我们要帮乐乐找学校,又见我们忙不过来,所以帮我们到周围村子里考察一番。今天是来说这个事儿的,你回来得正好。” 人穆晴这么尽心尽力,他感谢都来不及。 但是,现在都快八点了,家里只有他和乐乐在,他实在不方便将她带进门。 好在七七这个女主人回来得及时。 沈七七也庆幸,不然自己白承别人的好处,却连门都不让别人进,太没礼貌了。 “穆晴妹子,多亏你费心了,快快,进屋坐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休息好了吗?你们文工团也挺忙的,还让你帮我操心这些,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可别这么说!我也不一定能帮到什么。” 穆晴觉得各村情况复杂,于是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孟母三迁的故事耳熟能详。 为什么三迁? 是因为环境会影响孩子的品行。 所以,穆晴不但了解了每所学校有几个老师,各老师的性格、教学能力又是怎么样的,还了解了村子的氛围,村民及村领导的品行。 很可惜的是,人无完人。 此时不是每个村子都有学校,而有学校的村子里,要么老师是半桶水晃荡,教的东西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要么村民民风太过彪悍,三天两头纠集同宗族的亲戚打群架,再要么领导班子有点排外…… 这里头固然有穆晴用挑刺的眼光看人的原因,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这些事情都是真实存在的。 穆晴有点不好意思:“我这样一说,好像没哪个学校能去了,我是不是做错事了?” 其实她早在两天前就已经调查完了。 周边本也没多少学校,再远就没法送了,但是没几个满意的,她也在纠结。 感觉自己帮了半天,也没能解决问题。 她想了想,最起码把这些弊端和七七姐说一声。 沈七七正看着穆晴带来的本子,上面记录着各个学校的情况。 正如穆晴所说,每个村子都有或大或小的问题。 但她也没漏掉那些村子的优点。 可以说是调查得不偏不倚、详尽周全。 沈七七放下本子,对穆晴十分感激。 “半点错都没有!我挺着肚子不方便跑远,要不是你,我们也不能了解得那么清楚。万一我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给乐乐选择了一个不好的学校,就又要害她吃苦了,我得替乐乐谢谢你。” 窝在沈七七身边看每个学校情况的乐乐,脆生生地道:“谢谢穆姨姨!” 小丫头粉嫩嫩的,头上用红绳子扎了两个小揪揪,圆溜溜的,特别可爱。 穆晴看得心都要化了。 “不谢不谢!我也想让这么漂亮的小丫头进个好的环境。” 说着,穆晴才想起自己还要替爷爷送个大红包,连忙给乐乐塞了过去。 “我爷爷吃了你们送的腊肠和肉酱,直夸好吃,当天就给我了一个红包,让我代为转交给孩子。” 沈七七和周凛自然是一番推辞。 且不说现在新年已经过去了。 就说那些腊肠和肉酱都是回礼,哪能另外收钱? 而于穆家来说,沈七七帮穆晴看清楚程岚的真面目,对穆家是有恩的,其次他们夫妻俩都是可靠之人,穆老首长愿意穆晴跟他们多来往,当然愿意用个红包来维系关系。 于是,在穆晴的坚持下,乐乐收下了钱,附赠一串吉祥如意的话。 天色已晚,穆晴没多待就告辞了。 送走她,周家一家三口全围在小本子前,皱着眉讨论。 周凛翻开第一页,看了一会儿,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这个学校,老师打人,不能让乐乐去那儿读。” 沈七七往下翻,表情也不怎么好:“这学校就五个老师,还分派系?闹着玩呢?” 乐乐悄咪咪先挑开下一页,侧着头从夹缝里看,脸顿时皱成了苦瓜:“他们天天打架耶,学生也三天两头因为被打,要请假。” …… 一本笔记本翻完。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拿不定主意。 周凛自觉自己是一家之主,得做表率:“其实老师打人也不是不好,他严厉,学生自然就不敢胡作非为。” 沈七七沉默了片刻,道:“分派系也成,至少孩子们能从他们的勾心斗角中,领悟到人性的复杂。” 乐乐咬了咬唇瓣,决定跟上大部队的脚步,有些不确定道:“打架……嗯,强身健体?” 紧接着,三人都陷入了沉默中。 他们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如果真把乐乐给送去这些学校,且不说乐乐会怎么样,就是他们两个当爸妈的,恐怕得二十四小时在学校外常驻了。 第197章 奶想死你了! 对比过所有学校,沈七七和周凛终于能把海角村小学看出些优点来了。 首先,军区里的孩子,绝大部分都是去海角村小学读书,有那么多伴儿,乐乐就算被欺负了,也不会孤立无援。 其次,海带养殖区建在海角村,军属们几乎是天天都要去检查海带的生长情况,能时不时去学校瞧一眼,学校不敢太欺负孩子。 最后,海角村正求着军区帮衬呢,更不可能对孩子不好。 沈七七叹了口气。 说到底,还是得有利益牵扯,才好办事啊。 周凛却还是有些不大满意:“整个村子都钻钱眼里去了,他们的民风也好不到哪儿去。” “那就把他们都给扳正了!” 沈七七说得咬牙切齿,眼神里还有杀意,看得乐乐弱弱地抱紧了她。 “放心,我不干违法乱纪的事。” “反正养殖基地是建在海角村了,要想他们不再犯上次的错,我们就要经常给他们念紧箍咒,让他们时刻保持清醒。” 乐乐抬头:“怎么念?” 沈七七笑得阴恻恻的:“当然是让他们的宝贝疙瘩去念啊!我们投钱,请最好的老师去教孩子,隔一段时间就教他们什么叫‘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什么叫‘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周凛嘴角抽搐。 之前海角村上下都愚昧无知,自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是以后,孩子们将会明辨是非,他们黑白分明又澄净清澈的眼睛,会变成一张张镜子,反射出父母的样子。 在利益面前,很多人都会被利欲熏心。 但是,只要是正常的父母,就不愿意在自己的孩子面前露出贪婪的丑陋面目。 这招挟天子以令诸侯,高! 周凛道:“仅仅是请老师,花不了多少钱。不过我觉得如果能长期合作下去,说不定以后会在海角村办海带加工厂,到时候要对外招工,现有的学校肯定不够用。既然我们要投钱,不如一步到位,让人将学校也给扩建了?” 对此,沈七七是赞同的。 她还蛮期待自己这个企业能做大做强,吸引来更多外来人口,到时候她就能让牛棚里那些真正的知识分子来当老师了。 夫妻俩又详细谈了下大概需要拿出多少钱来扩建学校。 谈到最后,沈七七迷迷糊糊就要睡着了。 脑子里模糊地闪过些什么,但是她实在太困,就没有细想。 而天亮以后,她又立刻去海参、鲍鱼的育苗屋里忙碌,更是将某件事给忘了个干净。 所以,吹了一夜冷风的赵素芬、沈二叔和杨四凤三人,以为能一见到沈七七,就拿长辈的身份,给她狠狠来一个下马威。 结果等到的却是一身军装、不怒自威的周凛,他们瞬间就蔫了。 乖乖哟! 这可是军人啊! 能一枪直射中心脏的能人! 赵素芬跟在周凛身后,半点都没有在沈奎、李春花等人跟前的跋扈,乖乖跟在身旁,语气都是讨好。 “那个,孙女婿啊,七七呢?看你这个样子,是刚从训练场上过来吧?你说七七也真是的,自己闲着没事干,却让你这个正在忙的人来接我们,真是一点道理都不懂。” “我跟你讲哈,她以前都被她那个妈给带坏了,以后我跟你们住,我保管帮你把她教得……” 往左拐后,再走个三百米就是家属院了。 但周凛临时决定往另一边走,走向训练场的方向:“她有事在忙。” 赵素芬在沈家倚老卖老很多年了,几乎没有吃过瘪,尤其是面对沈奎一家时,那为所欲为的劲儿,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阻止不了。 可是,被这个孙女婿打断了话,她是敢怒不敢言。 “呵!” 战士们威武霸气的声音吸引了三人的注意。 只见随着一声声“呵”,他们手里拿着的匕首或是刺出去,或是被反握在掌心里,做出了割脖子的动作。 不一会儿,赵素芬躲到了沈二叔的身后,沈二叔抱紧了薄薄的斜挎包。 杨四凤腿肚子也哆嗦得厉害,赔着笑脸道:“侄女婿,你是不是也要训练啊?要不你指个方向,我们自己去找七七?” 找她! 一定要找到她! 他们要捏软柿子! 周凛笑道:“她现在在育苗屋里忙着,抽不出时间来招待你们,我这边就是日常训练,等晚点我再找时间补回来也成。你们以前也没进过军区吧?走,我带你们去逛逛。” 沈二叔觉得哪儿不太对劲,但是耐不住赵素芬和杨四凤俩人想要赶紧离开这里,于是匆匆地随着周凛往前走。 军区里涉及很多机密,不是每个地方都能随便带人参观的。 周凛只挑了些能带外人看的地方去。 不过,光是这些地方都足够把三人的胆儿给吓破了。 一会儿是看起来空无人烟的地方,突然蹦出个全副武装的战士,差点把他们当成演习中的敌人给抓了。 一会儿又是在很近的地方响起开枪声,一声不够,还砰砰砰的,跟枪战了一样,吓得几人当场就一屁股坐到地上,站都站不起来。 等他们见到沈七七的时候,三魂七魄已经吓飞了一半。 “七七啊!奶想死你了!” 不得不说,赵素芬这句话竟真的饱含深情。 刚回家的沈七七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下意识躲闪,就让那猛扑过来的赵素芬给扑空了。 眼看着人险些摔倒,她本能地要伸手捞人。 结果,赵素芬这在老奶奶圈里打遍天下无敌手的人,还有几分能耐,只见她双手飞速划圈圈,划着划着,身体愣是从半斜的状态给划直了。 沈七七从原主的记忆中,很明白这老太太就是个并排走都能讹人钱的主儿。 当即做好了迎接她厉声指责的准备。 谁知,老太太站定后,非但没有半点怒意,还紧紧抓住沈七七的手,拉着人往屋里走。 “走,咱回家,有事回家说。” 沈七七:??? 真不怪她大惊小怪,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老太太咋就转性了呢? 沈七七困惑地看向周凛。 第198章 极品亲戚 周凛几步追上来,在沈七七的耳边小声又快速地说了句:“我吓了他们一顿,以后他们再作妖,你就提醒他们所处的位置。” 沈七七的视线在赵素芬、沈二叔、杨四凤脸上一一划过。 果然看到他们都是一副被吓怕了的模样。 虽说一个人的本性难改,但只要让他们有所惧怕,就不怕他们能胡作非为。 沈七七暗暗给周凛点了个赞,惹得周凛笑意更深。 落在他们身后的杨四凤看到两人的眉眼纠缠,在心底暗骂一句“狐狸精”,转头看向屋里的陈设。 这家里每一处都是沈七七、周凛和乐乐亲自装饰的,乍看赏心悦目不说,细微之处也很便于使用,总而言之,这是一个很温馨的房子。 杨四凤心里冒起了酸水。 他们一大家子都只能挤在不足十二平米的小房间里,周家就三口人,咋就能住这么大的院子? 浪费! 太浪费了! 杨四凤这会儿忘了刚才的担惊受怕,眼里心里都是房子,于是她捅了捅赵素芬的腰。 “妈,你不是说坐了一天的火车,又在路上走了一夜,累得骨头缝儿都疼吗?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婆媳俩臭味相投好几十年了,稍有点动作就明白对方的意思。 赵素芬眼神灼热地看向最大的屋子:“我看这张床够大,我和你二婶睡一边,你二叔可以睡另一边。也就我们是自己人,不讲究那么多,你们应该没意见吧?” 这话是问沈七七和周凛的。 但是,赵素芬的目光始终黏在那间房里,她那沾满泥垢的手甚至都要碰到被子了。 沈七七心里一梗。 前天刚换的被单啊! “不成!” 三人齐刷刷看过来,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再说说! 再往下说,他们就可以拿辈分压人了! 沈七七见赵素芬的手已经收回去了,松了一口气,可一想到如果让他们今晚在家里住下,她家里的东西就都会被祸祸完。 于是,缓了缓神色,转移话题:“你们怎么过来了?听你们的意思,你们还想常住,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二叔的工作不要了?我几个堂兄弟妹,你们也都不管了?” 提到这儿,赵素芬就来气。 沈二叔原先是接替了他爸的工作,到罐头厂车间里当个工人。 都干了二十多年,和他一起入厂的人最差也混得个车间主任当当,唯独他,在流水线上死活挪不了位。 过年的时候,听人说沈七七在这边弄了个什么企业,赚了好几千块钱。 他的心就野了,成日想着是不是能来捞个什么主任当当。 该干的活儿不好好干不说,还稍不顺气就跟领导吵架,吵着吵着,愣是把铁饭碗给吵没了。 赵素芬听说以后,气得第一次想要抽死自己的老儿子。 罐头厂的工作,他看不上眼,多的是人看得上,随随便便转个手就能赚个七八百,个蠢儿子,不想做早卖了啊,非得跟钱过不去干嘛? 算了算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她又不忍心指责老儿子,只能死死抓住沈七七这边了。 于是,赵素芬直起腰杆,又端起她那长辈的架势。 “我这不是听说你怀孕了吗?你妈心里只有你那两个哥哥,肯定来照顾不了你了,所以我带你二叔二婶过来伺候你坐月子。你二叔惦记着你,那什么工作不工作的,以后再说。你……” 正说着,赵素芬才注意到沈七七的肚子格外大。 惊讶道:“不是才五个月吗?怎么比你嫂子的肚子都大?” 沈七七强忍着没翻白眼。 说是来照顾她,结果到现在连她怀了几个孩子都没打听清楚啊。 也许是沈七七的表情太明显,杨四凤赶紧来唱红脸。 她把从柜子里翻出来的毛线团,快速往口袋里塞,塞好后帮忙找补。 “要不我说你妈重男轻女呢!她现在就光惦记着你嫂子肚子里的孩子,张口闭口就炫耀她儿媳妇今天想吃酸的,明天肚子又大了一点儿。对你怀多胎的消息,愣是连说两句都嫌费口舌,害得我们都不知道你怀了几个孩子。” “不过也正好,我们人多,你生多少个,我们都照顾得来。” 说着,杨四凤给沈二叔使眼色,沈二叔也是惯会装的,当即拍着胸脯道:“是啊,你也知道你堂哥堂姐有多壮实,我们保管能把你的孩子也带得胖墩墩的。” 话到最后,他还特地强调一句:“也保管比你爸妈疼的孙子要壮!” 沈七七穿越来以后,跟这群亲戚也就只见过一面。 要不是看在沈奎的份上,她都未必会让这些人进门,现在听他们每人都仗着李春花不在场,放肆挑拨离间,更是有了把人赶出去的想法。 不过,这时候的人把亲情看得过分重,光是唾沫星子就能把那些“不孝”的晚辈淹死。 周凛在沈七七后背给她顺气,语气冷淡道:“军区的婶子、嫂子都答应帮忙照看了,就不劳烦你们了。” 他一出声,立刻唤醒了三人在训练场时的记忆。 吓得三人脸色都白了几分。 可恐惧和钱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赵素芬磕磕巴巴地坚持:“外,外人哪比得了自己人上,上心?就就连七七她妈不也是是更偏心她……” 沈七七:“我妈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如果不出意外,她下午三点左右就能到。” “怎么可能!她没有假期了!” 说完,杨四凤才惊觉自己反应太激烈,讪讪笑了下,眼珠子却急促地跟沈二叔对眼神。 这可怎么办啊? 来之前他们商量好了,让沈七七和李春花那一家子生分,他们就能趁虚而入,独自享受沈七七夫妻俩的孝敬。 不说沈七七那上千块的收入,只说周凛每月一百多的工资和津贴,就足够他们全家衣食无忧了。 可是,李春花一来,他们的计划不就打水漂了吗? 沈二叔心里正烦着呢,朝杨四凤挥了挥手,就不再搭理她了。 反倒是赵素芬强硬起来。 “我们老沈家是遭了什么孽,娶的媳妇儿一个比一个败家!她上次都请了一个长假,这回又请假,不知道亏了多少钱!你马上去给她打电话,让她赶紧滚回去!” 沈七七和周凛的目光幽幽,仿佛在说:你不是说她心里只有儿子吗?你不是为了孙女,可以让沈二叔不要工作吗? 直接让赵素芬的话卡在了嗓子眼儿。 第199章 留下证据 在沈七七和周凛的注视下,赵素芬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前后矛盾了。 她可以不在乎沈七七的态度,但却不能不把当团长的周凛放在眼里。 连忙改口道:“她毕竟是七七的妈,是该来看看你们,至于钱不钱的,不,不重要,真的都不重要。” 杨四凤听自己婆婆声音发虚,很明显透露出心疼的意思,只觉这个话题糊弄不过去了,索性揉了揉肚子。 “都大中午了吧?咱吃点什么?” 说着,杨四凤的眼神已经飘到了屋外挂着的腊肉上。 新年里,请客吃饭、赠送朋友后,腊鸡、腊鸭、腊兔和腊肠都没了,唯独剩下几条五花十层的腊肉。 但它们肥瘦相间,漂亮得让人一看到就忍不住流口水。 杨四凤抬脚就要出去将腊肉拿过来。 转念一想,自己可不是真来当伺候人的老妈子的,哪能真下厨? 于是,她一手轻轻揉着小腿肚子,为难道: “我跟你们奶是真心想要照顾你们的,可是,昨晚我们一晚上都在路上吹冷风呢,天亮后也没能等到车,愣是走了一早上才走到军区。七七,周凛,让我们歇一天,明儿你们的三餐我们都包了,可成?” 过量运动后,第二天才是最累的时候。 明天的理由都那么正当,谁还能拒绝得了? 赵素芬一边暗骂杨四凤不提前提醒她,一边装出浑身酸痛不堪的样子,扶着沙发缓缓坐下。 “哎哟,还真是这样,人老了就不中用了,走两下能要了半条命。七七啊,你们平时怎么做饭,今天就怎么做,明儿再说明儿的。外头那些腊肉用蒜薹炒上,有这么一道菜,也算是咱一家人一起过个晚年。” 沈七七瞄了眼没吭声的沈二叔。 那沈二叔估计是觉得自己老妈和媳妇儿能搞得定,已经抓起一个苹果咔嚓咔嚓地啃起来了。 周凛又抚了抚沈七七的背安慰,看起来是一如既往的好脾气:“我家中午不炒菜,都是吃食堂的,二叔,你跟我去打饭吧。” 可惜,他给沈二叔的心理阴影太大,以至于沈二叔一听他的声音就被苹果给呛着。 “咳咳!” 赵素芬和杨四凤哪还能坐得住? 她们一扫疲惫,慌忙跑到沈二叔跟前,为他拍背顺气。 沈二叔颇为狼狈地咳几声,才把卡在气管的苹果粒吐出来。 他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结果周凛的催促比屋外的冷风还要无情,让他不得不跟着出去。 走在军区里,他就像是惊弓之鸟一样,生怕再被带到什么危险的地方。 而家中,赵素芬和杨四凤趁着周凛不在家,眼神一对上,就一左一右地给沈七七洗脑。 她们一唱一和,说了好一通,可中心思想就两个。 一是外人永远是外人,不会比自家人照顾得更细心周到。 二是李春花还要照顾大孙子,待不了几天就走,绝不像他们一样可以一直帮她照顾孩子。 不得不说,婆媳俩二十几年相处下来,早已在各种实战中磨合得十分默契,眼下你一言我一语的,还真能把人给哄得晕乎乎的。 但有李春花的真心疼爱在前,她们这些挑拨离间的言论注定会失败。 沈七七看到赵素芬又拉开了个抽屉查看,上前一步,抢先拿出里面的相机,咔嚓一下,对着赵素芬就拍了一张。 这突如其来的白光,可把小老太太给吓得捂眼仰倒。 “什、什么东西?” 沈七七扶了赵素芬一把,等人站稳了,就晃了晃手里的相机。 “这是相机啊!” 杨四凤正把乐乐的小玩具往鼓鼓囊囊的口袋里塞,听到这儿,连忙将那玩具给扔了,跑过去就要抢走相机。 “乖乖,这么昂贵的玩意儿,婶就在供销社里远远看到过,你快给我瞧瞧。” 沈七七将相机拿开:“二婶说得对,这就是个昂贵的玩意儿,值将近五百呢,二婶这么横冲直撞的,万一摔坏了,你可赔得起?” “自家人说什么赔?”杨四凤没抢到手,面色有些不好看,“你连碰都不让婶碰,还特地跟我说价钱,是不是看不起婶?” 一般这种话后,但凡是还想维系关系的人,都会连声否定,然后予取予求。 杨四凤用这招拿捏过的人,少说都有几十个。 她都已经开始在心里倒计时了。 五。 四。 三。 怎么回事? 沈七七为什么一点要缓和的样子都没有? 二……点五。 反应不过来吗? 真够蠢的! 二。 念得够慢了吧? 这蠢货,还笑什么笑? 再不来说几句软话,她被架着很尴尬的,好吗? 一点五。 到底为什么还没有反应啊!!! …… 最终,杨四凤只看到沈七七笑吟吟不说话的样子。 她仿佛在无声地回答:是啊,我就是看不起你。 杨四凤暗恼沈七七不懂礼,又给赵素芬使了个眼色。 赵素芬也确定了自己这个孙女,是不会被这种话语绑架的,于是佯怒道: “说什么看得起看不起的?七七是那种有点钱就鼻孔朝天的人吗?她心里清楚着呢,咱老沈家不管怎么样都是一家人,有能力的肯定会拉扯下没能力的。至于看不起自家人,那是蠢货才会做的事!你个儿子都当爹的人了,还没长脑子,净只会胡咧咧!” 说着,赵素芬转向沈七七:“你二婶就是钻进钱眼里去了,一提到钱就激动,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哈。” “你说得有道理。” 沈七七佯装听不懂赵素芬话里的敲打,笑得一团和气,嘴里却说出了一个“不过”,尾音拖得长长的,连带着把赵素芬婆媳俩的心也给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疾不徐道:“二婶刚才想抢相机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但是主席说过,要讲真话,不偷、不装、不吹。二婶下次可不能再犯这种错了,不然就是思想觉悟不高,会被抓去教育的。” 杨四凤咽了咽口水:“我就是没见过相机,想长长见识,怎么还上纲上线的?” “先礼后兵嘛,不管什么事,先说清楚为好。”沈七七的视线似有若无地往杨四凤口袋里扫一眼,“我常常在家拍照,家里有什么东西,都留有证据,你们可千万不要乱拿我的东西哦。” 第200章 演戏 杨四凤一听沈七七连证据都有,顿时觉得口袋里塞的那些东西烫手。 她尴尬地哈哈笑,手往口袋里掏。 一个精致的棉花布偶玩具被掏了出来,然后是珍珠发卡、牙膏、鸡蛋、搪瓷缸子、勺子……最后则是一截两个巴掌大小的碎布。 也亏得现在是初春,还需要穿棉衣,不然真不知道她能把这堆东西往哪里塞。 沈七七都要无语了。 进门才多久,只走一圈就偷了这么多不怎么值钱的东西,还真是贼不走空啊! 本着做戏做全套的想法,沈七七对着这堆赃物拍了张照片。 “二婶,都有记录了,你……” “杨四凤!你这个眼皮子浅的婆娘!偷东西都偷到自己侄女家了,我打死你个坏家伙!” 赵素芬到底还是身经百战,知道这会儿要想跟沈七七搞好关系,就不能再跟杨四凤站在一条线上,于是脱下棉鞋,拿到手里,高高举起后,追着杨四凤打。 她嘴里一句接着一句地骂。 句句都不理红宝书里的言论,狠狠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 杨四凤抱头鼠窜,连连向赵素芬和沈七七求饶。 可是,一个精神矍铄、能扛上百斤粮食的老太太,此时怎么都追不上自己那过惯好日子的儿媳,但凡是个有脑子的人,都能看出她们在做戏。 沈七七索性找个靠墙的地方坐着,抓一把瓜子慢慢嗑。 期间,乐乐从外面回来,没想到家里有两个陌生人在追赶,吓得她一愣一愣的,沈七七连忙把孩子给招呼过来,边询问她今天玩了什么,边给她塞了把瓜子。 另一边在唱大戏的两人,追赶的速度早就慢下来了,视线落到沈七七身上的次数越来越多。 很明显,她们是在等人给递台阶。 可是,人沈七七不是嗑瓜子就是跟孩子聊闲篇,愣是把她们俩大活人给当成空气。 杨四凤向对面抄着鞋子的赵素芬递眼神:还打不? 赵素芬没好气地将鞋套回脚上:打个屁!别人不接招,你累死也达不到效果! 于是,赵素芬又当着沈七七的面臭骂杨四凤一顿,还让杨四凤道歉,才勉勉强强算是将这个话题揭过。 她看沈七七挺在乎便宜闺女的,满是横肉的脸硬是想要挤出个慈祥的笑来。 “你是招……” 她根本没留心过乐乐的名字,只记得邻居家的闺女基本都是招娣、来弟一类的。 好在,杨四凤还有点印象,赶紧大声道:“是丫丫吧?我是你二姥姥。有一段时间没看到你了,来,你过来,让二姥姥看看你是不是长高,长壮了?” 沈七七、乐乐:…… 乐乐看了眼沈七七。 沈七七虽然不是很喜欢杨四凤两人,但是孩子该有最基本的礼貌,所以还是给她介绍:“她确实是你二姥姥,还有那位,你应该称呼一声。” 顿了顿,她忽然觉得自己需要恶补一下辈分问题。 “外曾姥姥。” 乐乐闻言,脆生生地挨个叫人:“外曾姥姥好,二姥姥好!我叫乐乐,快乐的乐。” 这回轮到杨四凤两人尴尬了。 说着来照顾沈七七的,既不知沈七七怀了几个孩子,又不知她养女的名字,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但是,她们俩向来脸皮子厚,最多尴尬几秒就能继续攀关系了。 只不过,周凛两人很快就回来了。 她们碍于周凛那满身的威压,愣是被震慑得少言寡语起来。 偏偏沈七七还时不时拿军规军纪说事,让赵素芬三人刚生起偷东西的念头,就被狠狠掐断。 几次过后,他们仨就彻底歇了在军区顶风作案的念头。 这顿从食堂里打包的饭菜,远比沈二叔家的要好吃得多,三人自然是好一番狼吞虎咽,先在铝制饭盒里扒拉出肉来吃光,再把饭倒进素菜里,伴着菜汤夹其他菜吃。 沈七七一家三口,难得地都没有了食欲。 匆匆结束这顿中饭后,周凛去训练场,乐乐也去找小伙伴儿玩了。 沈七七在去育苗屋之前,到大榕树下,找到了魏大娘、段兰嫂子几人,嘀嘀咕咕说了几句话,然后才去育苗屋继续干正事。 而赵素芬三人,望着满屋子漂亮的陈设,屡屡想要将它们据为己有,却有贼心没贼胆。 最终,赵素芬把牙一咬:“都别看了!你们别忘了我们来的目的!只要我们能在这儿站稳脚跟,就不怕没有哄骗那臭丫头把这些东西送给我们的时候。” 沈二叔正躺在沙发上剔牙,双腿搁在茶桌上一抖一抖的。 “你说得倒是轻巧,看他们那架势,恐怕等大嫂一来,他们就要将我们给打发了。还站稳脚跟呢,你今晚能找到个住的地方再说吧。” “要不说你们男人什么都不懂呢,咱出去逛一圈,做足了好长辈的样子。等他们再想将我们赶出去的时候,也得掂量一下外面人的看法。” 杨四凤都快将搪瓷缸子给盘包浆了。 这个新买的搪瓷缸子就是好,没有被磕过,油光锃亮的,摸起来也舒服。 要不是赵素芬催得紧,杨四凤能盘到天黑去。 她起身往外走几步,想到了什么,就有折返回来抄起桌上的果盘。 赵素芬伸手去抢回来:“你要死哦!拿自家东西去给外人吃,脑子进水了?” 杨四凤赶紧躲开:“啥自家?人沈七七的东西都是拍了照的,没她允许,你敢动一下?她都不把咱当自家人看,咱干嘛还要为她省?咱就拿这些水果、糖饼去待客,我看她还敢不敢让我们赔!” 闻言,赵素芬也觉得很有道理。 其他东西不让他们碰,他们还碰不得这点吃的了? 惯得这一家子抠门鬼! 于是,婆媳俩在家里一阵搜刮,将水果、糖饼、坚果等东西装了满满几个果盘,拿去大榕树下,分享给军属们,和军属们迅速拉近关系。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们的错觉,她们总觉得军属们对她们特别热络。 大概是因为她们送吃的了吧? 杨四凤将原因归结于此,表面上演起一个疼爱侄女的二婶形象来,是越发的得心应手。 第201章 打舆论战 大榕树下,刚将海带苗都放进海里的军属们,休息了一天,又聚拢在一起闲话家常。 赵素芬坐在同龄的奶奶跟前,握着个奶奶的手,一副担忧的模样。 “可不是这样的吗?我一听说七七她怀了三胞胎就坐不住了。要不是前阵子过年,孩子们都忙,我得帮他们置办冬菜、年货、煤炭,我早就来照顾七七了。” “你说说,我们这些当父母的难不难?手心手背都是肉,照顾得了这个就照顾不了那个,帮这个出力的同时,还觉得愧对那个,心里实在是不好受。” 这番言论说到老奶奶们的心坎上了,一个个喊着“老姐姐”,由衷地倾诉起自己的难处。 另一边,杨四凤也成功混入年轻点的婶子、嫂子中间。 所说的内容大同小异。 说说自己的难处,说说对沈七七的心疼,再将沈七七家里的糖饼等往人面前一递,就能俘虏了大半人心。 “哎哟,有两位新面孔啊?都是哪家的?常住还是探亲?” 魏大娘热络地打招呼。 周围军属见她和段兰嫂子并肩来了,于是给她们空出两个座位来。 “这是七七的奶奶和二婶,都带了不少好吃的来,你们再不到就要被我们给吃光了。” 段兰嫂子心细,一眼就看出这是沈七七家待客的零嘴,笑道:“我倒是不怕你们吃光的,年里七七请客的时候,给我送了好大一份。是什么味道,我都尝过。” 这话被别人听到,未必会觉得有异,但是在赵素芬和杨四凤这两个心虚的人听来,就觉得段兰嫂子是在嘲讽她们拿别人的东西给自己做脸。 赵素芬瞧段兰嫂子穿得不错,在军属里也蛮有威望的,打心眼里不敢得罪她。 只能尴尬地道:“自家人的东西,不分你我,谁拿来吃都行。” 韦大婶向来快言快语:“是啊,上次春花姐来的时候,大包小包地来,又满满当当地走,都恨不得把所有的东西都给对方了,哪要分那么清楚?” 话说到这儿,杨四凤隐约能感觉到不太好。 果然,接下来就听到韦大婶问:“话说回来,你们这次带了什么来?你们这么疼爱七七,肯定也没少带好东西吧?” 众人也被挑起了好奇心,巴巴地望向赵素芬、杨四凤两人。 尤其是被赵素芬牵着手诉难处的奶奶,更是十分以己度人。 “照我说啊,新年才过,又是孩子怀孕的时候,肯定得备上点腊货、鸡鸭鱼肉、麦乳精,最好再送点奶粉。老姐姐这么疼爱七七,拿来的东西应该只多不少吧?” 只拿了自己行李的婆媳俩:…… 赵素芬就要说谎,将这件事给圆过去,结果刚张口,就被熟知她本性的杨四凤给瞪了回去。 这可是军区啊! 撒了谎,谁知道会不会被抓去吃枪子? 既然不能撒谎,这件事又该怎么圆过去? 正当婆媳俩为难的时候,魏大娘开口了:“送不送东西的,不重要,人七七也不是指着这点东西过日子。相比于那些东西,她肯定更看重她奶和她二叔二婶对她的疼爱。” 婆媳俩听着这话,觉得有点怪。 但是细品,好像又品不出什么来,又听最后一句话说得挺对的,于是她们连忙附和魏大娘的话。 “是了,感情比那些死物更重要。” 软刀子都亮出一半的魏大娘,差点被恶心得差点骂人。 感情确实比钱、肉等重要。 但是,你不能嘴巴叭叭叭地说疼爱,却一点实际的好处都不给啊! 段兰嫂子及时拉住魏大娘,才让她没按着自己的本性甩脸色,不过,她脸上的笑却多了几分虚假。 “婶子说得对,其实你们也用不着担心七七。她啊,可厉害着呢!” “你们刚来不知道,她来军区的第一天,就把虐待乐乐的冯家给骂得连一句硬话都不敢说。后来,你猜冯家怎么着?” 骂? 婆媳俩的常态,都不觉得有什么厉害的,只是单纯好奇:“怎么着了?” 魏大娘:“最后他们冯家,冯老头冯老太没脸在军区待下去了,没几天就麻溜地跟他们的二儿子二儿媳滚回老家去。” 段兰嫂子:“冯家老二一家眼睛直盯着冯家的钱看,十有八九也不是好的,两老人跟他们回去,还不知道能过几天好日子呢。” 在场有不少人对此很赞同。 表过态后,话题却越扯越远,不是说同村有老人被孩子虐待成皮包骨,就是说有几个老人被饿死。 杨四凤离死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听到这些话,能不受太多影响。 但是,赵素芬不行。 她不由自主地开始为自己的晚年担忧。 魏大娘见差不多了,才将话题拉回来:“你们啊,就会胡说,没影儿的事可不能瞎说,万一人家冯老头冯老太正过得很惬意呢?赵婶子,你听听就算了,可不能当真哈。七七没把人害得那么惨,她就是依法将冯家媳妇儿高大莲给送去了劳改。” 被点名的赵素芬:啥?你说的是啥?干啥就要劳改了?沈七七那个贱蹄子不是说说而已,是真能把人给送过去吗? 方嫂子唏嘘:“高大莲也是倒霉的,遇到冯团长这样的男人。她好歹也伺候冯家老小二十多年了,无论如何也不该把她扫地出门。” “咋了?” 同在嫁人二十多年的杨四凤生出了危机感。 周围几个嫂子纷纷科普。 “还能咋滴?离婚了呗!” “离了啊!这搁以前,跟休了没区别。” …… 约摸二十来道声音在四面八方响起,杨四凤咽了咽口水:“沈七七干了什么,能把二十几年的夫妻给闹得离婚了?” 魏大娘一听她都连名带姓称呼沈七七了,连忙添油加醋。 “干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冯家两口子不仅离婚了,冯团长还把高大莲给打得浑身是伤后再扔出去。你说说,她一个满身伤的女人,去那种艰苦的农场劳改,能熬得了几天啊?啧啧啧,她现在还活没活着都不一定呢。” “对了,韦大婶,冯家最近太平不?” 赵素芬、杨四凤齐刷刷看向韦大婶,这家还能更惨? 第202章 使坏 说到冯家的情况,韦大婶可乐了。 “哪能太平?年底很多战士都升官了,就冯团长还坐在原位一动不动,他急得焦头烂额,找了好几次领导要把黑历史抹掉。” “但他家那几个崽子,都不是听话的主儿,三天两头在学校闹矛盾,没少被找家长,这不就耽误他的事了吗?他直接被气得把孩子打得哇哇哭,那些孩子气性大胆子也大,几人一商量,半夜三更给他捆上,愣是饿上了三天三夜,哈哈哈……” 这么个打媳妇儿打孩子的人,就该落得这样的下场! 军属们都感觉到一阵痛快,笑着追问冯建设的邻居,有没有更详细的内幕。 听着邻居的科普和军属们的笑,赵素芬和杨四凤后背直冒冷汗。 她们都听明白了。 虽然后续发展,都取决于冯建设等人的选择。 但是,冯家能从和和美美的一家人,变成现在四分五裂的样子,都是因为沈七七往冯家点了把“火”。 杨四凤凑近赵素芬,悄咪咪问:“妈,沈七七的威力那么大?之前在家的时候,我怎么没看出来?” “在家有她妈在前面顶着,她什么都不用管,你能看出来就怪了。” 赵素芬第一次有些怀疑。 她以为沈七七是软柿子的想法,是正确的吗? 万一,万一他们碰到硬茬子了,也落得那冯团长一家一样的下场,该怎么办? 还不等婆媳俩想明白,魏大娘又抛出了沈七七做过的丰功伟绩来,什么和残暴不仁的犯罪团伙斗智斗勇,什么把穷凶极恶的海角村村民骂得狗血喷头。 经过这些军属的描述,沈七七的形象逐渐变得彪悍起来。 “老姐姐,你就把心都放回肚子里去吧,有这么个能干的孙女,可省事儿了。” 一位奶奶这么说着,还拍了拍赵素芬的手。 明明是很温暖的触感,却叫她遍体生寒,连笑容都牵强许多。 最后,婆媳俩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大榕树下的,反正走得老远以后,还恍恍惚惚的。 杨四凤边走边看着赵素芬:“妈,怎么办?沈七七这条路要是走不通,咱一家人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嘭! “啊!” “哎哟!” 杨四凤略胖的身子被撞到后,连晃都没有晃两下,但丝毫不妨碍她找人出气。 转过身来时,双手已经本能地插在腰上,满脸横肉看起来越发狰狞。 “哪个混账眼睛瞎了,敢撞老娘?” 和她相撞的人,不是旁人,是谷月的姐姐唐梦菲。 唐梦菲刚刚偷偷去养殖区一趟。 那个曾经被她无比嫌弃的地方,现在成了所有军属的生活重心。 养殖区再次扩大,养殖种类也增多,照这样发展下去,这个集体企业肯定会越做越大。 其他事,她都不在乎,唯独在乎的是谷月。 谷月现在是企业的二把手,军属们谈到时无不是赞扬,就连爸妈都开始改观了。 而她,却仍是后厨里的一个打饭帮厨。 说来可笑,这份工作还是捡了谷月不要的。 唐梦菲心里难受得很,她不敢想象,再过多久,谷月就能取代她在爸妈心中的地位。 今天,她听说谷月要去育苗,所以才来看看。 看看谷月是不是被太阳晒得又黑又丑了。 如果是的话,她就能放心了,因为妈妈不喜欢丑丫头。 可是,谷月非但没有变丑,反而整个人都神采飞扬的,散发着自信的光芒,让人根本没办法从她身上移开视线。 只看了一眼,唐梦菲就失魂落魄地逃走了。 不料却跟杨四凤撞到一起。 小姑娘身子轻盈,自己怎么撞上去的就怎么被反弹回来。 她往后踉跄几步,脚下站不稳,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 强烈的痛感让唐梦菲回过神来。 一边站起来,一边道:“抱歉,有些失神了。” 说着,她就想赶紧离开这个让她尴尬的地方。 杨四凤哪能被人白白撞了? 伸手就要将人拉回来,讹一笔,却被赵素芬给拉住:“成了,你这会儿惹事,周凛和沈七七可不会帮你。” 闻言,杨四凤怂了。 到底是军区,正气凛然的地方,给她一百个胆子,她都不敢兴风作浪。 “妈,咱赶紧让沈七七给我们安排工作吧,我可不想在这儿待着了,规矩太多,我待着不舒服。” “你以为我不想啊!”赵素芬没好气地说,“赶紧回家,跟你男人商量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这丫头心黑着,咱不能跟他们硬碰硬了。” 两人匆匆往家赶,却没有注意到,唐梦菲脚步越来越慢,最后甚至转过身来,看着她们的背影深思。 片刻后,她紧赶慢赶追上婆媳俩。 “婶子,奶奶,你们俩是周嫂子的亲戚?” 赵素芬自然没忘了唐梦菲,心里好奇这小姑娘无缘无故找上她们干嘛。 “是啊,你是哪位?” 唐梦菲热切道:“难怪我觉得你们俩看着这么亲切,原来真是周嫂子的家人啊!是周嫂子特地接你们过来享福的吧?要不说她能一下子就赚到几千块呢,就冲她这么有孝心,这钱就该她挣了!” “几,几千块?”杨四凤的心肝脾肺肾都在颤抖,“不是一两千吗?” 她家抠抠搜搜二十几年,都还攒不下一千块呢。 唐梦菲:“当然不是,这次分钱,她一个人就足足分了五千多块!都快比海角村村民和军属们的总收益还多了。” 如果一千块不足以动人心,那么五千块呢? 杨四凤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反正她的眼睛已经红了。 那沈七七确实是给家里都拍了照,但是肯定不会在钱上写自己的名字吧? 等他们把钱拿到手里,谁能证明他们偷了钱呢? “妈,回家,我有点不舒服,咱回家!” 说着,杨四凤就马不停蹄往周家的方向赶。 赵素芬又何尝不是心里火热? 见状,唐梦菲露出了个得意的笑,踮起脚尖冲两人背影喊道:“周嫂子孝心可嘉,肯定留你们在这儿常住,以后我们常来往。” 第203章 偷钱! 唐梦菲的想法很简单。 谷月能有今日的风光,全凭沈七七扶持。 既然如此,那她给沈七七添堵,让沈七七再没有精力去办什么狗屁的养殖区,等养殖区完蛋了以后,谷月就能从高处摔落下来。 那些夸赞的言论会随风散去。 爸妈也不再会关注谷月。 她唐梦菲会永永远远是唐家唯一的闺女,也是最让爸妈骄傲的人。 目送着赵素芬和杨四凤的背影离去,唐梦菲笑得格外灿烂。 “周嫂子可别怪我,好怪就怪谷月好了。谁让她跟我抢父母呢?又谁让你带她赚钱呢?” 周家里,沈二叔可稀罕这处窗明几净的小院子了。 那边婆媳俩都跟坐过山车一样,心里经历了几次起伏,可他还在家里四处溜达,看看这个,盘盘那个,恨不得将整个院子都占为己有。 嘭! 嘭嘭! “开门!” “快!老二!” 婆媳俩都快要把门给拍烂了,吓得沈二叔一跳,他气急败坏地去开门。 “干嘛了?有鬼催你们啊?拍拍拍!拍那么大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强盗要撞门!” 门才开了一条缝儿,赵素芬就迫不及待往里钻。 她小声道:“快闭嘴,别把邻居都给引过来了,咱有重要的事情要干。” “啥?” 沈二叔可太熟悉自家老妈的这种语调了。 是有大便宜要占啊! 杨四凤刚一进院子就把院门闩上门闩:“这家里藏着五千多块呢,咱赶紧趁他们不在家,把钱给找出来。” “五,五千?” 沈二叔眼睛都直了。 下一瞬,他大步流星往主卧走:“先搜主卧,妈搜北边,四凤搜南边,中间的大床由我来搜。斗柜、衣柜之类的,前后左右里外都要搜仔细了,注意有没有暗格……” 这一通安排,专业得仿佛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而他检查床的时候,也仔细得没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这不,床上的被褥、竹席都掀开了,床头柜就被翻得乱七八糟。 可除了那些让他眼红的摆设外,连一分钱都看不到。 “真tm能藏!妈,四凤,你们找到钱了吗?” 赵素芬正在搜查衣柜,看见里面叠放着满满当当的衣裳,直呼“败家娘们”。 “没钱没钱!钱都换成衣服了!哎哟,这个败家娘们儿,有买衣服的钱,拿来给我们买肉多好啊!手指缝比什么都大,一分钱都存不住!……” “我也没找到。” 杨四凤本能地将东西往口袋里塞,直到塞不进去了以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又连忙将东西给掏出来。 “你们说她怎么就这么小心眼儿呢?家里平时就只住他们一家三口,她还拍来拍去的,故意防着谁呢?刚刚也是,还特地把相机给拿走了,铁定是怕我们偷东西,提前保留好证据。” “心眼多得跟筛子似的玩意儿!自己不主动孝敬长辈就算了,还这么提防我们,她也不怕列祖列宗半夜来找她算账!” …… 沈二叔和赵素芬本就有类似的想法,被杨四凤喋喋不休的念叨给勾起了火气。 再加上,不管他们怎么找都找不到钱,就更气急败坏了。 与此同时,小刘的货车停在通往家属院的岔口。 从车上笑着走下来的人,显然是李春花同志。 周凛知道她要来,特地跟要出去采买的小刘和值班的战士说了声儿,所以她才能舒服又畅通无阻地抵达军区。 她一边暗自庆幸自己有个这么周到的女婿,一边跟小刘道别。 大榕树下依旧热闹非凡。 有人琢磨出味儿来了,察觉出赵素芬婆媳俩行事不大对劲,正在追问今日行事做派也不大一样的魏大娘。 魏大娘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凭她那老辣的看人眼光,将赵素芬俩人只是嘴里说得漂亮、实则一毛不拔的本质揭露了出来,让不少人恍然大悟。 “你们自己想想,早上他们一家三口来的时候,手里提着的行李是不是轻飘飘的?你们见里面有一样吃的不?可有听到他们关心过七七两口子?” 要不说人多藏不住事儿呢。 虽然早上周凛没领着赵素芬三人往大榕树下走,但是耐不住八卦的军属多啊。 她们之中总有人从四人身边经过,多多少少都听到了些对话内容。 被魏大娘一问,有人就主动说了。 “关心是关心,可好像有些夹枪带棒的,不是说七七被春花姐带坏了,就是说会帮周团长管教七七。我原先还以为是表面上对孙女婿说的客套话呢。” 确实会有人对女婿说自己闺女的不是。 但实际上是想自己先把闺女给骂了,女婿如果有一肚子怨言,听了这些话,自然会把丈母娘和老丈人当自己人,把那肚子怨气给倾诉出来。 这样一发泄,日子就还能往下过。 不过,看人得看全面。 赵素芬他们不止指责沈七七,还一点年礼都不送,张着三张大嘴,就等着吃人家的喝人家的。 怎么看都不像是疼孙女的。 魏大娘撇了撇嘴,忽然瞧见远处缓缓走来一个身影。 距离太远了,看不清究竟是谁。 但是,不妨碍她能看出是个身上背满东西的人影。 她往那人的方向一指:“喏,看到吧?右手一个大包裹,左手一只鸡,身前背后也背得满满当当的,这才像是真心疼爱孩子的人。” 刚说完,魏大娘猛地拍了下大腿,起身连忙就跑过去。 “老熟人来了!周家这回真要热闹起来了!” 众军属也看清了来人是李春花,赶紧上前去帮忙分担。 “春花姐,可算等到你了,上次你走了以后,我们好久都没有找到那么谈得来的人了。” “你这回是不是要住到七七生下孩子以后啊?” “哎哟,咋还带了个大火腿来?你家那么一大家子都没意见?” …… 李春花对于自己这么受欢迎,还是很开心的。 见任何人都能聊上几句,气氛是相当的好。 她往四周扫了眼,没看到自己婆婆和二弟妹,眼睛微眯:“我听说我婆婆他们也到了,你们瞧见了吗?” 以她对她们的了解,她们来了以后,十有八九会先到妇女堆里混熟了,以便日后能煽动舆论为自己造势。 这回不见人,有点不对劲啊! 第204章 闭门不出 魏大娘在这个军区里,就遇到过李春花这一个年龄相仿、脾性相投的人,自然和她关系最融洽。 分担一个大包裹后,才一边将人往周家拉,一边道:“他们估计在家里吧,这会儿七七、周团长和乐乐都不在家里,也不知道你那几个亲戚会干出什么事来。” 自家事自家懂。 李春花可不觉得自己闺女会放心把一群贼不走空的家伙,单独留在家里。 毕竟,这跟把老鼠扔进米缸里没有区别。 她眼珠子一转,连忙道:“干不了什么事,都是自家人,他们还能杀人越货不成?走走走,我给你们带了我那儿的零嘴,你们都跟我回家拿去,也准备跟我说说,我家七七和周凛、乐乐,最近都过得怎么样。” 最后一句话说完,直接把话匣子给打开了。 这边一个军属说:“你家七七可太能干了,会养殖海带就算了,还会养海参、鲍鱼。乖乖,昨儿我还去育苗屋看了眼,那活儿精细的哟,我一看到就头大,也不知道她是怎么都记下来了的。” 那边一个婶子道:“这次我就信七七了,她投资什么,我闭眼也跟着投!” 总之,人人都要把沈七七给夸上天了。 李春花知道都是因为自己闺女能带她们赚钱,才能得到那么多夸奖,骄傲之余又不免担心。 万一今年养殖失败了呢? 这些夸奖会不会反噬回去? 不过,还没发生的事,谁都不知道会怎么样,还是先不要杞人忧天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沈老二几人给赶走。 对! 就是赶走! 不要跟李春花说什么赵素芬是她婆婆,就算是她祖宗,只要会威胁到她闺女,她也照赶不误! 一行人说说笑笑到了周家外。 院门外的门环上没有上锁,说明家里应该是有人的。 李春花推了下门,意料之中地推不开。 她连忙喊了几声。 “妈!在家吗?我是春花啊!” “二嫂,二哥,开一下门!” 哐当! 从屋子里传出类似搪瓷盆摔地的声音,但迟迟没有人应声或者来开门。 院外的众人面面相觑。 方嫂子讶然低语:“在干什么见不得光的事,连门都不敢开?” 一语道破所有人的心思。 魏大娘虽然跟李春花关系好,但她骨子里就是个好事的,此刻眼里闪烁着兴奋地光,左瞧瞧右看看,就想找个矮点的墙头往里看。 可惜,周凛在打结婚报告之后,就找战友来将房子修葺一新。 任她怎么找,都找不到合适窥视的地方。 但山人自有妙计。 魏大娘催促方嫂子回隔壁家里拿几张凳子出来,等待的时间里,她还不忘把门拍得嘭嘭响。 “婶子、四凤,还有他二叔,你们仨咋回事啊?人七七的亲妈都到了,你们还能不让她进去吗?是不小心摔到了盆吗?没关系的,七七和我春花姐都不是吝啬的人,不会跟你们计较这点小事儿。” “你们把门开开,要是遇到什么难处,我们这么多人,也能帮你们解决不是?” 看魏大娘这积极的样子,李春花很认真地反省了下自己。 她这个当妈的,态度是不是应该更强烈一点,才能保护好闺女的家? 于是,李春花相当快速地悟了。 她突然狠踹门板。 嘭地一声,差点都把院门给踢烂了。 众人自然齐刷刷看向李春花。 她们本来以为会看到一张怒气冲冲的脸,却不料看到的是满脸的担忧。 “妈!二弟!二弟妹!你们没事吧?要是都好好的,你们应一声,我待会儿再进去也不是不可以!但你们一声不吭,我心里慌得很!” 说完,李春花一个冲刺,踹得门板摇摇欲坠。 魏大娘暗暗给了李春花一个欣赏的眼神。 果然,是个有脑子的! 这会儿谁怀疑屋内三人有坏心思都成,唯独李春花不行。 毕竟她没有证据,屋内又住着个婆婆。 万一门开以后,她找不到三人干坏事的罪证,婆婆就能将她之前的指责归为她故意给婆婆泼脏水,本来可疑的事,都被搅和得面目全非。 到时候,大家伙儿只会说她不孝,几乎忘了三人最开始闭门不吭声,明显不对劲。 但是,现在她打着关心婆婆三人的名义踹门。 一来绝不会给赵素芬他们乱扣不孝罪名的机会。 二来又能更快揭露他们的罪行。 这做法还算可圈可点。 魏大娘也往后退几步,做好冲刺的准备,打算跟自己的老闺蜜一起干大事! “春花姐,你就是太心善了,老把人往好处想。大下午的,又不用烧炭取暖,他们怎么可能三人同时出事?只怕是真在里面干什么坏事呢!” 说着,魏大娘高声道:“这么大动静还装死,就有些掩耳盗铃了!” 这声音传到屋子里,把赵素芬给说得心脏疼。 她捂着心口往斗柜上靠,欲哭无泪道:“咋办哟?你们说说你们,搜就搜了,顺手给它复原了不成?干嘛要翻得这么乱?这一时半会儿的,我们怎么能把房间恢复原样?” “说得好像你顺手复原了一样?” 杨四凤将散在床上的衣服一股脑都塞进衣柜里,转身又把床单给铺好。 行动间,余光扫到对面敞开的门。 那边是主卧。 而主卧里的情况远比这间屋子还要乱。 这一刻,杨四凤心态有些崩了。 她想,要不直接把门打开吧,让那些想看热闹的人都来看算了。 她真不想再整理房间了! 院外又传来一声:“他们到底是出事了,还是在干什么?咱军区里可还从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的!谁腿脚利索点,去把周团长和七七给找来?” “都别愣了!动作快点!” 沈二叔黑着脸呵斥完,就继续埋头将米都舀进米缸里。 赵素芬和杨四凤也不敢再磨蹭了。 他们都拿出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收拾东西。 可是,在院外锲而不舍的催促下,三人都差点想要哭出来。 一分钱都找不到,他们凭什么要遭受这种苦? 李春花是专门来克他们的吧?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他们把家都翻了个底朝天,她才带着那么多人来撞门。 赵素芬边收拾边喃喃:“丧门星啊丧门星!” 第205章 偷东西被发现 赵素芬刚把个搪瓷盆放回浴室,转身就看到个棉布玩偶被踢到门边,弯腰将玩偶捡起来扔到床上,又瞄到挂钟被拆得四分五裂。 十个抽屉里有八个是敞开着,里面的东西乱成一团,余下两个关着的抽屉外还吊着几条毛线。 顺着毛线往外望去,只见毛线的另一端,已经滚到了客厅门口。 而视线扫过的每一个地方,都乱得堪比废品站。 一瞬间,赵素芬的心态又崩了。 但她还来不及表态,就被墙头上一串人头给吓得眼冒金星。 不过五米外,李春花、魏大娘、段兰嫂子、方嫂子……十来个军属并排站在墙外往屋里看,她们踩得凳子有些矮,以至于只露出了一串齐刷刷的人头。 其他军属或蹦或跳,也正往里张望。 也不知道她们是被屋内乱糟糟的场面惊到,还是被赵素芬三人敢在军区干入室偷盗的勾当震惊,总而言之,几十张不同的脸上,都同样的目瞪口呆。 赵素芬扶着墙,就近坐到一张椅子上。 也许是因为无力,又也许是因为腿肚子抖得太厉害,明明只有几步路,她却走得摇摇晃晃的,甚至会浑身冒汗。 “老二,老,四凤,被,被看,到了。” 赵素芬脑子乱糟糟的。 她如果说他们在帮周家大扫除,外面那些会信吗? 沈二叔正忙得晕头转向,没听清楚赵素芬说什么,只以为她是又要找借口躲懒,于是边把碗筷给放进碗柜里,边骂。 “妈,你够了!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再不整理,等会儿让他们看到……” 嘭! 杨四凤手里的书全都落了地,十几本小人书摔出了不小的声音。 惊得沈二叔火大,他抬头就要骂过去,不料却和墙头上的李春花来了个对视。 他眼珠子稍稍一转。 见墙头上那一大串人脸,顿时满脑都是“完了完了”。 而对面,站在墙头上的人已经远不止十几个军属。 好多人都从左邻右舍借来凳子,将周家的院墙都围满了不说,还发展到第二圈,至于视角最好的地方,早已经发展出三圈人头了。 她们的脸上,也不是最初的瞠目结舌,取而代之的是兴奋、愤怒、幸灾乐祸、鄙夷不屑…… 每一种神色都是赵素芬和杨四凤最熟悉的。 只不过,以前都是她们在妇人堆里搅弄风云,怂恿大家伙儿去针对、嫌弃别人。 她们有些不能接受自己被这样对待。 魏大娘可不会为了某些人的颜面,委屈自己的嘴。 “哎哟哟,我还第一次看到小偷偷盗现场,工作量也是蛮大的嘛。” 她瞟了眼米缸外没能捡起来的碎米粒,又看了眼沈二叔手里的碗,有些夸张道: “你们没有放过米缸子也就算了,怎么连碗柜都要翻?难不成还有人会把钱藏到碗里?” “话说回来,那些碗天天用天天洗,怎么可能适合放钱?不是我说你们,做小偷也是要动脑的,不能见到个东西就翻啊,那多费时间啊!” 沈二叔太想反驳了。 只要给自己找来个稍微过得去的说辞,再拿赵素芬的辈分压李春花他们,这件事兴许就能糊弄过去。 但是,什么样的说辞,才能把现在这个杂乱不堪的场面解释清楚? 沈二叔想不到,就给赵素芬和杨四凤使眼色。 结果,这两人也都六神无主。 慌了一会儿,赵素芬不得不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住脑子里最先冒出来的念头。 “胡说!魏家媳妇儿,我们是在大扫除呢,刚刚整理得太认真了,没听到你们叫我们,你可不能往我个老婆子身上泼脏水啊!” “四凤,去,把门打开,咱没那些肮脏的心思,不怕让人进门看。” 杨四凤不如自己婆婆那么能自欺欺人,但都被点名了,她自然是只能听话去打开门。 众目睽睽之下,不到五米的距离,却让她仿佛是在走奈何桥般艰难。 房门经过三番五次的狠踹,看似完好无损,实在在打开的时候,有明显的歪斜,还发出了长长的“吱——”声。 魏大娘从凳子上跳下来,抢先撞开杨四凤进入院内。 “乖乖哟!连挂钟都拆开了!缝纫机也拆了!这不是乐乐的衣裳吗?怎么也都给丢得到处都是?你们不会把每件衣服都摸了一遍吧?” 其他军属闻言,都急哄哄地跑进去。 不过,她们也不傻,全都只是站在院子里,没跑进犯罪现场。 她们怕被讹啊! “啧啧,瞧那男的头上沾满了蜘蛛网,是钻床底了吧?” “钻床底算什么?你看餐桌上那些大鞋印子,他们十有八九是连灯泡都拧出来查看过了。” “我去,还真是!怎么偷个东西还得上天入地的?” 方嫂子满脸厌恶:“还不是他们翻到钱,就翻红眼了,有个老鼠洞他们都得掏一掏。” 饶是赵素芬脸皮厚,也经不住这么多人鄙夷的眼神。 况且,面前这些人,可不是她们罐头厂家属院的无知妇孺,都是一群被国家认可的军属。 赵素芬很难硬气起来,只能赔笑道: “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这是我亲孙女家,我想要钱,直接问她要就成了,用不着干这种偷偷摸摸的事。偷东西影响我和孙女的关系不说,还有可能被抓去劳改,我脑子进水了都不能偷,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魏家媳妇儿,不久前我们还在大榕树下聊过天呢,你说说,婶子我这么疼孙女,像是会偷东西的人吗?” 刚说完,赵素芬就发现军属们神色怪异。 她们不仅没有相信她的话,反而更认定了她是小偷这件事。 为什么? 赵素芬有些不解。 人嘛,上下两片嘴皮子,怎么说都有理,也都有人认可。 为什么这些军属却丝毫不相信她? 作为拆穿婆媳真面目的主力军魏大娘,此时也不忘初心,再次戳破赵素芬的伪装。 “小偷小摸当然不值得冒风险啊,但是七七手里有至少七千块呢!” “啥?”沈二叔立马从地上弹起来,脑子嗡嗡的,“不是五千吗?” 第206章 动怒 李春花是最后一个进入院子的。 不是她不急,而是她怕自己控制不住脾气,直接就跟婆母和老二家打起来。 在过来的路上,她预测到他们会偷东西。 但是她没想到他们会这么肆无忌惮。 他们翻得这么彻底,是一点都不怕七七、周凛或者乐乐提前回家。 为什么呢? 还不就是仗着辈分大,容易压几个小年轻吗? 如果她没有跟过来,让孩子们独自面对这种场面。 要么孩子们碍于孝道,不但将这件事给忍下来,还要伺候他们吃喝拉撒。 要么孩子们强硬,将事情捅破,然后把他们赶走,到时候军区里少不得会流出关于他们容不下老人的说辞吧? 李春花只要一想到这群老家伙来欺负她闺女,她心里的火就噌噌噌地越烧越旺盛。 她之前还想着留个好名声。 但现在看来,既然一定有人要当这个恶人,那么就让她来当! “连我闺女手里有五千块的事情都打听清楚了,你还敢说你没有偷盗?沈夽!你们一群当奶奶、二叔、二婶的,来个小辈家里偷钱,都不要自己的老脸了,就别怪我不跟你们客气!” “我现在也不跟你们废话了,我就给你们两条路。” “一是拿了我闺女多少,你们老老实实给我吐出来,再把屋子恢复成原样。” “二是我报警,该怎么判,都听公安的!” 杨四凤脸色大变:“大嫂!都是自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关起门来说?妈都那么一大把年纪了,你还把那什么公安给叫过来,是嫌她命太长?” 闻言,赵素芬一屁股坐到地上,双手往腿上狠拍几下。 “我的命好苦啊!我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恨不得把我送进监狱的儿媳妇!我不就才来吃孙女一顿午饭吗?就遭儿媳妇嫌弃成这样,我干脆不活了算了!没得临了了,还被抓进去!……” 军属们面面相觑。 虽说她们嫌弃赵素芬三人,但是吧,还真没有儿媳妇把婆母送去劳改的道理。 有几人开始劝说李春花算了。 李春花只是冷冷地盯着赵素芬:“今儿谁来劝都没用!” “我为我闺女讨说法,他们偷孙女、侄女的钱,是非对错明明白白。如果因为他们胡搅蛮缠,就能模糊了这个界限,那世上多的是冤假错案。” “我心小,别的事管不了,唯独知道的是我绝不能让我的闺女受了委屈。” 魏大娘附和道:“可不是嘛!别的地方就算了,我们这儿可是军区,最该是由事实说了算的地方,怎么能让他们糊弄过去?方家媳妇儿,快,报警去。” 这回方嫂子也不迟疑了。 可不是嘛? 没道理就拿辈分压人,那天理何在? 眼看着方嫂子真要去报警,沈二叔急忙要来拉住她,嘴里大喝:“我们自家的事,用得着你们这些外人瞎掺和?你们自己家里还是一团糟呢,哪来的脸多管闲事?” 李春花提着鸡,往沈二叔的手上抽,把他抽得立刻缩回了手。 她厉声道:“想捂嘴消事啊?拦得住一个方家媳妇儿,拦不住这么多军属!” “等等!” 赵素芬的声音都喊劈了。 布满皱纹的脸苍白如纸,赵素芬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眼神却跟刀子似的先瞪了一眼杨四凤。 要不是这个蠢货抓错重点,她也用不着哭天抢地的闹一通。 “我们选择第一种,但是我们一分钱都没有搜到,最多就只需要将东西恢复原样。” 杨四凤恍然想起,他们确实没找到钱。 警察来了也奈何不了他们。 于是,婆媳俩和沈二叔的腰杆都挺了起来。 李春花刚要说话,魏大娘就先忍不住了。 “怎么可能没钱?七七自己至少有五千多,再加上军区和我们这些军属投的钱,总数肯定过万了。最近扩大养殖区,确实是花了不少钱,但是余下的怎么样都不会少于七千块。” “我可警告你们,这些钱可不是私人的,你们赶紧交出来。不然闹到司令长那儿去,你们肯定得脱一层皮。” 五千多? 过万? 七千块? 一连三个钱数,将三人组给听懵了。 他们这辈子都不敢想自己能拥有这么多钱! 这钱加起来,得好大一摞了吧? 沈七七究竟藏到什么地方了? 直至此时,三人组最懊恼的竟是他们动作太慢,没能将钱给找出来。 李春花咬牙切齿道:“你们赶紧把钱都给交出来,大家伙儿可都指着这些钱赚点生活费呢!” 沈二叔舔了舔唇,满脸都是错失巨款的遗憾:“我们真没找到钱……” “又说谎骗人!家都被翻成了这样,怎么可能找不到!快点拿出来!” “再不拿出来,我们就搜了!” “走!咱找领导去!” …… 这些钱既然是所有人的,那么偷盗一事就已经不是周家的私事了。 一时间,所有军属都义愤填膺。 彻底将赵素芬、沈二叔、杨四凤的声音给掩盖住了。 至于他们说他们没找到钱。 呵呵,他们胡搅蛮缠的功力,别人又不是没见过,傻子都不会相信他们。 于是,等沈七七、周凛及王司令长等领导匆匆赶来的时候,三人组已经被来来回回搜查了不下十遍,也不知道是哪些军属气不过,还趁乱往他们身上揍,愣是把他们揍得嗷嗷叫。 几声“救命”气若游丝地从人群中飘出来。 王司令长喝停了众人,面色难看:“你们看看你们,一个个都年纪一大把了,还这么乱来,像话吗?” 魏大娘哼了一声:“他们都把我们的钱给偷走了,我们难不成还要好言好语供着他们?” 在来的路上,已经有人将这里发生的事,都告诉沈七七他们了。 沈七七扫了眼屋内的情况,眸色微暗。 但是作为大股东之一,有义务解释一下。 “其实集体企业的钱不在我这儿,部队有专人记账,比我们这些草台班子更不会出错,所以和部队谈完分成的那天,我就请部队代为保管了。” 被揍得浑身疼的沈二叔,见自己终于洗脱罪名,大喊:“看吧,我就说家里没钱!” 众军属摸了摸鼻子:打错人了啊? 沈七七斜眼望过去:“家里没公家的钱,但是你们好像弄坏了我们的很多东西,这些账也是要好好算算的。” 第207章 想讹人 杨四凤刚想要找领导诉苦,被沈七七一提醒,她那点装可怜的心思就蔫了。 她又不傻。 当然知道自己的胡搅蛮缠只能对付自家人,对这种大领导,只会是自取其辱。 但她这边消停了,赵素芬却没有。 相反,赵素芬是更来劲儿了。 “领导啊,你来给我们评评理哟,她们仗着自己是军属,合起伙来欺负我这个老婆子!先冤枉了我们偷她们钱,后趁机往我们身上揍。哎哟!我肚子疼,胳膊也疼,还有头也疼。不行了,肯定是她们把我打坏了!” “我一个老婆子,都快要进棺材了,她们还这样对我!领导,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要不说姜是老的辣呢? 赵素芬可比杨四凤更明白。 虽说领导能一眼看出他们耍的心机,但越是领导就越希望各方相安无事。 因为任何小矛盾闹大了,都可能成为他们办事不力的证据,影响他们升官。 所以,赵素芬才可着劲儿地折腾。 这样做的结果,一是能把偷东西的事给抹去,二是说不定还能讹上一大笔。 “领导,她们还要去报警!你说说,明明是她们不占理,她们怎么……” 王司令长都没听完就问:“谁去报警了?快把人拦下!我们自己的事儿,要把公安找来,不是让人笑话吗?” 说完,就有小战士去拦人。 赵素芬见事情按照自己的预测发展,就更得意了,推了推沈二叔和杨四凤,让他们也跟着闹起来。 “啊!我肚子好疼啊!别不是打坏什么内脏了吧?” 杨四凤见沈二叔抢了先,松开自己捂住肚子的手,扑过去扶着沈二叔道:“孩子他爸,你别吓我啊!我们一大家子都指望你养活呢!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我,我疼!” 沈二叔到底心虚,还偷偷观察王司令长他们的反应,不料却和对方来了个对视,顿时脖子一软,头掉到杨四凤的手臂上。 嘴里的痛呼声也弱了几分。 赵素芬连忙哭喊:“我的幺儿啊!你可不能丢下妈不管!妈已经老了,你不能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啊!你再撑撑,你妈我一定替你找回公道!” 说着,她就怒视王司令长:“领导,你是怎么个意思?要是你包庇她们,我就报警,让公安来把她们都给抓了!” 军属闻言,互相用眼神询问:你打那么狠? 结果个个都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她们不由得有些后悔,好歹等沈七七他们过来了再出手啊! 李春花已经将自己闺女打量了一遍又一遍,见闺女瘦了,正心疼着,就听到这么一句话,她差点没把眼都给翻上天了。 “妈,适可而止。” “止什么止?刚才我们被打的时候,也没见你帮我们说话,这会儿倒是来装好人了?对了,要不是你这个丧门星带人来冤枉我,我和老二能被打?我等会儿再来找你算账!” 赵素芬摆惯了婆婆的架子,对儿媳妇是能多嚣张就有多嚣张的。 可惜,沈七七却不愿自己妈被欺负。 “谁说他们冤枉你了?这屋子里没有大家伙儿的钱,却有我和周凛的钱。” “我昨儿才数过,总共是856.43块,还有一些粮票、布票、油票等等。其他也就算了,最重要的是我们给孩子们提前换了五张奶粉票。” “这些都有账可查,你们看看,是不是要先把这些东西还给我?” 赵素芬眼都瞪大了!她都不敢想,这么多钱落进她口袋里,她会有多快乐。 但是,如果有人冤枉她偷了这么多钱,并且逼她交出来,她就一点都快乐不起来了。 “根本没有钱!整个家里一分钱都搜不到,你别想讹我!” 沈七七冷笑一声:“我这么大的家,藏不了一分钱,你问问大家伙儿信不信?” 魏大娘一看赵素芬气势弱了,忽然明白过来。 现在她们之间已经成了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的局势。 谁弱些就会被对方吃得死死的。 于是,她率先道:“大马路上都可能捡到钱,七七家里还搜不出一分钱来,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儿呢?八百多,你也好意思昧下?良心都被狗吃了?” 赵素芬怒了:“我都说了,我没有见到钱!” 方嫂子也道:“你这老人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 “我要是拿到钱,天打雷劈!” “哦豁,劈了你一个,你儿子儿媳可以拿钱过好日子,是吧?” “我都说了我没有……” “老鼠洞都掏了,怎么可能没拿钱?” …… 赵素芬说一句被怼一句,气得跳脚。 另一边,装病的沈二叔被杨四凤紧紧抱住。 他们也都一把年纪了,第一次觉得自己挺弱小可怜又无助的。 不,应该说是第二次。 刚才领导来之前,他们就被军属们怼了一次。 还被揍了。 可是,别说八百多了,他们真的连一分钱都没有碰到。 这些人怎么就不信呢? 王司令长听得头疼,再次喝止众人。 视线一扫,满身威严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 他先看向赵素芬。 “你老人家一把年纪了,我也不便跟你说什么重话。但是,你要明白,你把周家翻个底朝天,而周家不见了八百多,任谁都有理由怀疑你们,你们很可能要赔给他们。” “至于你们说被军属打坏了内脏之类的,只要你们愿意,现在就可以去医院检查。如果事情真和你们说的一样,我们自然出钱治疗,但如果你们无中生有,那么检查费用由你们自己出。” “当然,你要是不信我们,想要报警,我也是不怕的。我这军区既不藏污又不纳垢,非常欢迎公安同志来核查。” 赵素芬傻眼了。 这反应不对啊。 以前那些领导都怕麻烦,他怎么不怕? 段兰嫂子的脸色,从始至终都很难看。 她连跟赵素芬等人说话都嫌弃,转头凝重道。 “春花婶子,周团长,七七,我们军区还从来没有过那么猖狂的小偷,恕我说句不好听的,他们如果在军区里常住,恐怕我们人人都难安。” 第208章 消失的八百块 段兰嫂子的话,引起了很多军属的共鸣。 那三人组偷盗在先,强词夺理在后。她们就算不用脑子想,都能想到三人常住在军区后,军区会有多热闹。 于是,附和声不断。 李春花最气不过,率先表了态。 “你们说得对,我婆婆有两个儿子五个孙子,没道理不让儿子孙子养老,却跑来让个出嫁的孙女养着的。待会儿我们就送她走。” 沈七七和周凛也是这个态度。 赵素芬一听他们都商量好了要把她赶出去,当即又要撒泼打滚。 不料却被王司令长虎目一瞪,她瞬间蔫了几分。 王司令长拍板:“我们这军区里不留偷奸耍滑的人,你们仨天黑之前必须离开,至于偷盗周同志家的钱,要是不还,就走正规程序,该报警就报警!” 不就是会被人嘲笑吗? 他要是因为怕被嘲笑就受这么个老婆子要挟,那他干脆脱下军装,回家种地去! 说完,王司令长喝散看热闹的军属们,又留下两个带枪的小战士帮忙,然后自己也领着几位领导离开了。 赵素芬看着四周突然空荡荡的,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不是,她还可以发挥得更好。 再给她些时间,让她把舆论给扳回来啊! 现在她都没出招就把戏台给撤了,算是怎么回事? 杨四凤则是松了一口气。 反正军区领导都已经下逐客令了,她不能再赖下去,但是她可不能白白顶着个偷了八百多块的罪名回去。 最重要的是,万一沈七七让她还,怎么办? “沈七七,你肚子里正怀着孩子,如果让他们看到你讹我们,他们以后会有样学样,对你也不会孝顺,你现在改过自新还来得及。” “用不着拿我孩子来威胁我,我孩子看到我勇于扞卫自己的权力,只会为我骄傲。” 沈七七踏入屋内,借着满地的书册掩饰,从空间中拿出账本。 然后缓步到三人组跟前,将账本递了过去。 “行了,也别扯那些有的没的了,都来说说吧,我们之间的账该怎么算?” 赵素芬看都不看,怒道:“本来就没有的事,你非要讹我,你妈不教你好,我替你爸好好教你!” 说着,她已经脱下鞋子,就要来抽人。 周凛挡在沈七七面前,脸上似覆了一层冰霜:“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被这么一双凌厉的眼神瞪着,赵素芬遍体生寒。 沈二叔知道自己还得仰仗周凛夫妻俩安排工作,不能把关系弄得太僵,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拉走赵素芬。 “妈!我早就说过了,七七和周凛两个孩子不容易,咱不能干那种黑心事!偏你跟得了失心疯一样,非要把好好一个家翻成这个鬼样子!” 赵素芬没想到儿子会把责任都推到她身上。 她知道他想自保,却忍不住心寒。 沈二叔仍没察觉赵素芬的态度,转头跟周凛和沈七七道歉。 态度显得格外真诚。 但是,最终还是把话题绕回来。 “我真不骗你们,你们说的八百块,我们没有见过。大嫂是看到了的,那么多军属在我们身上搜,都只能搜出几张零钱。你们要是再不信,可以把我们的行李也搜一遍。” 说完之后,沈二叔还真让杨四凤把行李拿了过来。 沈七七请两位小战士搜查。 结果却确实也只翻到三十多块,远远不够她丢失的钱。 杨四凤顿时有了底气,直嚷嚷自己是被冤枉的,甚至还喊得特别大声,以便能让周围的邻居都听到。 可惜,不管她看起来有多理直气壮。 在周家满屋狼藉的背景衬托下,她的话都分外苍白无力。 她逐渐从众人漠然的眼神中,意识到了这一点,越解释就越激动,后来还拉着赵素芬和沈二叔一起证明他们真没拿钱。 但结果可想而知。 李春花护住自己给闺女一家带来的东西,眼含怒火:“先把屋里的东西都整理好,如果能在里面找到,自然是最好的,否则你们想好怎么赔吧!” 赵素芬:“赔什么……” “孙女愿意孝敬,和奶奶带二叔二婶搜刮是不一样的,少拿辈分压我闺女,闹到派出所去,肯定是你的错!” 李春花太知道这仨会说什么了。 一开始就将他们的路给堵住,让他们不得不认命地继续收拾东西。 闹了这么一场,都已经快四点了。 距离王司令长赶人的时间,仅仅剩下不到两小时。 沈七七、周凛、李春花少不得要帮忙收拾。 等屋内再次看起来整洁又温馨之后,三人组都丧目搭眼的。 原因无他,他们还是没找到钱。 那八百块的账摁死在他们头上了。 赵素芬老赖劲儿来了,一哭二闹三上吊都用上,直呼自己被孙女一家陷害。 杨四凤学着来,沈二叔依旧装他的老好人。 于是,家里再度吵吵嚷嚷的。 小战士听得厌烦,都威胁性地捏紧了枪,吓得三人不得不放低声音。 李春花想要说些什么,可一方说自己丢了八百块,另一方又坚持没见到钱,双方互不相让,争到地老天荒都争不出个结果来。 只有去请公安介入了。 她向沈七七投去询问的目光。 沈七七叹了口气,很无奈道:“算了,这些钱就当是我孝敬奶奶的吧。” 三人组眼里迸发出希望的光。 他们可以不用去劳改了? 沈七七却继续道:“不过,你们必须要写一张收款说明给我,说明上写清楚你们收了我856.43块及一些票券,然后三个人都要签名摁手印。” 在三人要拒绝的时候,她拔高音量道:“是写一张收款说明,还是去劳改,你们自己可要想明白了。” 三人陷入了沉默中。 总感觉签了这个说明,他们会吃亏。 不是很想签。 赵素芬满脸狐疑:“八百多,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沈七七很欠揍道:“我又不缺这点钱。” 三人组:扎心了! 沈七七瞧了眼快要沉入山坳里的夕阳,不给三人舔舐伤口的机会,催促:“快写,不然等会儿他们就要把你们送到派出所了。” 三人看向沈七七指的小战士。 那黑黝黝的枪,被他们擦得锃光瓦亮,握住机身的手微微紧绷,显然是随时做好发射的准备。 三人秒怂,立刻写了收款说明,签了字,摁了指纹。 麻溜地滚出军区。 第209章 海厘村 毕竟赵素芬还是沈七七三人的长辈,所以不管发生多不愉快的事,还是得走一趟将人送出门。 而三人组这边,被拿枪的小战士亦步亦趋跟在身后,都不需要小战士再做什么,他们就被吓破了胆,只能老老实实往外走。 双方都不是很想说话。 直到赵素芬走出军区大门,被冷风一吹,这才想起自己出去以后,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等等,我们走那么远的路来,没个正经饭吃也就算了,总不能还让我们睡在大马路上吧?” 沈七七:“周围有村子,有招待所,你们三个成年人了,这点自理能力还是有的。至于房租,呵呵,你们一来就把我的钱都给搞不见了,我都没找你们算账了,这点小钱你们问得出口,我却一点都不想给!” 说着,她转身就要走。 可是还没走两步,她再次听到有人让她等一下,不过这个声音并非三人组的,甚至非常陌生。 她困惑地转头。 几个穿着被洗褪色、补丁摞补丁衣裳的男人跑了过来,他们脸上都只剩下皮包骨,满脸窘迫又激动,其中一人慌里慌张地拿出自己的身份证明。 “请问是沈同志吗?我是隔壁海厘村的大队长徐爱党,我听说你们在养殖海带,想来求你帮帮我们村。” 接着,徐爱党像是不需要呼吸一样,一口气将海厘村的优点给讲了出来。 什么三面环海,海域辽阔,土地肥沃等等。 至于他们村发展不起来的原因,是通向外界的路太烂了,烂到他们和军区相隔不远,却要走上一天才到。 不过,徐爱党没有特地渲染海厘村的难处。 他只是在说完海厘村的优势后,提醒了几句,让沈七七知道有这么个问题。 不得不说,相比于海角村的关村长几人,海厘村这位徐大队长的为人处世更得人心。 还有,上次穆晴帮乐乐考察过的学校中,就有一所学校建在海厘村。 一般来说,学校会建在经济条件相对较好的大队。 但是,海厘村比较偏僻,让孩子去其他村子读书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大队里自己拿出一间房,修出几套桌椅,请下乡的知青来给孩子们上学。 沈七七记得穆晴对这个村子的评价还是蛮高的。 她看过几人的身份证明后,认真想了想,道:“海产养殖是个技术活,需要专业的人时刻盯着才行,但你们海厘村的路况那么差,连车子都开不进去,光是一来一回就要一天时间,我这边暂时还没有适合经常去你们村的技术人员。” 徐爱党和伙伴们眼神黯淡下来。 但最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有的,他强撑出笑来,正要说没事,却听沈七七话风一转。 “修路耗资巨大,我的钱都又投出去了,暂时拿不出修路的钱来。如果你相信我,我这里还有些产量高的种子,你们拿回去种,等丰收以后赚来的钱先拿来修路,明年我再去教你们养殖海产。” 还不等沈七七问海厘村几人愿不愿意的时候,几人就点头如捣蒜。 一个劲儿地跟她说谢谢。 沈七七让人先等着,就和周凛回家里去拿种子了。 要不说她未雨绸缪呢。 自她在空间里收了三茬粮食以后,就将自己要收集水稻、麦子、玉米种子的消息散播出去,并且真收购了一批种子,为她日后拿出高产种子做准备。 眼下她是一点都不怕被人查。 等待的时候,沈七七还是教徐爱党几人一些养殖海带的方式。 如果他们自己能做起来,总比等着别人喂饭要好。 徐爱党几人真心求教,连纸笔都带来了,一边记录一边提问,恨不得把相关知识都给记下来。 周凛和战士扛着粮食过来的时候,徐爱党堪堪收起笔,憨厚老实的脸上笑得十分灿烂。 他接过粮食递给身后的人,手往怀里掏。 掏出厚厚一沓钱就要塞给沈七七。 “这里是三百……” “拿回去!” 沈七七难得地板起脸来,让徐爱党几人愣了下,钱塞也不是不塞也不是。 他们可不能白拿人种子啊! 可是,看着沈七七一副再给钱就翻脸的样子,他们一时间不知所措起来。 周凛道:“这些粮食都不要钱,你们要是想感谢我们,就把它们种好来,等明年赚大钱了,修好路,和我们一起合作养海产。” 闻言,徐爱党几人松了口气。 不仅是因为以后还有机会偿还沈七七。 还是因为这些钱是全村人一起攒的,攒得挺辛苦的,打算拿来买海带苗,让大家都能赚点吃饭钱。 刚才他以为这次的合作泡汤了,还有些不知该怎么和村民交代,现在听周凛说明年可以合作,他们也算是办好了这个任务。 几人又是如何感谢且不说,沈七七有些好奇:“刚刚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看过省报? 她当时就只上了一次省报,且拍的黑白照还很模糊,再加上现在灯光不太亮,她不觉得陌生人能一眼就能认出她来。 难不成徐大队长有特别厉害的认人天赋? 徐爱党有些尴尬,指了指还在一旁目瞪口呆的赵素芬三人组。 “我听路过的军属说,你奶奶和你二叔二婶来了,他们还……” 后面的话无非是偷东西之类的,但这种事关乎沈七七的颜面,徐爱党做不出拿人好处还让人难堪的事来,所以声音巧妙地停下来。 沈七七和三人组大眼瞪小眼一番。 最终,无语地翻了翻白眼。 果然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 送走徐爱党几人,沈七七发现三人组还没离开,她正郁闷着,一点都不想搭理他们。 不料,临进军区门口的时候,听到赵素芬特别慈爱地说了一句“七七小心些,天黑路滑,春花你搀扶点七七”。 李春花、沈七七、周凛愕然回首。 只见三人组,一个比一个笑得和蔼可亲。 沈二叔:“我们这两天就去找地方住下,等我们安置好了,你们来家坐坐,咱一家人吃个团圆饭。” 杨四凤:“我亲自下厨,七七和周凛还没尝过我的手艺吧?我做的糖醋排骨可好吃了……” 第210章 进修名额 三人组一反常态的举动,稍微想想就能想到,他们是因为看到沈七七又要扩大养殖规模了,未来只会越赚越多,所以他们才要赶紧巴结这块金疙瘩。 可惜,沈七七、李春花、周凛将他们的行动,看做是间歇性发疯。 月明星稀的夜幕下,路灯昏黄,万籁俱寂。 沈七七抱着李春花的胳膊,头靠在她肩膀上,感叹:“还是有妈妈好,要不然今天我自己一个人,还不知道要费多少力才解决这件事。” 李春花在沈七七额头上点了一下。 “少跟我装!你故意把家让给他们,不就是等着这一出的吗?心眼子多得跟筛子似的。” 话虽这样说,但李春花的语气里没有一丝不满。 反而,藏着几分欣慰。 懂得反击,总比被人欺负好。 被戳破心思的沈七七笑着从怀中掏出那张收款说明,塞给李春花。 “喏,这个你拿着,你以后想孝顺她就孝顺,要是她和你二叔二婶联手欺负你们,你就拿出这个来,他们铁定不敢再吱声。” 说到这个,李春花一边接过一边问:“那八百块钱真不见了?” 沈七七摇头:“在我身上呢,我是想找个理由让他们离开军区,可不打算便宜他们。” 她忽然想到周凛也在旁边,整个头皮都发麻起来。 完蛋了,周同志还没见过她使阴招吧? 他会不会讨厌她? 呜呜,她纯洁无瑕的形象要崩了! 周凛捕捉到自家媳妇儿闪躲的眼神,看起来心虚得睫毛乱颤,却又忍不住观察他的反应,像是只犯了错的小奶猫。 他好笑道:“你只是把屋子空出来而已,没有做任何诱导、误导甚至栽赃嫁祸的行为,所以,他们落到现在的下场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沈七七眼睛亮晶晶的,仰头望向周凛:“那你不觉得我很心机,城府很深?” 周凛有些抵挡不住这样明亮的眼,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揉了揉她的头,稍稍挡住她的视线,他缓了缓,才又看着她笑道: “他们如果是好的,你还会这样?” “当然不会!”沈七七骄傲地抱紧了李春花的手,“哪怕他们只有我妈十分之一好,我都不用这招对付他们。” 周凛同样肯定道:“所以啊,你以德报德以直报怨,我有什么理由觉得你城府深?” 沈七七笑弯了眼,她从不是什么圣母,自己的男人能够接受她真实的性格才是最好不过的。 空出一只手来搂住周凛的胳膊:“走,接乐乐去。” 之前家里太乱,他们让乐乐先去方嫂子家玩。 本以为接到乐乐以后,一家人能好好聊一会儿,却没想到唐司务长一脸不满地站在门口。 “你们先回去。” 周凛交代完,走到唐司务长跟前,朝他敬了个礼。 唐司务长由始至终眉头都皱得很紧,等沈七七一行人回到屋里后,他才沉声道:“老王今天跟你说了,最近会有两个到京市进修的名额吗?” “已经说了。” 周凛有些拿不准唐司务长的意思,话也说得少了。 唐司务长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那你知不知道人冯建设知道消息后干了什么?” 不等周凛回答,他就道: “冯建设到了老王、老乔、老杨、我面前套近乎,还约我们吃饭,说是感谢我们的提拔之恩。你呢?你在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家事,还处理得那么难看!不是我说你,好歹都是长辈,你们给他们留点面子不成?” 说到最后,唐司务长语重心长道:“你这个媳妇儿,娶得真糟心!” 这话说得周凛就不爱听了。 “长辈要是要脸,就别做没脸的事儿。既然他们自己都不要脸了,干嘛要晚辈帮他们维护颜面?” “我媳妇儿厨艺好,对我和乐乐好,还能带大家一起赚钱,她自己一点都挑不出错来。至于那些德行不好的亲戚,是她能选择的吗?这也能怪到她头上,你说你是不是对她偏见太深了?” “还有……” 周凛收了嘴。 他本想说唐司务长和胡菊花夫妻俩,连自己的亲闺女和养女都分不清轻重,不该再插手别人家的事。 但是,到底是记得唐司务长是为他着想,所以才没说下去。 唐司务长闻言,想起了食堂里那隔一个月就换一次的菜单,也想起了餐桌上鲜美的海带,还真觉得自己有些不地道。 尴尬地轻咳两声。 “人冯建设都行动了,就你还陷在家事里,我能不为你着急吗?别怪我没跟你说,家里情况太复杂,组织上会考虑你以后是否能专心学习,不辜负这次进修的机会。” 也就是说,家庭不和睦,有可能会让周凛失去进修名额。 周凛眉眼含笑:“那你就不用再担心了,我家沈同志是个香饽饽,奶奶他们舍不得跟她撕破脸,短期内也不会再闹矛盾。” 唐司务长:“短期是多短?总不能今天和好,明天又吵了吧?” “那得看我家沈同志能赚多久的钱了。” 说这话的时候,周凛满脸都是自豪,仿佛他很笃定沈七七能赚很久、很久、很久。 被强塞狗粮的唐司务长:…… 不过,他确实否定不了周凛的话。 他看过今年沈七七上交的计划书。 在这个人均工资二三十的年代,她光买麻绳就能花六百块,外加增买船只、铁锚等三千块,人工费预计支出上万…… 这些数字,是他光看着就能心疼的程度,可是沈七七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说花就给花了。 如此魄力,再加上还不错的养殖技术,她想不赚钱都难。 越想,唐司务长就越无地自容。 他刚才干嘛把沈同志给贬得那么差? 谁没有点不足呢? 突然,唐司务长想到了什么,怒目圆睁:“你故意打我脸?” 周凛挑了挑眉:“我家沈同志哪儿都好。” 唐司务长:…… 他不就是稍稍嫌弃沈七七一下吗? 犯得着一刻都等不了,马上就给沈七七辩驳? 快一米九的大男人,心眼比芝麻还小,也不怕被人笑话! 唐司务长气得胸腔起伏明显,好半晌才丢出一句“那名额你自己上点心”就走了。 第211章 投放养殖笼 “妈,你先歇一会儿,火腿重,等会儿让周凛挂上去。” “不重,我顺手的事。这个家都被祸祸成什么样子了?其他也就算了,被褥枕头都被扔到地上,待会儿他还要把被单洗干净,有的忙呢,这点小事就不让他再费心了。” “乐乐,姥姥袋子里有些小零嘴,你想吃什么自己拿。” “我在方婶婶家里吃过了,还不饿,我来帮忙扶凳子。” …… 周凛走进院子,踏进暖融融的灯光中,听到的对话越来越清晰,他越发觉得唐司务长在处理家事方面不靠谱。 嘴角噙着笑,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接过整个火腿。 本来在李春花手下捧着都费力,到他手里却轻轻松松就被举到头顶,挂了起来。 李春花感慨:“还是得你来。” 不过,她的感慨只持续了一秒,然后就给家里几人分派任务。 周凛力气大,自然是要洗被罩。 沈七七都已经快七个月的身孕了,弯腰都有点吃力,于是和小乐乐配合着擦拭家里的摆设。 当然了,李春花也没闲着。 一会儿洗碗,一会儿洗衣服。 完了后,见沈七七和乐乐还没忙完,就又拿来一块帕子擦桌椅摆设。 关于大晚上的还要连夜大扫除,全家都没有一人反对,甚至举双手双脚赞同。 毕竟,家里所有东西都被扔到地上摩擦过,一碰一手灰,谁能接受得了? 至于被褥都洗了,晚上没得盖,怎么办? 洗了被单,还有棉被芯,先将就一晚,明天被单差不多就干了,也是可以的。 “你们啊,对付你们奶不能一味地强硬。因为人都是同情弱小的,你们奶既是长辈,又屡屡被你们压着怼,别人看多了,心就会慢慢偏向他们了。所以,你们该让着她的时候,就稍微让让。再说了,咱日子过得好,给她点孝敬,也是应该的。” 李春花这时而唱红脸时而唱白脸的做法,周凛再熟悉不过了。 他颔首表示:“妈说得对。” 李春花丝毫不觉得,将自己的小心思暴露给周凛有什么不对的,继续絮絮叨叨地传授和赵素芬、沈二叔、杨四凤的对战经验。 小两口听得认真,乐乐也眨巴着水润润的大眼睛听着。 当晚,李春花和沈七七哄睡了乐乐以后,才有时间相互说彼此的近况。 娘家都搬到新买的院子里了,沈小全和姜圆的婚事定在下周周末,到时候家里会简单摆几桌,请双方亲戚来认认人。 傅敏的孩子都八个多月了,补得有些过,肚子也挺大的,医生让她控制饮食,免得日后不好生产。大概是怀孕的缘故,她最近竟会因为吃不够哭了好几次,把沈大勇给急得都上火了。 沈奎呢,搬家以后,地方宽敞了,他也把丢了好久的木工活儿给捡起来了。 起先是帮未出世的大孙子做婴儿车,又想着不能厚此薄彼,就顺便帮沈小全家也做了一个。后来,他不管做什么,都做两份,险些把他累出病来。 他自然也没忘记自家闺女,不过因为相距有些远,他做的东西都不方便送过来,所以就折成钱,一笔一笔地帮闺女攒着。 这不,李春花一下子塞了一大把钱给沈七七。 说这部分是给三外孙买木雕玩偶的,那一沓是买摇摇椅的,再有就是买小衣柜的……算起来,都好多钱了。 愣是把沈七七弄得鼻酸不已,有爸妈记挂着真好。 海参、鲍鱼的育苗工作进展得非常顺利,第二天定做的养殖笼也被送了过来。 本打算陪李春花一天的沈七七,不得不去主持放笼工作,周凛也还要训练,于是乐乐小大人一般地请缨陪玩。 李春花将乐乐给抱起来,表示她们俩完全可以相互照顾。 眼下养殖区是军区最热闹的地方,她们自然不会错过。 逛了一圈,见自己闺女\/妈妈,正专心致志地指导军属和战士们,这边一句“沈同志”,那边一句“七七”,哪儿哪儿都缺不了她,她们脸上都是满满的骄傲。 不过她们都没有打扰沈七七,默默地来默默地走,回到家里后就拿着小锄头去自留地里种菜。 休息的哨声响起,军属和战士们相继停下手头的活儿。 好学的谷月,合上笔,将笔记本放进兜里,扶着沈七七往外走。 “照现在这进度,三天就能完成军区这边的放笼工作,海角村那边也只用两天半吧?” 沈七七扶着有些酸的后腰,疲惫让她迟钝了不少:“差不多就是这样。” 谷月依旧是笑的,笑容里却不仅有辛勤劳动后的充实,还有甜蜜:“那等忙完后,你和周团长、乐乐来吃我的喜酒。” “这么快?之前都没有听你们说过。”沈七七惊讶。 谷月脸颊绯红,说话却不扭捏:“我在医院照顾他的时候,石慧嫂子和婶子就催促我们将婚事给定下来,但这阵子不是要忙养殖的事吗?我们就决定等忙完了,再好好办一场。” 沈七七恭喜一番。 也是巧了,她们刚好看到唐司务长从办公楼里出来。 父女俩对视一眼,很快就移开了视线,唐司务长转身就往家属院走。 沈七七看着前面那道越走越快的背影,问:“要不要告诉他们一声?” 谷月笑容苦涩,但很快就被笑意取代了:“你看他的样子,像是想要搭理我吗?我跟他们没亲缘,就不强求了。况且,石浩家里氛围好,我不缺那点亲情。” 见她想得开,沈七七也不再多说什么。 周家烟囱上升起了袅袅的炊烟,无论是沈七七还是刚从训练场跑来接她的周凛,心里都是一阵熨帖。 乐乐见两人一起回来,蹦蹦跳跳跑过去,诉说起上午和姥姥种了多少菜。 …… 忙碌的日子里,总有一些事情能让人感到幸福。 也许是因为有李春花在,沈七七觉得这次把海参、鲍鱼放下海中,远比上次指挥放海带苗要轻松得多。 第212章 送别李春花 眨眼又五天过去,军区和海角村的养殖笼都放好了。 期间,沈七七将自己出资扩建学校的事,跟海角村的关村长商量好,乐乐也继续回到原来的学校就读。 这回学校上下,都恨不得把乐乐当作眼珠子对待,生怕她磕着碰着。 更怕因为她而失去沈七七这个金疙瘩。 毕竟,沈小全的婚事很快就要办了,李春花担心家里人做事不周全,所以等沈七七忙完就要回家了。 她原本想顺带把赵素芬三人给带回去,结果找了几个招待所都找不到人,只能自己先走。 上车前,沈七七和周凛带李春花到国营饭店吃一顿午饭。 正是饭点的时候,国营饭店里挤满了人。 李悦悦拿着本子记菜单,可周围声音太嘈杂,以至于她都没能听清楚食客点的是什么菜。 她喊了几声“都安静一下”,却不起什么作用,气得她走到柜台前,抄起砧板上的刀,砰砰砰地剁了几下,把满店的客人都吓得噤了声,才哼了一声,继续为客人点菜。 等队伍排到沈七七三人时,李悦悦才发现大美人来了,眼睛瞬间眯成星星眼。 “七七姐,你怎么不叫我一声?饭店里没有座位,后厨有啊,凭你和我们的关系,想坐哪里不成?” 沈七七笑道:“有三人座吗?我妈和我爱人都在,就不去后厨了。” “有有有!”李悦悦将人往里拉,还不忘跟李春花和周凛打招呼,“这位就是阿姨吧?您气质可真好,难怪能生出我们七七姐这么漂亮的人儿。姐夫,你跟我姐一样好看,绝配!” 瞧这能说会道的,瞬间就让两人眉开眼笑的。 李春花可稀罕这小闺女了:“你跟我家七七是怎么认识的?” “七七姐……” 李悦悦正要科普当初沈七七是如何跟钱大厨斗智斗勇的,点单的人却越排越多。 到底是本职工作,她再想跟李春花唠嗑,也不得不先去上菜。 于是,只能由沈七七来满足李春花的求知欲了。 李春花听说这次海带能卖得那么好,少不得钱大厨的鼎力帮助,又听钱大厨年龄大了却无儿无女也无伴,就让闺女时不时来关心一下。 但是,她刚说完这番话,就有些后悔了。 因为她看到钱大厨手里还拿着锅铲,怒气冲冲地到他们桌子旁。 “沈七七!你合同一签,几个月没见人影儿,突然让人送来海带,老子尽心尽力帮你宣传,结果你也不现身,就让一个混吃混喝的人来送了什么礼。你还记得你当初你是怎么答应老子的?” 钱大厨本来就长得一副不好惹的模样,生起气来更是让人望而生畏。 周凛和李春花都要为沈七七说话,可是沈七七自个儿心虚了。 “这不是忙吗?我们军区刚收了海带,又要往里投苗,这次还打算养海参和鲍鱼,我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一回家倒头就睡。真不是我不想来找你,实在是没空啊。” “上次我让韩同志给你送的礼中,不是给你放了几张食谱吗?也算是交流了厨艺吧?” 说着,她倒了杯茶,递给钱大厨。 那一脸赔礼道歉的模样,及鼓鼓囊囊的大肚子,看得钱大厨都不好责怪她了。 没好气地端过茶喝,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笔记本,拍到桌子上。 “老子这一辈子研究的菜谱都在这儿了,按你上次的意思,去了糟粕,改掉重油重盐的毛病,能好吃到你恨不得把舌头都给吞了。这东西给你了,老子不白占你便宜!” 说着,钱大厨又风风火火进了后厨。 余下桌上三人有些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是咋个意思? 小脾气,怪得很! 沈七七对钱大厨的脾气较为熟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问李悦悦借了纸笔,趁着等菜的间隙,匆忙写下几个菜谱,打算投桃报李。 等菜都上桌的时候,意外地多了一道蒜香排骨。 这是钱大厨交的答卷。 沈七七尝了一口,发现确实比之前更好吃了。 蒜香与焦味相得益彰,牙齿咬破微酥的表皮,触及嫩滑的肉后,汁水从中渗出来,恰如其分地冲淡了大蒜的腻感。 还真如钱大厨所说,去了糟粕以后,他做出来的食物好吃得能让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了。 沈七七连吃几块排骨,再抬头时看到钱大厨趴在后厨的窗台前,神气活现地看着她,仿佛再说:小样儿,还不被我拿捏得死死的! 她不吝竖起大拇指。 钱大厨笑吟吟继续去炒菜了。 见沈七七和钱大厨的互动看在眼里,李春花这个老母亲,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她闺女不论在军区里,还是在军区外,人缘都好得很。 老话说得好,多个朋友多条路。 她闺女的路,早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越走越多了。 火车站平时人流量不大,今天刚巧遇上一群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很多父母来送孩子,各种叮嘱各种哭泣,弄得火车站里都是悲伤的气氛。 李春花原来是不想哭的,奈何还是被勾起了情绪。 她抹去眼角的泪。 “我们一大家子在那边,怎么过都不会差,你不用担心我们。倒是你,你们俩身边没个长辈,又要照顾乐乐,马上要生孩子,还一下就生三个。” 越说越哽咽。 李春花恨不得留下来,照顾沈七七到出月子的时候。 可是,家里的事一件接着一件,她根本撒不开手。 周凛道:“我问一下我二叔二婶、三叔三婶,他们要是方便的话,就请他们过来一趟,再不济,军属院里的婶子们也会帮着点。” 沈七七骄傲得像是战胜的小公鸡:“妈,你小瞧你闺女了哈!我现在可是军区里唯一一个掌握海产养殖技术的人,我如果有困难,不止军属们会帮忙,组织上也会分担。” 这话没毛病! 军区往里投了上万块,自然不可能让她陷在家里分身乏术。 李春花宽慰了些。 只不过,上了车以后,还是忧心忡忡。 到底是做母亲的,见到闺女各方面都过得不错,才放下的忧虑,却会因为一点点小事,又被勾起来,长久地横在心上。 第213章 产检 待送走李春花后,小夫妻俩到军区医院做孕检。 医院里还是原来的模样,有人笑着出院,有人哭着进来,有人愁眉不展地来来往往。 那惊险刺激的一晚,似乎没有在任何人心里留下阴影。 周凛亦步亦趋地跟在沈七七身后,怕她渴了饿了累了,他都及时地照顾到位。 这时候做孕检的人不是很多,走廊上的长椅空荡荡的。 周凛跟沈七七并肩而坐,他一手揽着她的肩,一手揉着她的手,心脏砰砰砰越跳越快。 等结果的时候,是最难熬的。 “你说这段时间那么忙,会不会伤到孩子?” 沈七七把周凛的手拿到自己肚子上,笃定道:“不会,如果他们难受,我不可能一点不舒服都感受不到。” 别说不舒服了,她的胃口特别好,一顿能吃一大碗饭,每天至少吃五顿,精神气儿也不错,干什么都不觉得疲惫。 再说了,她昨晚还跟孩子互动了呢。 三小娃特别活泼,很爱踹她肚子。 就这种状态,能出什么事? 周凛感受到掌心下温暖的触感,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现在还没有定期来孕检的说法,甚至很多人都是在家里生产的。 所以,妇产科医生很难不认识这一对按月来检查的小年轻。 闲聊几句后,才道:“目前看起来一切正常,但是,就像我当初说的一样,多胎容易早产,你以后不能再有任何高强度运动了。尽量好好养着,能晚点生就晚点生。” 医生指着b超影像给周凛和沈七七看:“最小的这个孩子,现在只比搪瓷缸子粗一点点,要是生得太早了,对他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对小夫妻俩也不是啊! 他们俩的心情,愣是在短短几句话中,坐了一次过山车。 以至于周凛在回去的路上,小心小心再小心。 沈七七本来也是担心的,可看到周凛这草木皆兵的模样,不由得发笑:“行了,人医生都说了,我们的孩子目前状态很好,你别弄得连喘气儿都不敢。” “外面人多,还是注意点儿好。” 周凛如此说着,还不忘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这一观察,就发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不远处的办公室外,穆晴正拎着个食盒,强行塞到韩子谦的手中。 也许是之前韩子谦拒绝过很多次吧,她这回特别生气,声音也大了些。 “这是韩奶奶亲手做的,你不信你回家问她去!” “再说了,就算是我做的,又怎么样?我还能给你下毒,还是下,下脏东西?” 脏东西,无疑是春药一类的。 韩子谦脸一黑:“你打哪儿听了什么不干净的话?要是让穆爷爷知道你现在这样,还不得被你气死?” 穆老首长是穆晴唯一的软肋,她咬了咬牙。 “我就跟你一人说,要是传到他那儿去,我就找你算账!” 韩子谦差点被气笑了。 一个好好的小姑娘,头脑发热,三天两头给他这个邻家哥哥献殷勤,被明劝暗劝,她死活都不知错。但遇到其他事,脑子就灵光了,反应速度快得判若两人。 他真不知这丫头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韩子谦气得移开视线,想让自己暂时不看穆晴,免得被她一副任性的模样给气死。 但不料,再次和沈七七夫妻俩来了个眼对眼。 对面的两人,也不知道为什么,都挺震惊的。 韩子谦忽然想起,之前某次他们俩在医院外吵架,也正好被这对夫妻看了个正着吧? 怎么滴? 他们在他和穆晴身上装了监控,每次有点交集,他们俩就能及时出现? 沈七七有点尴尬:“我来产检,意外路过这里。” 韩子谦颔首,刚要回答,左肩就被狠狠撞了一下,定睛一看,穆晴已经越过他,走去挽起沈七七的手了。 她问:“产检结果怎么样?……” 剩下的对话,韩子谦就没有听清楚。 因为他想到了上次是他先丢下她,去跟沈七七和周凛打招呼。 现在反了过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有点怪怪的。 周凛:“不一起去走走?” 韩子谦刚要摆手,就意识到手里还握着饭盒,他看到穆晴快走到医院大门了,摆了摆头:“我晚上要值班,先去吃饭了。” 周凛啧了一声,小跑去护住沈七七。 那嘘寒问暖的样子,看得韩子谦特别嫌弃。 而另一边,沈七七有些好奇:“你跟韩医生发生了什么?怎么看起来你俩都换了性子?” 穆晴脸颊微红。 以往都是她唯唯诺诺地跟在韩子谦身后,想接近却不敢,哪怕仅仅是见一面,都要找一个无懈可击的借口。 其实,今天也一样。 明明是她故意去跟韩奶奶学做饭,再故意提出给韩子谦送来,却因为他的拒绝而不敢承认。 在这份感情中,她胆小怯懦,卑微得几乎要趴到地上了。 穆晴失落道:“不是换了性子,是恼羞成怒。” 刚才哪怕她说那盒饭是韩奶奶做的,韩子谦也都不肯接,仿佛她就是个会吃人的妖怪般。 他警惕的模样,让她难过、羞窘,也愤怒。 所以才能说出几句狠话来。 可是,怒气一过,她就又恢复原样了——该怂还是怂,该患得患失还是会患得患失。 沈七七凑过去:“这人啊,都是远香近臭,你天天黏在韩医生身边,他肯定嫌你烦,但是你晾他几天,或者去跟别人相看,没准儿他就知道你有多重要了。” 这个法子,很多人跟穆晴说过。 但是,她舍不得让韩子谦误会,让他们的感情掺杂上一丝阴霾。 “我不想这样。” 沈七七知道有些人会对初恋,尤其是这种青梅竹马的初恋有很严重的洁癖,她不强求。 也明白短时间内穆晴是不可能移情别恋的,所以放弃了撬墙角的念头。 她在这边安慰穆晴,却不知走了没多久的赵素芬三人又到了军区外。 这次,他们仨好说歹说都不能进入军区。 只能缩着脖子,将手揣进衣袖里,在刺骨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第214章 赵素芬要请客 韩子谦看不透自己的心意,穆晴又不舍得给他一点点刺激。 那就一直拧着呗。 沈七七只感叹一句青春真好,不再多做劝说,就带着周凛离开了医院。 今天是军区大采购的日子,很多军属都是坐军区的车进出的。 此时,不少人怕错过了时间早早就等在集合点了。 谷月和石浩来置办结婚的东西,毫无疑问,他们成了军属们打趣的中心。 石浩倒是还好,不管婶子们怎么打趣,他都回一脸憨笑。 把对付赵主任那一招,给发挥得淋漓尽致。 但是谷月,只是个小姑娘,面皮薄,经不住婶子们没羞没臊地话语挑逗,脸上比苹果还要红。 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终于看到沈七七的身影。 她求救似地抬起手来,挥了挥:“七七姐!产检结果怎么样了?” 这话很快就将军属们的注意力转移过去了。 毕竟,她们跟俩小年轻开玩笑,也开了十几分钟。 要是再开下去,一来没意思,二来确实有些欺负人。 于是,军属们纷纷追问起沈七七的情况。 “这三胞胎啊!比我当初生我儿子的时候都要大了,肚皮怎么受得住?” “医生怎么说的?有没有事?你走慢些,我看这么大的肚子,都怕被你晃破了。” …… 热情的军属,绝不止是嘴上热情,手也蠢蠢欲动。 她们无不想要亲自感受一下,怀了三胞胎的肚子,摸起来是什么样的感觉。 是特别紧绷的,硬硬的,仿佛再有一点点压力就会破了。 还是像完全熟透了的草莓,彻底失去光泽,余下八花九裂的纹路,摸起来更是软软的? 可惜,在周凛的虎视眈眈下,军属们没敢动手解惑。 不过她们也能理解。 孕妇前三月后三月是最危险的,沈七七已经快七个月了,又是多胎,危险性肯定更高。 如果沈七七是她们家儿媳、女儿,她们也绝不让旁人乱碰。 谁碰了,她们都得把人给骂哭去。 人沈七七又不是玩具,凭什么谁想碰都能碰的? 滚蛋! 不得不说,和这些格外懂分寸的军属相处,就是舒心。 哪怕路上有些颠簸,被特殊照顾的沈七七,愣是全程都没有感受到一点不舒服。 但是,好景不长。 军卡抵达军区门口时,沈七七就看到了赵素芬三人。 他们仨在灰尘满天飞的路边,或蹲或站,穿着单薄的棉袄,被料峭的春风吹成了小可怜。 这种情况下,无论是沈七七还是周凛,都不能视而不见。 所以,他们下车了。 三人组喜上眉梢,立刻迎了上去。 路上,赵素芬还不忘给杨四凤二人挤了下眼。 无声地炫耀:看吧,不管是官还是辈分,只要比别人大,就能把人压死了。 杨四凤努努嘴。 但碍于事实摆在眼前,她不好再说什么。 下一瞬,三人组的笑脸就都僵住了。 因为,军卡上的军属都从车里下来,整整齐齐站在沈七七和周凛身后,用一种看土匪的眼神看着三人组。 一个、两个、三个……约摸二十几个军属,外加几个战士。 赵素芬硬生生停下脚步,不再敢靠近。 里面的人中,还有不少她眼熟的。 尤其是那个姓魏的。 刚开始的时候,对她张口闭口都是“婶子”,叫得特别好听,结果骂她也是骂得最难听的。 赵素芬抢过沈二叔手里的一兜子苹果,递给沈七七:“七七啊!奶和你二叔他们在县里租了个房,你周末带周凛回家吃饭,认认门哈,你二叔到时候来接你们。” 三人想着老家的工作是不好找了,不如试试这边。 说完,她将兜子塞进沈七七手里,麻溜地跑了。 不跑不行啊! 这群军属,一个比一个口才好,她敢骂一句,她们就能骂回几十句。 她又不是傻子,干嘛要跟她们硬碰硬? 杨四凤跟婆婆默契得很,几乎是赵素芬刚开始撒丫子的时候,她就追了上去。 余下沈二叔跟着周凛大眼瞪小眼。 为什么他看向周凛呢? 因为他觉得他是男人,就该和男人比。 但是,没对视上一秒,他也溜了。 “妈,等等我!” 正准备摩拳擦掌的军属们一脸懵逼:“这么快就怂了?” 沈七七忍着笑:“因为婶子们光是站着,他们就感受到你们的厉害了。” 魏大娘听得可开心了:“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还是他们太怂了。” “要是搁我们村里,我们村那些婆娘能跟我干上几十个回合,白天吵架晚上往别人屋里泼粪水,反正一定要干到一方实在受不了为止。” 泼,泼什么? 这么刺激的吗? 众人连忙追问起魏大娘村里的热闹来。 至于那三人组,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掀不起任何风浪。 在众人听完\/说完八卦后,各自散去。 方嫂子跟沈七七、周凛顺路,她有些担心地将沈七七拉到一边,小声道: “你听说军区里有两个进修名额的事了吗?我家那口子说,你家周同志是最被领导看好的,但上次你奶奶过来,可能会造成些不好的影响。” 沈七七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谢啦,我奶奶那边,我会处理好的。” “成,你们心里有数就行,我先回家做饭了。” 方嫂子的院门合上后,沈七七回头,眼神不善地瞪着周凛。 耳聪目明的周凛主动道:“三胎快要生了。生下来之前,你身边离不开人。生下来之后,三个孩子和你都需要人照顾。这种时候,我做不到心安理得去去进修,却把所有事都压在你一人身上。” “这次机会错过就错过了,我又不是没本事。等家里没那么忙了,我去接几个任务,以后进修也好升职也罢,都少不了我的。” 沈七七:…… 这会儿不谦虚了? 沈七七显然没有被周凛带偏,怒而道:“就算你是完全为了家里着想,你就可以不告诉我一声,擅自做主了是吧?谁告诉你,你做的选择,是能让我满意的?” 这一点,周凛还真没想过。 家里情况确实困难,他解决了家里的难处,不对吗? 她难道不觉得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第215章 她的形象,是不是崩了 看着满眼困惑的周凛,沈七七火气更大了:“周凛,你有没有把我当成一家人?有没有尊重过我?” 周凛:有点慌。 周凛额头上渗出了些汗。 但是,他是谁啊? 战场上最机敏、至今为止从无败绩的周团长,遇到再难的事情,他都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想出对策。 于是,周凛很快想明白沈七七生气的点。 “我没有先告诉你,并且征求你的意见,是我的错,我改!” 沈七七:…… 当兵的,都这么直捣黄龙,她满肚子的气,怎么撒? 沈七七推开院门,越想越气。 “你给我老实交代,你究竟有多少次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做着让我心堵的事?” 周凛真怕把人给气坏了,一边顺着气一边道:“一……” 顿了顿,他就改了口:“两次。” “好呀,周凛,你真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了,一次又一次背着我干坏事,你,你……” 沈七七刚才也就只是想找个理由让自己撒撒气,没想到周凛真的还骗过她。 一时间怒气上头,双手啪啪啪往周凛身上拍,嘴上还念叨着“让你骗我让你骗我”。 而周凛,则是默默把胸口挪到沈七七手下。 胸前比手臂面积大,打起来不容易落空。 屋内在做作业的乐乐、大妞、二虎子,听到动静跑出来,意外地看到一向温柔的妈妈\/周婶子,化身小暴龙,双手挥出残影了,不停往爸爸\/周叔叔身上拍。 这反差太大了,以至于三个高矮不一的孩子,都目瞪口呆仰望着这一幕。 周凛有些头疼。 他是提醒呢,还是不提醒呢? 最终,估计自己媳妇儿已经把气撒完了,周凛咳了一声:“孩子们都看着呢。” 出了气,刚觉得浑身舒畅的沈七七,机械般地转头。 她仿佛能听到自己脖子发出咔咔咔的声音。 当对上三双惊讶的小眼睛后,沈七七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头顶。 她的形象,是不是崩了? 哪儿有地缝? 她想钻! 沈七七努力挤出个笑来,很和蔼可亲地打招呼:“小可爱们,你们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殊不知,她这副模样,看起来很像狼外婆。 大妞下意识往后躲躲,二虎子也不虎了。 乐乐最了解自己的爸妈,视线快速偷瞄沈七七的右手一眼,果然看到她正在掐着周凛的腰。 小丫头暗自佩服爸爸的忍痛能力。 她刚想帮爸爸一次,就听到二虎子承受不住压力,先招了。 “在你打周叔叔不久就到了。” “那得挺久的了吧?” 沈七七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周凛,右手累了,换左手又揪着周凛腰间的肉拧。 从她牙缝里挤出两句话:“这是第三次了吧?顶风作案?” 二虎子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曝了周叔叔的黑料,连忙左手牵着大妞,右手牵着乐乐,飞奔回家去。 院门一晃一晃的。 风也呼呼地刮着。 周凛内心拔凉拔凉的,他家的小棉袄不要他了,还跟着别人跑了。 “嗯?” 沈七七满是威胁的一声,让周凛回过神来,主动交代。 “第一次擅作主张,是决定放弃进修名额,第二次是刚才撒谎骗你说我瞒了你两次,为的就是让你能出气,第三次是我决定不告诉你孩子们来了,目的还是想让你先打过瘾。” 好嘛! 第一次真犯错,后两次都是怕她有气不能撒,自己憋坏自己。 沈七七嘴巴一扁,眼圈也红了。 她松开手,转头往屋里走:“腰上一点肉都没有,硬邦邦的,讨厌死了。”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我记得你说让我到老了也保持这八块腹肌,做个最帅的老头儿。” 房间里的话,能拿到外面说? 沈七七左右看看,没在墙头上看到其他人,松了一口气后,没好气地瞪了周凛一眼。 结果人周凛只嘿嘿笑着,揉了下其实并不疼的腰,两步追上去,把她的手拉过来轻轻揉着。 “疼了吧?你说要不我少练一点,多囤些肥肉,让你拧得舒服些?” 沈七七的眼神更凶狠了:“你敢!” 周凛连忙举双手投降,连呼不敢。 说完时,两人走到了沙发旁,周凛主动将靠枕放好,让沈七七坐得舒服些。 沈七七该出的气都出了,自然回到正题上。 “这个进修名额,该争取还是要争取。” “京市是首都,无论哪方面都会优于烟海。等过几年政策开放了,我也攒够钱了,我还要去京市买房,买很多房,以后我们说不定靠房租就能实现财富自由。” “老实跟你说,在我的规划里,京市是必须去的。你这次能提前去进修,发展些人脉最好,不能的话,以后我们走一步看一步。” “至于家里的情况,你用不着担心。就像你和你妈说的一样,可以请你二婶、三婶来照顾。实在不行的话,我也可以请个‘远房亲戚’来照顾我们一段时间。” 所谓的远房亲戚,实际上就是保姆。 只不过是现在还不允许请人干活,所以才有了这么隐晦的说法。 沈七七早就了解过,军区里就有几家实在忙不过来,请了些“亲戚”或者“干亲”来帮忙,旁人心里知道,却不会缺德地去举报。 周凛将沈七七的计划记在心里,但是对于她要他去进修的想法,却有些不赞同。 别人是别人,他是他。 哪怕别人十分贴心地照顾他们母子四人,也和他亲自照顾他们不一样。 当丈夫的,既不能替媳妇儿分担孕期的痛苦,还不能和她分担照顾孩子的辛劳,要他有什么用? 当父亲的,连孩子是怎么长大的都不知道,怎么好意思当得起一句“爸”? 周凛将自己的想法都告诉了沈七七。 让沈七七听得好一番感动。 不过,在这件事情上他们俩都坚持己见,谁也不让谁。 两人莫名其妙地……冷战了。 终于到谷月和石浩的婚礼当天。 现在办婚宴,不兴大办。 石家就在石浩申请的房子里摆了几桌,请了些战友。 孕期越到后面,沈七七就越嗜睡。 这天一觉睡到了十二点多。 第216章 谷月石浩结婚 沈七七睁开眼的时候,看到周凛穿着一身军装,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修长的左腿搭在右腿上,身子微微向窗口处倾斜,借着窗外的光看一本……《十月怀胎百科全书》。 沈七七嘴角抽搐。 现在可是七十年代啊! 怎么能有这么不靠谱的书? 沈七七真的很好奇,这本书和她前世看到的那类科普书有什么区别。 但是,她还记得周凛现在正跟他唱反调呢。 哼! 她自己都不觉得自己照顾自己和孩子,有什么委屈的,他干嘛非要来分担? 传说中的“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吗? 沈七七把头扭到一边,扶着肚子站起身,从晾衣架上拿下毛呢外套,慢慢给自己套上。 她现在的肚子,比西瓜都要大,身上也有些浮肿起来。 不仅是不能弯腰,就连转身都有些困难。 正在沈七七有些够不着另一边衣袖时,一道阴影从她头顶落下,接着就是周凛的手伸到她身后,帮她把左手和衣袖口对上,然后轻轻一提,就帮她穿好了衣裳。 她刚说不用他帮忙,他就找到机会帮她了。 很打脸啊! 沈七七怒瞪向周凛,胸前起起伏伏,气得跟个河豚一样。 “你不许说教!” 周凛被她炸毛的样子逗乐了:“我没打算说你。” 沈七七:…… 周凛言出必行,又默不作声地帮沈七七穿好裤子和鞋子,梳好头发,从浴室里打盆温水来给她洗脸刷牙,把灶台上温着的早饭端到她面前…… 一通操作下来,沈七七彻底服气了。 声音闷闷地道:“我真不委屈,我也真觉得不拖累你,我也能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周凛赞同地颔首:“我媳妇儿确实能干,我们结婚这么久,不管家里家外,你都做得很好。这一点,任何人都不能否定。” “但是,你已经是孕后期了,受激素影响,身体出现浮肿现象,很多事心有余而力不足。” “之后孩子出生了,自己身体都没恢复,还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立刻就要赶鸭子上架去照顾他们。别的就不说了,光是一晚起来几次,就够你难受的。” “孩子不是海带,不吵不闹的,生病了还能给你时间去慢慢解决,他们一个哭起来,其他两个也会跟着哭,根本不给你慢慢哄的机会……” “你真的觉得你能处理得来?” 沈七七沉默了。 这么复杂的吗? 周凛温声道:“这些都是客观存在的难处,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面对。” 之前想着要自己照顾孩子都不觉得委屈的沈七七,不由得鼻子一酸,身子前倾,软软地、紧紧地窝进周凛怀中。 “你怎么这么好?” 周凛失笑,揉了揉沈七七的后脑勺:“千万别哭鼻子哈,我们马上要去石浩家了,你要是红着鼻子去,他们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谁说我挠她。” 玩笑归玩笑,沈七七还是快速收拾好情绪,和周凛一起去石浩家。 新房外,石浩和谷月站在门外迎客。 他们一个穿着军装,挺拔如松,一个穿着朴素又干练的纯红色棉衣,热烈似火。 无论远看,还是近看,都是一对佳偶。 沈七七见谷月已经羞得抬不起头来了,就不再调侃她,将红纸包着的礼盒递过去:“祝你俩新婚愉快,百年好合!” 谷月的脸红扑扑的,却还是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然后,她给沈七七指了个位置:“我这边没什么亲人,七七姐在关键时候救了我,你替我当一回娘家人,可好?” “我给你的礼物,可是按照给亲妹妹送的,你才让我当一回,啧啧啧。” 沈七七露出了几分假怒之色,却听得谷月心里暖暖的,连着叫了好几声“好姐姐”。 “行了,自家人不用特地招待,你快跟石浩去迎宾。你看他又眼巴巴地看过来了,你如果再不过去,他恐怕得自己来找你了。” 谷月面红耳赤地道:“没了我,他还不能自己接待客人?” 说是这么说,她还是走向石浩,顶着张不胜娇羞的脸,迎接每一位客人的祝福。 但是,越到后面,她就越忍不住往外看,仿佛是在等什么人。 沈七七回头:“唐司务长真不打算出席?” 周凛环顾一圈,没看到唐家人:“你坐好,我出去找找他。” 沈七七:“他们要是真心疼谷月,你就帮忙递个台阶,让双方都别留遗憾。但要是他们还是以前的态度,你就不要管了,免得把好好的一场婚宴,弄得谁都不高兴。” “成,我看着来。” 说着,周凛已经大跨步走了出去。 有些意外的是,他刚离开石家,就在拐角处见到了正在抽烟的唐司务长。 他假装没看到地上的二十几根烟头,语气自然道:“快要开席了,走吧。” 唐司务长僵了僵。 拿着烟的手也抖了几下。 又急促地吸了一口,唐司务长才丢下烟,踩灭烟头上的火星子。 “好,我闺女大婚,我确实该去坐主桌。” 谷月根本不能骗自己。 在见到唐司务长的那一刻,她真真实实地更开心了。 只不过,她没在他身后看到那个该被她叫“妈”的人,难免有些失望。 “你妈也想过来的,但是梦菲病得厉害,她,她……” 唐司务长第一次感觉自己有些对不起这个闺女。 本来他觉得是事实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只能赶紧将早准备好的红包塞进谷月手中。 他摸着厚厚的红包,良心稍微得到些宽慰。 却仍不敢直视谷月的眼。 石浩揽住谷月,替她接了那个红包:“没事儿,我和谷月都能理解。如果谷月生病,我和我妈、我姐,也会什么都不干,只围着她转。” 唐司务长讷讷道:“好!你好好待她!” “大喜的日子,别说胡话。”周凛提醒完,就轻轻推了下唐司务长,“走啦,我们先进去,不耽误两位新人待客。” 石浩只是个营长,又跟王司令长等领导没什么交情,就没有去打扰他们。 但是,他不顾自身安危,成功揭穿边境人体实验室秘密,领导们都很欣赏他,所以自请来参加婚宴。 王司令长等大领导都来了,其他团的领导也跟了过来。 其中就有对进修名额虎视眈眈的冯建设。 第217章 冯建设醉了 石浩的伤已经全都痊愈了,春光满面地领着谷月站在伟人像前致辞。 男声铿锵,女声甜脆。 寥寥几语诉尽了携手一生的愿景。 宾客连连鼓掌祝福,未到上学年龄的孩子们抓着糖,也懵懵懂懂地学着大人拍手。 周凛和战友们踩着吉时点燃鞭炮。 噼里啪啦的,红色的鞭炮在漫天尘土中飞蹦,独属于鞭炮的气息蔓延开来。 石慧赶忙领着军属们上菜,竹荪炖鸡、蒜炒腊肉、猪肉炖粉条……足足十二道菜,彰显着男方对谷月的重视。 敬酒的时候,谷月和石浩首先就是到领导这桌来。 其他领导倒还好,打个招呼,敬个酒就完事了,但是面对唐司务长时,谷月是一声都没吭。 他一个当爸的,直到闺女快要结婚了才知道,可就算知道了,也没出什么力。 和面前这充满情意的满满一桌菜比起来,他显得那么绝情。 唐司务长难得尴尬得不知所措。 最后,还是石浩说了几句祝酒词,将这次敬酒给糊弄过去。 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总喜欢借酒消愁。 一杯本来觉得还不太够劲儿的酒,此时再落肚,却让唐司务长觉得苦不堪言。 所有人都以为唐司务长会最先醉倒,却不料有个冯建设横空出世。 只听得嘭的一声巨响,所有人都看向角落里的那一桌。 冯建设喝得脸红脖子粗的,后背耷拉下来,头向前倾,随着呼吸一晃一晃的,仿佛重得随时都能掉下来。 他应该是才发现酒瓶里的酒没了,正将酒瓶重重砸到桌面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酒呢?给我酒”。 下一瞬,他将酒瓶往地上摔。 摔的时候,差点砸到他身边捧着个大肘子啃的小壮。 小壮吓得差点噎着,眼睛都往上翻了,当爹的已经去隔壁桌抢酒了。 魏大娘看不过去,把小壮拉过来,伸手就往他嘴里扣,才把他给救了回来。 而冯建设,则是抱着酒瓶对嘴吹。 魏大娘抢走了酒:“喝喝喝!喝死了算了!几百年没喝过酒啊!孩子都出事了,也不知道看看!” 冯建设已经醉得头重脚轻,根本抢不过魏大娘。 又被她这么一骂,他竟无力地瘫坐回原地,鼻息间喷洒出浓重的酒气。 “孩子出事了?出事了好呀!他妈脑子被驴踢了,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坏事,我这个当爸的也没用,在家,看不清身边人的德行,在外,连个能说上话的人都没有。” 说着,他摇摇晃晃地又去隔壁拿了一瓶酒,边喝边道。 “你知道我家现在啥样吗?乱得没地下脚。我训练完,还得回去给仨孩做饭洗衣,可他们一个比一个不省心,除了吃饭的时候能见个影儿,平时连我都不知道去哪儿找他们。去了学校天天打架,我还得抽空去听他们老师训话……” “我心里苦啊!!!你们知道吗?我心里苦!!!” 一个一米八的大老爷们儿,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他也不知道是不是特别想要人理解,忽然就抱着酒瓶子站起来,一路抓住战友诉说他的难处,直到走到了王司令长跟前。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透过泪水的折射,显得越发让人揪心。 他的嘴巴张张合合,似有什么话要说,和王司令长对视良久,最终却都没有说出口,只是无声地哽咽着,佝偻着身子步伐踉跄地往外走。 魏大娘翻了个白眼:“说得比唱得好听,当初一家子合伙虐待乐乐的时候……” “谁虐待乐乐了?你说谁虐待乐乐了?” 冯建设这会儿耳朵格外灵敏,转身朝魏大娘的方向扔酒瓶不说,还几步就逼到了魏大娘的跟前。 “我一天到晚不是训练就是出任务,累得回家倒头就睡,我哪能知道她虐待乐乐了?我知道你们都不信我,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跟他们住一个屋檐下,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我,我确实疏忽了,你们误会我,也是我罪有应得。” “我罪有应得!” 冯建设的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下来,他喃喃几次“罪有应得”后,就跟丧家犬一样再次往回走。 “我应该再出几个任务赎罪,想以前没结婚时一样,不要命地往最危险的地方冲,我要给乐乐赎罪,也给乐乐她爸赎罪,最好我死在战场上,一命换一命得了……” 他走远了,声音也远了。 而他曾经的战绩却都浮现在领导们的心里。 虽说他家里情况一塌糊涂,但不得不说,他曾是一位好战士,一位保家卫国的英雄。 后来,新婚的喜庆气氛散了很多,哪怕石家和战友军属们有意搞热场子,气氛也不能恢复如初。 等吃完饭,众人很快就散去了。 唐司务长再度叫住周凛。 “冯建设才喝了八瓶酒,还不至于醉成那副鬼样子,依我看十有八九是故意耍酒疯。以他目前的情况,如果没有其他机遇,用不了两年就要退伍了,所以他非常在乎进修的名额。这事儿最晚月底就要敲定,你自己注意着点。” “其实,这个名额……” “周凛。” 沈七七打断周凛的话,扶着肚子走了过来:“这个名额,我家周同志会努力争取。您几位领导眼光准得很,我相信您几位会选出最合适的进修人选。” 唐司务长一听这话里有深意,挑眉:“难不成只有选你家周同志,我们这些领导才是有眼光?” “我可没这个意思,军区上万战士,人人都勇猛不凡,几乎选谁都可以。”沈七七是一点都不遮掩自己的嫌弃,“唯独临时打感情牌的某人除外,平时不做好事,关键时候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选他就是领导们没眼光了。” “你说话有必要那么直吗?” 面对领导的提问,沈七七仍冷笑一声。 “当初他们一家,四个大人三个孩子,联合起来欺负我家乐乐。让我家才五岁大的乐乐给他们做家务,不许乐乐和他们同桌吃饭,还不给她吃饱,这个仇我记一辈子。” “今天他耍个酒疯,就想把这件事给抹去,重新当回他清清白白的盛世大莲花,呵呵,我不答应!我家周同志也不答应!” 第218章 父女反目 沈七七既然说了,就把话说彻底。 “你也别跟我说,他是什么英雄。军区里谁不是英雄?如果仅仅因为他哭一场,就能把那些刻苦训练、品德优良的战士比下去,那大家伙就都不用努力了,直接蹲在你们面前比谁哭得更惨好了。” 唐司务长沉默良久,最后看向周凛:“你就任由她这么得罪人?” 周凛耸了耸肩:“我对那家伙也看不惯很久了,这些话你跟不跟王司务长他们说?你要是不说的话,我自己去提醒他们。” 瞧这模样,分明是非要把冯建设的机会给弄没了。 唐司务长白了一眼:“这些话是你一个竞争对手可以说的吗?去去去,我们这几个老头子也不是蠢的,会任由他一个冯建设耍心眼?” 说罢,他就将双手背在身后,听着周凛和沈七七邀请去家里喝酒的声音,逐渐走远了。 虽然他话是那么说,但是其实他心里也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 毕竟,人只要老了,心就软了,也开始念起旧来。 以他对王司令长等人的了解,恐怕对冯建设的态度开始有所松动,至于松成什么样子,就看他们还剩多少理智了。 这么想着,唐司务长转身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他要打听一下那几个老家伙的想法。 免得他们老糊涂了。 半晚时分,去海角村上学的孩子们,相伴从学校回来了。 大桃和二杏刚到大榕树下,就听到军属在讨论冯建设。 有人说,冯建设是因为家庭琐事太多,孩子太皮,他一个男人照顾不过来,还害他得不到京城的进修名额,所以才会郁闷到要借酒消愁。 这事好办,给他介绍个对象就解决了。 于是,真有军属在讨论谁家的老姑娘、谁家的小寡妇适合嫁过去。 大桃和二杏对视一眼。 这老家伙儿是打算把她们丢去乡下,自己到京城进修,还是打算给她们娶后娘,让后娘把她们当成乐乐一样使唤? 无论是哪一种,俩小姑娘都是不愿意看到的。 嘭! 自从高大莲被冯建设几人赶出军区以后,冯家的大门都撞烂了五扇,现在这一扇门的合页已有脱离门板的趋势,估计也撑不了几天。 “哪个贱蹄子?再摔摔打打的,老子把你们送到乡下去!” 冯建设躺在沙发上,连眼皮子都没有睁一下,直接朝外嚷嚷。 他压根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回来了。 大桃嗅着满屋子的酒气,再看冯建设满脸通红,一副喝醉酒的模样,但他脸上没有军属们说的郁郁寡欢,反而眉宇间萦绕着淡淡的愉悦。 她将沉重的书包砸向冯建设的腹部,砸得他差点把满肚子的酒给吐出来。 “敢打老子!老子抽……” 大桃阴恻恻地看着冯建设,愣是把他的巴掌定在了离脸不远的地方,她冷冷问:“你要办的事,办成了?” 冯建设眼里闪过一抹恨意,但很快就被他敛了回去。 他深呼吸几下,重新躺回沙发上:“谁知道呢?有你们仨个狼崽子在,老子哪有好日子过啊。” 二杏撇嘴:“你不瞎折腾,我们能跟你硬杠?” 当初高大莲的处置结果公布以后,大桃跟冯建设挑破了她知道真相的事。 冯建设隔天就联系了乡下的冯老头冯老太,打算将大桃给送回去,没想到抚养费的问题差不多谈好了,却被二杏发现,并告诉了大桃。 于是,父女俩开始互相斗法。 大桃勒索要钱,冯建设就想娶个厉害媳妇儿回来。 不料,大桃装疯卖傻耍横,把来相看的女人给吓跑了不说,还变本加厉开始折腾冯建设。 人冯建设也不是吃素的,装了一阵子用心良苦却管不动孩子的爸,把大桃给衬成了熊孩子,之后他想怎么打大桃,都不会有人说他的不是。 但是,他才打两次,大桃就反应过来了,他敢动她一下,她就去告他,直接抓住他的命门,让他再也不敢作妖。 也是这个时候,冯建设才发现自己在军区里的名声,已经坏得不能再坏了。 和自己的前途比起来,家里那几个臭丫头臭小子无足轻重。 所以,他开始忙着修复自己的形象。 请这个喝酒,和那个诉苦,话里话外都是高大莲和孩子们的错,他自己只是个陷在家庭漩涡里无能为力的可怜老父亲罢了。 别人信不信他,谁也不知道。 但他那几个孩子听到他的话,闹腾得更厉害了,以至于他的修复形象大业,就像是手里的沙子,抓得越紧漏得越多。 冯建设回忆起最近的日子,心里那点愉悦荡然无存。 该死的! 有什么样的妈就有什么样的孩子,都是来拖他后腿的! 冯建设眼神微暗。 很快,他就能摆脱这些累赘了。 到时候他就把这仨孽子送到乡下去,他还不给抚养费,让他们都尝尝寄人篱下的滋味。 把他们的反骨都给打折了! 大桃太清楚自己爸是什么德行,她往沙发上踹一脚:“你别忘了,当初是你怂恿我妈往养殖区投毒的,要是被领导知道,你觉得你……” “那你就去告发我啊!” 冯建设早就受够了这种威胁。 别人威胁他,他都受不了,更何况是自己闺女。 他冷冷一笑:“你真以为凭你们就能拿捏得了我?呵呵,你们现在就去跟领导说,你们觉得他们是会相信你们的话,还是认为你们在恶意针对我?” 这段时间,他们父女打来骂去的。 确实影响了他的名声,但是也能证明他们父女之间有很深的矛盾,到时候大桃二杏再说任何对他不利的话,都能用小孩子存心报复他来糊弄过去。 说到底,两小女孩儿还太嫩了。 二杏从冯建设眼中看到了浓得化不开的恨意,吓得她往大桃身后躲。 大桃半眯着眼,和冯建设眼神交锋。 她从这个被她叫作“爸”的男人眼里,只看到了恨与狠。 还不到一年时间,他们之间的父女情分竟是被折腾得半点都不剩了。 她不怒反笑:“那天晚上,周婶子的奶奶没地方住,我看到你带他们去乡亲家里借住了。你不是很讨厌周婶子他们吗?为什么要帮她奶?” 第219章 一起毁灭吧! 冯建设脸色大变:“你监视老子?” 大桃嘴唇勾了勾,才十几岁的小丫头,眉眼里竟然流露出几分狠绝来。 “是啊,我确实没你那么会算计,但是我会总结经验。” “上次你故意刺激我发飙后,你再打我们,那些大人就觉得我们确实该管教了。你打我打得痛快,我也意识到,你是我爸,有天然的优势,想打我骂我还是把我送走,都有‘道理’。” “所以我觉得我只抓到你一个把柄,肯定是不够的,我要找到你很多很多把柄。这个威胁不了了,我还能拿另一个把柄威胁你,让你永远不能抛下我们不管。” “爸,你说,周团长和周婶子要是听说你接触过他们奶,他们会怎么办?你的阴招还有用吗?” “够了!”冯建设从沙发上坐起来,眼神恨不得把大桃给凌迟了,“你们到底想要什么?我好歹是你爸!我过得不好,对你有什么好处?” 大桃冷声道:“谁让你想丢下我们的?我只想维持现状,是你不想好好过日子!” 对长辈说话没大没小,要是以前,冯建设还会训她几句,可现在他们之间就是恨不得把对方拖进深渊的仇人,训斥的话完全站不住脚。 冯建设五指紧紧握成拳,将满肚子的气泄了部分。 才软和下语气:“大桃啊,我们毕竟是父女,我能往上升了,你们的日子也能过得好些,不是吗?你何必……” “少骗我!” 大桃正在翻开桌上的饭盒,不知道是因为没看到吃的,还是被冯建设给气的,立刻将饭盒哐地一下扔到桌上。 “刚才你都露出本性来了,还想骗我,真当我是三岁小孩儿?我告诉你,你别想利用周婶子她奶干坏事,我会一直盯着你,绝不让你有机会往上爬!” 说完,她就拉着二杏往外走。 冯建设气得将饭盒往大桃后背砸。 他用了全身的力,将饭盒扔得带起了风声,大桃躲闪不及,直接被砸得往前扑了好几步,才勉强站定,她满眼阴鸷地看向他。 他怒道:“周婶子周婶子,你也好意思叫!别忘了,你妈投毒之前,你就知道了这件事。你一没有阻止你妈,二没有揭发她,和你妈、和我又有什么区别?” “现在跟我闹掰了,才想去做好人,你当谁都看不出你是什么玩意儿?我要是完蛋了,你连饭都吃不起!” 这般疾言厉色,换来的只是大桃的一声“切”。 吃不起就吃不起呗。 从一开始,冯建设就容不下她,她如果顺了他的意,恐怕早就被扔到乡下去,让爷奶二叔二婶磋磨了。 既然她的下场都一样,她当然要拼一把啊! 一荣不能俱荣,那就一损俱损吧! …… 冯家的风波,影响不到周家。 周凛在厨房里做腊肉煲仔饭,刚把锅放到煤炉上,转头看向客厅里陪乐乐做作业的沈七七,有些无奈:“真不再考虑考虑?才决定好不争这个名额了,怎么一被人刺激,你就改变想法了呢?” 沈七七一边盯着乐乐的作业,一边说。 “论资历,除了你以外,就是冯建设最合适吧?你要是不争,凭他以往的功绩,他再去领导那儿诉诉苦,还真有可能让他拿到进修名额。我们就算是为了乐乐,也不能让他得偿所愿。” 周凛皱眉:“那之前我们考虑的问题呢?” 房间里安静很久。 沈七七终于下定决心了。 “我们陪你去京城,乐乐现在才一年级,要学习的知识我都能教。然后看一下京城的风向,如果可以的话,再找两个远房亲戚帮忙。左右也就半年时间,我们一家人还能挺不过去?” 既然已经决定了,沈七七第二天就去县里的邮局。 给省报记者柳月眠寄了封信。 这个记者,就是上次被沈七七请来报导“军区和海角村联合养殖海产”新闻的那位,她了解到这个惠及无数人的养殖业是沈七七牵头的以后,格外欣赏沈七七,两人就一直保持联系。 照沈七七对历史的了解,现在国家已经度过最草木皆兵的日子,批斗之类的活动也少了很多,但是房屋买卖、生产经营等还是不被允许的。 可现在这个世界似乎和原世界不大一样,她想要了解一下最新最正确的政策。 在省报工作的柳月眠,无疑就是最好的了解渠道。 送完信,沈七七去了废品站。 前世她看年代文里的主角,都能从废品站里淘到点珍贵的东西。 她不是什么主角,但她有系统,值得走一趟去碰个运气。 “说吧,升级出寻找古董的功能,需要多少位面币。” 位面交易系统懒洋洋的,很不想动,光屏上闪烁着微弱的光。 【你已经很久没有赚位面币了!!!】 沈七七扫了一眼“3658”的余额,顿了顿,道:“渔民们马上就可以出海了,孩子们也可以去赶海了,我到时候能多收点就多收点。” 但是,位面系统就跟瘪了的球一样,蔫蔫的,没什么反应。 沈七七双眼一眯:“我们去搜刮武器吧?” 位面系统噌地亮了起来。 【探索功能开发寻宝能力,只需要二千五百位面币。买了不吃亏,买了不上当,买了带你寻到无价宝……】 听着熟悉的广告语,沈七七一锤定音:“一千五,赶紧!” 位面系统【不……】 第一个字刚闪出来,就被沈七七给瞪住了。 它怂怂地换了个微笑的表情包,然后自己操作升级了探索功能。 县里有两个废品站,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沈七七先就近去了东边那家。 还没进门,她就打开了探索功能。 结果等她看清楚废品站的情况,不由得直呼“好家伙”。 从光屏上看,整个废品站都是半透明的样子。 废品堆就是废品堆,灰蒙蒙的一片,让人看了就提不起劲儿,唯有收废品的老头儿床底下的亮度非常惊人。 据系统介绍,只有值钱的古董才会显示出显眼的绿点,且越值钱就会越亮。 敢情,好东西都被老头儿给拿去了啊。 第220章 买书 沈七七将视线从光屏上移开,仿佛是随意一瞥地,往废品站旁边的耳房上瞥了一眼。 那耳房看起来只有十平方米左右,用几根歪歪扭扭的枯木搭起来,四周钉上不知道从什么家具上薅下来的陈旧木板,不仅颜色不一,还钉得横七竖八的,破败程度跟海角村的牛棚有得一拼。 从大敞开的房门往里看,里面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煤炉,简陋又凌乱。 任谁都不可能想到,这里面竟然藏了那么多贵重物品吧? 沈七七正这样想着,视线不期然和一双过分精明的眼睛对上。 废品站的老头儿精瘦精瘦的,三角眼凶巴巴地瞪着,一看就不好惹。 “你贼兮兮往我屋里看什么?要卖东西还是捡废品,都去那边去,瞅我一个老头子的屋,你也不害臊!” 沈七七没想到自己仅仅是看了一眼,老头儿就能发现并且亮出刺儿来。 就老头这副草木皆兵的样子,本来没多想的人都忍不住猜测他屋里有什么了。 “我来找些高中的书,我弟弟皮实,课程还没有上完,就把书给烧了,你这儿有吗?” 这会儿还在管制期间,虽然现在风向已经比刚开始的时候要好很多了,也少有红袖兵到处抓人的场景,但是该谨慎还是要谨慎。 老头儿见沈七七的神色不似作假,将躺椅拖到耳房门口,一边不耐烦地摆手,一边坐下,慢悠悠地晃了起来:“不知道,你自个儿找去!” 说完,他就不搭理人了。 沈七七回了一句“成”,然后真进了废品站里。 怎么说呢? 那些在光屏里差点能亮瞎她眼的珍宝,她确实垂涎。 但那是有主的东西,她总不能去偷去抢吧? 当然不能! 遵纪守法,是每一位公民应尽的义务,她才不当拖后腿的人! 废品站里摆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什么旧书、破家具、废电器之类应有尽有,乍一看以为很乱,但只要仔细看,就会发现它们都分门别类堆放起来,实属乱中有序。 沈七七走到书堆旁,挑挑拣拣。 据她所知,77年恢复高考的时候,主考语文、数学和政治,文科加考历史、地理,理科加考化学、物理。 她想报汉语言文学专业,最想要凑齐的就是文科书籍,如果再能凑一套理科书籍也不错,也许周凛或者其他人能用得上。 但显然,这里是废品站,不是图书馆,她不该对此抱有太大的希望。 于是,始终抱有可能一无所获心态的沈七七,却找到了语文、数学、历史、化学……所有科目的书,甚至,她还找到了恢复高考后一本难求的《数理化自学丛书》。 沈七七抱着一大摞书,喜滋滋地付了钱。 既然是废品,价格也很美丽的。 老头儿见沈七七挺着个大肚,还捧了那么多书,没好气地朝她扔两个兜子,然后又躺回躺椅上,咯吱咯吱地晃着。 沈七七一边将书放进兜子里面,一边道:“老头儿,你这间破破烂烂的屋子,耗子路过了都会嫌弃,你老守在门口做什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有什么宝藏呢。” “有什么有?我就爱守着门怎么了?” 老头儿果然一听到自己的屋子就炸毛,气得吹胡子瞪眼的。 但沈七七没跟他怼,笑了笑,提着两兜子书就走了。 独留老头儿一人在那儿生闷气。 可气着气着,老头儿回头望了眼自己家徒四壁的耳房,越看越觉得自己守在门外是不打自招,于是黑着脸挪走躺椅,到废品站那边继续晃了。 刚靠近废品站外的桌子,他就在桌子上看到了五毛钱,应该是那两个兜子的钱。 两个破兜子给个两分钱都多了,她还给五毛? 老头儿不禁满头黑线:“小丫头,心眼贼多!还嫌钱烫手!” …… 沈七七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等走到偏僻的胡同里,她就将书都给扔进空间里,然后一身轻地去了趟国营饭店。 要不说,跟老板搞好关系,能无往不利呢? 这国营饭店,她没有来几次,却因为入得了钱大厨的眼,成了全饭店最受欢迎的客人。 服务员都笑脸相迎,照顾周到不说,钱大厨也会给她开小灶,做些菜单上没有的菜,馋得周围人都怨声载道。 但是,谁也说不了什么。 因为她是真给钱,一分公家的便宜都不占。 客人要是实在想尝给她做的新菜,钱大厨也可以把这道菜列到明天的菜单上。 至于,今天就想吃? 哦,不好意思,今天没有多余的食材。 沈七七回到国营饭店,就跟回娘家一样,跟钱大厨斗斗嘴交流下厨艺,又跟李悦悦她们讨论一下护肤心得和八卦。 还别说,真让她听到了个熟人的消息。 韩子谦嘴刁,最近又不方便麻烦沈七七再做美食,只能三天两头来国营饭店打牙祭。 平时还好,但只要他周末来,就能看到穆晴。 为什么呢? 因为穆晴在早上饭店一开门就来了,一直等到韩子谦为止。 可惜,守株待兔的法子,决定权始终在兔子手上。 韩兔子遇见穆晴两次以后,就特地避开周末的时间。 以至于穆晴有一周周末两天,在饭店里从早等到天黑,也没能等到人。 李悦悦说,那一周周日晚上,她看到穆晴,眼里含着泪却强装无事的样子,仿佛整个人随时都会碎了一样,她就恨不得往韩子谦的菜里下整整一包盐。 但是,就在她这样想的时候,她看到了韩子谦远远跟在穆晴身后。 夜幕黑沉,星河璀璨。 韩子谦双手插兜,视线从未从穆晴身上移开。 却也从未想过靠近。 李悦悦不知道他在暗处等了多久,不知道他为什么明明在意却始终不肯回应,她本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结果下一周穆晴就又重振旗鼓,开始央求钱大厨教她厨艺了。 不过,钱大厨可不是好说话的,至今都没有答应。 沈七七对两人的感情,颇有些唏嘘。 等她听完八卦,钱大厨就来轰人了。 他还明令禁止她再来国营饭店。 第221章 傻女人 钱大厨的原话就是“滚滚滚,你来一趟,害我明天的菜单都得改了,以后不许再过来了”。 说得要多嫌弃就有多嫌弃。 但是,说话的时候,他还顺手往沈七七手里塞一包东西,怎么看都有些言不由衷。 沈七七笑眯眯地道:“那可不成,下次我带我家四个宝儿一起来。” 闻言,钱大厨哼了一声。 语气里却没剩多少嫌弃,反而是非常满意。 李悦悦自从见到沈七七和钱大厨的相处后,就察觉到钱大厨是个嘴硬心软的老头子,于是也敢来戳破他的小心思。 她送沈七七出门后,说:“钱大厨的话,你别光听表意,他其实是担心你孕后期还走来走去的,太危险,所以让你暂时少走动,等生完孩子做完月子,有空了再来。” “李悦悦!我还没耳聋!” 被用这么腻人的话说穿心思的钱大厨,吼完一声后,就头也不回地往后厨里钻。 惹得李悦悦和沈七七咯咯直笑。 小刘开着军卡,稳稳当当停在两人身边,沈七七熟门熟路爬了上去。 沈七七在自己家门口看到了一个熟人——穆晴。 还不等她开口,穆晴就先报了来意:“周嫂子,我听说你的厨艺很好,你能不能教我几道菜?” 说着,穆晴看了眼沈七七的肚子,想到周凛都不让沈七七下厨,于是道:“不用你动手,你告诉我该怎么做,我自己来弄就成。” 她的话音落下的时候,沈七七正好打开了房门。 她扶着人进去,再转身合上门,将一个布袋子递了过去,小声道:“这是谢礼。” 沈七七往里扫了眼,隐约能瞧见两瓶麦乳精,几张奶粉票以及几张大团结。 好家伙! 这谢礼也太贵重了! 察觉到沈七七想要推辞,穆晴立刻就道:“这点钱不多!真的不多!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说到后面,她甚至都不敢和沈七七对视。 厨房杀手? 沈七七的脑海里自然而然浮现出这几个字。 真有人能把厨房给炸了? 沈七七想要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但一定要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 所以,她先将穆晴带进家,拿出纸笔,刷刷刷地写几道菜的菜谱。 等她写得差不多,周凛也回来了。 正好让周凛演示一遍那几道菜是怎么做的。 穆晴没怎么下过厨,所以即使有菜谱,也有人现场展示,她还是看得眼花缭乱,甚至最后一道鱼香肉丝,让她亲自试着做时,她能刚把菜扔进锅里,就把菜炒糊了。 刚扔进去,就炒……糊了? 沈七七很确定自己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可是,她就是不知道自己究竟漏看了哪一步,以至于穆晴能糊得这么快。 她向周凛投去困惑的目光。 显然,周凛也没想明白。 炒菜,不就是生火、放油、依次放菜、翻炒、放调料吗? 这么简单的事,为什么会有意外? 当然了,夫妻俩都不是刻薄的人,相反,他们对待任何一个初学者,都是以鼓励为主。 “没事,第一次下厨都这样,我们先做个简单点的菜,西红柿炒鸡蛋,怎么样?” 学习下厨不到半年的周凛,神色一本正经。 穆晴认真地观察了他一会儿,只在他脸上看到了真诚,没有半点哄骗的意思,她也就相信了他的话。 有些羞窘道:“那就再试一次吧。” 说完,穆晴很麻溜地倒掉锅里黑乎乎的“鱼香肉丝”,洗干净锅,按照沈七七的指挥,一步一步……最终停在了第五步上。 厨房里陷入长久的沉默中。 沈七七回忆了下过程。 第一步,往烘干水分的锅里倒油,没问题。 第二步,撒盐,也没问题。 第三步,倒入鸡蛋液并翻炒,额,忽略掉穆晴把鸡蛋戳成米粒大小的形状,还炒得生熟不一,勉强算是没问题。 第四步,盛出鸡蛋。 第五步,倒入西红柿并翻炒。西红柿刚倒进去的时候,激起了一大片水蒸气,然后穆晴一边躲一边炒,炒着炒着,水蒸气就越来越多,还逐渐开始散发出糊味了,最后,她情急之下,将一勺水倒进锅中。 以至于,现在锅里表面飘着一层脏兮兮的油花,番茄汁也黑红黑红的,像是厨余垃圾。 很好! 至少没炸厨房。 沈七七将穆晴从厨房里拉出来,边走边道:“煤炉就是这点不好,火候太难掌控了,没事儿,我下次教你怎么看火候。” 穆晴很想顺着台阶下。 但她不太好意思。 因为,很明显啊,沈七七和周凛用同一个煤炉,都能做出色香味俱全的菜来,偏偏就她做不出,能是火候的问题? 眼看着穆晴已经有溜走的打算,沈七七赶紧将人给摁到餐桌旁。 “这些都是你想学的菜,先熟悉一下味道。” 闻言,穆晴愕然地看向沈七七,沈七七向她眨了眨眼。 周嫂子什么都知道! 穆晴顿时鼻子微酸,垂下头,看着桌上的菜,闷闷地应了声“嗯”。 等开始用餐之后,穆晴真就细细品尝每一道菜。 不,她不仅是品尝,还要把这些菜的滋味深深刻进记忆深处。 这就是韩子谦喜欢的菜啊? 原来他喜欢的是这种味道。 咚…… 整点的时候,挂钟响了起来。 穆晴这才察觉都到一点了,周凛和沈七七早已吃完,她不该再磨磨蹭蹭耽误别人休息。 依照规矩,她应该快速扒完碗里的饭,然后告辞离开。 可是,她看了看桌子上还剩下的菜,脸瞬间红成猴子屁股,声音小得跟蚊子一样:“我,我,我能不能,打,打包回去吃?” 沈七七:??? 堂堂穆家唯一的孙女,为了个狗男人,打包剩饭? 前世独立自主惯了的沈七七,有点想把前世那些杀妻案、分尸案都给穆晴看一遍。 不过,还是那句话,各人有各人的命运。 有些事只有自己撞了南墙,才能想明白该不该执着。 至于旁人,没有资格对任何人的选择指指点点。 沈七七表面上没表现出任何不赞同来,反而主动帮忙加热后再打包,还和穆晴约好了每天中午、晚上来学厨艺。 第222章 不就是比心态么! 日子慢悠悠地过着。 这天,沈七七突然听方嫂子说,沈二叔在军区门外,她才想起之前他说过要请他们一家去吃饭。 她谢过方嫂子后,望向已经在厨房里洗菜的周凛。 “都闹成那样子了,你说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周凛将正在洗的蔬菜放进菜篮子里,用围裙擦干手上的水,再脱下围裙,放下挽到手肘处的衣袖,动作行如流水,优雅得像是作画一般。 “管他们怎么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长辈让去,如果我们不去,不太合适。不过,我一个人不一定能同时照顾你和乐乐,今天就不带乐乐去了吧?” 沈七七也担心沈二叔他们请的是鸿门宴,很赞同周凛的提议,于是侧头望着乐乐。 “乐乐,待会儿去方婶子家里吃晚饭,好不好?” 乐乐歪着小脑袋,秀气的小眉头皱出个小小的川字。 她很想和爸爸一样,当妈妈和弟弟妹妹的保护神。 不过…… 小丫头看了眼自己穿了棉袄后,还是很细的胳膊,小大人似的无奈叹了口气:“好的呀,妈妈跟爸爸早些回来,我在家等你们。” 于是,沈七七和周凛把乐乐送到方嫂子家里,顺便把今天买的五花肉也送了过去。 等待的时间,永远是难熬的。 沈二叔觉得自己等好几个小时了,在军区门外来回踱步,心里早将沈七七两人骂出花来了。 正当他要骂娘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一道高大的身影向自己走来。 他高兴地抬头看去:“侄女婿你们终……” 来人一把将沈二叔拽到阴影处,动作粗鲁而强势,表情也很凶残。 “我不是说计划有变吗?你们为什么还要擅自行动?” 沈二叔胳膊被拽得很疼,看清来人是冯建设后,他狠狠将人推开。 “你说计划有变,我们就要听你的啊?你是谁啊?跟我们有一毛钱关系吗?人周凛好歹是我侄女婿,我多多少少还能捞到点钱。我们听你的,能得什么好处?” 这话说得冯建设太阳穴上的青筋直跳。 他以往不是那么受不住气的人。 实在是大桃二杏把他逼得太狠了,关键时刻沈家老二又不听他指挥,让他有一种所有东西都不受他控制的感觉。 太糟糕了! 真的太糟糕了! 冯建设深呼吸好几次。 不断在心里提醒自己,他只有这一次痛击周凛的机会,一定要安抚住大桃二杏后才出招,否则他受制于大桃二杏,就只能错失良机。 许久后,他才让自己忍住发火的冲动。 “你应该很清楚,你们的计划破绽百出,没有我帮你们遮掩,你们肯定办不成事。” “你少忽悠我。” 沈二叔伸头出去,见沈七七和周凛还没到,才有闲工夫回应冯建设。 “我们这些小市民,比不得冯团长你心眼儿多,但我们就认一个死理,无利不起早。你要是在这件事情上没有好处,根本不可能那么上心。” “可明明是你自己想要实行这个计划,却说是帮我们,你的算盘珠子都快要崩到我们脸上了,我们脑子进水了才会听你的。” 恍惚间,冯建设觉得老天要亡他。 先是本应该很好拿捏、十几岁的大桃二杏,提前防备他,抓住他跟沈家人接触的把柄。 后是已经被他忽悠得团团转的沈家三人,突然提防他。 一个两个的,都口口声声说不比他有心眼儿,但是全都正好掐住他七寸。 到底谁才特么是没心眼的那人? 冯建设火速调整心态:“对,我确实能讨到好处。这样吧,你们不就是想要点报酬吗?先把计划取消了,等明天我去找你们,我们面对面再商量。” 沈二叔舔了舔后槽牙。 他妈果然料事如神。 沈二叔按照赵素芬的叮嘱,用审视的目光将冯建设从头到尾看一遍,最后露出个勉勉强强的表情。 “我妈说了,想要我们帮你也不是不行,但是你至少得给我们一千块钱。” “你抢钱呢!” 说完,冯建设意识到自己声音大了些,往四周看看,确定没有人看自己这边,才又小声道:“我一个月也才百来块,其中一半还得寄到乡下去,攒两年都攒不下这么多钱。你们最好想清楚些,别张口就是千千千的!” 沈二叔不服了:“你又糊弄我?怎么都是团长,人周凛家就有五千,还是七千、一万的?” 老实说,那天吵架时,魏大娘说周家有这么多钱。 但是直到现在,他们一家三口都没有想明白周家的钱,究竟是五千、七千还是一万。 反正,每一个数都足以将他们砸晕。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冯建设就心塞。 同样都是人,别人随随便便就能赚得盆满钵满,为什么他却连分一杯羹的机会都没有? 冯建设脸色难看:“那是沈七七卖海带挣的钱,我前媳妇儿跟他们家有仇,赚不到那些钱。行了,说回正题上,我可以给你们钱,但是只能是一个合理的数。” 这回,沈二叔用看蠢货一样的眼神看冯建设。 多好的赚钱机会啊。 他们可打听清楚了,就算不投资,赚个辛苦费也可以啊。 结什么仇? 跟能赚钱的人结仇,不就是跟钱结仇? 傻不傻啊? 真当什么人都能和他们一样,没感情还能凭血缘关系绑在一起吗? 沈二叔看冯建设快要发火的边缘,再次……拒绝了冯建设。 “我妈说了,按照你给我们的计划,在前头实施计划的是我们,承受周凛和沈七七怒火的也会是我们,万一东窗事发,被追究责任的还是我们。” “也就是说,所有的风险都是我们在承担,你只是躲在暗处就能捞好处,怎么想都是我们吃亏了。所以,你不给我们一千块,我们就绝不会按照你的意思来。” 一辆军卡从外面回来,车灯从二人身上划过,让冯建设恢复了几分理智。 他舔了舔后槽牙,收起所有急切。 “成吧,我的两百块你们看不上,那就看没有我的里应外合,你们的计划是否还能顺利实施。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前几天你们已经在军区闹过一次了,再发生类似的事,军区绝不会放过你们。” 威胁谁呢? 不就是比心态吗? 第223章 换她,她也能风光 冯建设始终觉得,沈家三人只是平头百姓,如果没有他的帮助,他们绝不敢跟有军区做靠山的周凛较量。 至于那个所谓的计划,缺少了他在军区内给周凛施压,周凛未必会上钩。 所以,他非常笃定沈二叔最终会听他使唤。 正当冯建设眼中的势在必得之色越来越浓时,沈二叔瞧见了从军区内出来的周凛和沈七七,他匆匆丢下一句“我们自家人的便宜自家人占,有你什么事”,就跑了过去。 “你俩可算出来了,走,你们奶她们估计都做好菜了。” 周凛躲开沈二叔伸过来的手:“不是说在县城吗?光靠腿走,得走一个多小时,我们可走不动。” 沈二叔抓落空了,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自来熟道:“我们听说你们在海角村弄了个养殖区,就在附近租个小院子,离你们近,你们以后随时都能过去看看你们奶。等七七生了,我们也方便来照顾她。” 对此,沈七七和周凛不置可否。 只不过,在他们从冯建设身边路过的时候,都深深地望了眼他的背影。 对,是背影。 从听到周凛二人出来后,冯建设生怕被周凛提前察觉到他的算计,恨不得找个老鼠洞藏起来,显然老鼠洞是没有的,他只能闷头往背对着周凛的方向走。 也许因为过于紧绷,本该板正的后背竟缩得有些不正常,再加上他越走越快,让人很难不注意他。 沈七七还以为是心虚的敌特,正要询问,就感受到扶在她腰侧的手轻轻捏了捏,她困惑地抬起头,对上周凛那双淡然从容的眼神,她就收了声儿。 再说冯建设。 他几乎是逃命般远离周凛等人的视线范围,等他走到一处房屋拐角后,感觉到身后那几道明显的视线也消失了,才往墙上一靠,整个人松懈下来,竟跟虚脱了似的。 “不是说了什么都不要做吗?不是答应我们不会改变现状吗?你现在在干什么?” 阴恻恻的声音突然在自己身边响起,冯建设差点吓掉了半条命。 他弹到一米开外,才注意到是自家的孽女大桃。 恨恨地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我什么都没做!是姓冯的那一家,他们太贪心了,非要甩开我,自己占尽便宜。你不是一直在盯着我吗?应该知道这事怪不到我头上吧?” 大桃嗤笑:“确实怪不到,走,回家吧,今天不要再出门了哦。” 冯建设心头堵得慌。 他不出门,难不成还真让周凛和沈家三人达成协议? “大桃……” 大桃打断冯建设的话:“不用再说,我不会相信你的,我也不会改变主意,你死了那条心吧。” 说着,她就往军区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意思是让冯建设赶紧回去。 冯建设忽然急中生智。 “你想一想,就算你能时时刻刻监视我,不让我有机会晋升,你可别忘了,我退伍离开军区,回乡下,或者去其他地方任职。周围的人都不知道我的过往,更没听说过你们妈,到时候你拿来威胁我的把柄就没用了,要怎么处置你们,还不是看我的心意?” “我们这样相互为难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大桃双手抱胸,催促道:“拿我早就知道的事来威胁我?脑子进水了?走,快点回去给我们做饭!” “你就没想过,我们也许可以双赢?”冯建设快速道,“我当然是升职加薪,你呢,则是找到一个新的长久的靠山,未来几十年都能高枕无忧?” 还别说,大桃的心可耻地动了。 毫不夸张地说,她现在晚上睡觉前,首先要锁好房间门,其次是身边放一把榔头。 因为,她怕自己睡觉的时候,被她爸给偷袭了。 多可悲的亲子关系啊! 她一点也不喜欢现在这种时刻都要战斗的状态,如果有更好的选择,她肯定不会放过。 察觉到大桃有兴趣,冯建设赶紧说:“沈老二他们打算把周凛灌醉,再嫁祸他酒后乱性,以此来威逼他帮他们安排工作。” 大桃眨了眨眼。 酒后乱性? 跟谁? 沈家不是只来了三人吗? 周凛是被嫁祸跟头发都花白的赵素芬,还是跟腰比水桶粗的杨四凤? 冯建设刚巧也说到这事儿:“他们之间只有当奶当婶的,没有一个合适的人选,所以我觉得我可以跟他们提议,让你来做那个被欺负了的人。” 眼看着大桃眼里露出凶光,冯建设道:“你先别急,你自己想想,周凛除了年纪大点以外,他还有什么缺点?” “他是军区里最年轻的团长,是最被王司令长他们看重的军官,说句实话,照他现在的发展速度,坐上最高的那个位置也不是不可能。” “这些都太远了,我就不说了,免得你觉得我在诓你。就说现在吧,你看他媳妇儿过得怎么样?” 冯建设故意停顿,给大桃思考的时间。 他目不转睛地关注着大桃的神色,像是一个老奸巨猾的狐狸。 但是,他只看到了她即将被说动,却没忘了她不过才十五岁。 十五岁的小丫头。 曾经因为父母三观不正,从小就被养成了歪脖子树。 后又因为屡屡被父亲针对,长出了能伤人的獠牙。 而将她害到现在这样的父亲,又即将为了一己私利,将她推向另一个深渊。 可怕的是,她真的蠢蠢欲动了。 冯建设继续蛊惑。 “他媳妇儿不用下厨,他媳妇儿不缺吃不缺穿,而且不仅有辆自行车,还是一辆特殊的粉色自行车。最重要的是,他媳妇儿还能随意支配家里的钱。” “你如果这次能缠上他,你以后就能过上他媳妇儿的日子。” 毫无疑问,这番话彻底击溃了大桃的理智。 整个军区里,最风光的不就是沈七七吗? 换她,她也能风光! 大桃直视着冯建设,眼中跳跃出过分明亮的光:“沈家人似乎不愿听你的话,你有把握再拿捏住他们吗?” “当然有了,我之前束手束脚的,就是因为怕你和二杏不高兴,现在你已经跟我站在同一条战线上,我还怕他个球!” 冯建设仿佛看到胜利在望了,连忙往沈家所在的方向走。 第224章 撞个正着 “快些,我们必须最好是在周凛他们到之前,跟沈家人谈好……” 冯建设的催促声,在绕过拐角的时候,彻底卡在了喉咙口。 大桃见他突然僵在原地,有些困惑:“不是挺着急的吗?还愣着干嘛?” 说着,大桃走了过去。 但下一瞬,她也止步不前了。 拐角之外,站着一群人。 更准确地来说,是一群军人和沈七七。 为首的人是王司令长,然后是乔政委、唐司务长、杨装备部长…… 冯建设不敢想他们都在这儿听了多久。 煞白的脸上冷汗直冒。 “司司司令长……” “少在这儿丢人现眼!给我滚回军区去!” 王司令长一声暴喝后,就拂袖而去,几个小战士围在冯建设和大桃身边,大有要押送他们的意思。 不要说大桃了,就连冯建设都差点被吓晕过去。 眼前时黑时明,金星闪烁。 忽然,周凛的脸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连忙跑过去问:“为什么?你为什么会在这儿?领导们又为什么会在这儿?” 周凛一边护住沈七七,一边将人踹走。 为什么? 时间倒转回不久前。 当时周凛认出了落荒而逃的背影是冯建设的,而他从军区出来的时候,又看到冯建设在和沈二叔谈话。 这两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凑到了一起,他很难不多想。 再加上,他们俩一个在跟他争进修名额,一个觊觎他和沈七七的钱,他很有理由怀疑他们狼狈为奸。 于是,在路上,他有意无意试探沈二叔。 沈七七也察觉出异样,跟他打配合,一人唱红脸一人唱白脸,没一会儿就把没有被审讯经验的沈二叔给吓得什么都招了。 那么,他们既然知道冯建设有此歹心,还能放过? 当然不能了。 大概也是该冯建设倒霉的时候了。 周凛返回军区,从值班战士那里听说冯建设还没有回来,就先把沈七七和沈二叔留在值班室,独自沿着冯建设离开的方向走,结果还真让他在拐角处发现冯建设的身影。 他连忙回军区请来领导们。 这才有了冯建设被当场抓包的一幕。 周凛其实没有做太多事,只能说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吧 周围都是杀伐决断的军人,大桃根本不敢靠近,所以瑟瑟发抖地向沈七七走去。 她企图从沈七七身上获取些温暖。 可惜,沈七七的视线只在大桃脸上停留一瞬。 那眼神里满是唏嘘。 摊上这么个爸,想不歪都难吧? 不过,她却不会帮大桃什么。 毕竟在军区这个充满浩然正气的地方,父母再坏,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已经能够从周围环境中明白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 拿自己的清白,去威胁和她爸同辈的叔叔,是大桃自己的选择,那么她就该承受相应的后果。 沈七七才不会圣母心泛滥,去同情这样的人。 回到军区里,一行人都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步履匆匆往领导办公楼的方向走,其中却有冯建设和大桃两人,脸白如纸,走路都打晃,一看就是犯了错。 大榕树下的军属们,不织毛衣了,不纳鞋底了,更不聊八卦了。 都跟在众人身后,打算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魏大娘发出一声怪声,吸引来沈七七的视线,无声地询问情况,但这种事,领导没发话,沈七七也不敢说啊。 于是,军属们更抓耳挠腮地好奇起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不成冯建设又和他闺女干起架来了? 那也不至于能把军区领导都给惹怒了啊! 还有,就算他们父女间有矛盾,跟七七和周团长有什么关系? …… 无数个猜测萦绕在吃瓜军属心头,没等王司令长一行人走进办公楼,她们之间就已经流传出无数个版本的故事了。 等到赵素芬、杨四凤以及沈二叔再次出现在军区里后,舆论竟然能无限接近现实。 之所以还没有完全猜中,是因为任她们想破脑袋,她们也想不到,冯建设这个当父亲的,会这么禽兽不如。 办公室里,安静得连根针掉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到。 明明站满了人,却谁都没有吭声。 因为事情明摆着,领导们气冯建设不走正道,想训几句,却忽然觉得没必要了。 这么大个人,心长歪了,训几句根本扳不回来。 况且,他用这么阴损的法子来陷害战友,不能再让他留在军区了。 而周凛和沈七七,也因为相信领导们都是正直的人,所以选择交给他们全权负责。 至于冯建设。 他倒是想要辩解几句,可对上领导们那一双双看穿一切的眼神,他就知道自己狡辩再多都无济于事了。 与其狡辩来狡辩去,把自己最丑陋的一面暴露出来,耗光了和领导们的情分,还不如老老实实承认,凭着以前的情意,说不定还能请领导隐瞒下这件事,让他退伍后能被安排到一份不错的工作。 还有大桃、赵素芬、杨四凤、沈二叔,都是窝里横的主儿。 这种场合下,他们随时都能被吓晕过去。 王司令长看着神色各异的众人,心累不已。 “冯建设,你对你怂恿大桃,联合赵素芬、杨四凤、沈夽,陷害周凛酒后乱性一事,认还是不认?” 冯建设合上了眼。 他心里恨老天偏帮周凛,也恨自己说话不注意,不然今天该是周凛身败名裂的日子。 言不由衷道:“认,我一时鬼迷心窍……” 说这话的时候,他没有特别激动,反而很颓废沮丧,像是在自我反省。 但王司令长根本不听,转头就去问其余四人,对自己的罪行是否认账。 沈二叔和杨四凤的胆儿都要被吓破了,除了点头,再做不了任何事。 唯有赵素芬,还能指着冯建设说: “陷害周凛的法子是冯团长出的,是他说他看不惯周凛不孝顺我,要帮我出主意给周凛点教训。要不是他,我们根本不敢用这种法子对付周凛!” 当时他们一家被赶出军区的时候,已经是天黑了,又饿又怕,周围还没有招待所。 差点就又要露宿街头。 是冯建设装得跟个好人似的,将他们带到个老乡家借宿,然后就常常有意无意挑起他们对周凛和沈七七的恨意。 第225章 生产 听到赵素芬的控诉,冯建设也来了脾气。 这沈家三人,比吞金兽还要可怕。 每次他过去找他们,他们不是要住宿费,就是要伙食费,等商量好陷害周凛的计划后,他们更加得寸进尺,连营养费都问他要。 短短几天的功夫,他们就从他手上讹了整整五十块! 还有,今天要不是为了阻止他们擅自行动,他也不会落到现在这个下场。 冯建设是恨透了这群愚蠢又贪婪的人。 没一会儿,双方就吵得不可开交。 “够了!” 王司令长烦透了这些人,挥一挥手,让小战士将冯建设等人都带去给保卫部的安昌盛调查。 “七七,七七,我是你奶,你救救我!我不要去劳改!我会死在农场里的!” “二叔知错了,二叔再也不敢了!” “二婶真的是被猪油蒙了心,你原谅二婶这一回吧!” …… 沈家三人组感受到抓着他们的手,力气大得跟手铐一样,终于发自内心地感到害怕,边挣扎着,边向沈七七求救。 这番举动,刺激到了大桃。 也不知小丫头哪来的力气,突然就从小战士手底下挣脱开,径直冲向冯建设。 十指曲成爪,毫不留情地往他脸上挠。 都怪他! 要不然她不会被抓去劳改! 冯建设躲闪不及,脸上硬是被挠出五道血痕,疼痛过后,他举起拳头就往大桃脸上揍。 他受够了被女儿威胁的日子。 反正现在已经都闹开了,他要行使他当爸的权力。 这对父女俩都是狠人,哪怕有小战士的阻拦,他们也能见缝插针踹对方一脚、揍对方一拳,甚至咬对方一口…… 期间,他们还骂骂咧咧的。 特别是大桃,故意揭发了当初高大莲投毒是被冯建设怂恿的真相。 恼羞成怒的冯建设,抄起书桌上的座机,狠狠砸向大桃。 而大桃的背后,正是周凛二人。 大桃躲开座机,以至于座机直接射向沈七七,周凛伸手将其接住,却没想到大桃被凳子绊住脚,整个人从另一侧都扑到了沈七七的身上。 沈七七背靠着墙,没被扑倒,但是大桃那八十多斤的重量,砸在她比两个西瓜还大的肚子上,伤害性也不小。 周凛第一时间将大桃拎起来丢走。 可已经来不及了。 沈七七感受到肚子传来强烈的疼痛,紧接着下半身有一股热流往下蔓延。 “周,周凛,孩子,我的孩子……” 极致的恐惧下,沈七七几乎失去表达能力,双手颤抖地伸向周凛,泪水已经喷涌而出。 仿佛,她已经能预感到什么了。 周凛脑子嗡嗡地响,都来不及细想,就本能地抱起沈七七往外冲。 “没事,一定没事……” 也不知道这句话,是在安慰沈七七,还是在欺骗他自己。 都说七活八不活。 但沈七七被大桃压到肚子上,孩子还能活吗? 她自己会不会有危险? …… 到了医院里,沈七七被放到铺了白色被褥的病床上。 众人一路狂奔,将病床推进手术室。 嘭! 手术室的门隔绝了周凛的视线。 周凛却牢牢记得沈七七的脸比被褥还要白,她下半身流出来的血却能染红了大半张床。 王司令长沉声道:“今天的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所谓的交代,无非就是让始作俑者冯建设付出相应的代价。 可是,如果可以选择,周凛只想要沈七七和孩子都好好的,至于其他人过得好与不好,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恰在此时,手术室大门打开了。 周凛快速往前走。 护士看了眼快走到跟前的周凛,见他身上满是鲜血,首先将他排除了,又环视一圈,问:“李大红的家人在哪儿,李大红难产,你决定一下是保大还是保小。” 旁边地上蹲着的一个男人,不敢面对这件事:“就不能两个都……” “不能!你快做决定,再晚些两个都保不了!” 护士极速打断,语气冰冷,愣是把男人给说哭了。 “哭什么哭?你是想他们俩都去死吗?快点做决定!” “快啊!” 男人显然一个都舍不得,崩溃地痛哭起来。 一时间,护士的催促和男人的哭声交织。 一声又一声。 声声都像是刀片一样,凌迟着周凛的心。 他也不希望自己面临这样的局面。 可他又有点希望能遇到这样的情况。 因为,至少他还能保住她的命。 …… 乔政委看到周凛双眼猩红,连眨一下都不敢地望着手术室的大门,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能苍白地说一句“不会有事的”。 似乎过了很久,男人终于做出了决定。 护士拿着签了字的知情同意书,进入手术室。 啊! 打开门的瞬间,一道凄厉无比的尖叫从门内传出来。 这道声音化作了铁线,紧紧地勒住周凛的心。 他如猛兽般往里冲,却被王司令长和乔政委联合挡住。 “让开!她需要我!” 王司令长的手扣住周凛的肩膀:“她更需要医生,你别打扰医生做手术。” 闻言,周凛泄了气。 紧张、恐慌,以前从来都不可能用在他身上。 但今天,也只有这两个词能形容他了。 众人无声地陪伴着。 魏大娘、段兰嫂子、方嫂子等相熟的军属也都跟了过来。 她们手里拿着婴儿的衣服、被子,也拿了些给沈七七补充体力的鸡汤。 好像过了很久,手术室的大门再次被打开。 尖叫声依旧。 率先出来的是一个护士,她手里抱着个孩子。 蹲在地上的男人冲过去:“活,活的?” 护士摇了摇头,沉痛道:“抱歉。” “不是,我媳妇儿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她面色那么好,长得那么壮,怎么就生不下个活的孩子呢?是不是,是不是你们把我孩子换了?……” 男人难以置信地吼着。 结果却只得到护士一句“就是因为她吃得太好,把孩子养得太大,才生不出来”。 男人不接受这个解释,吵个不停,甚至非要进手术室去寻找。 周凛浑身发软,靠着墙面滑落到地上。 别人养得好好的,都要考虑保大保小的问题。 他的七七,怀孕才到七个月,又被人压到了肚子,还能活着出来吗? 周凛不敢想。 第226章 被打成这样? 窗外,月色西沉,夜幕黑压压的,连一点星光都没有。 周凛身上的血还没有干涸,却变成了漆黑的颜色。 众人的视线都紧紧盯着手术室的门。 终于,那道门再次开启。 众人蜂拥而上。 “七七还好吗?” “生产顺利吗?” “孩子呢?” …… 护士早已习惯被家属围拢过来的场面,却还是被吓了一跳。 人太多了。 况且,围在她四周的人中,有不少穿着绿色军装,而其他妇女,她也能猜到是军属。 这让她很难不猜测,手术室里的产妇,究竟是什么样的身份,才能得到这么多人的关心。 又有几个护士相继出来。 其中三人手里抱着用厚实松软被子包裹的婴儿。 “生了三个儿子,母亲无恙。第一个出生的孩子背部受到冲撞,有明显的淤青,目前还不太好判定伤没伤到骨头,需要观察观察。第二个孩子和最后一个孩子都太小了,也需要放进保温箱里养一段时间。” “不过你们放心,孩子在母胎里的时候,被养得很好,大概率不会有什么危险。” 周凛挨个儿看过去。 三个孩子都红彤彤的,脸上皮肤光滑细腻,还没睁开眼,却能看得出五官端正,长开以后应该会很好看。 但是,他们仨一个比一个小,最小的老三甚至才比周凛的巴掌大一点点。 “这仨孩子没点褶皱,比我家魏雄刚出生那会儿漂亮多了。” 魏大娘的感慨,引来众人的附和,也唤醒了惊喜到发懵的周凛。 他连呼吸都小心翼翼:“放,你们赶紧把他们放进去。” 新手父亲顺着护士的话说,主动让出道来,眼睛却没能从仨孩子脸上挪开,双手无措地举在半空中。 护士们见状,笑着道:“这就懵了?还能不能照顾得了你媳妇儿?” “当然!她怎么还没有出来?” 刚说完,周凛就看到沈七七被推了出来,他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 躺在床上的沈七七,比进去时还要憔悴无力,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她脸旁,呼吸缓慢而吃力。 周凛握住她的手叫了好几声,她才听清楚,挤出个疲惫的笑。 “没事了,我和孩子都没事了。” 天知道,直到听到沈七七的回应,周凛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回原地。 “我看到了孩子,都很漂亮,就是暂时看不出他们是比较像你,还是像我。” 沈七七笑得更开心了:“像谁都好,只要他们健康就成。” 说完,她几乎花光了所有力气,眼帘蔫蔫地垂下。 医生看见周凛抬起头,满脸都是慌张,于是赶在他开口之前,先道:“没事,就是体力耗尽了而已,睡一早上就能醒来。” 周凛放下心,跟着医护将沈七七的病床推到病房里。 魏大娘和方嫂子早就跟护士去看着三小孩儿了,段兰嫂子石慧等则是提着鸡汤去病房。 王司令长几人跟周凛说了声后,就先回去处理冯建设、大桃及沈家三人组。 众人散开的时候,都没有注意到有另一群人推着病床匆匆进入手术室。 但是,两张病床擦肩而过的瞬间,躺在另一张病床上的老头儿看清楚了沈七七的脸,他的痛呼声有一瞬间的停顿,不过很快,他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放声尖叫起来。 有军属们的帮助,周凛和沈七七学会了怎么抱孩子、怎么下奶、什么时间段要喂孩子、孩子的什么声音代表什么意思…… 可孩子们不知道为什么,只喝母乳,碰都不碰奶粉。 以至于尽管他们住在医院统一放置保温箱的房间里,也得一天十几趟地抱到沈七七病房中喂。 新手父母每天晚上固定要起几次不说,睡着的时候还总会恍惚间觉得自己压到孩子或者抱空了,吓得彻底清醒过来,如此几天下来,两人都憔悴不少。 这不,沈七七刚眯了会儿,就听到孩子的哭声,仿佛被泼了盆冰水,意识瞬间清醒。 看到周凛和魏大娘正抱着孩子过来,她揉揉太阳穴:“又饿了?” 周凛脸上难掩疲色:“是啊,他们嘴太刁了。” 说着,他将孩子递给沈七七,转身就要拉上围帘。 魏大娘却笑道:“孩子这么小就能分辨出奶粉和母乳,聪明着呢。” 沈七七的余光似乎看见门外有个熟悉的身影在徘徊,但仔细看了看,却找不到人了。 “借你吉言了!” 围帘合上后,沈七七和魏大娘隔着围帘又说了些照顾孩子的趣事,周凛也顺便说周家二婶三婶都在来的路上了。 军属们也都拖家带口的,自己家还有一大摊子事要忙,哪能一直帮他们带孩子? 再说了,带孩子就是个很耗精力、体力的活儿,他们也不好意思太麻烦军属。 所以,在孩子出生的当天,周凛就请了二婶三婶。 她们俩也都是热心肠的,安排好自家以后就马不停蹄赶了过来。 魏大娘和周二婶三婶见过,确定这两人不像赵素芬、杨四凤、沈二叔一样贪婪无度,又见沈七七和她们相处不错,才放心地回了军区。 当晚,周凛能空下来后,先带周二婶回家认门,并和周二婶一同煮一大锅红鸡蛋,分发给邻居,还额外给来帮忙的军属们,依次送了分量不轻的谢礼。 又过了几天,周二婶去打饭,周三婶帮孩子洗尿布,病房里只剩下沈七七和周凛二人时,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儿一瘸一拐地跑进来,还特地关上门。 周凛警惕地站起来:“你是谁?” 老头儿赶紧道:“熟人!是熟人!” 说着,他看向沈七七:“我是废品站的那个老头儿,你应该记得我吧?前不久你刚去买过不少书,我给你两个兜子,你给了我五毛钱。” 也就是因为这过分阔绰的五毛钱,老头儿才能一眼就认出沈七七来。 沈七七倒是很容易认出这老头儿。 毕竟,守着个废品站,床底下却藏着无数宝藏的老头儿,她想要忘记都难。 “才几天没见,你怎么被打成这样了?” 第227章 小老头的宝藏 听到沈七七的话,老头儿深深叹了口气,一边走到病床旁的凳子上坐下,一边有些埋怨地瞪向沈七七。 “你这丫头,要是早点去买书,早点提醒我,我也不至于被人抄家了。” 闻言,沈七七能猜到他发生了什么。 无非是他把那间破破烂烂的耳房,看守得太严,以至于引起旁人的怀疑,被人告了,然后在抄家的过程中被打断腿。 “你自己此地无银三百两,还能赖得到我身上?” 见沈七七一副听到了荒唐事的神色,老头儿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转移了话题。 “说那些做什么?我是来找你们帮忙的,你们有没有兴趣小赚一笔?” 周凛完全不知前因后果,所以直接看向沈七七,完全由她来做主。 沈七七却摇了摇头:“我爱人是军人,要对得起国家对得起人民,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老头儿:…… 还别说,被沈七七一提醒,老头儿还真陷入两难之地。 他昨晚经历的事,和沈七七猜的一样——被某些人盯上了,连夜就来抄他的家。 不过,他们至今还没有发现他的宝藏藏在哪儿。 他原本想着,让周凛偷偷去把宝藏挖出来,给他们夫妻俩几条小金鱼,然后他就拿着剩下的古董往港城跑,等动乱彻底平息以后再将宝藏捐给国家。 可是,沈七七一张口就是“国家”“人民”的,十有八九不会私下帮他办这件事了。 想到这儿,老头儿又忍不住把那帮搜他东西的鳖孙给骂个遍。 要不是他们来抄家,还打断了他的腿,他也不至于要来求人。 思绪回转。 之所以选择向沈七七和周凛求助。 首先是因为沈七七在废品站的时候,出手大方,应该是不缺钱的主儿,且她察觉到他举止异常,却没想过深究,反而提醒他,能看出她品性不坏。 其次,经过这几天的观察,他发现周凛也是非常正直的。 找他们俩帮忙,他们绝不会黑吃黑。 可老头儿忘记了,他们不黑,但他们红啊! 他们一心为公,绝不会为了点蝇头小利,就做出违法乱纪的事情来。 他倒是想过找其他人帮忙。 但是他身边有人监视不说,他能信任的人早就跑到港城去了。 想了又想,老头儿终于下定决心。 “不瞒你们说,别看我现在过得窝囊,我以前家里也是家财万贯的……” 上了年纪的人,回忆起往事来,难免说个没完没了。 总而言之,老头儿曾经富可敌国,抗战时拿出了大半身家去支援前线,儿子女儿也都在战场上牺牲了,而他媳妇儿在最后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时一病不起,独独留下他一个孤寡老人。 不幸中的万幸是,因为儿女的贡献,他在前几年的动荡中能全身而退。 “当年我察觉风向不对,就提前将一批古董和黄金转移出去。要不是去年藏东西的地方要改建,我也不至于把它们都挖出来藏到自己的床底下,引来了现在的祸事。” 老头儿叹了口气。 “那些古董,最早的可以追溯到一千年前。我没儿没女,早就想把古董都上交了,但是这几年的动荡,你们也是知道的,我不敢保证它们能不能得到妥善的保管。” “我相信你们俩的品行,所以愿意提前将他们捐给国家。但是我有两个请求,一是务必要保证它们不会被私人占有,二是你们必须给我留下几条小黄鱼。” “我这辈子没对不起国家,儿女也都是为抗战牺牲的,你们不能一点后路都不给我留。” 说到最后,老头儿眼里闪烁着泪花,也折射出凶光来。 他在为儿女老伴儿伤心。 也在为守护国宝,为争取一个安逸的晚年生活,强撑出凶狠的模样。 周凛对老头儿再无警惕,只剩下满心的敬佩和唏嘘。 这么一个为国家几乎付出所有的人,不该落得晚年凄惨的下场。 “我要回军区一趟,把这件事和您的诉求,如实上报给领导。您放心,我会尽力帮您争取一个好结果。” “好!” 老头儿说是这样说,可是他已经年迈了,身边没有一个能帮忙撑腰的人。 所以不管是落到谁手上,他都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他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别人的善良上。 沈七七看出老头儿的无助,闻声道:“您先在这儿休息,那些人就算来了,也不敢当众将您掳走。” 老头儿笑笑不语。 另一边,冯建设等人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几方供词也都对得上,安昌盛已经将此案交接给上头调查核实。 王司令长刚拿到最终调查结果,就见到周凛来访。 “你来得正好,结果出来了。” “冯建设被开除军籍,跟他媳妇儿,不对,前媳妇儿一样被送到西北农场去劳改。不过,他害你的计划尚未实施,害沈同志早产也是无心之失,所以只能重点依据他怂恿高大莲投毒一事,判了他八年。” 周凛颔首:“光一个开除军籍,就已经让他过去近二十年的努力白费了,再劳改八年,他已经为他自己犯下的错付出代价了。” 见周凛没有异议,王司令长松了口气。 “至于大桃和你媳妇儿娘家人,他们也还没有实施犯罪,只能口头警告,这点你能理解吧?” 周凛沉默片刻。 才道:“能。” 王司令长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毕竟,周凛在军区里一直都不是个好欺负的。 他不觉得他能接受那些想要害他媳妇儿的人,只被关了几天就无罪释放。 “真的一点不服都没有?” 回复王司令长的是,周凛无语的眼神。 他说:“我相信法律是公平的。” 王司令长:…… 他怎么就那么不相信周凛的话? 周凛暂时没空纠结这些事,三言两语把老头儿的情况汇报了。 一千多年前。 那就是约莫北宋时期。 王司令长都不需要打听老头儿藏的古董是什么,光听这个时间,就足以令他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 他相信,负责研究这方面的专家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如获至宝。 第228章 小黄鱼 周凛提醒:“人也挺可怜了,才六十几岁,看起来就像八十岁一样……” 王司令长闻弦音而知雅意,瞪了周凛一眼:“你还怕我能做出强占别人的东西却不给钱的事儿来?你和你家沈同志,一个个的,都把我当成土匪。小心哪天我真对你们土匪了。” 转头,他立刻给穆老首长打电话。 电话里,王司令长讲述完老头儿的情况后,说出了和周凛一样的话——不断提醒老头儿一家都是英烈,极力渲染老头儿的难处。 挂完电话,他都感觉自己卖惨卖得太过分了。 正端起搪瓷缸子,猛灌了一口水,就对上周凛似笑非笑的眼睛。 那双眼里,仿佛在说:你把老首长当土匪啊? 王司令长:…… 有种自己刚射出的子弹,正中自己眉心的感觉。 “老首长说半小时后回话,你赶紧滚犊子!” 周凛应了声“好嘞”,然后麻溜地离开了办公楼,也离开了军区。 不过,他没有走远。 而是在从军区到海角村的必经之路等着。 快到清明了,三天两头地下毛毛细雨。 周凛双手抱胸,靠在角落的墙边,叼着根野草,想着要给孩子们起什么名字。 直到他听到了几道熟悉的声音,才吐出嘴里的野草。 扭脖子、扭手腕、扭脚腕。 再做一套拉伸动作。 下一瞬,沈家三人组走到附近,只见眼前一黑,几个大麻袋就兜头罩下。 砰砰砰! 拳头如同暴雨一样落下,砸在沈二叔的前胸后背,疼得他嗷嗷直叫。 “谁!你放开我儿子!” 赵素芬激动地要挣脱开麻袋,但是每当她刚要见到光,周凛就将她的麻袋往下拉,甚至还用绳子往她身上捆了几圈,令她难以挣扎开。 杨四凤的情况也差不多。 唯一不同的是,周凛对她更不客气些,绑得更扎实,抓住她的时候也更用力。 在这间隙里,他还不忘往沈二叔身上踹几脚。 嘭! 沈二叔:“救命,啊!” 杨四凤:“你是谁?我们侄女嫁给了团长,你们赶紧收手,不然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嘭! 沈二叔:“啊!” 赵素芬:“你们想要钱还是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你别打我儿子了!” 嘭! …… 感觉到沈二叔的反抗已经越来越弱,周凛这才收了手,松开绑在赵素芬和杨四凤身上的麻绳,趁她们揭开麻袋之前,踩着屋檐下干燥的土地离开了此地。 赵素芬重见天光的时候,四周再无其他人。 她赶忙帮蜷缩在地上的沈二叔拿开麻袋,见他双手抱膝,蜷缩成一团,乍看到亮光,他还被吓到颤抖,她就心疼得将打他们的人痛骂一顿。 杨四凤刚要扶起沈二叔,却不知道碰到他哪里了,惹得他嗷的一声痛呼。 “疼!别,别碰,碰我!” 沈二叔只觉得是在十八层地狱走了一遭,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他眼泪鼻涕一大把,颤抖着道:“回,回家!我们,回家!” 这鬼地方克他,他这辈子都不要来了。 赵素芬、杨四凤何尝不是这样想? 三人组火速回到海角村。 他们本以为还能暂住一晚,谁知道海角村的村民如今是万万不敢做违法乱纪的事,更不敢跟违法乱纪的人沾上一毛钱关系,所以 ,在他们被军区抓走的第一时间,屋主就将他们的东西都打包扔了出来。 三人看着禁闭的房门,看着凌乱的行李,吹着刺骨的春风夹雨。 深深地后悔来这里占便宜了。 …… 战士们在废品站耳房的床底下,挖出了个足以装下一个成年男子的木箱。 打开一看,里头有大大小小的古董二十多件,包括字画、首饰、武器等等,它们或典雅华贵,或沉稳朴素,或瑰丽绚烂。 至于年份,就像老头儿自己说的一样,年份最长的是北宋的汝窑天青釉圆洗。 浑圆的形状,黑蓝的色调。 随着移动,还能反射出不同的光泽,说一句流光溢彩也不为过。 考古工作者将所有古董摆出来后,最下面一层则是铺满了方方正正的金条。 要不说财帛动人心呢。 谁看了这么多东西,能不迷糊? 王司令长都替老头儿心疼。 但老头儿反而很豁达:“老头子我无儿无女,这些东西迟早都是要上交的。” “老爷子,国家正处在艰难时刻,难免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但是你要相信,它不会亏待任何人。” 王司令长郑重地给老头儿敬礼。 全体战士,一并向他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老头儿眼眶湿润:“我的孩子守护的国家,怎么可能不好?” 黄金有价,古董无价,情意也无价。 最终,木箱里的古董都赠给了博物馆,黄金则是全归于老头儿。 送老头儿去京城接受表彰的当晚,沈七七在床底下,发现了足足十条小黄鱼。 乖乖哟。 一条小黄鱼是31.25克。 现在金价是每克55元。 也就是说,老头儿一次性就赠送了她一万七千多元。 沈七七当即眼睛都瞪圆了。 “我没做梦吧?你掐掐我?” 周凛象征性地掐了下,没舍得用力,好笑道:“照你的估算,明年海带、海参、鲍鱼养出来以后,你也能赚这么多。” “自己赚的和别人送的,能一样吗?”沈七七抱紧了小黄鱼,“你说我们要不要也上交了?” 还不等周凛回答,刚去拜访了老领导的王司令长就进来了。 他语气不善地插话:“别人送给你们的礼物交什么交?真当老子是土匪了不成?” “哪能啊?” 沈七七笑颜如花。 “您来得正好,我有件事儿要跟您商量。” “照去年那规模养殖海带,虽然有些供不应求,但是供求相差不大,今年我们扩大养殖区,可能会造成供过于求的局势。” “所以我想,我们可以再办个海产品加工厂,对海带、海参、鲍鱼进行二次加工,延长保质期,增加销售往内陆的可能性,还能增设岗位,带一部分人先致富。” “您看这个建议怎么样?” 王司令长皱眉:“我们已经决定了,这次的进修名额中会有一个给周凛,你一个人又要照顾孩子,又要办厂,能管得过来?” 第229章 海产加工厂 要不说事事都得未雨绸缪呢? 沈七七有跟周凛一道去京城的想法,自然早就开始把事情都给安排好了。 她如实将自己的打算告诉王司令长。 “不过,就算我不在烟海,您也不用担心。” “海产养殖方面要注意的问题,我都教给谷月了,如果实在遇到难题,她还可以打电话给我,我随时都能支援。” “至于办厂,据我所知,周同志将会在下半年开学时才到国科大报到,在这段时间里,我能带着大家把厂给建起来。只要领导班子够牢固,后续的管理就不是问题。” 王司令长在心里数了数。 现在到下学期开学,还有不到五个月时间。 在这期间,沈七七要管的公事包括但不限于监督学校的扩建、教导海产养殖工作、指挥办厂,还有个相比起来很不足以相提并论的差事——教大厨做菜,列菜单。 这样说着,感觉还蛮容易的,但是只有亲自去办这些事的时候,才能知道每一件事里都包含着无数琐碎而头疼的小事。 王司令长自己要思考的事情就够多了,稍稍细想,仿佛头真的疼了起来。 “忙得过来就忙,忙不过来就让周凛多分担些。” 丢下这句话,他麻溜地逃了。 必须逃! 再不逃,这些事都被丢到他头上了,咋办? 他也很忙的,好吗? 周凛:…… 五个月看起来很长,实际上刨除照顾孩子的时间外,余下可让沈七七自行支配的时间并不算多。 所以,在月子里,她就开始着手写办厂的计划。 首先要考虑的是,厂子的发展方向,海产品有几种加工方式等等。 这些事情,是这个厂子建立的根本,容不得半点马虎。 其次,设立几个部门,每个部门的权责是什么,安排谁来主管,要进多少机器,招多少人…… 虽然有前世的经验可做参考,但是从现在的经济条件、外部环境等来看,暂时没必要设立太过周全的部门,有些轻松的工作,甚至暂时可以一人身兼多职。 …… 五天后,沈七七写完了计划,请来谷月、段兰嫂子、魏大娘等人,和她们商议办厂之事。 集思广益后,对计划进行些调整,再由军属们去牵头办事。 当然了,办厂的钱全由之前的投资出。 也就是说,新厂也将会按投资份额分红。 至于学校的扩建,则是由周凛和乐乐负责监督。 列菜单也容易,周二婶和周三婶都识字,听说是给军区写菜单,她们自告奋勇地接下了这个任务,让沈七七口诉,她们刷刷刷地写。 而海产养殖方面,沈七七经常夜里假装睡觉,实则意识在空间里恶补相关知识,然后到了白天她酷酷地传给谷月。 在这种高压环境下,不知不觉就到了能出院的日子。 三小孩儿被家人和医院精心照顾,都脱离了危险,一个个哭起来声音嘹亮,力气也不小,看起来就格外精神。 而且,他们的性格也逐渐显现出来了。 老大比较沉稳,能不动就不动。就连饿了,他也没有什么表示,仿佛是知道自己不会饿太久一样。 不过,他经常被老二老三吵得皱起小眉头。 小小年纪,就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老二正相反,惯会折腾人,他骨头没长好,自己不能动,于是就非得让人经常抱他,陪他说话,给他甩拨浪鼓。稍微不答应,他能把屋顶给哭翻了。 沈七七几人都不敢想象,等他自己能爬能走的时候,会有多闹人。 老三嘛,人最小却最双标,眼睛大而有神,唇红肤白,看起来乖乖的,但是他也就只在沈七七面前乖。 好几次喝着奶,突然间就发出“嗯嗯”的声音,被周凛从沈七七怀中接过的时候,他就无所顾忌地撒了尿,弄得周凛身上湿漉漉的。 刚开始,周凛还觉得是意外,但某次他在厕所里洗尿布,出来得有些晚了,结果小家伙儿还是在他抱过来的一瞬,放肆地一泻千里,他忽然就意识到小家伙是故意的。 后面几次,周凛也故意拖延时间,不过不管他拖延多久,都能等到他家老三一份滚烫热情的礼物。 周凛直接被气笑了,狠狠在心里给老三记上一笔。 等着吧! 月子里的三十五顿竹板炒肉,迟早都得讨回来! 回军区前,沈七七绕道去了趟邮局。 她原想着是要去看看有没有省报记者柳月眠的回信,没想到她最终收到了来自三方的信和包裹——柳月眠的回信,娘家的包裹,以及老头儿的信。 娘家的包裹里,装的自然是各种补品、孩子的衣服、玩具。 沈七七压下感动,拆开柳月眠的回信,一目十行扫过去,脸上只余下满满的欢喜。 “周凛,柳同志说,政策上已经开放房屋买卖了!我们可以买房了!” “你说,我以后到底是要手提一大串钥匙,还是要定做个可以挂钥匙的腰带?”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呢。 哈哈哈! 她都能想到自己光凭收租就能收到手软的日子。 周凛想象了下那个画面,不由得失笑:“不用做选择,你可以手上提着一串,腰上挂着一串。” 沈七七眼睛陡然一亮,给周凛竖了个大拇指:“对!成年人才不要做选择,我们都要!” 说罢,她边拆开老头儿的信,边道:“也不知道老爷子现在在北京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占了他那么大便宜,得想办法帮他把盯上宝藏的那些人摆平。” 毕竟是那些人先看中老头儿的宝藏的,结果他转头就通过军方上交给国家。 没私心的人自然不会介意,但难保有些人私心太重,会暗恨上老头儿。 周凛很赞同此事,正打算说他有退伍的老战友可以帮忙,就听到沈七七高兴地说: “老爷子在北京定居了,国家赠送了他一处四合院,他说知道我们不久后会去北京,让我们到了以后去跟他唠唠嗑。” “他还说他到了新地方,每天都外出探索新事物,比守在破败的废品站好太多了。” 第230章 坐火车 听到老头儿的好消息,周凛也算是心安了。 确实只有这样待他,才能对得起他倾囊支援的恩情,也才能让他九泉之下的烈士儿女和老伴儿安息。 大概是和老头儿的儿女一样,都是军人,周凛分外在意老头儿的待遇。 万幸,结果非常好! 接下来的日子里,周凛还要参加一次军区间的大比拼,要加倍训练不说,还得抽出半个月的时间去南方军区比赛。 沈七七接管了各项工作。 不说其他,就说在招工上,麻烦事就没有断过。 不是这家想找关系塞个亲戚进来,就是那家觉得自己也能胜任领导的职位,死活不服从安排等等。 吵来吵去的,差点让一向团结的军属分崩离析。 沈七七家庭事业两头顾,最主要的是一晚上要起来几次,很久都没有睡过一次囫囵觉,脾气正是最差的时候。 这群人惹到她头上,她能怎么样? 当然是痛骂啊! 别人亲戚都能走正规招聘流程,你家亲戚为什么不能?脑残了? 你不服领导班子,就去跟挑战啊,你赢了你坐他的位置,你输了你滚蛋! …… 一通酣畅淋漓地骂出来后,从军属院到海角村,全都消停了,不说见到沈七七,就连见到她挑选出来的领导班子,他们都得夹着尾巴做人。 于是,后续事情进行得还算顺利,沈七七甚至能抽出几天的时间去一趟海厘村,查看水稻、小麦和玉米的种植情况。 海厘村也争气。 虽然受限于通向外面的路基本都是山路,不便请人来指导,但是他们也根据当初沈七七传授的知识,养殖了一小批海带、海参、鲍鱼,还试着养殖大黄花、海蜇等。 村长徐爱党自谦地说都是小打小闹。 实则正如他之前介绍的一样,海厘村三面沿海,海域非常辽阔,土地也非常肥沃,无论是海产养殖,还是农作物种植,潜力都很大。 等路修好了以后,说不定能打造出“五常大米”一样的品牌。 沈七七很欣赏海厘村村民现在的朴实勤恳,自然会告诉他们未来可往什么方向发展,顺便将这件事也交给谷月照看。 海厘村的粮食作物特高产的消息,也被沈七七借省报宣扬出去,引得各方争相向海厘村买种子育苗。 这一季的粮食钱,海厘村村民分文不要,全都用来修路了,后续自然是通过沈七七的牵线,和军区强强联手,共同开展种植养殖事业。 徐爱党等人十分感恩,几人甚至手写了一份协议,全村村民都按了手印。 “只要我们村子赚一天钱,最大的分红永远是你的。” 沈七七笑纳了,她穿来几年了,虽说过得热热闹闹,但是资产方面,和后世的数字比起来还是穷嗖嗖的。 再说,谁嫌钱多呢!更多的钱才能干更多的事儿。 两个月后,海角村小学扩建完毕,向社会公开招聘教师。 因为更注重教学质量,且最近政策有所松动,所以,住在牛棚里的几位学识渊博的老人都被特聘进学校里。 再次走到人前,牛棚里的人不禁红了眼圈儿,他们是内心的激动是无法言表的。 三个月后,海产品加工厂的各项手续办完,厂房已完工,招聘也结束了,按投资比例,由军区领导、沈七七两大股东剪彩,此事荣登省报首页。 春季种植的海带迎来了丰收的季节,打捞海带的工作再次在海角村、军区如火如荼进行。 除此之外,一部分海参也被打捞上来,加工厂也开始加工第一批拆开即食的海带。 全都卖给收购点试水。 结果自然是供不应求,收购点甚至将年底三种海产品及其加工品的收购额都定了下来。 谷月几乎是天天来报喜:“姐!发了发了!投出去的资金迅速回来了,盈利也超出了预期。” 沈七七:“不光如此,还大大缓解了物资紧缺的现状!谷月,记住,咱们厂子的东西,总要分出一部分留给战士们。” “姐,你放心吧,提前都优先送过去了!” 沈七七这才开始算计自己手里的钱,除去成本,和下一季度的投入,她真正落在自己手里的现金是多少。 “一万八千六百五十六!” 海产加工厂投入比较多,今年第一年的成本最大,后面每年大概能进账五万! 这些钱在现代或许不算什么,但是在七十年代,足以惊掉很多人的下巴了。 再次主持完海带、海参育苗工作的沈七七,等周凛领奖归来,就带着他和四个孩子、周二婶、周三婶坐上通往京城的火车。 此时的绿皮火车慢而嘈杂。 鼎沸的人声中,很清楚能听到前座是要北上下乡的知青,他们正慷慨激昂地诉说着自己的抱负。 左边那两相对的椅子上坐着的刚好是一家人,听他们的对话,应该是打算去看远嫁的闺女。 左前方不远处,有人正给孩子换尿布,孩子哭声震天…… 小孩子容易受惊,沈七七几人捂住三个小子的耳朵,有些无奈。 从烟海到京城,得坐快两天的火车。 他们都有些头疼。 乐乐小小的手贴在最近的二宝耳边,和周凛大眼瞪小眼。 周凛想说些什么,结果他才张嘴,就被闺女小小一声“嘘”给堵住了。 小丫头的意思很简单。 别说话,能安静一会儿是一会儿,免得自家的三个小祖宗又得嚎起来。 周凛:…… 三个孩子都得记上一顿竹板炒肉。 声音还是其次的,最主要是车上鱼龙混杂,小偷小摸屡见不鲜,光是第一天,周凛就抓到了八个扒手,他很难不怀疑车厢里是不是还隐藏有人贩子。 几个大人商量后,决定轮流休息。 每次,醒着的那人恨不得把一双眼睛当作八双来看,全方位无死角地警惕四周。 一个穿着军绿色军装的小青年凑了过来。 “你们好,这位大哥是周团长吧?我表姐是烟海军区文工团的,我前几天去探望她,听说你最近要带孩子媳妇儿上京,我本来还想要是顺路就好了,没想到真能梦想成真了。” 第231章 小小的报复 对这个过分自来熟的年轻人,周凛笑道:“文工团里的哪位?没准我们认识。” “你们肯定认识,是穆晴。” 小青年对此是一点都不怀疑。 抛开穆晴的能力不说,只凭她的出身,就注定了她不可能籍籍无名。 他跟邻座换了个位置,一屁股坐在沈七七几人的旁边。 “对了,我还没有自我介绍吧?我叫莫谦,我奶跟穆晴奶奶是结拜金兰,所以我们俩也算是表兄妹。” “我的位置在隔壁车厢,刚才听到这边有人抓了几个扒手,且抓扒手的人还是带了四个孩子出门的,我就在猜,是不是跟你们碰上了。嘿嘿,我倒是有点运气在身的。” 说着,他又讲了自己为什么来看穆晴,穆晴最近在忙什么,重点还有穆晴跟韩子谦的关系。 一提到韩子谦,他气得差点把牙齿给磨平了。 原因无他。 韩子谦一边对穆晴敬而远之,一边又不许他接近穆晴,甚至还没少警告他让他少接近穆晴。 呵呵了! 先不说他是真把穆晴当作表妹,就算他真喜欢穆晴,跟韩子谦那个连自己心意都搞不明白的家伙有什么关系? 听莫谦对韩子谦有诸多怨言,沈七七有些恍惚。 她和莫谦很熟? 比起沈七七,周凛更加直白一些。 原本想着是熟人,聊聊天也就罢了,这小子怎么还越坐越近了。 他挑眉,单手就抵住了莫谦还在往前靠的身子。 “背后说人可算不得光明磊落,实非大丈夫所为。” 莫谦被噎了一句,倒也不客气地回道:“周团长,谁人背后不说人,谁又不被人说,我实在是看那韩子谦不爽。” 但不过他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分纠结,眼看近乎套够了,才缓缓开口说出真实目的: “韩子谦这厮太磨叽,我想请周团长帮个忙。” “这个忙只有您能帮。” 沈七七提起了点兴趣,他们和莫谦中间也就是沾上了穆晴的关系。 还指名道姓找周凛帮忙。 她好奇地看向周凛,眼底有几分戏谑,难不成他有自己不知道的关系? 周凛自然是察觉到了沈七七的意思,连忙摇头以证清白。 旋即怒目看向莫谦。 这人怎么回事儿?上来侃大山就算了,怎么还带诬告他的! 莫谦倒是感受到了周凛的敌意,有些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 “我就是想让周团长帮我送几回东西给我表姐。” “不拘是什么人,只要是帮忙送就成,包裹费和邮递费我全出,还各外给跑腿费。” “如何?” 周凛不明白。 “你自己寄给穆同志不就是了。” 但沈七七已经回过味来。 果然是岁数小,还有点儿孩子气。 莫谦迟疑一瞬,怪不好意思道:“我寄就不行了,次数多了怕别人误会。” “我就是想营造一种我表姐受追捧的感觉,让韩子谦那厮好好地挠心挠肺一段时间。” 用大白话来说,就是报复。 同为男人,他一看就明白韩子谦的心思。 莫谦此次去看望穆晴,倒也觉得两个人是良配,只是单纯的不爽韩子谦的态度。 略施小计,既能膈应了韩子谦,又给二人中间添把火,一举两得。 至于为什么找周凛。 毕竟他可是烟海军区出来的人,熟人多,还有威望。 周凛气不打一处来,他可没有在别人感情里上蹿下跳的想法。 他正要拒绝,沈七七却按下他。 别的不说,只要是穆韩两家想要撮合这段婚事,莫谦就可以找到别人帮忙。 做个顺水人情的事儿。 再者,韩子谦那般“钓鱼”行为,她也是颇有微词的。 “我给你写一个地址还有联系方式,我会找人帮你办妥。” 交给别人沈七七是不放心的。 毕竟家属院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八卦。 如果和那帮嫂子婶婶走漏了风声,舆论肯定会把穆晴淹了。 见沈七七一口答应,莫谦狠狠地一拍手。 “谢谢七七姐,您以后也是我姐了。” “等你们到了京城,需要我的地方直接招呼一句,我一定竭尽所能帮您办妥。” 孩子自来熟,沈七七倒也不排斥。 多了这么个多话的人,旅途倒也不算无聊。 至于周凛,在抓了八个扒手之后威名远扬,车上的牛鬼蛇神全都躲了起来。 他倒不用再去“巡逻”,专门盯着莫谦。 严防这孩子再胡说八道或是凑得太近。 两天的长途火车体验终于结束,莫谦在站台挥手告别,扭头钻进了小汽车里。 而周凛和沈七七一家人则在站台外的指定地点等着国科大的人接站。 本届进修的人数倒也不少,各个军区都有名额,几个大区名额也多。 不一会儿地界上就多了好几队背着军绿行囊的军人。 有和周凛一般拖家带口的,自然也有孑然一身的…… 总体下来,还是周凛一家子人最多。 国科大包了几辆公交,端着本子点名。 “徐俊。” “到!” “家属一人,来了吗?上车吧。” …… 程序上倒挺严格,一一验明正身才能放行。 略到后面一些才叫到周凛,来人看了一眼,便皱起了眉头。 本子上倒是登记了随行家属六人,可没说还有三个奶娃娃。 到底是来进修还是拖家带口来旅游了? “同志,有什么问题吗?” 周凛适时开口,语气微沉。 “没有,带好行李上车吧。”对方也没有为难,反而好意提醒道:“国科大也有家属院,但你分不到多大的,你这——” 周凛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团长,可见不是一般人。 但这里是京城,不说遍地都有,但进了国科大随便一喊,都能拉出一大堆团长。 待遇自然不如原本的军区。 沈七七也不恼,笑盈盈地接话:“同志,谢谢您提醒,我和孩子会在国科大附近找房子的。” 周凛本意并不想妻子和自己分开,并未发表意见。 但报道完毕看见分的家属院后,也是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 在烟海军区,靠着海,地处辽阔又天高皇帝远的,独门独户的小平房比比皆是。 到了京城,只有筒子楼住。 为了照顾周凛一家,已经分了相对宽敞的两室一厅。 但对于他们来说,还是略显拘谨。 “往好处想,至少还没把你分去单人宿舍呢。”沈七七掩唇偷笑。 想不到待遇落差的还挺大,周凛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进修的军官入学,还有许多流程要办。 放下东西之后他也不能久待,拜托两位婶子照顾沈七七之后便赶去集合。 沈七七倒也不是那娇生惯养的,喂了三个奶娃娃就帮着一起收拾屋子。 上一家住在房子里的军属还挺爱干净,没留下什么垃圾,只是一些浮灰。 窗户玻璃是新换的,餐桌上铺着碎花布,卧室窗边还摆了一个小几,上头放着花瓶。 挺有生活的情调。 沈七七拧干了抹布,想着先带着二婶、三婶去食堂打饭,还没出门,就听见隔壁吵了起来。 “都说京城这好那好,还不如以前的山沟沟里呢,这么个破屋子,怎么住人?!” “闭嘴!不许胡说八道!” 男人低低的喝住了对方,无奈道:“你当这里是哪里?左邻右舍都住着人呢,你乱说话是想要害死谁?” 看来这楼里隔音也不咋地。 沈七七和婶子们对视一眼,齐齐望天,都当做没听见隔壁的闲话。 第232章 买房 夜幕降临,家属院各家的窗户里都透出暖黄的光。 饭是食堂打包的。 筒子楼里少有做了厨房的,再者也没有原先那么好的条件用灶头,多数还是烧煤。 都在楼道里斗炉子,沈七七没用惯,索性算了。 睡觉可就不太好分配。 最后只能是周凛去沙发上将就,沈七七带娃睡主卧,两个婶子在次卧挤了挤。 几天还行,长此以往不是个事儿。 第二天沈七七就揣着钱和票直奔市区。 她要买房! 京城的房子现在价格还合适,她多多的买,成为包租婆不是梦! 凭着21世纪几次在京城拍戏的经历,沈七七熟门熟路的找到几处以后在二环内寸土寸金的地界。 现在还是小胡同和弄堂,四合院林立。 她找了几个坐在大树下下棋的大爷打听,险些被惊掉下巴。 “多少?” “嘿嘿,小姑娘外地人吧。” 老大爷眯起眼睛,笑得十分和煦,却透着一股子精明。 沈七七故作惊讶,“大爷,真神了嘿,您怎么看出来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活了这么大岁数,看人准着哩!” “听你口音就是南边来的,是听说了房子可以买卖,想来天子脚下安家吧。” “最近来了多少这样的人,都被吓回去了。” 可不吓人吗? 沈七七咋舌,她记得七十年代的消费力不高啊,且收入还是按十位数做计量的。 谁知道附近的老四合院最低也要价一万。 这年头万元户都是数的出来的,谁能买得起? 老大爷“嘿嘿”一笑,“解放前四合院都是大户人家住的,现在基本都成大杂院了,最多的里头住着十好几户,你要买可得一户一户的上门。” “光有钱可办不成事。” 轻飘飘的一句话,麻烦事儿可不少。 沈七七倒是忘了这茬,十分受教的点头,却也不气馁。 面前的老大爷愿意搭话,还告诉她缘由,除开热心之外,一定还别有所图。 二人攀谈几句,对方才暗示道: 要买房,他有门路。 一局棋下完,老大爷便领着沈七七走进小胡同里。 七拐八拐之后,来到一户门前。 一路过来的电线杆上,贴了许多张手写的告示,新的盖住了旧的,密密麻麻像是狗皮膏药。 沈七七瞥了一眼,暗叹一声:好字。 白纸黑字都是用毛笔书写,她再一细看,居然都是附近的房屋信息。 地址、大小、价格……清晰明了,样样不落。 和房产中介似的。 她正看着,绿皮铁门被拉开,露出了一张年轻人的脸。 “老王头,你又领人来了。” “别是先前那些穷酸的南蛮子,钱没有几个,说话没一个中听的,小爷我可不伺候。” 王大爷板着脸,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没大没小,你爸看见我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大爷,我给你带客你还不乐意了!” 转头他又换上了一副和煦的笑意,给沈七七引荐门里的人。 “我侄孙,房忠俊,他是个‘居间’,买房就找他。” “这位是……” “我姓沈。”沈七七接茬,“南边来的。” 想着刚才还说了南方人的坏话,房忠俊面上的表情有些许不自然。 他掏了掏耳朵,先是打量了沈七七一眼。 穿得倒还不错。 收拾的也干净。 应该有几个钱。 “想看什么房子啊?” 沈七七倒不急着说条件,只是好奇地问道:“什么叫‘居间’?” 看外面的小广告,她恍惚觉得对方可能是穿越同仁。 果然是个外来户。 房忠俊想着客户至上,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 “就是房牙,以前的交易买卖都要找牙人,卖仆人的叫人牙子,卖田的叫田牙,帮着买卖双方沟通,还要去官府过文书。” “元代以后就叫‘居间’了。” 沈七七哑然点头。 原来几百年前就有“房产中介”,是她太敏感了。 房忠俊打了个哈欠,斜着眼看向发呆的沈七七,问道:“沈女士您打算买哪儿的房子?预计花多少钱?” 沈七七回过神。 她刚刚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八十年代之后房地产行业才慢慢兴起,随之而生的就是地产中介行业。 房产中介目前还是一块空白。 虽说和房忠俊这样的‘居间’肯定也不少,但始终不成规模。 沈七七借着客人的名头,一面回答着房忠俊的问题一面得到了不少信息。 居间也是要赚钱的。 不过却分两块,找房源信息要给一笔费用,姑且称为咨询费。 咨询费不管买卖成不成都要支付。 沈七七也能理解。 这是赚信息差的钱。 毕竟这年头又不像日后,互联网飞速发展,买房子租房子手机一点就有成千上万的广告。 只有房忠俊这一类人才会走街串巷的收集信息。 另外一笔则和中介一样,算是佣金,买卖成了,买主和卖主都要封一个红包给居间。 至于多少,行规便是房价的半成。 譬如一千元的房子,买主和卖主要各付给房忠俊25元。 “赚的还不少。”沈七七笑道。 房忠俊不置可否,只是在盘算沈七七说的话。 她方才说预计花二千买房子。 看来老王头这回带来的不是那些打算投机倒把赚一笔的倒爷。 他沉吟片刻道:“国科大附近不好买房子的,基本都是军属楼,稍近一些的都不许买卖。” 沈七七了然。 国科大也属于国防重点的范畴,附近肯定是要严格管控的。 “有合适的最好,能不能买卖不用你管。” “要是没有,稍远些也行,步行能到或是公交车别太远。” 听她“大放厥词”,房忠俊眉心跳了跳。 真被王大爷搞到个真大款?! 不等他说话,沈七七继续开口道:“如果你手上没有合适的,就找其他居间问,你的咨询费我照付。” “我只有一点要求,不管哪个居间手下的房源,必须亲自带我去看。” 房忠俊的面色顿时难以言喻。 同行是冤家,虽然也有‘串货’的时候,但谁也不敢把客人带去给别人啊。 面前的沈女士胃口未免也太大了! 第233章 总算逮住了 沈七七的要求也不是一天就能办妥。 双方约定了三日之后再碰头。 老王大爷给介绍了客人,得了房忠俊一包大前门,美滋滋地又去看棋。 房子没着落,却也不能让两位婶子委屈。 沈七七大手一挥,直接在国科大的招待所包了两个房间。 一交就是一个月。 招待所和家属楼不远,婶子带好娃,还能结伴走回去休息。 搞定了临时住处,沈七七又抱起娃,招呼周二婶、周三婶去逛街。 “托咱们周凛的福,我也有机会来京城看看呢。” “不愧是首都,人多,新鲜东西也多。” 三人一手一个娃,坐着公交进入京城市中心。 原本的小县城也就逛个供销社,谁能想到大城市还有百货大楼?! 沈七七原本就是个爱买买买的人。 要知道没穿书之前,她屋子里还有一地的快递盒没拆呢。 百货商场里的人不少,一层一层上去,商品分类很是明确。 京城没有海,若是以后交通便利了,把他们军区的海产品弄来这里卖铁定能赚钱。 虽然想着事儿,沈七七手上可不含糊。 京城不比烟海那边,冬天冷的要命,她提前置办好了布料和棉花,提前做好准备。 既然来了首都,特产也少不了。 左十块,右二十的……就沈七七花钱如流水般的模样,两个婶子看着肉疼。 终于在沈七七在鞋帽部定了五双男士皮鞋的时候忍不住开了口: “七七啊,你买这么多鞋干啥?周凛就一双脚,哪穿得了。” “他一年四季的衣服鞋子部队里都发,我不是给他买的。” 沈七七头也不抬的写尺码。 待得她察觉到婶子们异样的眼光时,哑然失笑。 “我是给家里人买哩。” 不用说,又是她娘家。 沈七七流水一样往娘家送东西,十里八乡都知道。 谁家女儿能这么孝顺娘家人?! 眼红的不知道多少。 周二婶心里也酸酸的,她来帮衬周凛,也是想着讨个好,回去说话能硬气些。 她正发着呆,身边的周三婶推了她一把。 “想啥呢,七七问你呢!” “什么?” “问二哥的脚多大。”周三婶笑开了花,“说是给二哥和我家那口子各买一双,当是特产寄回去呢!” 他们也有? 周二婶还没反应过来,周三婶已经欢天喜地的去写自己丈夫的鞋码。 沈七七怀里抱着老三,温声道: “二婶儿,帮着带孩子已经很辛苦你们了,还千里迢迢来了京城。” “我们这些做小辈的,不做些什么心里真过意不去。” 不是没想过给钱,但眼下这个时代的人更有人情味。 贸贸然塞钱可是把人给推远了。 不如慢慢还这人情,总归二叔三叔家里也有孩子。 总能还清。 “嗐,咱们是一家人,还说这些。” 周二婶听沈七七说话做事,心里别提多熨帖。 只要他们记着好就行! 买好了鞋子,其他特产沈七七都不忘了捎带一份。 末了还给两个婶子一人买了一块手表。 周二婶忙道:“七七,这我们真不能要!刚才你都花了那么多钱,我们——” “钱我都付过了,再说也不是什么名牌表,委屈二位婶子。” “别不是看不上,那我就退了去。” 沈七七打断她的话,不由分说地往对方怀里一塞。 她如此说话,二婶反而没有了拒绝的由头。 “拿着吧,孩子一番心意。” 周三婶劝她收下。 她心眼子直,倒不会推三阻四的。 沈七七真心对她,她就真心对孩子好,铁定把孩子带的健健康康,白白胖胖! 拿下了两个婶子,沈七七才提着大包小包去了邮局。 一共四个大包裹。 还有一份是给谷月的,沈七七给她买了两件时兴的连衣裙,还有一本关于企业管理的书。 两个婶子要了信纸写家书,沈七七也跟着写了一封报平安。 趁着找吃食的功夫,她还抽空去看了收废品的大爷。 国家奖励的四合院可是正儿八经的独门独户,只住了老大爷一个人。 沈七七提着礼品去看他,老大爷笑的合不拢嘴。 老大爷姓谢,虽然住进了四合院,但还是改不了收废品的习惯。 院子角落里堆了不少破烂货。 谢大爷笑道:“一个人住着忒无聊,找些事儿做,也能见识很多事儿,认识很多人。” 沈七七干笑两声。 这就是所谓的揣着金碗去讨饭吧。 有些人表面上收破烂的,实际上身家过万。 有钱人的世界很难懂。 沈七七也不白来,又问了许多关于京城的事情。 谢大爷是个有眼界的人,来了这里肯定不会只是捡破烂。 果不其然,沈七七就听见谢大爷说起最近有许多人来买房子。 还专挑四合院下手。 有的人是真富,想要来天子脚下,享受一把当王爷的感觉。 而有的人则是想着趁政策刚出头来捡漏。 还有一部分就奇怪了,专挑一些敏感的地界下手。 什么国营厂子、大学一类的。 沈七七眼皮跳了跳。 谢大爷没有明说,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果然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 拜访完熟人,沈七七以为京城这个新地图算是平稳的开启。 不料三日之后却出了岔子。 房忠俊和她约定在大栅栏附近的茶馆见面,沈七七刚一进门,统子就尖叫起来。 “危险!” “狗汉奸,总算抓到你了!” “还是个女的?老实点!” 沈七七猝不及防被人按住。 她发迹之前也演过可怜小配角。 但那都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一把被人掐住后脖颈的感觉还真是很久没有体验过。 她立刻明白对方误会了什么,解释道: “我不是敌特,我真是买房子的。” “我呸,谁家好人房子买国科大附近,还非要多看几套,我一听就知道你不是好人。” 房忠俊站在不远处,一脸根正苗红的架势。 沈七七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是她失策了,没想到七十年代的朝阳群众也红的发亮。 “放开我,我能找人证明我是良民。” 她说的斩钉截铁,倒让抓人的公安迟疑起来。 第234章 钱不是问题 在沈七七的坚持下,公安把人带回局里后,让她打了个电话。 不多时,莫谦匆匆赶来。 公安的人似乎和他很熟,起身打招呼。 莫谦笑得莫名开心。 沈七七睨了他一眼,这才让他收敛了一些。 “抱歉,我只是没想到。” “军官太太还能被当成敌特抓起来。” “你怎么不联系周团长来?” 毕竟只要周凛亮明身份,自然没有人敢为难沈七七。 沈七七无语凝噎。 她又不是蠢的。 但这事儿毕竟有些丢人…… 再者言,沈七七也不想给周凛添太多麻烦。 “他来进修,事情多。” 莫谦了然。 公安出了证明和报告之后,三人施施然离开。 只是走在最后面的房忠俊面色不太自然,好几次看着沈七七欲言又止。 沈七七不是没感觉到。 只是诚心晾着他。 莫谦看破不说破,好奇问道:“你要在京城置办房子做什么?国科大不给你们地方住?” “你从军区来,也知道我是搞水产厂的,京城这么好的地方,我肯定也想做些事业。” “住宿舍不方便。”沈七七笑道,“再说了,保不齐周凛以后也能来中央呢?” 莫谦颔首。 论周凛的能力,即便是他没有深入了解,光是听说也是足够让人佩服。 “要是找不到合适的,我家还有几处——” “这不是有帮手吗?实在是没办法了我再联系你。”沈七七打断道。 二人的目光齐齐看向房忠俊。 他心底哀嚎一声,面上却狗腿子的连连点头。 “对对对!京城就没有我房忠俊找不到的房子!” “沈女士,不不不,沈姐!您放心,我一定给你找到最合适你的房子!” 房忠俊哪里能想到沈七七来头这么大。 光听着两个人刚刚的对话,额头冷汗直冒。 他看走了眼,把一尊冒着金光的大佛得罪了。 以后还有没有饭吃都难说。 好在沈七七并没有追究他的意思,只是有所指地问道: “那之前的事情,办得怎样了?” “都打好了招呼。” 虽然房忠俊举报了沈七七,但该干的活儿一点没少干。 居间也要有居间的职业操守! 沈七七满意地点头。 搞房产中介,要的就是这样的员工。 能力强,脸皮厚,懂得看眼色。 莫谦见也没有自己的用武之地,闲聊两句便先行离开。 沈七七看向房忠俊。 意味不言而喻。 “沈姐,我先带你去大栅栏涮个羊肉锅。” “吃饱喝足,再一个个上眼。” “您看……” 老北京铜锅涮肉。 沈七七眼睛亮了亮。 她最爱的就是海鲜,可吃货的本质没有变。 更何况这年头的火锅店里可没有那么多科技。 说是羊肉,那必须是实打实的。 房忠俊见她感兴趣,一面引路又一面介绍起京城的美食。 其中着重说了麻酱。 毕竟待会儿吃热锅子可少不了二八酱。 进了门脸,房忠俊便高声招呼人点菜。 “羊骨锅底,要棒骨,别拿羊蝎子糊弄我。” “先来二斤羊肉,切片切卷各半,要内蒙来的,河南的不要。” 听着他一条一条吩咐下去,是个行家里手。 沈七七从前拍戏的时候走过大江南北,自然也是吃过不同地方的美食。 不过她是个海鲜脑袋。 羊肉的区别倒还真吃不出。 锃亮的铜黄火锅一上,房忠俊便十分殷勤的招呼着沈七七。 酒足饭饱,他转脸就带着人上了二楼包间。 “沈姐,人我都约好了,待会儿陆陆续续就会来。” “您是一家一家去看,还是一道出发。” “一道吧。”沈七七老神在在。 昨天逛街花了小一百块,她现在身上流动的资产不到一万。 统统用来买四合院显然不明智。 且不说她现在住不了那么大的。 主要是真买了四合院,这些流动资产可就变不动产了。 那她还怎么实现成为包租婆的大计? 就在沈七七的思绪回转之时,包间里已经陆陆续续有人进入。 “沈姐,我来给你介绍。” “杨帆,东城那块儿的居间属他是第一。” “余国栋,本来是河南人,一路打拼来的京城。” “颜如玉,别看她一个女人,做居间这行的没有不服她的。” …… 直至最后一人,房忠俊才压低了声音。 “方文清,祖上就是做房牙的,原来是个中学老师,你也知道这些年……” “家里花了大价钱保下来,但也没了工作,就接手了家里的营生。” 房忠俊三言两语就将每个人的来历和能力都说了七七八八。 做居间的有“家族企业”,也有他这样半路出家,也有野路子。 看着面前屋子里站着的八九人,沈七七对自己发展中介事业越发的有信心。 房忠俊拱手和众人客套了两句,正要出发,颜如玉却忽然开口: “忠俊弟弟,先别急。” “老话说得好,同行是冤家,你‘串货’大家也都能理解,但带我们见人可是坏了行规。” “大家伙儿都好奇,你带来的这位主,到底多大的能耐。” 颜如玉发话,其他人也不挪窝。 眼看着就是背地里已经商量好了。 房忠俊觉得丢了面子,沉下脸来: “颜姐,你什么意思?” “忠俊弟弟,姐姐我可不是针对你。” “就是大家伙来,也不想白跑一趟。”颜如玉目光直射沈七七,“喊来了这么多人,万一这位小姐只买一套,亦或者是一套都看不中,咱们可不是来当猴儿的。” 虽说他们也就赚个信息和跑腿钱,但也不老少。 如果沈七七打肿脸充胖子,溜着他们玩儿,这事可就没那么简单。 房忠俊见颜如玉说话如此不客气,彻底黑了脸。 可心底却腾升起了一丝淡淡的嘲弄。 要是这帮人知道沈七七的背景,借他们十个胆也不敢放这种狗屁。 话到了这份上,房忠俊扭脸询问沈七七的意见。 “沈姐,您看?” “房子,我肯定买。” 沈七七淡淡开口,不等颜如玉接茬,将一摞钞票从包里翻出来。 “钱,不是问题。” 她早就料到有这么一环,索性把所有现金都揣上。 不论什么时代,一摞摞的票子给人的冲击永远是最大的! 第235章 我要两套 沈七七亮了一手。 在座之人也是见过世面,但也是吃了一惊。 谁家好人揣那么多现钱在身上。 也不怕被抢了。 颜如玉的脸上登时没了为难之色,只有满满的笑意。 “沈小姐带的也太多了……” “我又没说我只买一套。” 沈七七看了她一眼,清冷的声音在包间内回荡: “离国科大近的房子,不拘价钱,至少要够六口人住,程序你们不用担心。” “除此之外,还有临街的铺面,不用离城中心很近。” “百货大楼附近还有火车站附近的筒子楼,我也买。” “各位准备准备,半小时后我们出发。” 四合院买不起,小房子她可是绰绰有余。 放下话的沈七七端看着包间内的人若有所思,似乎是在考虑哪里的房子最合适。 颜如玉倒是头一个反应过来,笑道:“那去的地方可多了,沈小姐不如坐我的车,也方便一些。” 满屋子男人,唯独她一个女居间。 关于她的发家史,其中不怀好意的揣测是最多的。 甚至还有人传她是什么人留下的姨太太。 原因无他,实在是颜如玉赚的多,出手也太阔绰些。 他们居间赚钱,本身就有一些灰色在其中,大家都尽可能藏着掖着。 正所谓财不露白。 但颜如玉赚到钱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花大价钱买下了一辆被收缴的老资本家的旧车。 价格不贵,又美其名曰捐钱给国家做贡献。 香车配美人,一时间羡煞旁人。 时至今日,众人才反应过来车子的作用。 任由客人地位如何,谁不想坐着车子去看房? 倍儿有面! 再看他们,好的骑自行车,其余人都是坐公交,腿着来的。 实在是失策! 沈七七没有拒绝,领着房忠俊率先上了车。 其余人则各自说了地方,先行赶了过去。 颜如玉自己开车。 还没开出多远,她便开口道: “沈小姐买这么多房自己住?” “家里六口人呐?果然人丁兴旺!” …… 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暗地里全是试探。 倒是没有坏心,更像是打听客户需求。 沈七七看着她如海藻般的长发,淡淡开口:“颜居间有话直说。” “要说有钱人之所以是有钱人呢,我才开口您就知道我的意思。” “我想着您要是自己住,筒子楼住不开,平房档次也太低了,不知道您中不中意小洋楼。” 京城还有小洋楼? 沈七七挑眉,示意颜如玉继续说。 “听忠俊弟弟说您原本打听的是四合院,要我说大杂院哪有小洋楼自在。” “都是洋人来了之后硬建的,也没有几处,大多数都查封了。” “现在也没有人敢接手,价格嘛——包您满意。” 颜如玉笑呵呵地介绍着,语调里夹杂着些许南方腔调,沁人心脾。 房忠俊闻言,冲沈七七挤了挤眼睛。 价格低,风险高啊! 现在人人自危,谁敢光明正大住小洋楼。 不是等着被抄家吗?! 沈七七自然知道其中的一些门道。 她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你经常做这些买卖?” 拍卖资本家留下的车子。 倒卖人人喊打的小洋楼。 把信息串起来,颜如玉不像居间,反倒像是帮某些人销货似的。 要知道她空间里现在还存着傅家的古董。 老大爷宁死也不能让其他人拿走那些宝贝。 或许这就是原因。 沈七七看破不说破,二人相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看看去。”沈七七像是没看见房忠俊的挤眉弄眼,居然点头同意。 颜如玉的车子七拐八拐,最终熟练的停在了一处空地。 在居民楼中间,高处有一截与众不同的尖顶。 “咱们就别进去了,”颜如玉从手包里拿出女士香烟,熟练地点上,“被人看见了,惹麻烦。” 不看货,她怎么买? 似是知道沈七七所想,颜如玉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沓照片。 “我进去看过,每个房间每个细节我都拍下来了。” “您觉得合适,价格可以再商量。” 沈七七认认真真地看起来。 确确实实是西方人喜欢的格局。 木地板年久失修,翘起来的地方还有不少。 好几处还有凌乱的脚印,似乎映照着曾经发生的事情。 “买了之后不会有别的问题?” “手续齐全。” 颜如玉吐出一个烟圈。 她也不是什么人都往这儿带。 买小洋楼的人有钱是第二,第一则是要有胆。 “价格?” 在沈七七的目光中,颜如玉伸出一根手指。 “一万?” “一千。” 沈七七原本以为至少要和四合院差不多的价格。 结果只要十分之一。 她拧起眉头。 便宜没好货的道理她懂,价格越便宜,问题就越大。 果然颜如玉开口道: “这套房子,我要你单独一成的感谢费,过房契还需要准备二百红包。” “除此之外,建议您买了,别住。” 如果换个客户估计要气得扭头就走。 买房子还不能住,买它做什么玩意儿?! 但沈七七却在房忠俊激进痴呆的目光中点头同意。 不止如此,她还开口表示: “你肯定不只有一套的信息。” “我要买两套小洋楼,都按你说的来。” 颜如玉虽然也有五成的把握沈七七会同意。 但没想到她这么爽快! “这五百是定金和红包,摆平之后带着全套手续见我。” 沈七七潇洒地给钱,随后坐回车内。 原来一掷千金这么爽! 她堂堂影后,若是装起高冷来,没人能看出破绽。 车外的颜如玉和房忠俊也如同做梦一般。 他们真是服务了一尊大佛! 一下子卖出去两套,颜如玉这司机干得更起劲儿。 短短一个下午的时间,沈七七就花出去了八千多。 除开小洋楼外,还有四间火车站附近的筒子楼屋子以及三套北城临街的铺面。 因着地方偏,基本都没花太多功夫。 居间们各个脸上都笑开了花。 沈七七内心也是狂喜。 现在京城还流行着老一派的说辞: 东富西贵,南贫北贱。 可她买下来的铺子未来可是五道口! 地价至少要翻十倍! 第236章 读书读傻了 至于暂时的住处,沈七七则是租下了国科大附近老乡的平房。 虽然不是独门独院,但胜在地方大。 去国科大也不过是步行十分钟的路程。 签好合同之后,沈七七看着自己缩水了八九成的存款,不免摇头。 置业就得花大钱。 她买的多,基本来的居间都得了好处。 其中最开心的要属房忠俊。 甭管买的谁领去的房子,都有他一份信息费。 比空手套白狼还简单。 颜如玉开着车,说什么也要送沈七七回家。 “房居间一起吧。” 沈七七看向人群中一直没有太大情绪波动的方文清,心念一动。 “方居间也来。” 车子缓缓开在老北京的路上。 行人大多都穿着蓝色布衫,时不时和偶遇的熟人打招呼、攀谈。 繁华又热闹。 颜如玉等了一路,也不见沈七七开口。 可见人家并不想让她知道。 好在她也是个识趣的人,送到了房忠俊所住的胡同外便利落离开。 “沈女士有话直说。” 方文清并没有进屋聊的意思。 沈七七也不恼,转脸朝着房忠俊笑道: “今天的钱,赚得爽不爽?” “那还用说?!” 房忠俊激动地搓了搓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以后还想赚这样的钱吗?” “想!怎么不想!” “姐,你就是我亲姐!除开北京城,您还想在哪儿买房,只要是您说,我一定给您拿下!” 沈七七也确实不止这么些野心。 但目前她也是买不起那么多。 “我不买。” “但我想开个卖房子的公司,你来当员工。” 房忠俊的笑凝固了一瞬。 他们都是些散兵游勇,拼的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进公司。 他身上抖了抖,立马摇头。 “沈姐,您太抬举我了,我自由散漫惯了,不是个上班的料。” “不用坐班,上班时间你自由行动。” 沈七七早有预料,一步步下套引诱着:“关键是,我按月给你发工资。” 自从下棋的大爷给沈七七引荐房忠俊之后,她就已经想到了这一步。 这孩子看着年龄也不大,想来居间这碗饭也不好吃,收入应当不太稳定。 不然也不会满胡同贴广告。 但字确实不错,是个读过书的。 年轻又有潜力,如同谷月一般,是个好苗子。 在沈七七说出按月发工资的时候,房忠俊的心狠狠动了一下。 他就是半路出家的居间。 在此之前是跟着“倒爷”打下手的。 实在是上头的打击太大,没饭吃才干这行。 买卖房屋说好听点叫房牙,在房忠俊眼里看来就是另类的“倒爷”。 只不过倒的是房子,也不用自己垫资收货。 房忠俊试探地开口:“您一个月能给多少?” “十五块。” “十五?!”他诧异道:“不是,这也太少了吧!” 要知道他去工厂干个学徒也有十八呢。 居间虽说不是开张吃三年的活计,但一年到头也能落个一千出头。 每个月十五,还不如捡破烂。 房忠俊正要拒绝,又听见沈七七说: “除此之外,你的信息费,买卖成功的红包,公司要抽成。” 不给多发,还得扣他的?! “沈姐,还是算……” “但是一个月内每卖一套房子,你的工资都会多一笔提成。” “比如卖一套,我可以给你加五块,卖十套,我给你一百块。” 房忠俊的小脑袋瓜急速转动。 一套五块,十套应该是五十。 但沈七七却发一百! 相当于又翻了一番。 而他好的时候一个月最多也就卖五套。 不行的时候,三四个月也不开张。 这么算来,入伙也不亏。 毕竟有个沈七七保底呢。 如果抽成太多,他就瞒着她自己接活儿不就行? 横算竖算也不亏。 他双手一拍。 “干了!” “沈老板,以后您指东我绝对不往西!我会为公司肝脑涂地……” 沈七七也没空听房忠俊表衷心。 她走向不远处的方文清。 同样的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谢您抬爱,祖祖辈辈做这个,不用什么公司来约束我。” 方文清不愧是文化人。 听起来不吃亏,但进去容易出来难。 想干私活。 面前的这位主可不见得会答应。 “我不是让你来当员工,是告诉你房产中介怎么招人。” “房产中介?” “你们管自己叫居间,但我觉得新时代了,得有个新名字,中介就不错。” “买卖双方的中间人,介入民众和政府,挺通俗。” 沈七七要开中介公司,却不是打算自己做老板。 她要做天使投资人。 “我想让你做公司老板。” “我?”方文清似乎是没料到。 沈七七租住的民房正是方家的产业。 原本的老乡算是方家祖上的佃户。 后来改革开放,方家为了避免风险,名义上将房子免费送给了这些人。 实则地契等证明材料还在方家。 他们家不只是干居间,遇见合适的房子也会买下存在手上。 直至有了可观的利润再卖出。 方家人很有远见。 但偏偏方文清是异类。 正所谓文人清高,他一直不齿家中的营生。 沈七七让他当老板,他想也不想便拒绝。 “这个公司第一步就是慢慢出资,将你方家的产业接手下来。” 白手起家太难,不如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沈七七的声音似有魔力道:“你不是员工,我算你们方家是原始股东。” “公司每年的收益都可以用来并购方家买下的房屋。” “等事成之后,你出国留学或者其他,干什么都随你。” “至于方家,什么都不用干,每年等分红。” 方文清这人很拧巴。 他不想干居间。 可因为种种原因,又不得不干。 家族产业,不能在他手上毁了。 因此沈七七的提议对他有着致命的诱惑。 殊不知,沈七七简直给他挖了一个巨大的坑。 是夜,国科大家属楼。 周凛听着沈七七的计划,惊掉了下巴。 “他同意了?!” “这不是将自己家业拱手让给了他人吗?” 周凛一路听下来,对方文清只有一个评价: 读书读傻了。 第237章 这你不懂 “你不懂。” “这叫人各有志。” 沈七七自然也明白,真要这么操作了,她占了方家一个天大的便宜。 可不是她,方家也早晚会被后来的一些外商港商的炒房团吞并。 她所做是提前让方家从一个家族传承的行业变成一个现代化的公司管理。 至于资金,沈七七也早有想法。 手底下的人钱不能少,她打算去赚客人的钱。 沈七七思绪万千,忽然耳朵一阵酥麻。 她娇嗔道:“干什么呀!” “七七,今天婶子不在。” 周凛搂着沈七七的腰坐在沙发上。 夜已深,情正浓。 主要是沈七七自从生了孩子之后,操劳的事情反而更多了。 不止要兼顾事业,还要照顾孩子。 周凛心疼。 他正准备一亲芳泽,嘴唇却被略带冰凉的手指按住。 周凛看去,沈七七笑的如同小狐狸一般。 “老婆——” “别撒娇。”沈七七耳廓略微有些泛红,“孩子还在呢,等会儿吵醒他们。” 还有一个原因沈七七不好意思说。 筒子楼隔音不太好。 不论周凛怎么说,沈七七还是没同意。 他最终只能暗含怨怼地瞧了沈七七一眼。 那模样,十足的小媳妇。 沈七七噗嗤一声笑开了花,附身在周凛额头上亲了一记。 “再等等,等那边的屋子收拾好,我们就过去。” 周凛原本还被浇灭了几分的欲望,又因为沈七七的一个动作,顿时昂扬起来。 不就是几天吗! 五个月都忍了,他就不信自己不行! 周凛起身,搂着沈七七进了主卧。 孩子们睡在摇篮床里,周凛怀抱着妻子相拥而眠。 一夜好梦。 …… 孩子们醒的早,天刚亮老三就咿咿呀呀起来, 沈七七眉头微皱,似是要醒。 好在周凛反应更快,起身安抚孩子,又转头去泡奶。 孩子还小,睡不了整觉。 他不想让沈七七也跟着折腾,跟着两个婶子后面学了一阵子。 如今周凛光是听就知道孩子哼唧的缘由。 此时此刻,必然是饿了。 把三个小祖宗伺候好,周凛又去食堂打了早饭。 直至周二婶周三婶上门,他才穿戴齐整准备出操。 “婶子,辛苦你们。” 周凛小心翼翼地带上门,嘱咐道:“七七最近东奔西跑,让她多睡会儿。” “没问题,孩子就交给我们,保证不累着她!” 周三婶原本就喜欢孩子。 再加上沈七七是个会来事儿的,眼下别提多尽心。 周凛似是想起来什么,又从兜里拿出了不少票据,还有八十块钱。 他往周二婶手里塞。 周二婶忙道:“周凛,你这是干啥,婶子不能要!” “拿着!” 周凛手劲大。 不由分说塞进她手中。 “进修班课业多,我也有照顾不周的地方。” “你和三婶想着吃点啥,买点啥也方便。” “你们不要,回家二叔三叔该怪我不尊重长辈。” 周凛的钱统统都交给了沈七七。 面前的八十是来国科大之后军区和学校发的生活补助。 他的军衔高,也格外多些。 三人还在门口叙话,隔壁邻居的门也正好打开。 走出来的男人看见周凛,微愣了一会儿,点头示意。 他俩正好同班。 屋子里跟出来一个女人,一眼就瞧见周二婶手里的钱票。 她狠狠剜了一眼面前的男人,低声道: “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真不知道我嫁给你图啥了!” 男人似是不堪其扰,又或觉得在外人面前丢脸。 总之是一言不发往外走。 周凛大踏步追上去。 “徐俊。” “周上校。” 徐俊生硬的和他问好。 已经很久没人称呼过周凛的军衔,他点儿不太习惯。 远亲不如近邻,他和徐俊又是同学。 他原本想着让徐俊有事儿就找他。 可对方俨然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周凛只好作罢。 今天上午有思政大课,进修班和国科大原本的班级混合在大礼堂一同上课。 周凛和徐俊落座,前头围着一帮小年轻。 他们面露莫名的笑容,眼中闪着激动的光。 “今天就去?” “那肯定啊,都忍了大半个月了,我都快成和尚了!” 周凛默不作声地看着手里的书。 忽而前头的小伙子们带上了他。 “周哥,徐哥,你俩要不要一块儿啊?” 他们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看见周凛这样的军官,别提多崇拜了。 一两次大课就已经混了个脸熟。 说话的人名叫常顺昌,他话音刚落,身边就有人推了他一把。 “胡说八道什么?!” “周哥和徐哥都带了家属来的。” “嗐,那怕啥?家花哪有野花香!”常顺昌不以为然。 周凛和徐俊对视了一眼。 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眼前这帮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是惦记着去找女人呢。 国科大清一色的男同胞,日子久了,也在所难免。 周凛自然也是知道,不止国科大,哪怕是军区附近,都有许多“洗头”小馆。 可他从来没去过。 周凛好意提醒道:“违纪被抓要被记大过。” 听他开口就是记过,常顺昌别提有多尴尬。 原本还泛着几分粉红色的氛围如同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 他干笑两声。 “是,是,周哥说得对。” “咱不干那违纪的事儿。” 说着常顺昌便坐回了原位。 似乎是惧怕一本正经的周凛,无人再谈论此事。 直至思政老师上台,众人才一同收敛心思,认真听课。 课间休息,周凛走向卫生间。 还没进去,就闻到一股烟味。 里头传来一声嗤笑: “喊他一起去是给他面子,还教训起我来了,他算老几啊?!” “一个兵鲁子,混个上校又怎样?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罢了。” “你瞅他那面色,一天天拽的和谁欠了他钱一样,保不齐夫妻生活不太协调呢!” 在门外的周凛:…… 余光不经意间瞥了到了洗手台的镜子。 难道欲求不满在脸上也能看出来? 周凛看向镜中的自己。 很威武,没什么不妥。 洗手间里一阵哄笑,又有人道: “不过他老婆倒是很漂亮,别不是满足不了吧!” 第238章 一个人围殴了一群人 沈七七睡到自然醒。 睁眼的时候,周二婶都已经做好了饭菜。 她笑盈盈道:“正要喊你呢,你就自己个儿醒了。” “快起来,我炖了一碗排骨汤,鲜的很!” 周二婶早上收了周凛的钱,心里熨帖的很。 她想着食堂的饭菜主要还是管饱为主。 营养和味道跟不上。 索性就和周三婶在楼道里斗了煤炉子,自己开伙做饭。 京城里条件好的不少,炖肉汤也不是没有。 但不年不节的,谁家用排骨炖汤? 楼道里的香味勾的左邻右舍都来看。 周二婶的手艺不差,一碗汤下肚,沈七七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要是还有你们军区的海带放进去,铁定更好喝。” 周三婶说这话,手里也没闲着。 孩子一天一个样,要买成衣太浪费了。 之前沈七七还买了毛线,她准备给小娃娃织几件毛线衣。 等大了拆开改成背心,能一直穿。 沈七七想要帮忙,两个婶子都把她按住,说什么也不肯让她沾手。 她暗叹一声。 这样养着她,都快把她伺候成千金大小姐了。 三个孩子在喝奶,沈七七吃饱喝足,便去逗他们。 时不时用手指头碰碰他们的脸颊。 早产生下来时都皱皱巴巴和猴子一样,如今倒也养的白白嫩嫩。 和年画娃娃一般。 “孩子像你,漂亮!” 沈七七嘴角上扬,和两个婶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拉家常。 “砰砰。” 家门拉开,沈七七见到面前站着两个身着军装的人。 她问道:“二位是?” “我们是风纪委的,您丈夫周凛和学生打架斗殴,情节严重,要关三天禁闭。” “你帮他收拾一些私人物品,跟我们去一趟。” 打架斗殴? 周二婶连忙上前。 “不可能,我们家周凛一直很稳重,怎么会和人打架?!” “他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啊?” 相比于周二婶的着急,沈七七更显稳重。 她应了一声就给周凛去找了几件贴身衣物。 外头的人正好讲到斗殴的结果: “周凛没什么事,破了点油皮。” “对方有两个伤得很重,一个断了肋骨,一个掉了三颗后槽牙和一颗门牙,其余各自有伤。” 一对多,还只是破了油皮。 周凛战神的名头当之无愧。 沈七七跟着到了禁闭室外头。 国科大虽说是个大学,但也算是个小军区。 和部队大差不大。 像军官犯了错也有相应的惩罚。 沈七七问道:“关完禁闭之后该怎么处理?” “对方都是国科大本级的新生,如果对方不肯谅解周凛的话,我们会勒令周凛退出本次的进修。” 罚的这么重? 对方似乎是明白沈七七所想,解释道: “周凛本身就是军官,更应该明白纪律的重要性。” “他不但没有以身作则,反而还伤害了群众,不罚不行。” “那我能问问他是怎么和对方打起来的吗?”沈七七一副态度诚恳的模样。 倒不像那般闹事的泼妇。 只是风纪委告知沈七七: 周凛没开口。 而受伤那一边则说他们什么也没干,是周凛自己冲进来殴打他们。 无故动手,才是重罚的缘由。 沈七七了然。 她与风纪委的人刚到,也有一人赶在她前面匆匆走进了办公大楼。 那人她也认识。 住在隔壁的,好像叫徐俊。 “你先去看周凛,晚点到会议室来。” “其他人的家属已经到了。” 沈七七颔首,先跟着来到了禁闭室门外。 周凛盘腿坐在一边,即便是受罚,腰板也挺得笔直。 只是看见沈七七的一瞬间,如同犯了错的孩子,眼神有些闪躲。 沈七七隔着门,轻声问道: “疼吗?” 见老婆第一件事还是关心自己,周凛咧嘴一笑。 但动作太大,牵动了嘴角的伤口,又微微皱眉。 “不疼。” “你怎么来了?” “风纪委说你要关三天,我来给你送衣服,怕你臭了。” “听说你可威武了,一个人群殴了对面一帮人。” 沈七七言语调笑,可周凛还是听出一丝不爽。 她气周凛不爱惜自己的羽毛。 不论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渣,那也得是在不伤害自己的前提下对付他们。 周凛憨憨地解释:“他们该打。” “那你说说他们怎么该打?” “我……” 周凛该怎么开口? 背地里说他坏话倒无所谓,可他们居然把那种恶心的玩笑开在沈七七身上。 他不能忍受自己的女人被侮辱。 见他不想说,沈七七哼了两声。 她倒也猜到了周凛的态度。 “不想说就算了。”沈七七起身,“反正他们肯定有错在先,等着,我去给你讨个公道!” 她百分之一百相信周凛。 他绝不会头脑一热干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夫妻同心,不过如此。 周凛看着沈七七远去的背影,不知为何,心头狂跳。 这样的沈七七,他超爱! 会议室内站着十几号人,各个都言辞激烈地谴责周凛。 那唾沫星子都快弹到校领导的脸上。 风纪委主任姓黄,他拿出手帕擦了擦脸,有些绷不住。 “周凛的家属还没来吗?” “来了,先去了趟禁闭室……” 话音未落,沈七七就已经走了进来。 黄主任看向那张精致的脸颊,砸吧了下嘴。 还是南边军人好啊,娶个媳妇都个顶个的漂亮。 他问道:“你就是周凛的家属吗?” “对,我叫沈七七。” 沈七七眼看着会议室也没有她落脚的地儿,索性面对着主位,一屁股坐了下来。 她一露面,会议室如同炸开了锅一般。 “打了人还这么嚣张?!开除,必须开除周凛。” “我可怜的儿子,门牙都掉了,你让他以后怎么见人啊!” “你们必须给我家孩子道歉。” …… 面对着狂风暴雨一般的谴责和唾骂,沈七七巍然不动。 直至黄主任连拍了几下桌子,会场才安静下来。 沈七七这才出声: “老实说,我觉得很荒唐。” “你们孩子一伙可有七八个呢,打不过周凛一个人。” “还真是,挺弱的。” 她那张狂的模样,闹得黄主任一阵头晕目眩。 沈七七她是不是嫌事儿不够大啊! 第239章 你儿子不太行 如果没沈七七能听见黄主任的心声,她一定会说一句: 主任你真相了。 她确实是想要把事情闹大。 沈七七不相信周凛会无故伤人。 只要事情闹大了,她就可以找到更多的信息。 万一还有别人看见了全过程呢? 至于家属们的叫嚣,沈七七倒是态度良好的表示医疗费她可以全出了。 “说的轻巧,我儿子的牙怎么办?!” “那可是门牙,毁了容了!他怎么讨媳妇?后半辈子怎么办?你们怎么负责?!” 其中最激动的便是涂耀辉的父亲。 他将会议室的桌子拍的震天响。 沈七七也郁闷。 要是放在他们那个时代,打掉了牙齿确实算毁容。 门牙都可以凭伤残了。 但周凛下手这么狠,由此可见对方肯定是主要激怒他的人之一。 沈七七好整以暇地看向另一对夫妇。 常顺昌的父母自然也是出奇愤怒。 他们是京城人,儿子一直是他们的骄傲。 好好来读个大学居然被打进了医院,常父说什么都要让周凛付出代价。 察觉到沈七七的目光,他漠然开口: “我不同意周凛继续留在学校进修。” “这种危险分子,必须开除。” “我听说他还是个上校,他也配?!” “凭你也配侮辱军人?”沈七七毫不客气的回怼。 大战又是一触即发,沈七七站在家长中间,颇有一股子“舌战群儒”之感。 黄主任按了按太阳穴。 是他看错了,沈七七不是泼妇。 她简直就是女版战神,压根不讲理。 “够了!” “都给我闭嘴,这里是学校吗,当是菜市场吗?” 黄主任低喝声刚落,几个妈妈又低声啜泣起来。 “青天大老爷啊,你可不能放过那个周凛啊!” “我们孩子被打的太惨了。” 对不起。 沈七七的嘴角差点没压住。 她刚才差点把黄主任看成了黑脸包青天。 黄主任也是一阵无语。 他是管政教的,又不是断案的。 目光直视依旧没有半分畏惧的沈七七,无奈叹了口气。 周凛好歹是个军官,真论起军衔,比他还高。 万一传了出去,影响就太不好了。 “周同志,麻烦您,直接说周凛为什么打人。” 他也不是傻子,见沈七七如此强硬,明显就是知道内情。 若是双方都有错,最多算周凛用力过猛。 好好道个歉,赔点钱,也就解决了。 沈七七确实知道有内情。 不过她还没问出来。 她迟疑了一瞬,正要说话,却听见常父一声冷笑。 “什么内情,内情就是她那个兵痞子丈夫欺负我孩子。” “把兵营里的不良风气都带来学校了!” 常父说话透着几分文人酸客的味道,一句一个兵痞子,显然看不起他们这些行伍的。 殊不知他这么一句,把黄主任也给骂了。 他脸上有几分难看,反问道:“那常先生你有别的诉求吗?” “我的诉求就是,周凛必须在全校大会上给我儿子道歉,否则我儿子的精神创伤没法弥补!” 常父轻蔑地看向沈七七:“同时,学校要开除周凛!最好连部队也别留他。” 沈七七听完,忍不住开口; “您——贵姓?” 常父被问懵了。 他不姓常还能姓什么?! “你什么意思?” “哦,姓常啊。”沈七七低头嘀咕道:“我还以为您姓玉,名皇大帝呢,说开除就开除。” “学校你家开的啊……” 说是嘀咕,但每一字每一句都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常父被讥讽的面色涨红。 “这就是你作为施暴者家属的态度?” “谁是施暴者还不一定呢。” 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两名身着军装的人匆匆走进。 他们在黄主任耳边低语。 原本黄主任就被常父不屑的态度弄得很是郁闷。 乍一听见消息,眼睛一亮。 看向常父的目光也带了些戏谑。 “让他进来。” 众人还不知什么情况,徐俊走近,冲着黄主任敬礼。 “这又是谁啊?黄主任,你们学校到底什么意思。” “不管怎样我们孩子是被打了吧,你们不痛不痒关周凛三天禁闭就想解决?!我告诉你我舅老爷可是……” “急什么?” 黄主任看向发话的涂耀辉父母,面露不明的笑意。 他给了徐俊一个眼神,后者开口就丢下一个重磅炸弹: “他们,都该打。” 沈七七仿佛早有预料。 她早就说了她老公不会随便打人! 这目击证人不就来了吗? 徐俊也不墨迹,三言两语就将来龙去脉说了个一清二楚。 “……其中常顺昌出言侮辱军人,涂耀辉侮辱军属,言辞极其下流恶劣,简直有辱国科大的地界。” “周凛在外听见,实在是忍无可忍,这才动手。” 军属,指的就是沈七七。 怪不得周凛对他特殊照顾,牙都给打掉了。 常父的脸从原本的赤红,一会儿绿一会儿紫,最后面色发白。 他出言质疑:“你是怎么知道的?” “对啊,你说是就是啊?你也是当兵的,搞不好你们有意袒护周凛呢!” 徐俊眼皮都不抬。 他早就进了厕所,同班的人都看见了他进出。 只不过冲突发生时他没动弹罢了。 与其解释,不如直接锤死。 “关于以常顺昌为首的八名学生,长期违反校规,出入洗头馆,这是地点和账本。” 徐俊都没想到行动会这么成功。 他摸到洗头馆的时候老板正好在记账。 每一位客人来的时间,做的项目和付的金额清清楚楚。 半点没有遮掩。 而那几个蠢货,出去玩花头,居然也用本名。 尤其是涂耀辉,甚至签了几次赊账的欠条。 白纸黑字,无从抵赖! “他们出言侮辱在前,周上校打人在后,要说过错,一半一半。” 徐俊也并非是来给周凛开脱。 他本意只是为了举报。 沈七七探头看了一眼账本。 旋即略带遗憾地看向常父。 “常先生,您儿子出去玩儿也就待个五分钟啊。” “这——不太行吧?” 绝杀! 常父险些气得当场吐血,眼前顿时一黑。 逆子! 他要去医院打死那个逆子! 第240章 又忽悠瘸了 有了徐俊的证词,周凛的初见面好了许多。 那些学生虽然咎由自取,但黄主任依旧是狠狠地批评了沈七七: “学生犯错直接上报给学校就是,轮得到他来当判官,惩罚别人?” “也不注意点影响,还有老长一段时间的课上呢!” “关禁闭的时候和哑巴了一样,也不为自己辩解,搞得我们多被动啊!” …… 沈七七也不还嘴,拿出杀手锏。 微笑、点头、当捧哏。 “您说的对,我回去好好教育他。” 黄主任说得口干舌燥。 他看着沈七七,方才在会议室逮谁咬谁,现在反而乖顺的和小兔子一样。 真不知道周凛怎么降服她的。 若是周凛知道他心中所想,一定会大声回答: 不是他降服了七七。 是七七降服了他! 不,是他主动投降的! 教育得差不多,黄主任才咳嗽一声: “那几个学生已经交给国科大处理了,为首的两个记大过,还要在大会上做检讨,其他人记大过。” 别小看一个大过。 国科大的学生都是宝贝,只要毕业,不愁没出路。 但如果你还背了个处分,说是从天上摔进了泥里不过分。 毕竟国科大的毕业生大多都从事各个重要的研究所或军区内。 政审恨不得查到十八代祖宗头上。 一个大过,基本断了他们的出路。 黄主任吹了吹水杯上的碎茶叶,漫不经心道: “军人最光荣,敢侮辱我们军人,侮辱军属,哼,让这几个小崽子长点教训。” 一口茶水下肚,他正色道: “不过学生们罚的重,周凛也不能少了,禁闭延长到七天。” “过后一样要写检讨书。” 沈七七对此没有半点异议。 又问了一些细节,得知七天不允许任何探视之后,又去见了一眼周凛。 离开办公楼,沈七七和徐俊一道出门。 “今天,谢谢你啊。”她主动打破沉默,“帮了我们家周凛一个大忙。” “不过说了个事实罢了。” 徐俊依旧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状态。 沈七七倒也没有死皮赖脸的贴上去。 这份人情她记下了。 只要是徐俊和周凛还要留在国科大,就不愁没有还的时候。 二人在教学楼分道扬镳。 沈七七到家,还没来得及喝一口水,传达室的大爷又上门来。 “周凛,谁是周凛家的,有电话!” 沈七七只好又下楼。 一听,那头传来王司令的咆哮: “沈七七,周凛到底在做什么?他也不蠢啊,居然打架?!” “国科大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烟海军区的脸都丢光了!” …… 沈七七将听筒微微拿开,脑瓜子才没有跟着一起嗡嗡响。 干等到王司令骂完了,她才厚着脸皮笑道: “王司令,犯错的又不是我。” “夫妻本为一体,你挨了骂,回头骂周凛去!” 王司令可不吃沈七七这一套。 周凛那性子,也就沈七七说得动。 可他确实气得不轻。 当初推荐周凛去进修,他推荐信写的天花乱坠,又拉下脸打电话请京城的熟人多照顾。 周凛就这么回报他的?! 没立功就算了。 居然还打人。 打的还是手无寸铁的学生,他脸都没地方搁了! 沈七七听他还是没消气的模样,轻叹口气。 看来又得靠她的老套路。 “王司令,周凛这回确确实实是做错了,太莽撞了!尽做些没脑子的事!” “别说您气了,我更生气,他一禁闭,我还带着三个孩子呢,这不是存心累死我吗?” “他还打人,我们还得赔钱,京城我又人生地不熟的,老实说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沈七七声音越来越低,到了后来都有几分哭腔。 王司令是带兵的,哪里招架得住。 他的语气几乎是瞬间软了下来:“我也不是怪你……” “不,都怪我,怪我没管好他。”沈七七斩钉截铁道:“自从来了京城,我就和他说了,这儿是天子脚下,都是大人物,你别以为你在烟海很威风,来了这儿最多算个芝麻绿豆官。” “我让他做小伏低些,不要耍威风,他就是不听!” 王司令起初还有几分气,可越听越不对味。 什么叫做小伏低。 他们烟海军区怎么了?! 周凛可是他们军区出去的精兵强将,凭什么就要给京城那些人当孙子? 沈七七听着对面的沉默,又添了一把火: “我今天也教训他了。” “我说那些学生骂你,你就当他们放屁别管就是。” “骂我也别管,骂我我也少不了两块肉,随他们骂,他们读书人也是看不起我们乡下来的……” “岂有此理,什么狗屁大学生,喝了几滴墨水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居然敢骂军人!” 王司令听着沈七七那委曲求全的话,火气“蹭”得上了头。 他居然不知道周凛过去居然是过得这日子。 读了几天书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了,还敢骂军嫂。 让他们当几天军属试试? 那种苦,那种寂寞,值得所有人的尊敬! “沈七七你不是挺聪明的吗?这时候怎么蔫巴了,居然让人欺负。” “周凛打得好!你等着,我这就给国科大回电话!” 王司令忍不住气血翻涌。 他真没想到,国科大起码也是个高等学府,居然还有这种败类。 看着王司令骂骂咧咧地又给国科大的政教回电,乔政委按了按眉心。 他全程都在旁边听着,眼睁睁看着王司令又被沈七七忽悠瘸了。 不过主要的错也确实不在周凛。 眼下国科大那边也调查清楚,主要是那些学生自己不检点,还想让周凛一起去玩花的。 遭到拒绝后心生怨怼,便出言侮辱。 乔政委也带上了几分严肃: “现在条件好了,有些人从根上就烂了……” 烟海军区给沈七七夫妇鸣不平,而作为主角的沈七七现在正躺在床上拷问系统。 “统子,你说话,别装死。” “不理我是吧,好,我一辈子都不收海鲜了。” 沈七七撂下狠话,系统才悠悠开口: “碰见你这么个怨种宿主,我算是遭了天谴了。” 第241章 调戏统子 沈七七“嘿嘿”一笑,完全不把系统的嘀咕放在心上。 虽然白天发生的事儿多,可她不会忘记买房那天统子的提醒。 那一声尖叫,差点把她脑仁震碎。 沈七七早些时候就隐约猜到统子和自己肯定有某些深度绑定的联系。 但具体是什么,它怎么也不肯说。 她眼睛一转,陡然开口: “亲爱的小统子,你是哥哥还是妹妹?” 系统:…… 它是被调戏了?! 老天爷,身为一个普普通通的位面交易系统,还要被宿主“那啥”吗?! 系统悲愤道:“你干嘛呀!有话你就直说!” “没啥,我就是觉得,你好像和普通统子不一样。” 沈七七乘胜追击:“虽然我上次升级了危险预警,但这种可能被抓的风险,你还是头一次提醒我。” “我在想,你不会对我有感情了吧?” “谢邀,丑拒。” 统子冰冰冷冷的回答反而让沈七七更有兴趣。 “你们系统还知道什么丑不丑的?” 统子沉默了。 宿主思维太跳跃,关注点也很奇怪。 它跟不上。 万能的造物主,多少位面币才能换宿主? 它贷款都换! 不过系统也没让沈七七久等,只是无奈道:“只要宿主的位面币足够多,给系统做升级的话,是会有虚拟形象出现的。” 换句话说,系统的灵智、处理风格、形象甚至于声音都来源于各届宿主的调教和升级。 而它作为穿梭于各个位面中的高级统子。 自然也是有脸的! 沈七七若有所思地点头。 可她对于系统到底长啥样也不太好奇。 “好吧,其实我叫你出来是想要表扬你的。” “以后再有这种被抓的风险,也提前告诉我。” 见她得了一次便宜还想要白嫖,系统高声道:“你休想!” “对法律和社会人情中存在的隐形危险做预警,至少需要五万位面币做升级!” 开口就是五位数。 深知统子尿性的沈七七直接抽出“四十米大刀。” “一口价五百!” “五百!沈七七,别太过分!” “一千总行了?一千不卖我走咯。” …… 在二人来回的拉锯战中,统子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将沈七七所有位面币的余额收走后,还不得不送了她全套的房地产公司运行资料礼包。 其中不止有书籍,还有案例、合同等等。 它亏的底裤都没了。 奈何沈七七就是个无赖。 她直接说不买,被抓了就gg,大家都不要好过。 系统满屏都是愤怒和哭脸。 它讨厌用摆烂来勒索人的宿主! 它只是个小统子罢了! 下线前,系统还是一本正经地督促沈七七: “宿主已经很久没有收集海鲜了。” “系统停用太久会有处罚。” “如果宿主彻底放弃使用系统,是会被判定剥离位面世界。” 剥离? 沈七七也没少看网文,尤其是虐文。 那不是比凌迟还惨? 她争辩道:“北京又没有海,我上哪儿去收?” 只不过这次系统像是真的郁闷了,没有搭理她。 沈七七直接翻身坐起。 还真是给了她一个超级不好的消息。 也不知道北京能不能买到海鲜。 实在不行她就只能干中间商赚差价了! 沈七七愁了半个晚上。 第二天起来,黑眼圈直接占据了整个眼眶。 “二婶、三婶,早。”她有气无力道。 两位婶子吓了一跳。 她们以为沈七七是为了周凛担心,很是心疼,连声让她放宽心,好好休息。 殊不知沈七七是在为自己担忧。 剥离可比关禁闭难受。 “沈七七!” “哪个叫沈七七!” 传达室大爷在楼下大吼着,那声嘶力竭的模样,仿佛被踩着尾巴的猫。 沈七七吐出牙膏沫子推开窗。 “我是!” “大爷,咋了?!” “有你的包裹到了!”大爷欲言又止,大吼道:“赶紧的下来拿走!” 沈七七也不知哪里来的,看人家的状态只怕是不好。 她三下五除二把自己收拾干净牵着乐乐下楼。 自从来了京城,沈七七的事儿没间断过,对乐乐的关心也少了。 “乐乐,新学校怎么样?” 为了照顾国科大进修的军官们,家属区有专门设置学校。 只不过孩子数量不够,没有单独分年级。 乐乐一蹦一跳的,很是活泼。 “挺好的,这里的老师可温柔了,课间还有牛奶给我们喝。” “就是我还没认识新朋友。” 难得今天学校放假,乐乐喜欢和妈妈腻歪在一起。 虽然说她心里很喜欢三个小宝宝,可是私心里还是害怕。 怕妈妈被抢走了。 沈七七哪里能不懂孩子的心思。 越是得到过,就会越怕失去。 即便是乐乐已经不小了,可她还是把人给抱了起来。 “妈妈的乐乐真棒。” “我来奖励你一个亲亲!” 沈七七和乐乐一路笑闹着到了传达室门口。 此时门外已经围了一圈人。 大爷见沈七七露面,连忙招手。 “快快,等你半天了。” “赶紧把包裹拿走。” “妹子啊,谁给你寄的东西哦,老大一股味儿了!” 沈七七吸了吸鼻子。 即便是没进门,也闻到了一股子咸腥味。 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 走近之后,那股气味仿佛有实体一般。 辣眼睛。 乐乐捏住了鼻子,低声道:“妈妈,好像是小海鲜臭了的味道。” 以前她在冯婶婶那里没东西吃,饿的难受,二虎哥哥就会挖点贝壳什么的充饥。 只是两个孩子哪里会做饭? 生吃了两回,肚子遭了殃。 冯婶婶害怕乐乐被她带出了病,还骂骂咧咧了好几天。 后来那些贝壳就被丢在角落里。 时间长了,就有一股子怪味,把冯家的孩子都熏吐啦。 乐乐自然又免不了被欺负。 沈七七也反应过来,一面给大爷赔罪一面把包裹拖走。 地面上已经有了一滩水渍。 也不知道邮递员怎么送来的。 沈七七也不敢把东西拖上去,直接在楼下便拆了。 只见里面都是一些海鲜,还有一封谷月的信。 不过已经被泡烂了。 算时间,应该她们出发不久,谷月就寄来了东西。 第242章 不当公主 许是担心沈七七去了京城吃不惯,营养跟不上。 谷月塞的都是好东西。 可她忘了,这玩意儿根本经不住放。 即便是做过了一些处理,但鲜货基本都坏了。 就剩下了干海带和熏鱼,洗洗还能吃。 沈七七将好的挑出来,其余的只能倒进垃圾桶。 谷月惦记她,她说不感动是假的。 不过这年头邮寄的时间太长,用冰和保温箱也保存不住。 她得另想办法。 他们烟海养殖的那些海产品那么好,一定得打开销路。 乐乐也不懂沈七七满脑子的思绪,只知道今天晚上又能喝海带汤。 就像是以前住在海边一样。 眼睛一闪一闪,仿佛天上的星星。 沈七七看着心软了又软。 她一整天都没搭理三个孩子,烧了一大锅热水。 先是把乐乐收拾好,又给她扎了辫子,试之前新买的衣服。 来到京城的第一件事,沈七七就是分了一半的衣柜给乐乐。 她现在也算是个大孩子了,应该有自己的衣柜。 等搬出去,还要有自己的房间。 总之城里孩子有的,她一样不少都会给乐乐。 “我们乐乐真漂亮。” “以后可以当大明星!” 沈七七毫不吝啬地夸奖,两个婶子也跟着附和: “就是就是,像小公主呢!” 乐乐闻言,不乐意了。 “我才不是小公主。” 沈七七挑眉。 她将乐乐拉到跟前,柔声问道: “乐乐,你不喜欢当公主吗?” 要知道,每个小女孩小时候都会有公主梦。 乐乐小时候也说过要当公主的话。 什么时候变了? 可乐乐却把嘴巴一撇: “当公主有什么好的,只能等着别人救。” “我才不要等别人来救我,我要像妈妈一样!” “可以拯救别人,还可以帮助大家,所有人都崇拜你!” 沈七七哄孩子很有一手。 当初为了和乐乐拉近距离,哄她睡觉的时候没少讲童话故事。 原以为故事里王子公主的组合会让人神往。 谁知道乐乐居然不屑一顾。 沈七七扑哧一声,笑了。 不愧是她带大的小姑娘。 虽然乐乐表达的不甚清楚,但沈七七知道,她大约是想当女王。 有志气! “那乐乐可要好好学习了,有知识有文化才能去帮助别人。” “妈妈放心吧,我会更努力的!” …… 在周凛被关禁闭的日子里,沈七七利用散步的空挡,把国科大转了个遍。 不过学校里清一色的男大学生,真是让她饱了眼福。 七天的日子如同白驹过隙。 周凛回家当天,方文清也找上了门。 他带着当时沈七七临时起草的投资书,上头已经签好了名字。 “之前说的还作数吗?” “当然作数。” 沈七七接过投资书快速的扫了一眼。 不够正规,但已经达到了目的。 她将投资书郑重地收好,又问道: “房子收拾好了没?” 周凛回来,家属楼又住不开。 婶子们总在招待所也是不方便。 方文清点头。 他特意过来也是为了将平房的钥匙交给沈七七。 “卫生已经打扫干净,基本的家具都有,剩下的有需要需要自己添置。” “您是长租,租金上给您优惠一些,十块钱一个月,一年一交。” 合作是合作,生意是生意。 沈七七和方文清对此分得很清。 择日不如撞日,周凛接受完一圈的批评教育,刚到家属楼,就被沈七七继续抓着干苦力。 他使劲搂住沈七七的腰。 “我才回来。” “你都不心疼我。” “疼,等到了新房子好好疼你。”沈七七拍了拍他的手。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像个渣男。 不过周凛也没耽误几分钟。 只要沈七七发话,他就没有不同意的。 当初搬来时知道小,也没将东西到处塞。 收拾起来速度还不算慢。 不过总是会发出一些动静。 隔壁的门被人推开,露出一张黝黑的脸。 沈七七听家属楼其他人提起过她。 徐俊的老婆,汪秀。 汪秀不常出门,即便两家是邻居,也极少打照面。 更别说打招呼了。 今天是头一次,汪秀主动上前搭话。 “你们这是要搬走吗?” 她试探着,手里却也不闲着,还帮着周二婶拿东西。 周凛知道自己的事儿能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也多亏了徐俊。 冲着汪秀点头。 “是,人太多,住不开。” 事实摆在眼前,也不需要他过多解释。 汪秀得了肯定答案,眼睛一亮。 “真的?!” “那你们的房子不就空了?” 周凛迟疑一瞬,不知如何作答。 好在沈七七反应快,笑着抬头: “哪能空呢,就是长辈孩子换个地方住。” “我爱人还得上课,住外头不方便。” 实则只要沈七七搬走,周凛也不会住。 最多中午回来午休。 只是既然分了家属楼,也不会有人随意说不要。 毕竟狼多肉少,不知多少人眼红。 沈七七谨慎些倒也没错。 汪秀此时也正好可以透过门口看见二室一厅的模样。 真是好。 她乡下的房子虽然敞亮,却也不够精致。 楼房是住不上了,但这二室一厅看起来也像那么回事儿。 汪秀不肯放弃。 “那也就你们两口子住,还需要这么大的吗?” 这话说的。 她和徐俊不也是两口子? 沈七七停下动作,认真地看了一眼汪秀。 她道:“汪同志,有话就直说嘛,咱都是军属,不用打哑谜。” 意图被人戳穿,汪秀尴尬了一瞬。 也不恼,还真是和盘托出: “我住不惯那单间,一层楼就最东边的有两室一厅。” “你们既然要搬走,能不能,和我们家换换?” “徐俊他家也催我们要孩子呢,房间大一点以后孩子也有地方住啊!” 沈七七忽而想起刚来第一日就听见过的争吵。 正是他们两口子。 她没有立刻给出答复,而是看向周凛。 毕竟是部队分给周凛的。 他才有权利答应或拒绝。 周凛皱着眉,有些犯难。 若是单间,以后孩子来也不方便。 汪秀眼见要黄,忙道: “之前你关禁闭的事儿还是我男人救的你呢。” “咱们就这点要求,换个房子,不过分吧。” 第243章 黑色玫瑰 欠了人情总是要还。 沈七七也不讨厌汪秀的态度。 毕竟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圣人。 要真是思想觉悟够高,他们家已经租了房子,也不该霸着家属楼。 总之汪秀都把徐俊的名头搬出来,周凛二话不说便同意了。 二人约好第二天就去后勤办换房。 虽说纪律上是不允许的,但你情我愿的事情,后勤办最多也就是说几句。 徐俊得知,课也顾不上,狂奔至后勤办。 汪秀和沈七七已经签完字。 见沈七七主动让出大房子住单间,后勤办的女办事员像看傻子似的看沈七七。 沈七七没放在心上。 等待签字的空档她和汪秀闲聊了几句。 发觉对方其实心眼挺实。 想要啥就说了。 总比那些在背后使坏的好。 见徐俊赶来,她还笑道:“汪同志,祝你们早生贵子哈。” “生什么生!” 沈七七还是头一次见徐俊面上有那么多表情。 他羞愤地怒瞪着汪秀,眼里仿佛要喷出火。 “谁让你问人家讨房子的?” “我没讨,就是说了一嘴,人周团长就答应了。” 汪秀很是无辜。 她住不习惯单间。 现在换了大的,应该高兴才是,徐俊怎么还生气呢。 只是她不懂。 如此行事,和挟恩图报有什么分别? 徐俊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汪秀却输出个没完: “再说了,你帮衬了他,他帮衬帮衬你有什么不对。” “你爹妈回回来都催我生,是你说没房间养孩子我才开口的。” “现在有了,你又怪我,徐俊,你是打量我好欺负吗?” 说着汪秀就越发的激动,眼眶里已经有了泪花。 徐俊越听越烦躁。 秀才遇上兵,他有理也说不清。 只能指着汪秀厉声道:“把房子还给人家!” “我不!” “给我还!” 徐俊上手要抢,汪秀却将那一张证明书大剌剌的塞进衣服里。 是死也不肯还。 徐俊心头怒火翻腾,伸出去的手想也不想,便高高举起。 “徐俊!” 沈七七眼看事态要升级,眼疾手快地把汪秀拉开。 她娇喝一声,惊醒了对方: “你现在是要打女人?!” 办事员如梦初醒一般,也忙站起身插在二人中间。 “干什么干什么?” “徐同志,你大庭广众之下还要欺负妇女,小心我送你去妇联!” 在沈七七和办事员的连番呵斥下,徐俊找回自己的理智。 他看向同仇敌忾的二人,还有些瑟缩的汪秀。 那一巴掌最终落在了他自己的脸上。 “对不住,是我急糊涂了。” “一句对不住就行?”沈七七眼神冷厉,“大男人欺负女人可不算本事!” 徐俊发誓,他原本没有想过要动手。 实在是汪秀太过粗鄙,她那些话和行为实在是太刺激人。 听得沈七七的话,徐俊扭头又朝着汪秀的方向弯腰。 “对不起,我不该有打你的念头。” “我用军人的荣耀起誓,不会有下一次!” 见他认错态度不错,沈七七才略略让开了身子。 只是汪秀还是死死地护着证明书。 她反反复复道:“我就要换!” “房子都已经换好了,我绝对不会还回去。” 木已成舟,即便徐俊再想招也晚了。 他直起身,看向汪秀那倔强的模样,似乎是累了。 长叹一口气。 扭头便走。 一如来时一样果断,走时也不拖泥带水。 徐俊一消失,汪秀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跌坐在地。 “我是造了什么孽啊!” “我为了他,为了这个家,换个大房子,有错吗?!” 办事员同为女人,还是十分偏袒汪秀。 不过她坐在办公室哭,可就不太妙。 沈七七十分懂眼色,一把抄住汪秀的手臂,将她往外带。 汪秀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不停地朝着沈七七哭诉。 一路下来,沈七七也大约明白了他们夫妻之间的情况。 又是一对赶鸭子上架的苦命人。 徐俊祖上算是地主老财,偏偏他本人是个根正苗红的,一早参军。 后来运动一开始,也不知道谁眼红他,就给举报上去。 彼时的徐俊的事业一片大好,已经是队里最年轻的中尉。 如果不能及时处理,恐怕要被一撸到底。 所以徐俊娶了汪秀。 汪秀家中是地地道道的大西北中下贫农。 一家八九个孩子,汪秀是最小的。 徐家出得起彩礼,只求尽快办好手续。 因此婚礼也没办,报告一打,两个人就稀里糊涂地成为了夫妻。 也因为娶了汪秀,徐俊证明了自己没有思想问题。 虽说家里遭到了冲击,但好歹保住了他。 要徐俊是个好的,日子也能过。 偏偏他娶了汪秀之后,愣是连碰都不碰。 汪秀捂着脸痛哭流涕: “我知道,他是嫌我丑,上不了台面。” “我有啥子办法,种庄稼的都和我一样黑,总不能把自己扒了皮吧!” “他,他都不那啥我,他爹妈还一个劲催我们生娃,回回说起来就会骂我。” “呜呜呜,我有什么错!” 简单来说,徐家利用了汪秀顺利渡劫。 可事后,估计是有些后悔了。 沈七七给她递纸,直等着汪秀痛痛快快地哭完。 “我有办法让他和你感情变好。” “你要不要听?”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沈七七此话一出,汪秀猛地抬起头。 她是喜欢徐俊的。 他们村子选男人就看两点。 一要身体壮。 二要有本事。 徐俊两项都占了,没有比他再合适的男人。 汪秀也明白自己的斤两,恐怕再碰不到更好的,自然一百万个愿意! “你教我!” 汪秀迟疑了片刻,仿佛下定了决心,“我,我可以把大房子还你!” 傻姑娘。 沈七七笑着摇头。 “周凛说了和你换,就不会要回来,你踏踏实实住。” “接下来我每一句话你都要听仔细了。” 沈七七的方法倒是简单到令人发指。 作为前世风靡全国,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影后。 她太明白男人的想法。 越是贴着的,越是不要。 越是丢掉的,越会后悔。 沈七七要让汪秀成为徐俊心中那致命的黑玫瑰! 第244章 布局 彻底搬出家属楼后,沈七七也将从系统那边薅来的全套材料交给方文清。 不过她仔细修改过,其中一些晦涩难懂的东西都有标注。 方文清略略扫了一眼,心中讶异。 细节缜密,逻辑严谨。 他脱口而出:“这是你写出来的?”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言语之中的冒犯,方文清又找补一句: “沈女士果然大才。” 沈七七不在意地摆手。 让她演戏,甚至于做个小导演,那还绰绰有余。 写这些东西,属实是高看她了。 “都是我从一些洋人的旧书里翻出来的,就当西学东用。” “你慢慢看,如果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方文清如珍如宝般将其收好。 他爱看书,不管什么领域都有所涉猎。 沈七七送他的东西很合他的心意。 旋即方文清又问起沈七七一些公司运营的细节。 比如最为重要的一环—— 赚钱。 “你给房忠俊开的条件我也听见了。” “按照现在的均价和毛利,长此以往肯定亏损。” “更别提养着一大帮居间,肯定有干私活的。” 方文清到底是祖上就干这行的,虽说不愿接手,但到底有些天赋在。 沈七七却一点儿不着急。 从员工身上赚钱算什么本事? 她才不干压榨社畜的资本家。 “我们主要是赚买卖双方的钱。”沈七七娓娓道来。 其实方法也实在简单。 对于卖家来说,除了熟人介绍之外,鲜少有渠道卖房子。 即便是委托了居间,花了钱不说,还得等合适的买家去找上门。 沈七七他们就不同了。 只要你舍得花钱,我就可以帮你推销房子。 反之亦然。 成为vip用户,就可以享有优先看房优先买房的权利。 至于颜如玉的车,她也得弄一辆。 沈七七话还没说完,系统的声音就回荡在脑海里: “七十年代还未改革开放,宿主大搞个体经济,涉嫌阶级化差异,不出三天就要被抓。” 危机预警生效。 沈七七自然明白。 因此她在末了加上一句: “十年后,就按照这种方法进行。” “十年?” 方文清反问。 十年是沈七七估计最为保守的时间。 七八年改革开放,等子弹飞一会儿后,方文清就可以在京城放开手脚。 而这十年,还要委屈房忠俊和方文清和以前一样“打游击战”。 “拿人钱财,忠人事业。” 对此方文清并没有异议。 毕竟能有以十年为单位做布局的人,其眼界已经超过了大多数人。 如果说之前方文清只是对沈七七抱有丝丝尊敬。 那么现在他算是彻底服了。 沈七七并不知道方文清内心所想。 如果知道,恐怕要汗颜。 毕竟她是作弊了。 方文清离开前,沈七七支了一年的工资。 也包括了房忠俊的。 “目前不建议增加员工,如果有合适的房子也可以多留意。” “我身上的现金用完了,但之后会有补充,只要合适,我们先下手。” 算一算离季度分红也不算远。 不过如此一来,沈七七算是彻彻底底回到“解放前”。 多久没数着钱过过日子了? “七七,咱们现在都住出来了,去把招待所的房子退了吧?” 三婶出来寻沈七七。 对于方才到访的方文清,她视若不见。 旁的人或许会生出八卦的心刨根问底。 但周三婶很明白。 不该她管的事情坚决不能多嘴。 人家小两口自有商量。 沈七七笑着应下。 招待所还剩下些押金,她前脚退了,后脚就全交进了乐乐学校。 军官子弟学校算是半公益的学校,只需要支付书本费和餐费。 从前乐乐每到饭点就回家属楼。 如今住在外面,并不方便。 乐乐撇了撇嘴,有些郁闷。 她想吃妈妈做的饭。 不过看着沈七七脸上还没消下去的黑眼圈,她又不好意思说。 知女莫若母。 沈七七见她眉眼一动,就明白了大半。 当即就拍着胸脯保证:“就吃一段时间,以后妈妈给你送饭来。” “真的吗?”乐乐眼睛一亮,不过很快又消下去:“我,我想吃小贝壳,还想吃鱼……” 孩子并不会表达自己。 她只知道心里略微有些难受。 但沈七七懂。 哪里是想吃小贝壳。 孩子分明是想家了,想念海滩,想念小伙伴。 她捏了捏乐乐的小手。 “怎么了?在学校不开心吗?有人欺负你?” “没有。” 乐乐连连摇头,“就是,就是没人和乐乐说话。” 之前沈七七和周凛都忙。 毕竟初来乍到,有许多事情要操持。 乐乐只是乖巧地听从安排。 如今沈七七问,她才吐露心声。 学校里的孩子都是军官的子弟,一个二个和小大人似的,绷着个脸。 乐乐哪里见过这个阵仗。 要知道烟海军区里,甭管多大的官,只要是孩子都一样穿着开裆裤在沙滩疯跑。 谁都是这样长大的。 只是乐乐还小,并不知道京城和烟海的差距。 沈七七也犯了难。 也不是遭受了校园霸凌,只不过是没融入进去。 她蹲下身,与乐乐视线齐平。 “乐乐,听妈妈说。” “每一个人都是单独的个体,你想要交朋友,但是人家没有义务必须和你交朋友。” “如果因为别人不和你玩你就伤心,那就大错特错了。” 乐乐鼻子一酸,“他们,是不是讨厌我?” “或许吧,但妈妈觉得你们才刚成为同学,好像没有讨厌你的理由。” “他们只是习惯了之前的生活,就像是你习惯在烟海一样。” 沈七七的话像是春天的风,温柔又和煦。 周知乐歪着脑袋仔细想了想。 好像确实如此。 那些小哥哥小姐姐既不和她玩,下了课也不和别人玩。 见她表情略有松动,沈七七又引导道: “但是妈妈觉得,乐乐很有人格魅力,时间久了,肯定有人愿意和你交朋友。” “不要为了找人玩而到处结交人,梧高凤必至,花香蝶自来。” 乐乐还不能完全理解沈七七话里的意思。 但她不像之前一样难受了。 “妈妈,我好爱你。” “谢谢妈妈!” 她点着脚亲了沈七七一口,扭头跑回教室。 第245章 吃饱 沈七七回头的一路都摸着脸傻乐。 他们家乐乐果然是小天使。 实在是太可爱了! “周太太。” “周太太!” “周凛家的!” 沈七七耳朵微动,听见熟悉的名字,扭过头。 传达室大爷气喘吁吁跑上来。 他埋怨地瞪了沈七七一眼,“你这人,叫你好几声都没反应!” 沈七七恍然,原来刚才是叫她。 她笑眯眯地回道:“大爷,我姓沈,您叫我小沈就行。” 在烟海,除了一开始大家不熟络喊过她周凛家的之外,都是直呼其名。 沈七七也更享受别人喊她名字。 她不是任何人的附属。 不过老大爷却翻了个白眼。 “你男人不就叫周凛吗?还管你姓什么,要放过去,嫁了人都是要改夫姓的。” 大爷也不纠缠,将一封电报塞进她手里。 “成天找不到人,不是听人说看见你,我才不来呢,折腾我一把老骨头。” “谢谢您。” 对于大爷方才的话,沈七七权当做没有听见。 人不能改变他人意志。 大清早亡了。 她接了电报,溜达回平房的路上就直接看完。 来信的人是谷月。 先是问了沈七七好,又问之前寄去的海鲜吃了没。 客套一番之后才切入正题。 沈七七失笑。 人家都想着怎么少些字,省几个钱。 她倒好,巴不得写小作文。 谷月的主要目的还是和第一海产养殖厂有关。 沈七七一走,底下有些牛鬼蛇神觉得谷月好欺负,开始闹幺蛾子。 不过谷月倒是聪明,先借着她亲生父亲的势力压下去。 但早晚还是会闹大。 除此之外,还有销路问题。 他们现在发展的蒸蒸日上,光靠之前的出货路径显然已经不够。 谷月倒是想去外头卖海鲜。 但烟海最不缺的就是海,真想吃的人可以自己抓。 而愿意买的人吧,又达不到购买量。 千里迢迢来一趟,还不如隔壁渔场。 总之其中还是有许多问题。 沈七七生了孩子之后又坐月子,即便是准备了五个月,但还有照顾不到的方面。 谷月一条条写得清晰,已经颇见风范。 她与沈七七目前的想法倒是不谋而合。 烟海人靠海吃海,在当地销这些东西,除非大打价格战。 但显然是不明智的。 隔壁渔场大多都是普通老百姓,搞价格战等于逼人家去死。 不如朝外走。 渔场…… 沈七七心里已经有了考量。 电报未完,余下的便是众人的问好。 其中韩子谦的颇为突出。 先是控诉沈七七走后都没好吃的打点他的五脏六腑。 又抱怨谷月看东西看的太死了,他想顺点罐头也不行。 最后倒是正儿八经的让沈七七两口子去拜访他的父亲。 “如遇到困难,父亲可以帮你们解决。” “报酬的话,就用小罐头来抵吧!” 紧随其后的穆晴像是要和韩子谦打擂台,也让沈七七去穆家。 “我爷爷肯定能帮你更多!七七姐你去,不要报酬!” 这俩怎么和小孩儿似的,还斗上了。 沈七七在二人明晃晃的不对盘里又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恋爱酸臭味。 周凛放学回家,便看见整个餐桌都铺满了信纸。 他刚想说话,乐乐就直接双手张开。 “妈妈在办公呢!不能打扰她!” 俨然一副沈七七最忠诚护卫的模样。 周凛失笑,仗着身高优势,毫不客气地挤了过去。 他坐在沈七七身边,也不出言打扰,只是快速扫了一眼。 满满当当都是关于海产养殖场和加工厂的建议。 关于人事方面的问题,沈七七表示可以祸水东引。 厂子是大家集资的没错,也有多有少。 沈七七让谷月联合几个“大股东”,临时组成委员会。 集体的便宜大家都想占,可要是伤及自身,谁也不会答应。 自然有人为谷月冲锋陷阵。 至于销售,沈七七让谷月尽快联系好运输队,先试试看卖海带。 海带处理晒干之后不怕坏,又轻,完全可以售卖给内陆城市。 在他们那边海鲜就是稀罕货。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贝类和鱼也可以想办法进行处理。 熏鱼、腌鱼…… 虽说不新鲜了,但胜在保存日期长。 至于没办法处理的,就加工成食品罐头。 烟海人吃惯了新鲜的海货,总没吃过小零食。 谷月是会做的,沈七七又贡献了新的菜单。 也算是预支韩子谦要的报酬。 周凛一路看下来,感叹道: “我好像是娶了个女诸葛。” “人远在京城,但对烟海也是运筹帷幄啊!” “少贫嘴。”沈七七被夸,心里高兴,面上却故作正经,“明天就去回电报。” 要是普通人家才不敢这么奢侈。 周凛居然还认认真真地敬了个礼。 “保证完成任务!” 那模样逗得一家哈哈大笑。 周凛自然是最高兴的那个。 不只是因为解除了禁闭,更是因为他们已经住进了新屋子。 每个人都有单独的房间。 这也意味着他终于可以吃肉了! 两个婶子似乎也看出了周凛的猴急,饭后不由分说带着孩子们出去散步。 “老婆。” 周凛直接将人扑倒在木制沙发上。 沈七七的腰隔得慌,身下一片冰凉。 她扭了扭身子。 “去房间。” “我不。” 周凛难得拒绝沈七七,他一秒钟也不想等! 满室春意。 结果便是第二天沈七七腰都直不起来了。 而周凛也被她踹下床,三天不准上。 周凛:不要紧,他吃饱了! 三天之后继续吃! 原本准备好拜访韩父和穆老子的日期也只能往后推。 沈七七一连在家躲了几天。 直到身上终于没了那些暧昧的痕迹,才领着周凛和乐乐出门。 正巧赶上两父女的休息日,沈七七特意给他们打扮了一番。 乐乐穿着新裙子,看向被婶子们放在地上玩的弟弟们,好奇问道: “妈妈,不带弟弟们去吗?” “不带。”沈七七一挥手,“今天爸爸妈妈专心陪我们乐乐。” 孩子多,难免会有疏忽。 乐乐幼年又被恶人虐待,心思敏感。 沈七七可不能让宝贝女儿受了委屈。 第246章 拜访 自从有了三个弟弟,乐乐已经很久没有单独和爸爸妈妈出门玩了。 今天又听见妈妈这么说,她心里那一点点吃醋也没有了。 三个弟弟还小,平常需要人照顾。 但是妈妈心里总是想着她的! 见母女俩在镜子面前臭美,周凛也不催促。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 军人保家卫国,为的不就是千家万户都能如眼前这般。 安定而温暖。 “大仙女,小仙女,准备好了吗?” “我们要出门咯。” 沈七七面上一热。 即便已经和周凛有了孩子,可听见他如此,心还是跳个不停。 她低语道:“都和谁学的,耍贫嘴。” “和我们家乐乐学的呀!” 周凛可没忘记,乐乐总说沈七七是仙女。 每次沈七七听见都可高兴了。 他抄作业总不会出错。 一家三口笑闹着出门。 去拜访人家,自然不能空着手。 沈七七一早就准备好,搭上公交便朝着东城摇摇晃晃而去。 足足坐了小半天的公交,他们才抵达了军区大院外。 趁着警卫员请示的空挡,沈七七替乐乐拍去裙子上的浮灰。 他们三人很面生,开口就是要拜访穆老爷子。 若不是周凛穿着军官常服,警卫员肯定直接把人拒了。 “好嘞好嘞,明白。” 警卫员放下听筒,看向周凛的目光略带尊敬。 他敬礼,略带歉意道: “周上校,让您久等了。” “老首长家的人待会儿就会来接。” 周凛回礼。 他倒没有出言责怪。 毕竟人家也是忠于门岗的职责。 很快就有一个保姆打扮的中年妇女出来,只消看了一眼,就快步迎上。 “是周同志和沈同志吧?” “你们和我来。” 保姆姓林,大家都叫她林大妈。 老首长的院子片偏安一隅,即便军区大院人多也鲜少能打扰到他。 穆老爷子在院子中间,打着太极。 见到沈七七一家三口进门,只是颔首示意。 他们也并未上前打扰,只是安静等着。 一套拳法下来,即便穆老爷子身体再硬朗,也是出了一脑门的汗。 林大妈连忙拿了外套给他披上。 周凛上前问好。 “老首长,咱们进客厅聊吧,院子里有风。” 出汗不能见风。 是个会关怀人的。 穆建雄之前见周凛就颇有好感,笑着点头应下。 沈七七捏了捏乐乐的小手。 孩子也懂事开口,娇滴滴地喊道: “穆爷爷好。” 实则穆建雄是穆晴的爷爷,到了乐乐头上,都已经算是太爷爷的辈分了。 穆建雄像是很喜欢孩子,听见乐乐叫他,眉眼间杀伐之气都柔和不少。 “还没吃饭吧?” “小林,让厨房多做一个蒸蛋。” 进入客厅,沈七七才发觉,虽然小院不大,可却空空荡荡。 除开穆建雄和一些照顾他的人,似乎——没有别人了。 像是看穿沈七七所想,穆建雄开口解释: “老了老了,孤家寡人一个。” “晴晴又离得远,不过好在这孩子还念着我这把老骨头,时不时来个电话。” 周凛和沈七七到京城第一天,穆晴就和穆建雄打过招呼。 沈七七对她不错,周凛又是救命恩人。 现在人家到了他们的地界上,自然要尽地主之谊。 穆建雄又问了穆晴不少近况。 话语间隐约还带上了韩子谦。 周凛答不上来。 他哪里懂这些,只能拿眼神去求助沈七七。 沈七七了然。 “老首长不用担心,晴晴有能力,性格又好。” “韩医生嘛,也就是嘴巴上硬些,俩人好着呢。” 穆建雄松了口气。 “好就行。” “我啊,现在就放心不下穆晴,一个人在那么远,又没成家……”他说话时,瞳孔颤了颤。 似乎是又想到了别的人。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 默契地当没有看见。 老首长的秘密可不是他们能探听的。 乐乐却直接从沙发上跳下来。 她径直走到穆建雄面前。 “穆爷爷,不要哭。” “妈妈说想哭的时候就仰头看天,眼泪就会流回去了!” 沈七七:!!! 早知道她就不在小孩子面前说非主流语录了。 她脚趾扣地,干笑着想要找补。 谁知道穆建雄居然真的依言抬头。 半晌之后,他才略带诧异道: “你的法子很管用。” 乐乐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有了她这么一打岔,原本略带悲凉的场面瞬间温暖了几分。 穆建雄开始过问周凛进修的事情。 二人一问一答,原本还有些拘谨,随着周凛的答复变多,二人居然越聊越火热。 一晃眼,林大妈都喊了三遍“开饭”。 这一老一少还没有起身的意思。 “周凛。” 沈七七轻咳一声。 “边吃边聊吧?饭菜都要凉了。” “是,看我,一看见好苗子,就差点刹不住车。” 穆建雄原本对周凛只是略带欣赏。 可在方才的交谈当中,已经彻彻底底变成了赞叹。 英年才俊! 他摆手,“就当在自己家,没有什么吃饭的规矩。” “七七,你带着孩子先吃,别饿着她。” 从进门到现在,穆建雄都没有半分官架子。 和蔼的如同一个普通长辈。 席间穆建雄还询问起养殖场。 沈七七对答如流。 “你这媳妇,娶得好!”穆建雄竖起大拇指。 “晴晴也和我大概说过,七七你的想法提高了军属的生活水平,还带动了产业发展,非常好。” “战时为兵,闲时为农。”沈七七抿唇微笑,“和史书学的,古人当兵都能自给自足,咱们也能。” 烟海靠海,只能养海产品。 如果是其他地方,沈七七指不定还指导他们养猪呢。 毕竟没有一本种田文能逃过养猪的真香定律。 “战时为兵,闲时为农。” “说的好!” “倒是你们回了烟海,如果需要什么支持,只管和我说。” 一顿饭下来,穆建雄肉眼可见的开心。 许是家里很久没热闹过,林大妈还洗了水果。 吃完饭老爷子就拉着周凛下棋。 直到傍晚,二人各有输赢。 男人沉浸在棋盘里,林大妈就带着乐乐在院子里玩。 她兴奋地将后院里的小秋千擦干净。 第247章 谷月进京 “都是晴晴小时候玩的。” “快让孩子试试。” 乐乐疯玩儿了一下午。 穆老爷子还要拉着周凛一家吃晚饭。 沈七七婉拒。 穆建雄板起个脸: “你怎么回事,就当是陪陪我这个孤家寡人都不行?” “你赶着去见韩家那小子是吧?” “我打电话给你叫来!” 沈七七哪敢啊。 老小孩、老小孩。 老首长老了,任性起来也和小朋友没什么区别。 周凛捏了捏沈七七的手。 他冲着穆建雄笑道:“老首长,来日方长,以后我让七七常带着孩子来。” 能混到团长,周凛也不是个傻的。 虽说穆建雄待他格外亲切,但多半还是孤独久了的缘故。 家里热闹些,就有些舍不得。 原本还教训沈七七的穆建雄居然没有继续纠缠。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周凛,便让警卫员叫车。 天晚了,坐公交不方便。 待得一家三口乘上车离开,穆建雄的目光久久不能收回。 “老爷子。” 林大妈忍不住开口,“这就是晴晴的救命恩人?” “是啊。”穆建雄原本还笔挺的脊背如今却略有些佝偻,很是无力,“你是不是也看出来了?” 林大妈没有答话。 夜风习习,拂过穆建雄的脸颊。 似思念,似后悔。 …… 相比较穆建雄的热情,韩家就正常许多。 得知沈七七有在京城买房的打算,韩父便给她看了几张条子。 “政策开放了,但毕竟是刚开始,大家都摸着石头过河。” “你和周凛初来乍到,拿着也方便。” “我儿子在军区也给你们添麻烦了,可不能拒绝。” 韩子谦在沈七七家混吃混喝的事儿韩父早有耳闻。 因此对沈七七也诸多客气。 沈七七大大方方收下。 毕竟以后还有的是韩子谦蹭饭的日子。 她转脸就将条子交给了方文清。 “轻易不要动用。” “除非是你觉得非要不可的房子。” 条子可不是谁都能用的。 走完两尊大佛,其余的便是王司令还有周凛的一些老朋友。 即便是赶着休息日去拜访,战线也拉得老长。 沈七七得空也会和汪秀碰面。 现如今她们二人的关系倒是比周凛和徐俊还要熟。 汪秀穿衣打扮方面并没有什么变化,但眼底的自信之意却是多了起来。 “沈姐!” 汪秀手上提着一包爆米花。 她听从沈七七的意见,不再天天窝在家里,先出去找了个班上。 汪秀是军属,院里给她安排去看库房。 风吹不着,雨打不到。 就是每日要盘点,有时还得帮着搬搬扛扛。 一般女子不愿意做。 可汪秀本就是农民出身,别的或许不会,力气还是有的! 她肯吃苦,人又勤奋老实。 确实有许多乡下妇女的习性,譬如说碎嘴子,容易眼红等等。 可人生在世,谁是百分之百完美的? 滋要是优大于劣就算是个十足的好人了。 现如今库房包括后勤办上上下下都和汪秀处的不错。 尤其是徐俊。 “他昨天还问我辛苦不。”汪秀满脸娇羞,指了指肩膀,“虽然没说话,但是帮我卸了一下午的粮食哩!” 自己女人自己心疼。 沈七七自打第一次见徐俊就能看出,他是个极有原则的人。 只不过不太习惯汪秀的行事作风。 用现代的话来说,汪秀是个十分有血气的女人。 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 徐俊对她一点点好,她开心地快要上天。 “昨天主任发了电影票给我们,偷偷多给我一张。” “沈姐你还没看过吧?我请你!” 汪秀是个知恩图报的。 可沈七七听了却失笑。 人家分明是想着让汪秀和徐俊一起看电影,培养培养感情。 奈何她是个不懂浪漫的人。 “我就不看了,今儿还有事,要去火车站接人。” “你叫徐俊来陪你。” “就选那个鬼片。”沈七七迟疑一瞬,似乎现在还没有,便改口道:“抗战片吧!” 汪秀不懂,但她十分听话。 沈七七又叮嘱了几句,便提了手袋匆匆去往火车站。 谷月来了京城。 当她提着大包小包东西站到月台时,沈七七差点认不出来。 谷月初到烟海军区认亲的时候,小脸蜡黄,一看就是营养不良的模样。 现在人圆润了,脸蛋是白里透着粉。 许是东西太多,站在原地喘着气。 “石浩呢?没来送你?”沈七七上前帮忙。 谷月激动地直接给沈七七来了一个大熊抱。 “七七姐!” “我好想你啊!” 有道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这话放在朋友身上也适用。 沈七七笑呵呵地拍了拍谷月的背。 比之前还要活泼。 看来她没嫁错人。 “走吧,姐先请你下馆子!” 沈七七如今已经把京城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 再加上还有房忠俊,比导游还好使。 先是好好地游玩了几天,谷月才和沈七七坐下来商量正事。 她带来的都是加工厂最近做的样品。 “姐,我按照你说的,能晒干的就晒干,不能的就做处理。” “海角村的教授也出了些主意。” 放在最上层的是一捆一捆的干海带。 沈七七伸手捏了捏。 很干,却不是很脆,减少了运输的损耗。 再往下就是一些熏鱼,还有各种罐头。 京城确实比较少见,但还缺一点东西。 沈七七让谷月收拾了一番,二人都换了一身行头。 崭新的小西服一穿,还挺像那么回事。 谷月原本跟在沈七七的身后,临到百货大楼门口,却被沈七七提到了身边。 “以后你可是要当总经理的,抬起头来。” “今天我就是你秘书,只负责出主意,剩下的都要你拍板。” 谷月没由来的一慌。 她来的时候也没说有这一环啊! 可沈七七却不以为意。 “连唐司务长都威胁了,区区百货大楼经理你还怕吗?”沈七七打趣道。 似是想起了自己“英勇”过往,谷月也是噗嗤一笑。 她那时候是豁出去了,死都不怕,怎么会怕渣爸渣妈? “行,姐,咱们走。” 谷月正色,抬脚就朝百货大楼里走。 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不是来推销,而是来收购的。 第248章 太酷了 沈七七在谷月身后给她指明方向。 临近年关,百货大楼人山人海,几乎每一个柜台面前都站满了人。 压根不愁卖。 沈七七在其中还听见了不少售货员骂骂咧咧的声音。 眼下还是以国营经济为主,这些人吃着国家饭,脑子里可没几个想着服务至上的。 二人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销售经理办公室门口。 看工牌,经理姓曾。 他正冲着电话听筒冷笑:“……别给我说那么多,货供不上来,我直接一封电报捅上去!” “价格问题?价格不是每年都订好了?临到眼前涨价?” “行,犟是吧,明年,哦不,以后我们都不用你们的货了!” 电话被重重的撂下,曾经理一抬头,眼前忽然多了两个人。 他眯起眼睛,迟疑道:“你俩我怎么没见过?” “哪儿来的?!” “去去去,这是办公区,闲人免进!” “我们是供货商,烟海来的。”沈七七上前,带了王司令开的推荐信,“烟海第一海产养殖场。” 海货? 曾经理原本还不当回事,但看见了介绍信的落款,不得不认真起来。 军区。 那眼前两个人来头也不小啊。 “你们直接来的我这儿?” 他在试探沈七七二人。 如果只是开了介绍信,估摸着也就算是个熟人。 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这里可是京城。 几个外来户,来头再大也得给他盘着! 沈七七哪里不懂曾经理的意思。 她轻描淡写地说了几个人名。 “原本打算一来就先把货敲定了,不过王司令还叮嘱我们给几个老朋友带好。” “所以来的晚了些。” “看您这儿生意这么好,没来晚吧。” 其他人曾经理可能不认识,但韩父的名字他可是记得真真儿的! 他面上立刻堆满了笑,“没晚没晚,再过半拉月就得办年货了,你们来的刚好!” 沈七七唇角勾起弧度。 如此一来,剩下的事儿便好谈许多。 谷月便开始一一介绍产品。 曾经理原本还以为是些普通东西,不过听见是正儿八经海里养出来的,也有几分兴趣。 不过看见那一堆干巴巴的肉,面色略有几分凝固。 京城人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最图那一口新鲜。 这些干货…… 谷月装作没有看见,一一介绍过去。 “货管够,随时能送来,如果曾经理不放心,咱们用铺货的形式来销售。” “铺货?” “就是我把货送来,您只要给我一个柜台就行,卖多卖少不用您操心,按照一定比例给百货大楼分成。” 曾经理还是头一次听说铺货。 以前都是早早敲定好价格,他们直接一整批买进放在仓库。 至于销售价格,则需要和上头的人沟通再敲定。 总之不能太高,否则群众消费不起。 主打一个薄利多销。 但谷月说的方法,明显是百货大楼占了便宜。 毕竟盈亏都不用他们管,只要个柜台货架。 他们最不缺货架。 沈七七冲谷月比了个手势,她了然道:“销售员我们也会请临时工。” 乍一听,百货大楼基本没有损失。 再加上谷月二人一看来头挺大,曾经理几乎没有考虑多久就答应下来。 谷月忍不住有了几分笑意。 要知道他们的产品若是放在烟海其他的供销社或者门市部可没那么简单。 不止要付货架的租金,若是有库存积压还得自己认回来。 如此算来,百货大楼连租金都没要,还自带客流量。 曾经理自然也没那么蠢,之前答应的爽快,聊起分成来也毫不留情。 “三成五吧,货物进了百货大楼,我们也得交税。” 谷月开口就给砍了个骨折。 “一成吧,曾经理,咱们也要交税啊,谁还不是个守法公民?” “那也太低了,管理费用都不够,库房还得免费给你们用,我再减一点,三成。” “曾经理您自己上手摸摸,这些干货不压秤啊!一人买一大包也不见得有几斤,您还抽三成,我们千里迢迢来,本都收不回来。” 起初谷月还有几分拘谨,但后来越来越放得开。 和她去买东西砍价也没什么两样。 各卖各的惨。 就看谁顶不住。 最终还是曾经理败下阵来,谷月年轻貌美,口条又好,不知不觉就被她带跑偏。 “一成五,不能再低了。” 谈判的是谷月,可曾经理总觉得能拍板的人是她身后的沈七七。 他看过去,沈七七却没有反应。 谷月像是忍痛答应下来,又说出一连串的要求:“我这些东西不能受潮,得要个好点的库房,尽量把咱们的柜台靠得离营养品那些东西近一点……” 沈七七明白,谷月这是买完了大头,开始薅“葱姜蒜”了。 最后签好合同,曾经理只觉得自己血亏。 可沈七七也没含糊,往他办公室桌下塞了个海货大礼包。 “曾经理,合作愉快啊。” “带回去给孩子和老人,对脑袋好,咱们烟海吃了海带的小孩都聪明!” 不等他拒绝,谷月连同沈七七扭头就走。 只留下他一个人在办公室嘀咕: “对脑子好?” “真的假的?” 沈七七表示,后世的许多实验结果都表示,保真。 但抛开剂量谈效果都是耍流氓。 想从海产品里摄入能够改变智力等先天因素的成分,那得按吨算。 但沈七七必须给他们的产品加上一些属性。 红酒之所以能够成为暴利行业并席卷全球,不就是因为那一句美容养颜,活血化瘀吗? 尤其是信奉食补的中国人。 走出百货大楼,谷月明显十分兴奋。 她真的做到了! 在军区她最多就是管那些军属还有食堂里的事儿。 今天她居然和国营百货大楼的经理谈合作! “姐,我今天是不是很靓?” 沈七七伸出大拇指,“你超帅的!泰酷辣!” 谷月听不懂,只知道是夸奖,几乎就要美上天,拉着沈七七就要做东。 “先别急,关于你的事儿,我还有话说。” 看着谷月志得意满的模样,沈七七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瞬间让她安静下来。 第249章 傲娇小孩儿姐 沈七七提出要求,在京城售卖期间,她得来干销售员。 谷月愣了几秒。 刚才还叫她谷经理。 现在又要变成谷小妹了? “术业有专攻,我会让人找,但你必须跟进一段时间。” “今年过年可能不能回去了。” 沈七七是真心想将加工厂交给谷月管理。 因此基层经验不能少。 好在谷月想得通,欣然接受。 “也就今年回不去,我让石浩带着姐姐他们来京城,就当赶个新鲜。” 好在石浩也没有多复杂的亲属关系。 沈七七紧接着表示住处她会搞定。 当销售员期间谷月可以领两份工资。 谷月急了,“姐,我不缺钱。” “傻,哪有人不缺钱?” 沈七七敲了敲她的小脑袋瓜。 “以后用钱的地方多了,等京城的销路打通,你就去一趟东鲁。” 之前沈七七就有规划。 今天看见谷月的表现,便直接将其提上日程。 沈七七日日往返国科大校园中间,最喜欢的就是泡图书馆。 书虽然旧,但胜在多。 还能看见最新的报纸。 前两天东鲁的对虾养殖还登报了! 她已经去信,让王司令多联系几家报社,增加烟海养殖场和加工厂的曝光度。 同时也要让谷月出去学习。 靠她天天勒索统子也不是个事儿。 人才才是第一生产力! 对沈七七的安排,谷月从未拒绝过。 又在京城呆了两三日,谷月才恋恋不舍的上了火车。 “姐,照顾好自己!” “常来信!” 谷月眼眶中似有晶莹。 沈七七与她,似朋友,似亲人…… 她擦了擦眼睛,目光旋即变得坚定起来。 七七姐一定会越走越远,她不加把劲的话肯定是追不上! 回去就让石浩收拾东西,她要提前来京城站柜台! …… 比起沈七七的忙碌,周知乐显得十分清闲。 她被分到了低段班,老师要先给一年级的小朋友讲题,然后才轮到二年级、三年级。 那些简单的知识,她只能被迫再听一遍。 不过最让她期待的还是午饭时间。 沈七七会拜托门卫叔叔送进来一个小饭盒。 即便是冬天,也从来都是热腾腾的。 比学校的饭菜好吃多了! 周知乐攥着筷子,口水都差点流出来。 好香! 妈妈肯定做了熏鱼。 谷月姨姨上次来就带了好多干海鲜。 可惜不太新鲜,但乐乐依旧吃得很欢。 盖子被掀开,大格里放着几个白白胖胖的馒头。 其中两个沈七七还点了眼睛和耳朵,做成了小猪的模样。 “哇!” 周知乐惊叫一声。 其他吃食堂的同学看过来,目光都不免停顿了一秒。 好可爱。 如果放在以前的学校,小朋友们肯定会围过来,夸妈妈真厉害。 可是他们谁也没说话。 只是周知乐没发现,那几个孩子都不约而同地放下了筷子。 看了周知乐的便当,再看他们碗里的饭。 一点儿也不香! 周知乐只是失落了一瞬,很快就调整过来。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她咬了一口小猪馒头,一股香香甜甜的味道弥漫开来。 居然是红豆包! 乐乐餍足地眯起眼睛。 她最喜欢甜甜的包子啦! 其他没有做造型的就是白面馒头,乐乐将其掰开,把熏鱼和虾酱夹在中间。 简直香掉了舌头! 初来京城,乐乐还吃不惯馒头馍馍等主食,毕竟她们那边吃得少。 不过沈七七一直坚持给乐乐换着主食吃,时不时还加些杂粮。 这样才能更健康。 “咕噜噜。” 乐乐耳尖微动,似乎听见了什么声音。 她咬了一大口馒头。 “咕噜噜。” 真的有! 乐乐的眼睛如同雷达似的开始在教室里扫视。 最终定格在同桌身上。 就是她发出来的! “咕噜噜。” 是肚子! 乐乐将馒头咽下肚,问道:“赵曼曼,你是不是饿了?” 她又咬了一大口馒头。 今天学校的加餐是蒸蛋。 滑嫩嫩的蒸蛋,如果里面再放些贝壳肉和小银鱼,用酱油一起在饭里拌匀。 碗底都会被二虎哥哥舔干净。 可是赵曼曼却一口没动。 虽然说她的蒸蛋里没有贝壳肉,也没有小银鱼,但也很不错。 她认真道:“赵曼曼,挑食的话就没饭吃了。” 这里的孩子大多都是军人的孩子。 第一要义就是不准挑食。 第二要以就是不能浪费粮食。 如果谁不吃,或者是剩饭了,就会被罚没饭吃。 等下午再回家,肚子饿的可难受。 沈七七不理解,但表示尊重,反手便开始给孩子送饭。 乐乐有心理阴影,哪怕骄纵些,也决不能让她再体会饿肚子的感觉。 乐乐一连说了好多句,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赵曼曼的耳根通红,瞪了她一眼。 “要你管!” “我饿着行不行?!” 周知乐面色一僵。 她讨厌饿着。 饿着简直就是天底下最难受的事情。 大约是赵曼曼不喜欢吃蒸蛋吧。 周知乐看了看仅剩的两个半馒头,手紧了紧。 妈妈说了,要帮助同学,融入集体。 她像是下了极大地决心,将粉色的小饭盒放在了赵曼曼的桌上。 “那你吃我的吧。” “我帮你吃蒸蛋!” 赵曼曼连忙拒绝,“我不要吃你的口水!” “我吃的很干净的,筷子只是抹在了馒头上,没有放进嘴里。” 乐乐伸手将自己咬过的地方掰开放进嘴里。 同时又拿走了赵曼曼的蒸蛋拌饭。 恶! 没有妈妈做的好吃,一股蛋腥味。 乐乐闭着眼睛,飞快把碗里的饭一股脑扒进嘴里。 赵曼曼的饭没了。 她看着粉红色的饭盒,那本就已经到极限的意志力终于绷不住。 “哼。” “既然你那么喜欢吃蒸蛋,那就和你换吧!” “只有这一次哦!” 说完之后赵曼曼才拿起馒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起来。 真香啊。 她越吃越快,不一会儿就把碗里东西吃了个干干净净。 就连碗底那些虾酱的残渣也用馒头沾上吞进肚里。 赵曼曼也就吃了个半饱,意犹未尽。 可她也不好意思说。 周知乐替她交了饭碗,作为回报,赵曼曼替乐乐将饭碗洗了一通。 第250章 买票难 校园外平房。 周凛和沈七七都饶有兴趣地听乐乐讲赵曼曼的事情。 放在桌面上的还有一个不太干净的粉色饭盒。 赵曼曼到底也是个孩子,大约就是用水冲了冲。 “赵曼曼。”周凛摸了摸下巴,“好像是赵旅长家的丫头吧。” 进修班里还有几个大军区的旅长,年岁都不小。 周凛对赵旅长印象格外深刻。 不为别的,单纯就是赵旅长为人特别认真。 已经认真到几乎让人发指的程度。 传说他出来进修,他手底下的兵还差点放爆竹。 “是那个家里有个老太太的?” 沈七七也略有耳闻。 其他上了年纪的军人带家属都是妻儿老少,赵曼曼家老中青三代都只有一个。 周凛压低了声音,“听说赵旅长的妻子去世的早,家里也只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母亲。” 如此说来,赵旅长太忙,老太太年龄又太大。 赵曼曼算是另类的“留守儿童”。 素日里肯定没空照顾她。 也不知怎么养出的傲娇性子。 沈七七嘱咐周凛盯着乐乐写算术题,起身去洗小饭盒。 “七七,开门呐!” 隔着窗户,周三婶的声音隔着老远就传了过来。 乐乐跑去开门。 周三婶忙摆手,“你这孩子,快进屋,别受了寒!” “婶子快进来,屋里斗了炉子,来暖和暖和。” 沈七七迅速洗干净了饭盒,周凛也上前帮忙。 京城的冬天和烟海差太多,他都险些吃不消。 二婶面上红扑扑的,一脸的新鲜劲。 “洗澡的地方倒挺暖和,给三个小子弄得干干净净。” 平房里并没有浴室,天热还好,单独用一个小屋子,锁起门就洗了。 可冬天太冷,她们不怕,孩子怕。 沈七七便托汪秀带她们去澡堂子。 两个婶子还是第一次体验北方的澡堂。 不是一人一个龙头对着冲,而是大池子一起泡。 甭管熟不熟,进去就是唠嗑拉家常,还互相搓背。 二婶不太习惯,又惦记着孩子,收拾干净了登时就走。 可该说不说,一通泡下来,人都清爽了一截儿。 沈七七将炉子边上烤的红薯分给大家伙。 一家子人围炉夜话,开始筹备回家过年的行程。 “我的课还有两周就结束,年初八回来。” “元宵都不过?” 两个婶子略感诧异。 腊八赶不回去就算了,元宵还得关起来念书? 大学生也是挺辛苦。 沈七七也明白她们的意思,给她们吃了个定心丸: “回来的事到时再商量,大不了周凛先走,我们晚一步。” “火车票倒是要上点紧,到时没票,那就得抓瞎。” “这些日子我多跑几趟火车站,婶子们你们想想要办些什么年货。” 周凛并未发表意见。 他们家向来都是七七当家做主。 周凛本人也十分享受这种被做主的感觉。 沈七七的执行力一向不低。 今夜说了,明早就办。 汪秀和徐俊也要回家,干脆约着一块儿。 她们算是去的早,但即便如此,售票窗口也是人山人海。 “借光,火车票的窗口在哪儿?” 沈七七和汪秀在人群中艰难地穿梭。 汪秀胆子大,抓着人就问,很快就突破了重重的长途汽车队伍,最后才挤对地方。 比起长途汽车那边的盛况,火车票的窗口好了不少。 即便如此,沈七七还是站了两个点,才终于能看见售票员的脸。 身边的汪秀已经吃掉了两个火烧还有一袋话梅角。 她“嘿嘿”一笑。 “我这人站着就爱吃东西,要再来些老醋花生,更带劲了!”汪秀将仅剩的话梅角递给沈七七。 她才刚放进嘴里,牙根都软了。 这话梅角会咬人! “这么栓,你肿么吃的下克?” 沈七七的口水止不住的分泌,咬字都咬不准。 汪秀又开了一袋。 酸吗? 也没有吧! “你俩,去哪儿?” 已经轮到她们二人,沈七七也顾不上别的,吐了话梅角,迅速道: “我十五天后去烟海,四个大人,一个小孩,三个抱手上的。” “有软卧最好,硬卧也行。” 沈七七将周凛的军官证递了进去。 售票员抬眼,上下打量一番,又将军官证丢了出来。 “十五天之后的票过两天再来。” “下一个!” “你们不是提前十五天就开售吗?”沈七七没挪窝。 “提前十五天也不是正正好好啊?那么多天的票我怎么给你出。” 售票员的嗓门不低,高声道:“我说过两天就是过两天,别耽误后面的人买票!” 上来就吃了个“闭门羹”。 沈七七:今天又是疯狂想念的一天。 手指一点,什么车次什么档位,任君选择。 还来受这鸟气? 她正要发作,汪秀就一把将她拉走。 “不好意思啊同志,我姐她就是着急了。” “别见怪,你们忙你们忙。” 汪秀陪着笑脸,里头的人这才作罢。 沈七七看不惯,“规定就是提前十五天出票,她……”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七七姐你看那儿。” 汪秀眼睛尖,隔着半透明的蓝色玻璃,指向墙面的一处。 “最近都是她值班,得罪了她,她到时候更不卖票啦!” 从前都是周凛搞定这些,沈七七自然没有汪秀熟练。 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尤其是售票员。 汪秀连拖带拽的将沈七七拉到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条子。 “唉,本来以为不用的。” “七七姐,待会儿我去买,这可是我们主任给的,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没有关系,真是寸步难行。 见汪秀迅速就融入,沈七七暗自咋舌。 难不成北方人都有天赋? 好半晌才见到汪秀回来。 不过她的脸色并不好看。 沈七七关切问道:“咋了?” “七七姐,我给办砸了。”汪秀漏出两张票来,“他们说一张条子就够买两张。” 明摆着。 要么里头的人看汪秀老实,戏弄她。 要么就是觉得后勤办主任面子不够大,敷衍了事。 可不论哪种,都是明晃晃的欺负人。 沈七七最恨狗仗人势欺负老实人的东西。 这票她买不回去她就不姓沈! 第251章 人民公仆为人民 沈七七和买票这事儿铆足了劲儿。 每日早出晚归,就差住在火车站。 眼见着年关一天天近了,售票员依旧说没开售。 “你好,三张去烟海的票,卧铺。” 沈七七话音刚落,里头就传来懒洋洋地回复: “去烟海的就剩下两张了,站票,要不要?” 原本都已经做好了准备走的沈七七腾地来了精神。 她蹲守了快一周,每天都是第一个来问的。 昨天还没卖,今儿就没有了? 她拉下口罩,里头的人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你啊。” “你不是赶着回去吗?就剩两张,八块钱。” “大姐,我之前来问你可都说没票,一眨眼功夫就卖完了?” 沈七七话一出口,里面人的脸色顿时就不好看起来。 她正欲张口,就被沈七七堵了回去: “今儿我就耽误大家买票了,话不说清楚,谁也别想让我走。” “好好的一个售票处,变戏法时的一会儿没开始卖一会儿没票!” “拿我们老百姓耍着玩儿呢!” 不等售票员借助群众施压,沈七七先开始打舆论战。 一面冲着售票窗口撂狠话,一面卖惨。 “年关了谁不想回家啊?” “有票都不卖给我们,怕是要卖给黄牛赚差价!” 不一会儿人群就开始躁动起来。 “是啊,那丫头说的不错,我都来三回了,也没买上。” “去年我在火车站住了两宿也没买上一张座位票,后来还是去火车站花高价买的。” “咱们回回都来的早,咋就会没票?” 现如今还不是机打火车票的年代,大多都是手写。 售票员在盖个戳计数,偶尔还会有卖超的时候。 但也不至于每次都没票。 再者言,沈七七一家七口人,两张票,是让她扒火车回去? 她大手一挥,开始喊道:“我们要票!” “把票拿出来卖!” 售票员眼看着场面越来越乱,终于意识到情况脱离了她的掌控。 她手忙脚乱地拿起座机呼主任和领导。 一来一去耽误的功夫里,沈七七俨然已经和群众团结起来。 不弄清楚誓不罢休! 售票窗口的主任经验明显更老道,直接联络派出所。 只不过办案的民警才来,一见是沈七七,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位主儿自己跑来买票做什么? 来人正是买房那天带头抓沈七七的那位。 主任还在叫嚣: “就是她,带头破坏秩序,还侮辱我们售票员。” “赶紧把人带走!” 枪打出头鸟。 主任明白,只要把沈七七按下去,自然没了动静。 哪知道民警的唇角抽了抽。 他把主任扯到一边。 “你把票卖给人家不就完了吗?” “嗯?!”主任冷哼一声,“有票能不卖吗?就是没了!” 实则他那些花花肠子,众人都心知肚明。 民警暗叹一口气。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他只得上前,找到沈七七例行问话。 沈七七一摊手,直接将自己这几天来火车站的证明摆了出来。 火车售票口开门的时间比长途汽车站略晚。 沈七七几乎每天都是买到了第一张长途汽车票。 “……紧接着我就到火车这边排队,每天都说没票。” “您猜怎么着?刚刚她就告诉我,没了,只剩下两张票。” 民警嘴角抽了抽。 即便买的是最便宜的长途汽车票,可每天一张,也真是太奢侈了。 手写的车票也有好处。 每一张下头都有买票当天的时间戳,还有售票员的手写签名。 在沈七七的强烈要求下,还写上了购买时间。 精确到分。 只要去询问,证据链百分百对得上。 民警只好转头询问售票员:“她说的属实吗?” 面对一张张的“证据”,售票员哪敢撒谎,只能点头。 “那票什么时候卖完的?你得给群众一个解释。” “票、票是、票……” 以往有人问,大多都是直接怼回去,爱买不买,反正不愁卖! 可如今被质问,售票员磕磕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旁边有个穿着制服的胖大姐忙挤上前接茬:“下午开售的,就昨天下午,全卖完了。” “又没规定我们只能早上开售吧?” 沈七七就料到她会如此说。 反手又是一沓。 您猜怎么着? 每天最晚的一张火车票也是人买走了! “我每天早晚各问一遍,都说没开售呢!” “人小姑娘一连几天当班,一时疏忽说错了。” “别人都不错,到我这儿就错了?” 沈七七嗤笑那一声,却也不与她做无谓的争执。 她一伸手,“那就让我看看票据吧。” 每卖出一张都会有副本条,以便对账。 既然卖完了,副本条总是有的。 见沈七七对他们的规章制度了如指掌,主任的脸黑的不能再黑。 一步一步,仿佛都被算计好了。 如果不是沈七七实在是脸生,他都要怀疑是不是对家派来搞他的。 “你什么级别?” “副本条归铁路局管辖,你想看,不够格!” 沈七七似笑非笑,“那人家公安也不能看咯?” 主任咬牙。 “不能!” 只要不拿出来,他们说卖完了就是卖完了。 内部的问题他们内部解决。 决不能丢脸丢到外头。 大不了他吃个处分。 但如此一来,原本是被叫来帮忙的民警面色却不好看了。 “喊公安来是为人民群众解决问题的。” “现在问题没解决,你还拦着,是阻挠警察办案咯?” 沈七七那张嘴根本不饶人。 等主任反应过来的时候,场面已经完全脱离了掌控。 事情彻底大条。 公安这边要求彻查。 每年都有急于返乡的群众因为买不到票滞留。 更有甚者徒步或坐黑车回家遭遇不测。 以往都不了了之,现如今直接被提上了大会。 铁路局领导当场汗流浃背。 就连一向修养的穆建雄都发了火。 “本应该受优待的军人和军属都买不到票,老百姓的情况可想而知!” “人民公仆为人民,做得好,自然有人把你高高举起。” “要是本末倒置,想着吃拿卡要,也必定会被重重摔在地上。” “踩成烂泥!” 第252章 输的很彻底 因为“买票难”的问题,京城掀起了不小的风浪。 而坐在火车上的穆晴及韩子谦并不知情。 甚至是十分惬意。 王司令照顾他们,提前批了假,错开了返乡热潮。 穆晴怀里抱着一袋子虾片。 一面吃一面看书。 “咕噜。” 已经是韩子谦第无数次咽口水的声音。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上车前谷月给穆晴准备了许多零嘴。 韩子谦则啥也没有。 花钱买都不行。 “你不去找韩爷爷他们吗?” 穆晴眼皮都没抬,她面上看起来云淡风轻,实际上心里都在打鼓。 他们的软卧包厢正好四个人。 韩家二老自从一上车就说要出去溜达。 半晌都没回来,光留他们两个人共处一室。 原本韩子谦也不该留着。 但他实在是眼馋那些吃的。 吃货的本性驱使着他,仿佛被胶水粘在了床上,一步也没挪窝。 韩子谦先是吞干净了口水才道:“刚刚问了,爷爷奶奶去餐车找吃食了。” 要他说,餐车上的饭菜和医院食堂一个水准。 能吃。 不会吃死人。 被沈七七养刁的嘴巴,宁愿是啃窝窝头,也不愿意“虐待”自己,去吃餐车。 穆晴点头。 她从包里翻出来一个小盒子,里面是晒干的明太鱼。 韩子谦见过沈七七教谷月怎么制作。 先是洗干净,然后刷上蜜,用火一点一点烤干。 晒好之后撒上一些调料。 若是碰上有籽的,全都掰碎了拌在饭里。 用金子都不换! 韩子谦眼巴巴地看着穆晴拿出来,又看见她去买了一盒白饭。 果然是按照他想象中的吃法。 不止如此,还有虾酱、油浸扇贝肉…… 那扇贝肉上还有黄,用筷子一按,黄澄澄地油便冒了出来。 只要能吃上一口,韩子谦觉得自己都能成仙。 可穆晴只是自己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 她也爱吃。 如果是以前,她大概还想着先分给韩子谦。 可韩子谦对她若即若离的态度,实在是叫人不喜。 若是只把她当妹妹,那就直说好了! 但种种表现来看,又好像不是! 穆晴越想越闷,胸口堵得慌。 即便是明太鱼盖饭再香,也是剩下了半碗。 她放下筷子。 浪费粮食可耻。 穆晴咬了咬下唇,偷偷瞥了一眼韩子谦。 韩子谦直勾勾地盯着饭。 她这么一个大活人,还没有饭好看?! 原本还想着分给他的穆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拿起饭就准备丢。 “穆晴,你,你不吃了?” 韩子谦也是下了好大的决心。 他好歹也算个官员子弟,要什么没有。 偏偏在火车上被吃给难住了! 韩子谦深吸一口气,劈手就把饭盒抢了过来。 “粒粒皆辛苦,穆同志你这是犯错!” “大家都是好战友,我,我帮你打扫了!” 反正韩子谦也总是看石浩吃谷月的剩饭。 小时候他也和穆晴你一口我一口的分过糖葫芦。 口不口水的,先不管了! 韩子谦整个脸都是通红。 穆晴没阻拦,看着他将饭吃了个干干净净。 她的碗、她的筷子。 这算不算,间接接吻? 穆晴的脑子“哄”得一声,仿佛烟花炸响。 先是耳尖,旋即就是脸颊、脖颈,直至动人的绯红蔓延全身。 吃完饭的韩子谦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冒犯。 还有那暧昧到几乎爆炸的气氛。 他心头躁动,吃完的碗筷也不知道往哪儿摆。 韩子谦干笑两声。 “呵呵,真热啊,穆晴你热不热?” “呵呵,是有点……” 韩子谦伸手要去开窗。 可这是火车啊,开哪门子的窗户! 他又悻悻地收回来,抬眼看着天花板。 欲望真是可怕。 为了吃,他居然连剩饭都吃了。 二人坐在床上各自神游。 韩富生回来时就见二人如同陌生人一般,谁也不看谁。 他狠狠地剜了一眼韩子谦。 不争气的小子! 他和老伴两个人老胳膊老腿的在外头坐了一天。 居然什么进展也没有! 他们要什么时候才能抱上重孙子?! …… 沈七七以一己之力,带动整个北京城彻查火车票售卖的事情在国科大传开。 就连他们这批进修的军官也接到了临时外派任务,要去火车站抓黄牛。 “周团长。” 莫谦对着周凛颔首示意。 凭着上头的压力还有这批军官的精干,许多黄牛票都亏在手上也不敢露头。 周凛任务在身,并没有与其寒暄。 火车进站,莫谦和他知会了一声朝着月台行去。 他今天也有任务—— 接穆晴和韩家二老。 至于韩子谦,莫谦全当他是个捎带的配赠品。 “穆晴姐。” 莫谦迎上前,准备替穆晴拿行李。 谁知道她只背了个小包,两手空空。 “呵呵,莫谦来啦。”韩富生眼底闪过一丝精明,“你开车怪辛苦的,拿行李的事儿就让子谦来吧!” 说完韩富生还不忘和佟瑞兰对视一眼。 他们早就认定了穆晴这个孙媳妇。 可不能被人截胡。 莫谦也不恼,规规矩矩地问好。 韩子谦愿意搬,就让他搬。 不止穆晴的,两个老人的行李自然也落在了他头上。 莫谦坐在主驾驶,窝都没挪。 “辛苦。” 听着他还假惺惺的慰问一句,韩子谦只觉得自己要被气得长结节。 由于他晚了一步,穆晴已经坐在了副驾驶上。 莫谦解释道:“穆晴姐有些晕车,坐前面会好些。” 说着又拿起了几个牛皮纸袋子。 驴打滚、艾窝窝、豌豆黄…… “都是富华斋新出的,还热乎。姐你路上肯定饿了,先垫垫。” 韩子谦闻着香味,心中腹诽: 她才不饿。 一路都快吃成胖子了。 穆晴像是与他心有灵犀,虽然欣喜,却面露难色道:“我去一趟烟海都胖了,再吃,衣服都穿不上。” “胖点儿有福气啊,穆晴姐你想想那些唐代的瓷娃娃,多富贵。” “少打趣我,真要那样还怎么跳舞?” 莫谦比她小,说起话来总是有些不着调。 可却十分有意思。 穆晴原本还有些疲态,被他三言两语逗得“咯咯”直乐。 看见莫谦游刃有余的模样,再看身边木头一样的韩子谦。 韩富生没由来的叹气。 输了很彻底! 第253章 装什么大尾巴狼 莫谦原本打算先送韩家众人回去,再到穆家。 捎带着还可以蹭顿饭。 谁知车刚开出去,韩子谦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穆爷爷那么久没见穆晴了,先送她。” 穆老爷子铁定在家翘首以盼。 莫谦没有拒绝的理由。 待得穆晴一下车,车上的氛围一下就冷了。 韩富生有意打探莫谦,似是随意地开口: “小莫如今在哪里高就?” “老爷子抬举了,我嘛,文不成,又好惹事儿,就被家里丢进军队了。” 莫谦倒是乐乐呵呵地答着。 一来二去,韩富生也算是对莫谦有了个认识。 只是越聊,他就越嫌弃自家孙子。 瞧瞧人家,虽然年纪小,多有出场。 和长辈说话游刃有余的。 一看就会来事儿! 韩子谦哪里能不知道自己爷爷心中所想。 他不屑于那般做。 韩家的背景也不需要他如此。 “到了。”韩子谦出声打断二人交谈。 莫谦的车顺利进了机关大院,还和韩家夫妇拜了早年。 “子谦,送送小莫。” “本来我说派车去,不过既然小莫要去,自然是比司机去要放心。” 韩家夫妇扶着二老进门,只留下韩子谦和莫谦二人大眼瞪小眼。 韩子谦双手抱臂。 他淡淡开口:“好走,不送。” “也没指望你。”莫谦咧嘴,耸了耸肩。 他还未走两步,韩子谦略显淡漠的声音旋即跟上: “不要做一些没意义的事情。” “当自己是三岁小孩儿吗?” 莫谦扭头。 他没有明说,像是在打哑谜。 可二人都心知肚明。 韩子谦发现了——莫谦委托沈七七开展的“小报复”。 莫谦没有被戳穿的尴尬,反而是饶有兴趣地探究韩子谦的表情。 良久之后,他满意的点头。 “你一绵羊装什么大尾巴狼,有本事,打我?” 莫谦忽然丢下一句犯浑的话,趁着韩子谦面色扭曲,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还没开出多远,他就开始狂笑。 那笑声落在韩子谦的耳朵里,极为刺耳。 他被一个孩子挑衅了! …… 穆晴回到穆家便打电话邀请沈七七上门做客。 又免不了一顿寒暄。 因着之前电影票的事儿,穆建雄还大肆夸奖沈七七。 弄得她怪不好意思。 京城街道上张灯结彩,家家户户门口也挂上了红灯笼。 在天安门城楼也挂上红的那天,周凛和沈七七一大家子踏上了返乡的火车。 硬卧。 但却是沈七七据理力争来的。 在火车上也有人小声讨论着: “今年的票可比往年好买太多了,去年我排了七天队,还托关系送了瓶好酒,才勉强买上一张座票呢!” “要我说还得感谢那个闹事儿的,直接把铁路局掀了个底朝天。” “原来是有人闹事儿啊?我还不知道,快说说。” “据说啊,那是个女的,巾帼英雄啊……” 听着隔壁绘声绘色,犹如说书一般。 周凛与有荣焉。 沈七七却尴尬的脚趾都快抠出城堡了。 她可没有一把抓住人家衣领子质问! 也没有直接去铁路局撒泼。 唉! “你为人民谋了福利,大家对你自然会多加修饰。” 周凛对此见怪不怪。 他们之前出任务解救过的人民群众,在获救后也会把他们夸得和天降神兵一般。 是敬仰,是赞赏。 而他的妻子也值得。 同一辆火车上像周凛这样的军人家庭也不少。 军绿色随处可见。 在无形的威慑下,周凛终于不用到处抓扒手。 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枯燥的行程在对家乡的期盼中显得十分短暂。 跟着拥挤的人群走出站台,乐乐深吸了一口气。 烟海的冬天不冷。 她终于可以脱下那厚重的棉袄! 熟悉的乡音,湿润的海风…… 他们回家了! “七七!” 周凛需要先回军区报道,沈七七特意叮嘱沈家人不用来接站。 等她回家就是了。 可沈奎哪里坐得住,一大早就来了。 沈大勇和沈小全也在。 “爸,大哥,二哥。” 说不激动是假的。 沈七七十分享受被家人时时刻刻挂在心上的温暖。 沈奎也不管站在一边的周凛,先是看了沈七七。 确定女儿没有瘦,也没受什么苦才放下心。 接着又去看乐乐,紧接着三个孩子,最后才将目光转到周凛脸上。 “回来就好。” “你二嫂帮你们叫了车,先回家吧?” 沈七七正要开口,就被周凛按住。 他点头应是,“让七七先回家,我送了二位婶子,报完到就回。” 七七不只是他的妻子,也是沈家的孩子。 周凛没有理由将人一直绑在身边。 沈奎满意地点头。 这女婿,他没找错! 一行人兵分两路,沈七七先行回家。 自从搬家后,沈七七来的次数也不多。 才一进门她就察觉出不对劲来。 李春花坐在外头,见到沈七七虽然欣喜,眼底却透着一丝哀愁。 大嫂和孩子却不见了。 沈七七用眼神询问沈大勇,沈大勇却面露纠结。 事情大条了。 趁着一家人忙里忙外,沈七七将李春花给拽了出来。 “妈。” “七七啊,来看看妈给你准备的房间。” 李春花有意逃避话题,只是带沈七七看新房。 即便沈七七已经嫁人,可搬家之后,沈奎和李春花还是单独给她留了屋子。 “都是比着你二嫂家来的,叫什么套间。” “就是学外国人的,房间里还带个厕所,不用跑公厕了。” “还有柜子,你爸和你哥一起打的,你还有孩子的衣服都放得下。” “床都是挑的最好的木头……” 一处处足见用心。 沈七七更为感动的还是房间的干净整洁。 虽然她没回家,可家里人还是时常打扫,也没落什么灰。 沈七七抓住李春花的手,将她按在床上坐好。 “妈,别忙活了。” “我很喜欢。” “我出去这么久,你有没有想我啊?” 李春花点头。 哪有妈妈不想孩子的。 沈七七抱着李春花在她怀里撒娇,“我也最想你了,妈,你是我最亲的人。” 此话一出,李春花的眼眶瞬间红了。 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 第254章 婆媳矛盾 李春花一哭就收不住,一把一把地抹眼泪。 话匣子也打开,一股脑全吐了出来: “我,我辛辛苦苦带大一个孩子,到底做错什么了?” “你大嫂生孩子,我忙前忙后,伺候她月子。” “什么鸡鸭鱼肉,那些补品说买就买。” “我照顾她,还照顾出错儿来了!” 怪不得进家门没有看见傅敏,原来是带着孩子住回原来的员工宿舍去了。 在李春花的哭诉中,沈七七也大概了解。 当初傅敏进门,全家都欢喜。 如果不是因为成分问题,他们沈家不可能娶到这么优秀的儿媳妇。 可再好的婆媳关系,在孩子的面前也会有矛盾。 李春花要傅敏喂母乳,可开奶那关太难过。 堪比生孩子的疼痛,没几个人能受得了。 偏偏傅敏生的孩子又能吃。 李春花只好变着花给傅敏做下奶的汤水。 油越大越堵。 也不知道李春花哪里听来的法子,揉不开的时候就上针。 傅敏咬牙坚持,沈大勇先不干了。 孩子喝的哪里是奶,分明就是他老婆的血啊! 沈七七早就说过孩子可以喝奶粉,他花了大部分钱买奶粉,说什么也不让傅敏喂。 李春花和沈大勇大吵一架,把傅敏愁得回奶。 这下彻底没得喂。 当初怀孕时傅敏就因为补得多,孩子太大。 现在孩子能吃,光奶粉不够,只能加米糊。 再到后来吃些别的。 矛盾也随之越来越多。 譬如说李春花总是直接拿大人的碗筷给孩子用、菜里放了辣椒、用自己的勺子喂孩子…… 总之在傅敏眼里不卫生不好的行为,李春花全都做了。 矛盾爆发的点就在沈七七回来前一个月。 傅敏生的比沈七七早半年,如今孩子也快一岁半。 这时候的孩子对外界一切都很新奇。 正好又是学走路的时候。 那天傅敏出门去看望傅家夫妇。 孩子太小,怕带去了哭闹,被人注意,只好留在家中。 谁知李春花一个没留神,孩子摔了个大跟头,额头磕在椅子角上。 沈大勇赶回家的时候孩子满脸的血。 伤口太深,只能缝针。 沈大勇和李春花心疼孩子哭的难受,要打麻药,被匆匆赶来的傅敏制止。 孩子太小,打麻药影响太大。 她按着孩子生缝。 额头上的疤是留定了。 那一天孩子哭的撕心裂肺,李春花和傅敏的矛盾也彻底爆发。 李春花性子火爆指责傅敏心狠。 傅敏也埋怨李春花没看顾好孩子。 孩子受伤,大家心中都不高兴,但争吵之中,伤人的话脱口而出。 沈大勇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傅敏一气之下带着孩子搬回宿舍。 她和李春花的“战争”便波及到了沈大勇身上。 正说着,沈大勇也正好敲门。 “妈,七七,我得回宿舍那边了,敏敏一个人带着孩子,我怕……” “怕什么怕?!她有本事一个人带着孩子就别怕辛苦,大过年的,你连家都不落了?!” “妈,你说的哪里话,那又不是敏敏一个人的孩子。” 沈大勇满脸的无奈。 如今他回家多了,会被媳妇埋怨不疼她和孩子。 回宿舍多了吧,李春花就是劈头盖脸一顿指责。 沈七七看着大哥为难的脸,扯了扯李春花的衣袖。 她含笑道:“大哥你先回去吧,嫂子一个人在家带孩子确实辛苦,晚点儿我去看她。” 沈大勇冲着沈七七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总算有人能救他了。 同时沈大勇也希望沈七七能把二人劝和。 这样的日子都快把他折磨疯了。 沈大勇脚底一抹油便走,李春花气不打一处来。 她指着沈大勇离开的方向,“你看看,娶了媳妇忘了娘!” “妈!”沈七七难得声音严肃,拧着眉头,“你看看你现在,和沈家的老太太有什么两样?” 他们一家子最不喜的就是沈奎的母亲。 也是沈七七的奶奶。 李春花想也不想开口反驳:“我怎么会像那个老太太。” “不像吗?” 沈七七反问。 如今家里条件越来越好,可心远远没有曾经齐。 大哥二哥各自成家,应该是添丁进口,人丁兴旺的状况。 可不止大嫂不在家,二嫂也不在。 沈七七不用问就知道,她二哥最机灵,见势不对,带着姜圆躲回老丈人家。 只怕李春花又看他俩不顺眼。 关起门来,沈七七看着李春花红彤彤的眼眶,心底也不是滋味。 “妈,我知道你是为了他们好,也是全心全意对孩子。” “可是现在大哥已经有自己的小家了,我们要做的不是掺和进去,他们家的女主人只有一个,就是嫂子。” 李春花自然是知道。 不然她不可能任劳任怨地帮忙带人。 虽说她还没退休,但已经提交了内退的申请,已经在厂里排队了。 只要等排到她,她就可全心全意帮沈七七还有两个儿子带娃。 只是李春花谁也没说。 “……原本是想等着敲定了再告诉他们,谁知道,人家估摸着也不需要我这个老太太帮忙。” “瞎说,妈你一点儿也不老。” 沈七七板着脸,将李春花逗乐了。 她替李春花将眼泪擦干。 柔声劝慰:“孩子受伤,大家都心急了,可你也不该说大嫂端着资本家的架子,你明明知道她家里的事儿,这不是拿刀子往人家心口上戳吗?” “你也知道你妈,嘴上不吃亏的,情绪一激动,就——”李春花也很懊恼。 她说完就后悔了。 可傅敏也冲着她嚎,她大小也是长辈,沈大勇的亲妈! 怎么能被儿媳妇欺负! 所以才越吵越烈,直接偏离了原本的事儿。 沈七七按按眉心。 看来这个家离了她不行。 “好了妈,既然发生了咱就不计较,你呢先拿火气对着我二哥撒一撒。” “大过年的,大哥大嫂情有可原,不在家就算了,他跑什么,让他回来。” “我去当和事老,把大嫂接回来。” 李春花欲言又止。 她早就想孩子了,可又觉得尴尬。 “傅敏能愿意回来吗?” “不知道,看咱们表现咯。” 第255章 和事佬 沈七七才走出门,沈奎就凑上来。 “说服你妈妈没?” 她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沈奎,“爸,你既然知道,你怎么不劝?” 沈奎咳嗽两声。 “小兔崽子疼媳妇,我也疼我媳妇啊!” “他敢跟他妈对着干,不是看着傅敏的面子,我早扇他了!” 好嘛,原来沈家男人疼媳妇是随根儿了。 “事情呢,本身就各自有错,你妈妈把厂里事儿推了又推,就是为了让你嫂子安心去看亲家。” “要我说,这事儿赖谁也赖不着你妈!” 沈奎早就和沈大勇表明过态度。 奈何孩子拗不过弯儿来。 趁着沈七七收拾东西出门,他还不忘招呼一句: “宿舍那边啥也没有,让你嫂子尽快回来。” “到时候在哪儿被人欺负了,你妈得气死。” 员工宿舍最不缺的就是八卦。 傅敏带着孩子单过,谣言早就漫天飞了。 有说李春花欺负人的,也有说傅敏不对的。 总之都不是好听的话。 傅敏说不过他们,只能闷头当鸵鸟。 放在以前,李春花早就打开门叫骂,保准没有人敢放一个屁。 家门被人推开,傅敏抬头。 沈大勇搓了搓手,“媳妇儿,你看谁来了。” 他让开身子,露出沈七七的脸来。 “嫂子。” “七七!” 傅敏先是激动,过后浑身一颤,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滑。 她当初嫁给沈大勇,固然是因为他人不错。 可更多的还是因为沈七七这个小姑子。 她对自己是真心的。 沈大勇手脚也不知道往哪儿放。 家里母亲哭。 回来老婆哭。 怎么看怎么都是他没用。 沈七七推了一把大哥,好奇道:“孩子呢?叫什么名字?” “之前我生孩子,又去了京城,还没见过呢!” “叫沈檀,在屋里睡觉。” “沈檀。” 沈七七轻轻念了几遍,笑道:“好名字。” 提到孩子,傅敏有说不完的话。 “我想了很久,最终才敲定的。” “大勇和爸一样,喜欢做些木工活,檀也是一种木头。” “而且檀木有香味,能使人静心。” “沈檀刻作神仙女,对捧金樽水上来。我父母也说名字取得好。” 这就是文化人啊,取一个名字还能诸多考虑,还能引经据典。 沈七七看了一眼沈大勇,只知道挠着头乐。 她提出去看一眼孩子。 里屋的床上睡着个大胖丫头,身板子就像极了沈大勇。 不过脸蛋却白白嫩嫩,那眉眼一看就和傅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眉心处还有个深红色的小坑。 “缝了两针,才拆线不久。”傅敏轻声道。 那一块已经成了一个小坑,可见当时磕得多严重。 也不怪傅敏关心则乱。 沈七七在心中把统子给拽了出来。 “位面币商城里有没有祛疤膏?” “有,国产的十个位面币,进口的八十。” “你个交易系统还崇洋媚外?!” “你别血口喷人啊!我来自位面世界,无国界!单纯就是进口的研发成本更高。” 言下之意,进口的祛疤膏更好。 “你说我小侄女这个伤口要多少支?” “两支吧,磕得太深,伤口就算愈合也会有增生。” 增生也就是会多长肉,会有一块突起的疤痕。 沈七七咬牙,“要两支。” “位面币上次已经被你用完了。” 系统传出来冰冷的提示音,是操作失败的声音。 “就不能赊账?我都回来了,位面币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抱歉,赊账功能需要十万位面币开启,同时‘任你用’贷款服务需要个人贡献值达到百分之九十才有资格申请。” 她有十万位面币还赊什么账? 还有什么什么‘任你用’? 好家伙,统子也玩儿信用卡? 至于那什么个人贡献值,沈七七压根就没听系统提起过。 只可惜这些已经被统子的创造者规定死了,讨价还价也没用。 沈七七只好找了个借口要出去一趟。 她直接找了就近的供销社,胡乱买了一通,凑上了八十位面币。 沈七七将祛疤膏交给傅敏。 “嫂子,这是我托韩医生弄来的,可以让檀檀脸上不留疤。” 女孩子都在意容貌,或许小时候沈檀不懂。 可长大了或许会因为这点小小的缺陷自卑,更有甚者会怨恨让她受伤的奶奶。 沈七七的祛疤膏来的十分及时。 有韩子谦做幌子,傅敏没起疑心。 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道: “七七,你是不是来劝我回家的?” 傅敏不相信沈七七就是单纯来看孩子。 沈七七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她也不含糊,直接开口:“嫂子,我妈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我代她向你道歉。” “同时我也向你保证,以后你们家的事儿还有孩子的事情,妈肯定有分寸,不会像之前一样。” “还有我妈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她条件反射,怼惯了人。” 傅敏摇头。 其实她回来这一个月也想了很多。 “我也有错的地方,妈帮我们看孩子是情分,不能因为孩子受伤就怪罪她。” “七七,你这次回来,能不能给我找份事情做?” 傅敏抓着沈七七的手,似是哀求。 她嫁给沈大勇之后沈家人对她不错。 尤其生了孩子,更是当着祖宗供。 可她不习惯。 生孩子之后临时工的工作被人顶了,就是现在的宿舍,也不知道还让住多久。她成日除了孩子就是丈夫。 生活里没有了别的事情,才会成日和李春花大眼瞪小眼。 傅敏受过教育,也在更高的地位看过世界。 她明白问题不在她身上也不在李春花身上。 都是太闲了。 闲到只能吵架。 “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想过我会这样。”傅敏收回手,面色落寞,“在医院走廊上大吵大闹,不许你哥哥出门回家。” “我不好好喂奶就是对孩子的不负责,我不在家看孩子就是坏妈妈……” “我都不像我了。” 傅敏打心底里羡慕沈七七。 她有那么多个孩子,却还是活得洒脱。 人人都知道她是沈七七,而不是喊她周太太。 沈七七像是个会发光的太阳。 第256章 养她一辈子 沈七七虽然不能感同身受,但却十分理解傅敏的处境。 天天围着孩子转。 拢共一亩三分地,除了孩子就是婆婆。 想不发生摩擦都难。 “嫂子你放心,今天回去我就让周凛找人。” “临时工也行,我不挑。”傅敏忙道,“如果难办的话……” “难办个啥,你是我大嫂,还生了沈檀,是我们家的大功臣!” “别说我,就是我爸我妈知道你想上班都会帮忙的!” 提到沈家父母,傅敏的面色有些尴尬。 毕竟她是一气之下离家出走的。 沈七七明白她心中所想,低声道:“就当给我个面子,今天先回去吃个团圆饭。” “嫂子。” “好嫂子!” 傅敏看着沈七七撒娇的模样,被逗得噗嗤一笑。 她这人,有时成熟的过分,有时候又像个孩子似的。 招人疼。 “大勇!” 傅敏高喊一声,沈大勇立刻推门应声。 “怎么了媳妇儿?!” “收拾东西,背上你闺女。” 沈大勇不可置信地看着傅敏,听见她道: “我们回家过年。” “好嘞好嘞,回家!一块儿回家!” 沈大勇高兴地团团转,一会儿又是拿奶粉,一会儿又是找衣服。 手忙脚乱的模样,惹得沈七七和傅敏掩嘴偷笑。 不过谁也没想着上手帮忙。 男人嘛,多干点活儿是应该的。 沈七七出马绝对是效率神速。 回到沈家的平房,沈小全小口子已经端坐在客厅。 沈奎在厨房忙活。 见沈大勇怀里抱着一个,手里拉着一个的回家,沈小全夫妻俩才松了口气。 大嫂回家了! 那他们也不用怕遭受无妄之灾。 沈七七打趣傅敏:“你瞅瞅我二哥,看你和看救命恩人一样。” “大嫂你可成了咱家的主心骨。” “你不高兴,大家伙儿都不痛快。” 傅敏面色一红。 她没想过因为自己的离家会弄得家中气氛低迷。 是她欠考虑。 姜圆浅浅一笑,两个小梨涡能把人给看醉。 她上来就抱着傅敏的手臂,开始抱怨她走了之后自己的日子。 沈七七不在家,她俩妯娌之间相处的更多。 傅敏学识渊博,姜圆喜欢听她说话。 感觉比百灵鸟还好听。 沈小全则趁机把沈七七拽到身边。 他咬牙切齿道:“好啊你,一回来就坑哥!” “什么?我不懂。”沈七七装傻。 “还装?是不是你让妈去抓我回来的?!还害得我挨踹。” 现在沈小全的屁股还隐约作痛。 沈奎完全是把他当做沈大勇来踹。 听见沈小全居然还好意思说她,沈七七眼眸微微眯起,声音略带危险: “二哥,你还好意思说我?” “妈和大嫂闹矛盾,大哥左右为难,你不想办法就是算了,居然还临阵脱逃。” “等今天吃完饭,不怕他们找你秋后算账?” 沈七七让李春花和沈奎提前去找沈小全,也是为了他们提前把气出了。 否则哪只一脚那么简单? 说不定李春花和姜圆还有一通闹呢。 “我是救你啊二哥,你要是不领情,那我——” “二哥错了,我大错特错!” 沈小全连忙用手捂住心口,冲着沈七七连连道谢。 他这妹子脑袋灵光。 实在是说不过。 沈七七才懒得搭理二哥耍滑头,低声询问李春花的去向。 该不会是看傅敏来了,又不好意思。 “妈出去买菜了,之前太伤心,都没时间准备年货。” “估摸着马上就回了。” 说曹操曹操到。 李春花老远就高声喊着沈奎的名字。 “他爸,来搭把手!” “哎哟,累死我了。” 她也不知道沈七七能不能把人劝回来,但总归要做好准备。 一打扫才知道家里什么也没有。 出去大采购一通,心情也痛快了不少。 沈奎一探头,冲着外面的几个小辈使眼色。 “去,你们去帮你妈。” 众人互相看一眼,笑着应声出门。 李春花见到忽然出来的人,呆立在原地。 姜圆捂着嘴诧异道:“妈,这么多东西,都是你一个人买的?” 沈大勇和沈小全也连忙上前,半是责怪半是心疼。 “太多了,买的多就给家里打个电话什么的,我们去接你就是!” 李春花的手臂上挂着大篮子,手里提着,后面背着。 脚边还有一地。 手腕都被勒得通红。 傅敏咬了咬下唇,上前从李春花的手上卸下篮子。 篮子上的红布滑落,里面都是孩子用的东西。 扎头发用的红绳、五颜六色的夹子、米糊粉…… 李春花连忙摆手,“闺女,不重不重,你别沾手了,让大勇来!” “小全,愣着干什么,快搬东西。” 傅敏鼻头一酸,低声叫了一句: “妈……” “好孩子,之前是妈不对。”李春花眼眶也有些湿润。 傅敏乖巧听话,性格又好,知书达理,和大勇一向和睦。 即便沈檀在胎里养的太大,傅敏也是拼了命给顺产下来。 她对大勇,对家里是真心的。 李春花明白,自己说的话太重,太伤人心。 她应了一声,见众人拎着东西走在前面,才从口袋里摸了一个红布包出来。 傅敏的手心被猝不及防地塞了东西。 她打开一看,是一只小小的金镯子。 上面刻着葫芦纹样,很是吉祥。 “给小檀儿的。”李春花不由分说地攥住傅敏的手,不让她推辞。 “小檀儿伤着了额头,怪我没看住她。” “以后落了疤,不好说人家也不怕,我和你爸养着她,养她一辈子也可以!” 李春花这辈子很少和人道歉。 有道是没理也要占三分,得理更加不让人。 但这事儿是她办错了。 大错特错。 不是沈七七给她分析,一个好好的家差点就要折腾散了。 傅敏的眼泪也憋不住,一颗一颗往下掉。 李春花忙给她擦。 “好孩子,不哭啊。” “是妈错了,妈给你道歉。” “妈,对不起!”傅敏扑进李春花的怀中。 她能感受到李春花的真心。 一点小小的矛盾,本不至于如此。 是她们之前心里还有所芥蒂,如今那一点点的小介怀彻底的烟消云散。 第257章 把人当奴才 傅敏搬回家,又赶上沈七七回来。 沈家好好热闹了一番。 一贯憨厚的沈大勇也喝醉了。 老妈和媳妇儿吵架,他心里苦啊! 哄哪个都不是,谁也舍不得凶! “七七,哥谢谢你。” “不是你,我娶不到这么好的老婆!” 沈大勇起身,又是一杯下肚。 沈小全的面色也微微泛红。 他在其中插科打诨,也喝了不少。 下一秒,沈大勇就直接倒在桌上,睡着了。 “这小子。”沈奎摇头。 虽说家里男人酒量都不差,可也不是这么个喝法。 好在沈大勇酒品好,喝醉了倒头就睡。 一直到深夜,周凛才开着军用车来接人。 李春花收拾碗筷,傅敏和姜圆在桌上研究新买来的布料。 沈七七坐在沙发边,其他孩子们则横七竖八地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周凛的心软了又软,脚步不由得放轻几分。 他低声道:“妈,我来接七七。” “周凛啊,你也太晚了点,你爸还非要等你来了才开饭,直到孩子饿了才开饭呢!” 大儿子和大儿媳回家,李春花面上的笑怎么都止不住。 说出来的话也没有责怪的意思。 但周凛还是好好解释了一番。 他去进修算是出了远门,回到军区铁定是要汇报的,紧接着又要和战友寒暄,还得送两个婶子回家…… 一来二去,折腾到现在。 在周凛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沈七七就惊醒了。 “吃饭了吗?”沈七七自然而然地拉住周凛的手,“饿不饿?” 从军区到二叔、三叔家,都想留周凛吃饭。 只是他记挂着沈七七,一刻也不肯多留。 骤然提起,周凛也不逞强,挠了挠头。 “是有点饿。” “还有什么剩菜能吃的?我不挑。” “瞎说,还能让你吃剩菜?” 李春花立刻开火给周凛下面,又招呼沈七七去收拾房间。 “衣柜里有被子,太晚了,今天就住家里。” “多住几天,妈可想你们了!” 沈七七捏了捏周凛的手。 她也想留下。 “好。” 周凛不假思索地答应。 有沈七七的地方就是他的家,媳妇儿在哪儿,他在哪儿。 “正好你来了,把你女儿、儿子抱进房间里睡。” 沈七七不是抱不动,只怕惊醒了孩子。 周凛手劲大,那肌肉,即便沈七七伸手去戳,也是硬的如同砖头一样。 他熟练地弯腰,先是安顿了乐乐,旋即一手一个的把崽子们抱进屋。 傅敏低低笑出声。 “妹夫抱孩子的姿势挺标准的嘛,看来平常没少抱。” “是啊是啊,要是小全和妹夫一样就好了,不有一半也行啊!”姜圆托着腮,“总是气我,可讨厌了。” 话虽如此,可她一提起沈小全,眼底的笑意就藏不住。 “变着法儿说我老公好,不然切吧切吧,咱们一人一份好啦!” “哈哈,那可不敢!” …… 沈七七和周凛在沈家足足住了五天。 年三十当天才赶回军区。 周凛的父母不在,他少时便很少回周家。 后来怕乐乐过年的时候孤独,偶尔也会带去二叔、三叔家。 如今沈七七在,孩子们都喜欢围着她转。 尤其是那三个小崽子,看见沈七七就“咯咯”傻笑,见到他就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现下他们也是热热闹闹的一家人。 除开过年,沈七七回军区还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儿—— 分红! 用翘首以盼来形容军区众人毫不为过。 周凛开着车经过门哨的审查,长驱直入开进军属区。 沙滩边,不少人都看见了军绿色的车顶。 “那是周凛和沈七七吧?” “总算是回来了,他们一回来,咱们是不是要发钱了?” “不知道咱们能分到多少,去年我可是投了钱的。” 谈及此处,不少人的眼底都泛起异样的光彩。 沈七七进京那天,谷月和石浩也坐上火车离开。 第一养殖场和海产加工厂只等着沈七七回来结算一整年的盈亏。 刘婶子却不轻不重地冷哼了一声。 她的冷哼如同一盆凉水,泼得众人一愣。 大家齐齐看向刘婶子,面色怪异。 有个心直口快的嫂子开口道:“刘婶子,这当初叫你投资,你不舍的钱,让你一起干活吧,你也不愿意,现在说起发钱,你到不乐意了。” 旁人拽她,她却翻了个白眼。 大家伙儿正高兴呢,非有人不长眼。 不能怪她开口呛人。 刘婶子也不是好惹的,她儿子来烟海当兵,虽然不如周凛,可也不差。 她把手里的菜一丢,面色难看道:“我怎么不乐意了,我就是鼻子不舒服,哼哼两声也不行?” “我呸,我看你就是眼红嫉妒呗,还鼻子不舒服,心里不舒服才是。” “谁心里不舒服?我告诉你,当初我不投钱,现在我也不眼馋!”刘婶子端着菜篓子直接站起身,“你们荒着的地我都种着菜,我家也是不愁吃喝的,犯得上眼红你们?” 自从去年分钱大家伙都得了好处之后,再没有人管菜地。 本来就种不出个啥来,哪有去养殖场好。 刘婶子本来就是个庄稼人,弄不明白什么投资、分红。 她就知道地里的庄稼和农作物不会骗人。 刘婶子接盘了大多数的菜地,一家人远远吃不完,也偷偷卖一些。 却远远比不上养殖场发工钱。 原本沈七七没回来,大家伙还羡慕她家里顿顿有蔬菜。 现如今有钱分,却各个阔气起来 说起来她比这些年轻妇女还要辛苦些,骤然听见,心里头肯定也不得劲。 但刘婶子依旧嘴硬,和大家争得面红耳赤。 余光忽然瞥见一旁的石慧,刘婶子像是想到什么,大声嚷嚷道: “你们以为沈七七对你们好呢?就是一点点钱就把你们给收买了!” “我看她什么力都不用出,赚的可比你们还要多!” “就看那谷月,给她鞍前马后的当奴才,结果呢?大过年的,沈七七倒是回来多清闲,把人家给派出去干活!” “周凛使唤惯了石浩,沈七七也有样学样罢了,早晚也轮到你们!” 石慧听见刘婶子攀咬上她弟弟、弟媳妇,眉头不由得皱了皱。 她大约是气头上随口说的,可听的人却留了心。 第258章 年终分红大会 原本扎堆在一起聊天的女人们不欢而散。 刘婶子气冲冲地走在最前,方嫂子混在人群中落后一步。 她知道沈七七不是刘婶子嘴里那样的人。 方嫂子唯恐石慧被人挑拨了,凑到石慧身边低声道: “七七对谷月可好着呢,周凛也看重石浩。” “让谷月去京城肯定有别的安排。你别听她胡说八道!” 石慧没有回话,脚步匆匆,闷头走自己的路。 方嫂子被人无视,心里头一堵。 她也是好心不是! 不听算了! 但到底还是不放心,方嫂子一回家,立刻找到还在打扫卫生的沈七七。 沈七七手里拿着鸡毛掸子,被方嫂子拽到一边。 “嫂子,你回来的正好,替我看看孩子呗,我怕乐乐一个人吃不消。” “先别管这些了!”方嫂子急得跺脚,“院里有人说你坏话呢!” 听着方嫂子手舞足蹈地将方才的场面一说,沈七七不怒反笑。 刘婶子她也认识。 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妇女,把孩子一个人拉扯大。 她不参与,沈七七并不生气。 现如今明眼人都知道她眼红,自然也不用沈七七挂心。 “你啊!她明摆着挑事儿呢,回头石慧再和石浩还有谷月一说,我怕你们朋友做不成,要成仇家!” “放心吧,不会的,石慧姐不是那样的人。”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沈七七相信,能将石浩教成那般的女子绝对不会因为别人说两句就冲昏头脑。 方嫂子这才发觉,里里外外就她一个人干着急。 她面色一红,干脆扬手。 “得,是我多管闲事了!” “哪儿的话,您这是热心!心里头记挂着我呢!”沈七七满脸笑意,“好嫂子,快快帮帮我吧,房子好久没住人,再不打扫就成猪窝咯!” “哪有?我分明经常过来帮你归置!” 两家住的近,虽然进不去屋子里,可方嫂子也会来打扫前院。 包括里里外外的杂草都是二虎子拔的。 沈七七走之前的规划造福了家属院的孩子,给周凛院子拔草,二虎干得最卖力。 “不止大妞,现在二虎他们也能去上学了。” 少了孩子们打扰,石慧的时间更多,去养殖场的次数也勤。 如果按照去年来算,她今年可以多拿十多块。 都是沾了沈七七的光。 因此方嫂子最听不得别人说沈七七的不好。 如果不是刚才有人出口,她早就一巴掌上去了。 一个小院打扫下来,沈七七险些累的腰都直不起来。 不过好在不用准备年夜饭。 不只是大家等着领钱,作为海产加工厂的第一大股东的烟海军区也翘首以盼。 在方有才等人的建议下,王司令大手一挥,在食堂摆年夜饭。 驻守军区的所有军人和军属一起过年。 大手笔。 听方嫂子说,光是年前采购食材和零嘴,供货点的小刘就开着车来来回回忙活了小半个月。 食堂内热闹非凡,食堂外,沈七七和养殖场、加工厂的会计核对盈亏。 她早就收到了报告,但因为京城百货大楼的销售火爆,又有所上涨。 沈七七先前说海带能让小孩变聪明,还对心脑血管好的那些话,谷月记得牢牢的。 她学以致用,不止大肆宣扬,还借助报社的力量造势。 又是打广告又是请人敲锣打鼓。 总之沈七七只是给了她一条思路,她举一反三,将销路彻底打开。 “谷月在百货大楼的销售就截止到昨天,今天开始所有收入归入今年内。” 沈七七将数据一条条看过去,时不时还询问会计。 对方将算盘拨的噼里啪啦响。 这俩会计是谷月“高薪”聘来的,每个年要向他俩所在的村子交钱交粮。 一位姓金,一位姓柳。 沈七七请牛棚里的教授当老师,谷月就请其他村子里下放的旧资本家干会计。 他们曾经做生意都是个顶个的好手。 算个账简直比谁都门清,还能给谷月许多好的建议。 不为别的,就为将他们从牛棚里带出来的恩情。 沈七七感慨自己认谷月做妹子一点儿也不亏。 她走的这段时间里,谷月将两个厂子打理的井井有条,一点儿也不逊色。 心中有谱,沈七七才领着人进场。 周凛始终关注着门口,就等着自家媳妇。 王司令正和他说话,又谈到之前打架的事儿。 “要我说你也没有多大错,但是也不能在外面动手,要懂得变通。” “人都走了。”乔政委冷不丁插上一句。 就在他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周凛就敬了个礼,扭头去找沈七七了! 那速度,堪比流星。 很快沈七七的出现就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 食堂里的动静更大了。 家家户户摩拳擦掌,就等着沈七七上台。 食堂铆足了劲烧了一下午的红烧肉都没了吸引力。 此时此刻,大家眼里只有沈七七。 当然还有身后金、柳两个会计提着的大布包。 王司令先是瞪了周凛一眼,旋即看向沈七七。 他咳嗽了一声,也不卖关子。 “年关了,大家伙都想知道咱们厂子的收益呢。” “你也别磨蹭,让大家伙过个好年。” 此情此景,堪比年会现场。 只不过沈七七参加的年会都是抽奖。 发现金的还是头一回。 沈七七自然也不愿意弄那些虚头巴脑的讲话,冲着会计使了个眼色。 前排空了两张桌子,方便他们点钱算数。 “在军区的大力支持和大家的努力下,今年养殖场和加工厂的收益比去年高了一些!” 哄! 整个食堂如同被掀了顶盖一样,鼓掌声、欢呼声此起彼伏。 足足持续了十分钟,大家伙激动的情绪才渐渐平复。 王司令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沈七七显然还有话要说。 “收益变高,不代表纯利润变高,和去年相比,勉强算是持平。” 先是一个甜枣,然后又是重重的一巴掌。 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 “啥意思啊?卖的多,赚的少?” “那我们分的钱会少吗?” “七七,我今年可没少干啊!” 质疑声随之而来,沈七七早有预料。 第259章 几家欢喜 沈七七早有预料。 只是当初她就说过,海带流入市场后,会有许多人跟风效仿。 到时候售价铁定是要下降。 “海带不止我们一家卖。”沈七七一连串说了几个大队的名字,“人家都靠着海,虽然不会种,但人家可以捞啊,一本万利。” “那捞上来的海带怎么和我们比嘛!又老又硬!” 沈七七失笑,“但是人家可以便宜卖啊,挑不太老不那么硬的。” “我们的海带晒干卖人家一毛五,别人就卖五分,你说你怎么买?” 除了国营饭店这类对海带品质有要求的地儿,其他地方对品质要求并不高。 更何况市面上的海带都卖低价,他们也需要适当的调整。 只消听沈七七略作解释,王司令等人就明白缘由。 唐司务长抢先开口:“咱们不是还有鲍鱼什么的嘛?” “正是因为有新的产品和鲍鱼,我们的营收才增多了。” 原本他们只能卖四千斤海带,现在不止海带远远超出,还有其他的产品。 再加上加工厂做出来的罐头等副食品,账面上的收益十分喜人。 “总体来说,大家到手的钱会是去年的一倍。” 沈七七话音一落,原本大家悬着的心彻底落回肚子里。 纷纷出口责怪沈七七吓唬他们。 只有沈七七几个亲近的人知道,她并不是吓唬大家,而是给大家解释清楚。 去年种海带,赚钱。 今年养鲍鱼,赚钱。 但很快别人就会学他们,如果没有新产品顶着,他们的利润会越来越薄。 没有永远赚钱的买卖。 按情理来说,沈七七完全可以不说,但食堂里的大部分人都算是工厂的股东,她有义务告知。 至于听不听,不是她能控制的。 “金会计,给大家发钱吧。” “唐司务长,麻烦您调几个嗓门大的卫兵来喊名字。” “老唐,多喊几个来维持秩序。”乔政委也开口道。 一声令下,整个食堂的气氛算是彻底被点燃。 金、柳两位会计相视一眼,一个打算盘,一个点钱。 “郝孝兰,总共422工分,八十四元四角,来核对一下。” 金会计的帐十分清楚,囊括了每个月记录的工分,而每个月的记录最后都有本人签名。 这也是避免算账的时候有人觉得自己被算少了时间。 第一位喜笑颜开地领着钱,紧接着又是下一位。 他们喊人也很有顺序,工分都是从低到高。 导致名字越靠后的人,内心就越是期待。 相比起那些去的少的,近乎于满勤的人已经不敢想象自己的收入。 方嫂子拿到一大把大团结的时候,眼眶都湿润了。 整整四百多块钱! 是她辛苦了一整年挣来的。 方指导员在听见数字的时候都惊呆了。 这笔钱,可都快赶上他的工资和任务补贴的总数了。 “……方同志,您是厂里唯一一位满勤的员工,谷经理特别叮嘱要将满勤奖发给您。” 钱不多,只有三十元。 可三十元已经当得上一个技工一个月的工资。 旁人或许因为家里或是其他的事情会落下一两天。 但方嫂子却风雨无阻地往海边去。 有时方指导员回家还饿着肚子。 不为别的,单论她和沈七七的情谊,方嫂子都愿意多干点活儿。 没想到沈七七和谷月都记着。 方嫂子一家几个孩子激动地把她围在正中。 原本他们眼里,爸爸是军人,是大英雄。 可现在,他们的妈妈比英雄爸爸还要耀眼! 她偏过头,冲着沈七七的方向无声地道谢。 这四百元,他们可以终于把老家的房子修缮一下,几个孩子可以买新衣服新鞋,还可以…… 伴随着金会计的声音落下,工钱算是发完了。 剩下的时间则是发分红。 方嫂子自然又得了一大笔。 倒数第二个上台的便是王司令。 “王司令,本年加工厂的收入刨除成本和人员工资,净利润共计两万六千三百八十二元六角四分。” “按照军区的出资比例,军区方面本期收入一万五千八百二十九元五角八分。” 一万多! 王司令的唇角压了又压,最终还是没有忍住。 像他们这样边远的小军区,实在是穷。 虽说烟海不冷,可总是要出海,很多时候战士们连一件抗风的衣服都没有。 这钱可以解决燃眉之急。 最后上台的自然是沈七七,可她的收入并没有公布。 当初开加工厂也是她执意要让军区占大头。 树大招风,她可不想被人眼红。 “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新的一年即将到来。” “我代表养殖场和加工厂上下,祝咱们的战士们,家属们,新春快乐!” “同时,我也决定将我个人在养殖场和加工厂的占股各自分出百分之二,用于维护和资助咱们军区的孩子读书、托管。” 义务教育还未普及,许多适龄的儿童会因为各种原因滞留在家。 沈七七不只是心疼孩子,也是为了军属们考虑。 孩子们都去学习,他们才能没有后顾之忧,为企业发光发热。 要推及大范围,沈七七还没有这个能力。 但军区内孩子们的教育问题,她还可以搭把手。 “王司令,同时我也想请一些下放的一些人来给我们办一个托儿所。” “这样没到学龄的孩子也有人看管,不至于到处跑。” “他们有知识,有涵养,一定能给孩子们一个优秀的早教。” 沈七七趁着这个场合提出来,到也有些把人架在火上烤的意思。 不过除开眼下,她也一时半会儿想不到更好的时间。 毕竟年假过去,她又要陪着周凛去京城。 如果她贸贸然自己办了,或许会被人记上一笔。 毕竟那些下放的人轻易还是碰不得。 只有背靠军区的大树才好乘凉。 王司令和乔政委对视一眼,并未立刻答应。 “这是好事,我们俩会着重讨论可行性,在你走之前给你一个答复。” “谢谢您。” 沈七七微微颔首,她难得如此乖顺,弄得王司令面色都有些怪异。 她并没有下台,而是宣布了最后一个通告。 第260章 几家愁 “从今天开始,第一养殖场和加工厂就不接受大家的投资了。” 沈七七这话犹如一个重磅炸弹,将整个食堂都震得安静下来。 不接受投资?! 刚刚才发了钱,不少人的手头正富裕,还想着趁着今年投资一些。 到时工资和分红一起赚。 结果沈七七居然直接说不接受了!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更何况还是这么一个触手可及的财路在眼前。 沈七七的能力大家都有目共睹,只要跟着她就有钱赚! 她现在是想把他们甩开? 周凛敏锐地察觉到众人情绪的变化。 他将几个孩子托付给方嫂子,自己则直接上台,站在沈七七的身侧。 冷着脸,犹如罗刹。 周凛冷冷的目光扫过几个面色不好看的家庭,其中警告意味十足。 有人举起手,大声问道: “那我们之前投的钱怎么算?” “一次投资,终生有效,但要按照今年厂子的体谅重新裁定份额,会比之前少一些。” 厂子小时,出个十块钱就能占百分之一左右的股份。 以后厂子日益壮大,这样的股权分配显然不明智。 但沈七七也保证:“裁定只会在今年裁定一次,以后永远保持不变。” 为了厂子以后的发展,她必须这么做,哪怕是沈七七个人的股权自然也要稀释。 可赚了钱就把老股东丢掉的事儿她也不会做。 万事万物都讲究一个平衡。 听她如此说,原本投了钱的家庭面色稍微好看了一些。 可也有人不满意。 去年沈七七就说可能不赚钱,害的他们一直观望。 即便是投资了,也只有一点点钱。 如此一来,那他们岂不是没赚头? “我们不同意,养殖场和加工厂能开起来都靠大伙帮衬,现在好了,凭什么不让我们投?” “对!没钱的时候巴不得我们掏空家底,现在要分钱了,就想排挤我们?!不同意!” “不同意!” 沈七七早就想到会有人反对。 她偏头看向军区高层的方向。 这其中自然也有人的面色不虞。 沈七七明白今天说这话,必然是逆风局。 眼见着产业蒸蒸日上,想要分一杯羹的人自然多。 但一个企业是有风险的。 今年赚钱,明年就可能赔。 到时候还有这么多人能接受吗? 沈七七想带着军区的大家共同致富,但也不想当滥好人,惹祸上身。 下面的反对之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人高喊着沈七七不配做决定。 “让谷月回来!” “对!我们只听军区的!” 其中刘婶子也跟着叫了两声。 她周围的人都得了钱,只有她两手空空。 原本想着明年不然也投一点,居然被沈七七断了财路。 刘婶子自然最是不满。 她见石慧离自己不愿,便开口推举谷月。 那小丫头可比沈七七好摆弄! 很快谷月也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见此情景,周凛目光扫向石慧夫妇。 他们的表现同样很重要。 如果他们也反对——算他瞎了眼。 石慧抿着唇站起身,在众人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喝下,走上台。 沈七七没有动作。 “我同意七七的做法。” “同时我也可以代表我的弟弟和弟媳,我们一家都同意七七的做法!” “即便是谷月回来了,也不会同意你们继续投资!” “七七自从嫁给周凛来到军区,对人对事,大家心里都有数,她绝对不会那么自私害我们!” “就算不投资,咱们还可以继续赚工分,七七不会亏待咱!” 像是没预料到石慧会如此坚决地维护沈七七,不少人一口气堵在了喉头。 石慧看了一眼沈七七,唇角微动,“你们也不用挑拨离间,没有七七,我弟媳妇都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她对谷月只有好,没有坏!” 这话明晃晃地就是打刘婶子的脸。 有了石慧的公然战队,方嫂子自然也不能落后。 “七七又不缺钱,她之前就可以不让大家投钱,还是带着大家干了,她不会害我们!” 一番言语,全然发自肺腑。 不少真性情的军嫂都有所动容。 仔细回忆沈七七的为人处世,真是没得挑。 食堂里四处都是争执声。 王司令头疼欲裂,暗含责怪地看向沈七七。 谁知道周凛却挺身一挡。 臭小子! 他就是想让沈七七注意场合。 完全可以温水煮青蛙,慢慢说嘛! 非要在这时候给大家泼凉水。 正是烈锅滚油,不炸锅才有鬼呢。 “周凛,带你老婆过来。” 王司令摆手,直接拉着班子去外头开小会。 外头黑漆漆的,众人也是各有计较。 乔政委先是敲打了沈七七一通,替王司令将话给说了: “你有决策是不是也该和我们商量一下?” “我们到底也算是大股东。” “乔政委是不是忘了,当初签订协议的时候,我们就约定过厂子的决策权在我,军区只占干股?”沈七七狡猾地眨了眨眼。 她早有计划。 乔政委点了个哑炮,无语凝噎,呆在原地。 唐司务长第一个按捺不住: “不管怎样,你说的那事儿我也不赞同。” “咱们军区一直都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大家都和亲人一样,你说不让投就不让投,太极端!” 除了为其他人考虑之外,唐司务长也有私心。 他也想多投一点。 如果沈七七一刀切了,他肯定也没机会。 更何况谷月那死丫头也不向着他,日后想走后门更是面谈。 只有今天下功夫。 “哪怕明年呢,今年给大家一个缓冲,这样应该就没意见了。” 唐司务长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而他只需要趁着今年投一笔大的就行。 他话音一落,不少人都点头。 触及利益,谁又能不心动呢? 王司令瞥了一眼沈七七,看向周凛。 “周凛,你什么意见?” “报告长官,我没有意见。”周凛面色不改,“我家都是我老婆做主,更何况厂子的事情我从头到尾都没掺合,我不配有意见。” 他这话也不知道是映射谁。 总之有几个人脸绿了。 自从厂子开设以来,大大小小的规划决策,甚至是技术方面,都是沈七七亲力亲为。 他们吃干股的,有什么脸面提意见?! 第261章 新牛棚 沈七七静静地站着。 她笃定石慧不会被挑拨,也同样相信周凛会护着自己。 王司令按了按眉心。 各个都是情种。 他不得不和沈七七交涉。 作为军区的领导人,他必然也要为军属谋福利,更何况他们也是大股东。 王司令正色道:“七七,我觉得老唐说的很对,即便是拒绝投资也要给大家一个缓冲的时间……” “王司令,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我也有我的考量。”沈七七手一抬,“没有一直赚钱的买卖,如果明年亏了,请问军属的损失谁来补?” 投资有风险,盈亏自负。 但沈七七他们都知道,只有赚钱时能做到,一旦赔本,那态度可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看向乔政委:“您确保能安抚住每一个军属?” “还是唐司务长可以拿钱来填窟窿?” “我和军区作为大股东,一旦亏,只会亏的比他们那些散户更多,到时候我们还有心情安抚他们吗?” 共同致富的口号好喊,只怕到时候集体贫困,整个军区都要被掀翻。 沈七七也不光是说坏处,不等旁人反驳,将金会计的报告拿出来: “按照现在厂子的收益来看,刨除分红,完全足够负荷来年的成本,不需要军属再投资。” “我是为了保护他们的利益,同时也保护了在座各位的利益。” “不让投资还是保护?”唐司务长被点名几次,干脆站在最前面唱反调。 沈七七点头。 就是保护。 “现在大家手头都有闲钱了,他们投的越多,我们初始投资的占比就会越少。” “只怕到最后,厂子的话事权要交给大家伙了。” 为何一定要有绝对控股的人,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候拍板做决定。 眼下人人都是小股东,都会对厂子有一份普通员工没有的责任感。 但如果某些人投的钱太多,他的那份责任感就会变成优越感。 “……到时候做重大决议要不要喊他们开会?如果下好了决定,他们又不认可,我们怎么办?” 没有领头羊的羊群,最后只会乱成一锅粥。 沈七七与他们不同,她来自未来,什么商战、阴阳合同、营销黑子…… 她已经司空见惯。 既然办了厂,就要对厂子负责。 王司令和乔政委一时都没有说话。 他们没有想到那么远,只觉得一个好好的军民合作工厂,怎么能排斥民众? 但沈七七的考虑也很现实。 甚至可能是不远的将来一定会发生的事! 厂子办好了是政绩,要是办不好,可就是牢饭预定门票。 他们不敢冒这个险。 利益当前,或许大家心里都有小九九。 可更残酷的后果摆在眼前,谁也不敢再提。 “你和周凛先回去,这事儿交给我们。”王司令面色沉沉,似乎是下定了决心。 哪怕被手下人骂几句,也必须按照沈七七说的办。 他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伸出手指,“你说的那个托儿所,最好在你和周凛走之前能有个计划。” 大棒加甜枣。 套路虽然俗,但屡试不爽。 沈七七也不打算回食堂,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她想和家人待在一起。 周凛把孩子们接出来,乐乐手里还端着几个大饭盒。 “都是方嫂子装的,咱们回家吃!” “好,回家!” 沈七七唇角上扬,一手牵着乐乐,一手抱着老三,一家六口,携手同行。 …… 也不知道王司令怎么说服的众人,最后投资的事情算是敲定。 大家手头上的钱没了去处,最终军嫂们决定奢侈一把。 上街采购! 新衣服、新鞋、新首饰…… 军区的车拉了一车又一车,都拖家带口的出门玩。 方嫂子来邀沈七七同行,却见到周凛被四个孩子围在中间,一面冲奶粉,一面让乐乐去拿尿布。 “周团长,七七呢?” “七七出去了,嫂子你有什么事儿?” 周凛忙得头也没空抬。 方嫂子挠了挠头。 啧。 这场景咋看着那么违和呢? 和她从前在家带娃简直一个样! 要不说还得是七七,连周团长这样的人都情愿为了她在家带娃。 她要向七七学习! 沈七七和周凛完全没料到方嫂子这一个年头掀起了烟海军区的“奶爸”潮。 此时此刻被方嫂子挂念的沈七七正在海角村。 原先用来关下放人员的牛棚现在已经焕然一新。 四边已经被围上,漏风的地方也修缮妥当,甚至还装上了简陋的门窗。 比不上正经房屋,却也比从前要好太多。 房间里还搭了土床、土灶,大锅吊在正中,正烧着水。 整个屋子暖洋洋的。 见到沈七七来,肖然拉着钟蕊蕊就要给沈七七磕头。 “这是干啥,我可没带大红包啊!”沈七七故作诧异,连忙把孩子扶了起来。 肖然眼眶通红,声音哽咽道:“七七,谢谢你,不是你,蕊蕊还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让她给你磕个头,你是她的救命恩人啊!” “别别别,现在不兴这个,被人看见又要抓我们小辫子了。” 钟蕊蕊已经能自己走路,虽说比同龄的孩子要瘦一些,眼睛却十分有神。 她并不懂之前的事情,却十分亲昵地抓着沈七七的小拇指。 傅敏先沈七七一步,沈大勇在外面守着。 很快牛棚里的众人将沈七七给团团围住。 他们做梦也没能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有这样的待遇。 沈七七走前做的安排让他们的生活终于迎来转机,傅家父母还有丁老头夫妻都去小学任教。 海角村的人虽然穷,却也有几个孩子在外求学,便默许他们修缮牛棚。 再加上之前得罪了沈七七,为求将海带卖出去,对牛棚的事儿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几个老人和孩子不用再出去赚工分,日子比不上从前,可他们已经十分满足。 傅母见到沈七七,便抓着她的手,满脸愧疚。 “我在这儿,也不好去见亲家母。” “敏敏从小被我们惯坏了,刚才我和她爸已经说过她,以后绝对不能任性,自己跑出去……” 傅敏面色微红,略有些尴尬。 她的事儿也不知道被谁告诉了父母,才刚来拜年,就被狠狠责怪一通。 第262章 收购海带 沈七七笑眯眯的,还帮着傅敏解释几句。 一个巴掌拍不响,不是她妈嘴上不饶人,傅敏也不至于气得跑出去单过。 “都过去了,伯母咱们不提了。” “我今天来是给大家拜年的。” “诸位新年好啊!” 新年,国人心中最重要的节日。 来到牛棚的那一天,他们都以为自己可能会死在这里。 却不曾想一年过去,他们真的迎来了新的生活。 钟老爷子感慨道:“一年更比一年好啊。” “谁说不是呢,我来也是有事儿和大家伙商量。” “七七你说,只要你需要,我们义不容辞!” 话音一落,数双眼睛齐齐看向沈七七,那片赤忱,不可谓不重。 沈七七在心底叹气。 她原本只是为了接济傅敏的父母,一是为了人情,二是为了古董。 谁能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 她收敛心神,正色道:“我是代表军区来请你们的。” “请我们?” “对,傅伯父他们已经去小学教书了,咱们要人尽其用,决定给在家属院开个托儿所,需要一些人手。” “我觉得肖姐和何嫂子就能胜任,你们也可以带着孩子一起。” 肖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还能去家属院工作? 还能带着蕊蕊一起? “七七,你说的是真的吗?”她咽了咽口水。 沈七七颔首,肖然和何珍深吸一口气,对视之间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激动。 最高兴的还要属钟建安,他抓住肖然的肩膀,“太好了,媳妇儿,你终于不用下地了。” 海角村的地并不好种,村民们大多都去伺候海带,活儿又多又杂。 再加上他们组的组长总是找各种借口为难人。 如果不是肖然咬牙坚持,为了那几个工分,钟建安怎么也不会舍得肖然吃苦。 “除了女同志,托儿所也需要男同志帮忙,钟大哥你们也都得去。” 沈七七这次算是把牛棚里的人全都拉上了。 钟建安和丁家老大、老二面面相觑。 他们也不会看孩子啊。 沈七七自有自己的打算,她见气氛到位,才施施然开口:“不过这份工作没有工资,只能按照海角村的平均工分给你们计。” 譬如说今天他们在托儿所做了十个工分的活,但海角村只做了六个工分,那他们也只能记六个。 托儿所的成本基本都由沈七七分出的那部分利润承担,军区只提供必要的条件,做一些协调工作。 而沈七七来海角村也是为了交换。 王司令始终没有放弃海角村,他们的海带,沈七七不收也得收。 她甘愿让出一些利润,用来交换牛棚里众人的工分。 没有别的补贴,分粮时或许还远不如前。 她郑重其事地询问:“就这样,你们还愿不愿意去托儿所?” “当然要去!” 肖然不假思索地开口。 她早就受够了组长的刁难,如果不是为了老人孩子,她宁愿自己饿肚子。 即便是少些,也比在这里被人作践强。 沈七七又看向其他人。 无人反对。 “好,回头准备好了,军区会派人来接你们,每天来回,不能迟到。” “或许会比下地更辛苦,但托儿所里风吹不着,雨淋不到,也算一个好去处。” 沈七七摆手,拒绝了肖然等人留她吃饭的好意,熟门熟路的去了海角村大队。 关村长等人脖子都要被生生的看长了,巴巴儿地朝村口望。 “村长,沈七七到底还来不来啊,我们的海带不会白种了吧?” “我家伢早就看见沈七七了,一来就去牛棚,完全没把咱放眼里嘛!” “闭嘴!” 关村长厉喝一声。 先前就是他们对不住人家,主犯说是梁会计,实际上他们的贪心占了大多数。 好不容易沈七七还愿意给他们机会,岂能让这些人再说三道四? 关村长隐隐有一种感觉,如果再错过一次机会,他们村永远都不会有机会翻身了。 他转过身,“再等等——” “久等了。”沈七七的声音传来,并没什么喜怒。 她像是并没有听见方才的抱怨,身边只跟着沈大勇一个人。 关村长神色激动。 他没白等啊! “沈同志,你终于来了!” “村长,不是沈同志,沈总。”赵支书轻声提醒。 现在他们有求于人家,可不能摆架子,该低头得低头。 沈七七面色微动,不等关村长说话,便直接开口:“先带我去看看海带。” “好,好,来这边!” 关村长激动地走在最前面。 沈七七不肯让他们沾手,但村里还是琢磨出了些种海带的技术,再加上军区那边也放话让他们养,海角村高兴了好一阵。 但到头来海带能不能卖出去,还得看沈七七。 海角村的技术是沈七七教的,乍一眼看过去倒没什么问题。 沈七七伸手捏了捏晾起来的干海带。 稍一用力,掉了一地的碎屑。 她皱眉道:“太干了。” “年尾的时候天气不好,总下雨,担心海带晒不干返潮上猫,村里人就放在屋子里烘了烘。” 烘? 做海带还是做海苔啊。 沈七七唇角抽了抽,并没有直接开口,转头去看下一批。 要么太水了,都已经有了淡淡的腥臭味;要么就是叠在了一起,好坏参差不齐…… 符合标准的干海带寥寥无几。 原因不外乎两点,第一新鲜海带早就收了,等不到沈七七回来,二则是当初闹掰时,沈七七还没来得及教海角村的人怎么做干海带。 沈七七一走,谷月更不会把技术教给他们。 她收回手,用手帕擦了擦。 “两个办法,要么我一批全收了,一毛钱一斤。” 此话一出,跟来的村民顿时人声嘈杂。 一毛钱一斤,也太便宜了! 他们窃窃私语,也有胆子大地高喊道:“去年收购站还出二毛三呢!你卖到国营大饭店比收购站还贵!凭啥就给咱一毛钱!” 关村长回头狠狠地瞪了说话的人一眼。 沈七七淡淡开口:“如果不想我收,觉得价格低了也没关系,我可以给你第二条路。” “我把我现在所有的销售渠道联系方式都给你,你自己去卖,是多少你们自己承担。” 第263章 共同致富 海风拂面,日头高挂正中。 海角村的村民们都没出声答话。 谁也不敢做出头的人。 沈七七眯着眼睛,她静静地等着对方的答复。 关村长咬牙,一毛就一毛,总比一分都没有强。 他正准备开口,赵支书连忙上前拦住。 “村长,一定要慎重一点啊。”他将人拉到一边低声道:“一毛真的太低了,分下去每家才十来二十块,这可是一整年呢!” 更别提那些出力少的,十块都没有。 赵支书年轻些,脑子也转得快。 “沈同志价格低应该是因为我们的海带质量不如她公司的好,但是我们年年种,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那你的意思是……” “我们自己卖!有了渠道,等以后品质好了,我们也可以提高价格。” 总之要比现在强。 不是被收购站压价格就是被沈七七挑剔,两头都难走。 关村长再度陷入两难。 “去年咱们就已经辜负过人家了,今年哪怕再便宜,也得卖啊。” “村长,如果只有我们俩,别说一毛,为了弥补去年的事儿,一分我也卖!但是我们后面还有整个村子的村民呢!” 赵支书话音一落,关村长向坡上看了一眼。 昨天军区那么热闹,因为什么他们都知道。 家家户户都等米下锅。 尤其是那些人口多的,卖少了价格他们对不起村民。 忠义也难两全啊! “关村长,赵支书。”沈七七忽然开口,“想好了吗?家里还有孩子等着我。” 她离家太久,不知道孩子们能把周凛闹成什么样。 赵支书一马当先,按住了关村长的手,连忙回答: “沈总,这样,我们也不要一毛,您给我们八分钱一斤就行。” 八分? 那不是更少? 沈七七挑眉,静待着他的后话。 “……之前的事儿是我们糊涂,对不住您,算是赔罪。” “您心好,军区也照顾我们,八分钱,我们认了!” “不过看在我们村实在是穷的份上,能不能也把销售渠道的联系方式给我们?” 这是个聪明人。 沈七七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王司令记挂着军民一家亲,她不好把事情做绝。 可让沈七七一直给海角村兜底,她也不情不愿,最后两头落不着好。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他们愿意种,真要种出名堂了,自给自足,算海角村的本事。 如果一直都这样,那也赖不到她身上。 沈七七给出的两条路实则也是给了海角村一个机会。 她颔首,利落地敲定:“可以。” 既然是生意,自然有来有往。 如果赵支书一味的哭穷,她分文不会让。 但海角村自己先让了利,话又说的漂亮,沈七七自然也不会拒绝。 关村长和赵支书对视一眼,皆是欣喜。 二人连忙开口保证:“沈总您放心,我们绝对不会打扰您的生意,也不会恶意降价。” 之前的苦果他们也知道了。 因为他们贪图小利,结果就是让收购站一再压价。 市场都破坏了。 沈七七不置可否。 口头保障罢了,风一吹,谁还记得说过? 行业里有同行有对手,一起竞争,行业才会发展。 她给了海角村一条路,引导他们自力更生,以后好坏他们自己负责。 很快海角村的人就将所有海带准备好,等沈七七回去一起打包带回军区。 那些海带品质参差不齐,沈七七也懒得费人工去挑。 心念一动,直接把系统喊了出来。 “宿主,我是收海鲜,不是收破烂的。” “你就说海带是不是海货吧!” 面对沈七七近乎无赖的沟通方式,系统直接放弃抵抗。 一阵冰冷的电子计算音之后,统子报价400位面币。 “成交。” 沈七七让送货的人直接拖去养殖场的库房,之后再让统子收走。 海角村的事情结束,沈七七想着牛棚里的人应该也商量得差不多,正准备去,却被赵支书拦住。 她脚步一顿,“还有事?” “沈总,还有个事儿想求您。”赵支书搓了搓手。 他看得明白,他们村的海带种的不如养殖场,肯定是技术上的原因。 虽然他们靠海长大,可却也是一窍不通。 想要种好,还真得求沈七七帮忙。 赵支书厚着脸皮将目前种海带的问题说了一通,希望沈七七解惑。 沈七七表情怪异地看了他一眼。 这些人以为她是菩萨? 帮助一个同行无所谓,但她凭什么培养竞争对手? “你的问题涉及到我们的内部技术,抱歉。” 沈七七摇头,并没有松口。 赵支书早有预料。 谁会把赚钱的法子交给别人。 “我才该抱歉,其实我也知道不好,还是厚着脸皮来问。”赵支书苦笑一声。 他扭头准备走,却听见沈七七淡淡地声音从背后传来: “如果有技术方面的问题,可以去养殖场请专家,或者你们派人来进修。” “聘请专家和进修的费用,年后你们可以和谷经理面谈。” 赵支书大喜过望。 有门路就行! 至于钱,他们就算是砸锅卖铁也得凑出来。 他准备好好感谢沈七七,结果一抬头,人影早就远去。 “宿主,你心软了。”系统冰冷的声音似乎有些起伏,“如果市场价降低,位面币置换的价格也会有波动。” “少扯,你们的交易系统基本按照我那时候的价格来,和现在有什么关系。” 沈七七拒不承认自己心软。 她只是怕回绝了海角村,回头他们又得去求告王司令。 等她回京城,谷月吃不消那些人。 不如找个合适的方法。 就当做先富带动后富,走共同致富的大路。 她可是根正苗红好青年! 沈七七也不怕技术全被学走,随着时代的发展,养殖技术只会越来越好。 她借助系统给的书籍有了领先的技术,以后她还要送更多人出去读大学,进修更新的养殖知识。 只要学会了,就一直能保持在前沿。 “七七!”傅敏在村口冲着沈七七招手。 她热络地上前挽住沈七七的手。 傅家父母的处境比之前好太多,尤其是精神都振作不少。 傅敏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感谢她。 第264章 天塌了我顶着 “七七,你说的那个托儿所,我能去吗?” 回去路上,傅敏思虑再三,还是鼓起勇气问出口。 她忙给沈七七展示自己的优势: “我可以来回军区,沈檀也可以一起带过来。” “我读的书也不少,还能给孩子们讲故事,其实我照顾孩子也不错,不信你可以问咱妈……” 傅敏掰着手指头絮絮叨叨,完全没有注意到沈七七含笑的眼神。 一直到二人要分开,她也没有表态。 傅敏有些泄气。 “七七,行不行你倒是说句话。” “如果你是觉得我有小姐架子,那我……” “谁说我嫂子有小姐架子?”沈七七故意四处张望,“谁在胡说八道?” 傅敏原本还有些低落的心,被她的模样逗得忍俊不禁。 沈七七嗔怪地看了眼傅敏。 “牛棚里的人都可以去,你当然可以去,没人会说你什么。” “我之所以刚才没说,是有个更重要的工作想请你担任。” 傅敏屏息凝神,没有打断沈七七说话。 她一字一句,十分清楚地传入傅敏的耳朵: “我想请您担任托儿所的所长。” 傅敏慌了神。 她好像听错了。 “所、所长?!七七,你别开玩笑。” “我……” “你要说你不行吗?”沈七七看向傅敏。 仿佛傅敏只要说她不行,沈七七就会立马作罢,转头另找他人。 在沈七七的注视下,傅敏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怎么会脱口而出自己不行? 这不是她! 傅敏抿唇,并没有一口答应,而是十分有条理的提出自己的问题: “托儿所的主体单位是哪里?我是否还有上级指导。” “托儿所的日常工作范围大概是哪些?” “关于托儿所的人员制度……” 既然想要接受工作,那么就必须要对工作有一定的了解。 盲目自信也不是好事。 看着傅敏认真又沉静的脸,沈七七才彻底放心。 她当初就没看错嫂子! 作为这个年代有素养有文化的新青年,傅敏绝对不是俗人! 一通简单地了解之后,傅敏轻轻松了口气。 现在她终于大胆点头。 “我可以胜任这份工作。” 以傅敏的知识涵养,即便是不懂的问题,在沈七七的辅助下也会很快理顺。 人员准备齐活儿,沈七七让傅敏回家等托儿所开园的消息。 她自己则是将方案提交到王司令案头。 此时此刻的王铮的家中,乔疆、唐宏远等人也在此处。 办托儿所对军属来说是件大好事。 自从他们在食堂答应之后,军属们可都看着。 众人看过方案之后,王铮喝了口茶水。 “这不是在办公室,大家都这么多年战友了,老兄弟,都随意点。” “关于沈七七提出来的这事儿,大家怎么看?” 一阵沉默过后,唐宏远头一个开口: “解决了战士的后顾之忧,他们就不用成天挂心家里。” 他说得倒是中肯。 军区条件艰苦,加上出任务,常常一年到头见不到人。 他们能为军属做的也有限。 最重要的是这钱也不用军区出,有人兜底。 到时候年底报告打上去也是成绩。 不等其他人赞同,乔疆却泼了盆冷水: “先前的那些托儿所、保育院可都取缔得差不多了。” “咱们军区确定要开这个头?” 因着一些特殊的原因,托儿所确确实实被取消了不少。 私人性质的更是不准再开。 如果军区要开设,即便是养殖场出钱,那也得挂个公家的名头才行。 先不说手续难做。 交上去是福是祸都不知道。 乔疆到底是政委,对方向的把控比其他人更加敏锐。 如果他坚决不同意,也不能成事。 客厅的气氛瞬间凝固。 好事归好事,但谁也不敢真的抗责任。 一个不好就会被扣帽子。 杨部长小心翼翼地开口:“那咱们就自己弄自己的也不行,不说不就是了。” 他家孩子闹腾,要有个去处,他和他老婆要轻松一大截。 “纸包不住火,如果真要干,还是老老实实打报告,以后被人捅破,罪加一等。” “要我说别考虑那么多,就老老实实说,能不能干听上面的。” “可咱们都已经答应沈七七了。” …… 一通讨论下来,最后还是齐齐看向王铮。 谁也拍不了板。 王铮又喝了口茶,将碎末子吐出来。 他听得出来,想办托儿所的占大多数。 孩子吗,刚生下来的时候都稀罕,能走能闹的时候狗都嫌。 从前是大孩子带着小孩子,还能松快松快。 现在大点儿的都去读书了,小的就没了去处。 “嘭。” 王铮将茶杯重重地往桌面上一放。 乔疆望向王铮,又看向手里的报告。 他听见王铮斩钉截铁道:“开!为了孩子,为了军属,为了咱们的战士们,必须开!” “天塌下来,有我王铮顶着!” 乔疆翻开方案的最后一页,是沈七七手写的话。 “军人守护祖国,而我们能做的,是守护他们的孩子。” 虽然她没有上门忽悠王铮,可这段话对王铮的杀伤力太大。 乔疆叹了口气,站起身。 “老乔?”王铮疑惑开口。 “他们又不只是你一个人的兵。”乔疆翻了个白眼,“我去给以前的老同学打电话,先给做个铺垫。” 他是头一个提出反对的,也是头一个支持王铮的。 天塌下来,一个人哪里顶得住?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 心往一处使,他们才能越来越好。 才走出王铮家,唐宏远便追上了乔疆的脚步。 “老乔,听刚才的意思,这事儿基本没跑了?” 乔疆斜他一眼,“老王一个唾沫一个钉,天塌了都不带反悔的。” 唐宏远深吸一口气,面露喜色。 乔疆何许人也,干政委的,感官也比别人敏锐。 他疑惑地开口:“老唐,不是我说你,你支持沈七七开托儿所,不会又有别的想法吧。” 因为谷月和唐梦菲的事情已经闹出了不小的风波。 如果不是王铮和他极力顶着,唐宏远可没这么好的日子。 又要搞幺蛾子,他乔疆第一个不答应。 第265章 自己悟 唐宏远知道乔疆什么人。 可这事儿又不是他一个人有想法。 他试探地开口:“既然要开托儿所,是不是得有看管的老师什么的……” 乔疆斜了他一眼。 就因为是老战友,太熟。 唐宏远一说话,他就知道这厮心里没憋好屁。 “沈七七说了经费从两个厂的利润里抽,用人权在她。” “况且这事儿也擦边,咱们能不沾就不沾。” 帮着争取开托儿所是一回事。 安插人进去又是一回事。 谁要是开了这个头,那托儿所、沈七七、养殖场和军区就深度绑定。 一旦有人存心连坐,统统都要吃官司。 唐宏远还没开口就被拒绝,一口气给闷在胸口。 乔疆的话半是劝解半是警告。 弄得他里外不是人。 可又不单单是他一家想这么做! 就说梦菲,在食堂里的工作说是不错,可毕竟是个女孩子。 在那窗口,成天和油烟打交道,身上总有一股子菜味。 不管如何,唐宏远还是想要争取一下。 他话锋一转,故意往乔白云头上说。 乔白云和乔疆原先都看中了周凛。 谁知道半路杀出个沈七七来。 好在还有个徐觞。 “白云的月份也不小了吧,生了孩子,文工团肯定不好去了。” 提到女婿,乔疆那是一万个满意。 虽说是个搞艺术的,看起来有些文弱,可对白云是真好。 家里也不赖。 唐宏远说得确实在点子,乔白云原本底子就弱,生了孩子之后更需要进补。 要想回去跳舞可有些困难。 唐宏远徐徐开口,企图拉乔疆入伙: “老乔你看,进了托儿所,不止工作解决了,说出去也有面子。” “顺手还能带自己家的孩子,你也能常常看见你女儿和外孙不是?” 徐觞早晚是要回京的。 届时乔白云肯定也要跟去。 乔疆自然是舍不得。 不得不说,唐宏远的话很有诱惑力。 他定了定神,还是摇头。 “这个就不是我能操心的事儿,就算白云不上班了,相信我那两个亲家也不会亏待白云。” “老唐,我还是提醒你一句,别忘了当初托儿所是为什么取缔的。” 乔疆的心里一直有一根红线。 天大的利益在他眼前,只要是越过红线,那绝对不行! 唐宏远心里的那点小九九彻底被乔疆给打散去。 只是多少还有些不服。 “我就不信沈七七用人不用熟人。” “海角村那牛棚里的,可还有她亲大嫂的爹妈呢!” 都在一个家属院里,谁家也都没有秘密。 乔疆见他如此,干脆就好人做到底。 他将唐宏远拽住,就着路边的石头坐下来。 “沈七七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 “她出了问题,最多就是被抓去文化,批评教育,你呢,你估摸着得去和她亲大嫂的爹妈住一块儿了!” “老唐,我知道你心里对沈七七不满意,为着什么我也知道。” 乔疆顿了顿。 唐宏远没有反驳,只是被人戳穿,面子上挂不住。 他叹口气,继续道:“今天我就托大,给你分析分析。” “当初的事儿你就有错,虽然你俩口子没养谷月,可到底是你亲生的,和梦菲一样,手心手背都是肉。” “你和你老婆心也太偏了!还觉得是沈七七嗦摆了谷月,记恨人家。” “要当初你们真是把谷月给逼死了,以后有人拿这事儿去告你,你说的清楚吗?” 那就是跳进海里也没法子。 唐宏远冷哼一声,“那我还要谢谢沈七七?” “当然要谢!”乔疆一脸正色,“她给你解决了后顾之忧,又对谷月尽心尽力,你看现在谷月的婚事、工作,哪样不好?” “要我说,她比你们做父母的更像长辈!” “我!” 唐宏远气得面色涨红。 他才是谷月的亲爹! 可话到嘴边,居然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他好像真没好好对待过谷月。 以至于现在无可辩驳。 乔疆翻了个白眼。 “老唐,咱们也有老的那天,就那退役的工资就够个生活。” “人老了就得靠孩子,不是我说,你们家梦菲,真靠不住。” 到底说老话还是对。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唐梦菲自然是没有那么差,可和谷月比起来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乔疆看得明白,沈七七那是大力栽培谷月。 等到人家再从京城回来,该是唐宏远攀不上亲生女儿的高枝了! 他拍了拍唐宏远的肩膀,起身回家。 多说无益,要唐宏远自己慢慢悟! …… 班子们的小会没有透出半点风声。 只是大家发现领导比平常更忙了,几乎没人管他们。 周凛也偷了半天闲,陪沈七七回娘家拜年。 说是拜年,实则趁机将孩子丢给丈母娘。 “妈,我准备带七七去看电影。” 周凛偷偷亮出自己准备的零嘴还有影票。 李春花擦了擦手,将电影票翻来覆去看了几眼。 他们之前看的电影都是厂里请人来放的。 幕布一扯,家家户户搬着板凳去。 去晚了还没好位置。 风一吹,人脸都变形的不成样子。 “好好好,你带七七去玩!”李春花高兴地连连点头,“孩子就放心交给我。” 女婿疼女儿,她自然一百个愿意。 周凛回到车上,沈七七早就等候多时。 她眨了眨眼,“怎样?” “妈答应看孩子了。” “我就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你只要开口,我妈肯定答应!” 小两口早就商量好要过一次二人世界。 奈何四小只没办法安排。 还在过年,又不好叫二婶她们来。 沈七七便让周凛去刷脸。 “你怎么不直接和妈说?”周凛也奇怪。 岳父岳母疼沈七七,只要她开口,肯定答应。 沈七七却摇了摇头。 她自然知道,可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自己跑出去潇洒,却劳累了父母。 加上傅敏的孩子也要人看护。 她一开口,妈妈肯定是先顾着她。 傅敏心里难免难过。 周凛听她一通分析,最后认真地点头: “好处你享受。” “坏人我来做。” 第266章 年假结束 沈七七剜了他一眼。 “委屈了?” “那不然我们掉头回去,和我妈说都是我教你的。” 周凛听着她耍小性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老婆撒泼都那么可爱。 别说这次做坏人。 “我可以为你做一辈子的坏人。” “只在你面前做好人。” “好什么。”沈七七唇角微动,小声嘟嚷,“也不知道谁和饿狼一样。” 好不容易把孩子哄睡,还得去哄周凛。 哄着哄着不知道怎么就哄到了床上。 如果不是老大哭了,周凛还不舍得停。 青天白日的,沈七七哪好意思说破。 周凛用余光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心里仿佛都被棉花塞满。 车子停在电影院外,他抢先下车,替沈七七拉开车门。 此时电影院外也有不少男女。 有三五成群的,也有两两一对。 见到周凛绅士的举动,其中一个小姑娘捏了捏对象的手背。 “你学学,人家是怎么对女朋友的!” 那小伙子也委屈,“我怎么了我,你说想看电影,我求爷爷告奶奶才买着票,顶好的位置!” “买票不是应该的嘛,不然你去退了?” 听着二人低声斗起嘴来,周凛面色有些不自然。 他好像破坏了人家的姻缘。 沈七七拉着他的手飞快闪进门。 “傻站着发什么呆?等着他回过头找你算账啊?” 周凛反手抓住沈七七的手,十指相扣。 “等你救我。” “国科大到底教些什么?”沈七七不禁好奇,“直男嘴巴都会变甜。” “什么是直男?” “额……” 沈七七自觉失言,也不好解释,干脆胡诌: “就是正直、善良的男性。” 周凛自省几秒,他应该当得起“正直”二字。 至于沈七七的问题,他倒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们有礼仪课。” “老师说,对待女同志要绅士。” 说着他便对沈七七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七七莞尔,回了他一礼,正要抬腿往前走,便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还眨了眨眼。 还真是。 陈辉刚给人找完零,点头哈腰,不住地道谢。 刚直起身子,和沈七七四目相接。 又瞥见身着军绿色常服的周凛,条件反射地将烟盒往裤兜一揣。 怎么那么倒霉碰上他们俩! 陈辉如同见到猫的耗子,掉头就跑。 周凛只来得及匆匆一撇。 他拧眉。 “陈辉?他不是去了北大荒?” “不止呢。”沈七七努了努嘴。 陈辉跑得快,没顾得上叫袁雪。 她还在另一个角落里向一些男人兜售香烟。 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即便那些男人看她的眼神都不太健康,可袁雪还是十分热络地和他们攀谈。 像他们这样的人并不少见。 眼下虽说是国营经济为主体,但还有一些人做些小生意。 譬如说和供销社换点东西,或者跑去山沟沟鸡毛换糖。 稍不留神就会被当成投机倒把的抓走。 陈辉许是被撵过,跑得极快。 袁雪浑然未觉。 “走吧,待会儿和保卫科说一声。” 沈七七倒没想自己去抓人。 周凛又看了一眼陈辉逃跑的方向。 电影院放的是地道战的故事,沈七七看得津津有味。 从默片到黑白电影,再到他们未来那百花齐放的新媒体时代。 从荒芜到崛起,不过短短一百多年。 沈七七尤其喜欢看老电影。 在没有那么多剪辑技术和好机器的时代,要想把电影故事讲好,编剧和导演尤为重要。 周凛正襟危坐。 他还没和别人看过电影。 当时从小刘那里领电影票的时候还怕沈七七不愿看这些片子。 可她那么认真,见到小战士牺牲时会掉眼泪。 周凛总算是放下心来。 “都是假的,电影里演演。” “电影是假的,但历史是真的。” 得,他媳妇的思想觉悟比他还高。 周凛点头。 “对,我们的职责就是不让这样的历史重演。” 二人的交谈声并不大,但却也引来附近人的注目。 好家伙,看个电影怎么还上高度呢? 一场电影下来,沈七七压根没顾得上吃零嘴。 光是擦眼泪都用了一整包纸巾。 周凛牵着她的手,垂眸问道:“哭得这么难受,下次还看吗?” “还看!” 沈七七又擦了擦鼻子。 周凛怎么都看不够。 他压根不记得电影演了什么。 满心满眼都是沈七七。 即便是沈七七随手一个动作,在他眼里都美得像幅画。 他那眼睛仿佛会说话,情谊都快要溢出来。 “周团长。” 周凛的心绪被拉回,看见车旁站着卫兵。 他面色略有些沉,让沈七七先行上车。 合上车门,周凛开口:“什么事?” “紧急任务,明晚集合……” 大过年的,王铮想着尽量让大家舒服些。 可还没安静几天,上峰就下了命令。 他们的年假结束了。 “知道了,上车吧,一起回去。” “谢谢您,我还得赶去其他地方,这次行动很重要,具体情况会在部署会议上说明。” 对方朝周凛敬礼,扭头便走。 如此着急,看来很是棘手。 待得周凛和沈七七的车扬长而去,陈辉和袁雪才敢露头。 “呸。” 陈辉朝地上啐了一口,也不知是什么心情。 沈七七几乎变了个人,他差点没认出来。 原来那个肥婆瘦下来居然这么好看。 真是便宜了周凛。 此时此刻他再看向身边的袁雪。 北大荒将袁雪折磨的几乎不成模样,也就放在北边还能看。 如今一对比,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再加上袁雪的表情也是极度扭曲。 沈七七变漂亮就算了。 她凭什么嫁那么好的男人! 那个叫周凛的还满心满眼都是她! 以前的沈七七根本就是个蠢货,给她提鞋都不配! “又记挂上别的男人了?”陈辉自然懂袁雪。 他抬手就是一耳光,“骚货,你男人还喘气呢!” “你,也算男人?” 袁雪没还手,只是讥讽地笑。 “没有我给你戴绿帽子,你早就饿死在北大荒了!” “我骚,你也好不到哪儿去,还不如不喘气的!” 第267章 爬也爬回来 北大荒的条件用“艰苦”二字都远不够形容。 陈辉又不是个干活的料。 从一开始勉强混个半饱,慢慢地一两天才能吃上一次饭。 袁雪最终还是受不了。 在饥饿的迫害下,原本还有几分姿色的她面黄肌瘦,都快瘦成骨头架子。 可好在她是标准的南方人长相,在北方男人眼里还算吃香。 起初她还想故技重施,和人搞搞暧昧。 谁知道那些人和饿狼一样。 不见兔子不撒鹰。 为了能够活下去,袁雪不得不辗转于各个男人之间。 陈辉头一次撞破,和袁雪大打出手。 可后来随着别的男人送来的吃食越来越多,他越发沉默。 到最后几乎是纵容。 回来又听见袁雪戳着自己的脊梁骨,陈辉面色更加难看。 他恶狠狠道:“不是我,你还想回来?” 靠陈辉自然是没用。 不过他家死了个亲戚,陈家为了这个儿子,又下了血本。 生生把那亲戚说成了亲祖宗,那头才勉强放人,让他回来奔丧。 “早晚还得回去。”袁雪不屑地回答。 下放哪是那么容易就能过去的。 最多让他们躲个一两个月。 既然回来那也不能闲着,陈辉经人介绍才来影院捞偏门。 届时回去,手上有钱,日子也好过一些。 袁雪不愿和陈辉斗嘴, 她算是看明白了,面前这男人怕是烧成了灰,嘴也是硬的。 怪不得当初沈七七直接把他给甩了。 哪里比得上周凛! 到底还得是夫妻,陈辉见袁雪的眼神里半是嫉妒半是不甘,试探地问道: “咋?你还想抢她男人呢?我看不容易吧。” 当初他俩耍的沈七七团团转。 可人家现在脱胎换骨了! 袁雪不甘示弱道:“还说我,你就没别的想法?” 二人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眼下见沈七七比他们过得好上数倍,自然是极度不平衡。 不能抢人,搞破坏总行。 “我有个计划。” “要是办成了,说不准我们以后都不用去那鬼地方了。” “就算办不成,也得给他们添点堵!” 二人相视一眼,如出一辙的阴狠与毒辣。 夜幕降临,军区小院。 沈七七帮周凛收拾行装,他刚开完会回家。 暖黄的灯光下,乐乐认真地学着沈七七的模样给他叠外套。 “来了。” 沈七七眼皮都未抬,光听那动静就知道周凛进了门。 “这次要去几天?” “可能得要个十一二天,元宵节不能陪你了。” 周凛觉得遗憾。 他原本打算元宵之前就带着七七和孩子们上京。 听说北京城里的元宵灯会最是热闹。 “日子还长,只要你平平安安回来,我们还有好多个元宵节可以一起过。” 沈七七打好包,又指了指厨房。 “上回你们出海不是说烧椒酱好吃吗?我又做了一些,还有那些压缩饼、牛肉干,都带上。” “谢谢老婆。” “爸爸,这里一大半衣服都是我叠的!”乐乐忽然挤进二人之间,大声道。 周凛忍俊不禁。 他拍了拍乐乐的脑袋,“那也谢谢我的宝贝女儿。” 乐乐心满意足,又喜滋滋地去叠衣服。 周凛看着乐乐的方向。 如今的乐乐养得白白嫩嫩,一点儿不似从前。 都是沈七七的功劳。 “明天晚上出发?”沈七七听方嫂子是这么说的。 周凛迟疑一瞬。 他解释道:“我一大早就走,指挥部还有一些指令……” 周凛手底下还有兵,他得一一安排部署。 沈七七了然地点头。 周凛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低声安慰:“只是任务很紧急,但没有多危险。” “别管多简单都要小心。”沈七七伸手揽住周凛的腰,将脑袋埋在他胸膛之上。 她闷声道:“别忘了,你还有四个娃娃在家等你呢。” 如果是从前,沈七七只会祝他凯旋。 但人的情感便是如此神奇。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 眼下哪怕是风险再低,沈七七也害怕周凛会遇到和上次一般的事情。 她很难想象今后的日子里如果没有了周凛会变成什么样。 周凛将人用力地拥进怀中。 “放心。”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爬,我也爬回来!” 出发前夕,家属院许多灯火直到很晚才灭。 周凛走前先是看了一眼三个小崽子,又给乐乐掖了被角。 最后在未醒的沈七七额头落下一吻,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离开家属院,周凛直奔棉纺厂。 指挥部确实要开会,但不是现在。 他要出任务,走前必须给沈七七解决不必要的麻烦。 譬如说要请沈家人去家属院帮忙。 其实请二婶和三婶也行。 但周凛想沈七七更愿意和娘家人多相处。 其次就是昨天看见的那两人。 昨天走得太急,没顾上找保卫科。 周凛凭着记忆直奔陈家。 于此同时,陈辉也正好出门。 二人撞了个正着。 周凛此刻身着军装,正气凛然的模样吓得陈辉有几分胆寒。 差点儿就打上了退堂鼓。 “陈辉,聊聊。”周凛主动开口。 人都送上门来了! 陈辉把心一横,面上堆笑。 只不过怎么看怎么假。 “这不是巧了吗!我正打算去请你们呢!” “当初我和袁雪不懂事儿,对不住沈七七,这次下放啊我俩算是彻底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到底也是老同学、老邻居了,我和袁雪打算请你们两口子吃个饭,当面道个歉。” 话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周凛面色不虞地望着陈辉。 就在陈辉即将破功之际,他才缓缓开口: “七七没空。” “我还没吃早饭。” “不如就现在?” 沈七七不来? 陈辉看着孤身一人的周凛,一股子风尘仆仆的模样,保不齐是要去做什么。 只怕是过了这村没有这店。 他豁然转身,“行啊!家里过年准备的足,想吃啥随时有!” 周凛昂首阔步,步伐不快不慢,与陈辉一同进了门。 当初袁雪父亲上门大闹,害得陈家大出血。 如今他们回来,陈家父母极其不待见袁雪,只是给她在饭厅里临时用椅子和木板搭了张床。 第268章 去赶海 陈辉也不愿意和袁雪同睡,便也默许了家里的行为。 每日人来人往,弄得袁雪十分没脸。 周凛面无表情地进了屋。 陈辉反手就将门给关上。 事情太过顺利。 换了沈七七来,铁定没这么容易就上门。 还得是当兵的好骗,一根筋。 他大声招呼道:“袁雪,赶紧给周凛兄弟下碗面!” “周同志,您也别嫌我们家寒碜,就这条件。” 陈辉表现的十分谦卑。 像是有求于人一般。 周凛只是看着他表演。 很快陈辉就开始哭诉自己在北大荒有多难。 又痛哭流涕的认错,怒斥自己不该玩弄沈七七的感情,求周凛原谅。 最后才试探性的开口,希望周凛能想办法把他给弄回来。 戏倒是挺足。 还知道编个理由打消疑虑。 周凛看着袁雪端来的面,并没有直接下嘴。 不用他猜,面里百分之一百有别的东西。 “陈辉,我来没有别的意思。” 周凛终于开口,陈辉和袁雪都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他的声音异常的冷。 “当初你们欺负七七,我没机会护着她。” “现在她是我的妻子,我不会让她有一分一毫的危险。” 袁雪也不知自己是嫉妒还是气极了,皮笑肉不笑道: “七七真是好福气啊,有你这样的对象,哪来的危险。” “你们。” 周凛此话一出,让陈辉和袁雪二人一惊。 他们可什么马脚都没露! 而且是周凛自己上门来的! 只可惜他们低估了周凛。 也小看了周凛对沈七七的看重和爱护。 哪怕是陈辉他们没问题,周凛也绝对不会允许这两个人在他面前蹦跶。 “你们知道给高级军官下药是什么罪吗?” “你怎么——”陈辉差点儿脱口而出,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尖,着急忙慌地开口:“你怎么含血喷人呢!我好心好意请你吃面!” 他冲着袁雪使了个眼色。 后者的反应也极快,伸手就要去拿碗。 “好心当作驴肝肺!” “你不愿意吃就算了,我就是喂狗也不给你!” 只是周凛的速度比他们更快。 他将碗端起来,极快速的呼喝了一声。 一声巨响,陈家的大门直接被人踹开。 “团长。” “拿碗去军医院化验。”周凛沉吟片刻,“眼面前这两个人,直接送去公安。” “结果一出来就盯着人判。” “我和他们没有私人交情,没有调停的余地,谁要徇私枉法,让他去找王司令分说!” 几个年轻小伙鱼贯而入。 陈辉和袁雪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人给押走。 直到后来医院确实在面碗里检验出了一些迷药和违禁品,他们都没想明白周凛是怎么发现的。 陈辉的想法愚蠢,但十分阴毒。 只要把沈七七和周凛骗到家中。 哪怕是喝一杯水、吃块糖,都可以让他俩不省人事。 事后沈七七怎么样不重要。 只要袁雪和周凛发生一些什么就行。 到时他们拿着周凛的把柄,不但破坏了沈七七他俩的感情,还能让他们逃离北大荒。 反正袁雪也被人玩烂了,多周凛一个不多,少周凛一个不少。 只是还没实施,就被周凛直接按在地上摩擦。 有了周凛之前的交代,公安那边直接立案。 等待陈辉和袁雪的将是长达三年的监禁以及后续的劳改。 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和沈七七产生纠葛。 周凛并没有给任何人留余地。 甚至连计划都没做。 他出手就是要让陈辉二人以最快的速度消失。 免得脏了沈七七的眼。 部队离港,家属院空了大半。 李春花和傅敏带着沈檀入住小院。 美其名曰带娃。 实则是来家属院放风。 “你爸啊借着过年的借口成天就是喝酒吹牛,我可受够了!” 李春花坐在前院择菜,傅敏也应和着: “爸也真是,非拉着大勇喝,喝完就睡,上次还差点压着小檀儿!” “这回咱们都不在家,看他们俩怎么收拾!” 乐乐成天就看着三个还不会走路的弟弟,早就看厌了。 现在多了个沈檀,会扶着墙根走,摇摇晃晃的别提多可爱。 周知乐就蹲在旁边,眼睛都不眨地看。 沈七七端出一盘豆沙包给众人当点心。 她还给自己加了俩鸡蛋。 周凛一走她就要起夜喂奶,可得好好补补。 “妈,咱们下午去赶海吧?” “赶海?” 乐乐抢答道:“就是去沙滩上捡小鱼小虾小螃蟹!” 她都好久没去了! 李春花虽说是住得不远,还没怎么去过海边。 她眉头一皱,连连摆手,“不去不去,海边多危险,一个浪打过来,人都没了。” “咱看着潮呗,涨潮了就走。” 沈七七站起身又朝隔壁招呼。 她给方嫂子家也做了一盘。 他们家孩子更多,沈七七没少包。 听见沈七七说要赶海,二虎子头一个跳出来。 “奶奶,赶潮一点儿也不危险,我们小时候就会自己去捡贝壳了!” “妈,要不咱们去试试吧?” 傅敏也跃跃欲试。 她还没试过赶海。 李春花架不住这些人左一句“妈”,右一句“奶奶”,稀里糊涂地就点了头。 方嫂子笑道:“那你们去,我在家帮你看那三个奶娃娃。” “不过别太晚啊,早去早回!” 有人解决了后顾之忧,沈七七回屋捯饬出了赶海的工具。 好在不是夏天,也不用拿什么防晒用品,一人一个铲子加小桶就齐活。 “二虎、乐乐,你们就负责沙滩上,可以翻翻石头,不要靠近海水。” “嫂子,你穿我的拖鞋,抱着小檀儿去踩踩浪,中午水被晒过,不是很凉。” “妈,咱们可以好好捞点海鲜,晚上吃顿好的!” 沈七七一一分配好任务,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海边。 一路上遇着的人都热情地打着招呼。 李春花拉着傅敏嘀咕: “看样子七七还挺受欢迎的嘞。” “七七人好,又热情,还带着大家养海带,大家心里都有数!” 傅敏如此说来,李春花就放心多了。 之前沈家老太太那一窝来搞破坏,她就怕弄坏了沈七七的名声。 不过目前看来,她女儿可不是一般人! 第269章 海星四吃 “宿主,检测到不明箱子,在西岸方向。” 沈七七捡的正欢。 京城没有海,又害怕被统子强制剥离,她只能靠着这时候狠狠补回来。 有系统的精准探测,沈七七已经有三四百位面币入账。 乍一听见不是海鲜的东西,她还愣了两秒。 箱子? 系统可从来不捡破烂。 难不成是什么宝藏不成? 沈七七的脑海里不自觉地蹦出曾经在影视剧中出现的宝箱。 满满当当的黄金珠宝。 一箱不得发了? 沈七七和李春花交代一句,毅然决然朝着西岸进发。 很快她就在礁石堆里发现了一个木质的小箱子。 那箱子被海水推得一晃一晃的,不停地撞击在石头上。 沈七七一看,察觉出不对劲来。 能被海水推动,指定很轻。 该不会只是个“箱子”吧! 秉持着“大过年的”、“来都来的”原则,沈七七还是走过去。 箱子很精致,画了许多图案。 四个角都有包铁,还有一个锁头,不过已经被海水腐蚀了大半,锈迹斑斑。 “嗯?” 她抽了抽鼻子,似乎闻到了一些不属于海滩的味道。 “跑了这么久都没臭?” “还有点香。” “难不成是沉香木或者是檀木的?” 要知道好的沉香木遇水也不腐,价值堪比同等重量的黄金! 沈七七激动地喊系统出来鉴定。 “鉴定功能暂未开启。” “如需……” “停,我不用。”沈七七一口回绝,甚至都没有还价。 系统:…… 它还没说呢! 沈七七想着即便真是沉香,系统也不会收,不用浪费那钱。 研究完外表,沈七七搓了搓手,打算看看里头的东西。 她拽住锁头稍一用力,就将锁头连带着锁扣一起扯了下来。 确实锈得不成样子,拿下来都掉渣儿。 看来是在海里挺久的东西,也不知道被哪道浪冲上来了。 箱子里放的都是布料。 基本都废了。 沈七七翻了翻,直接将那些没用的布料通通取出。 也就箱子还有点意思,保不齐也是个古董。 她将箱子和之前那些古董放在一块儿,布料则就地埋了。 系统也正好提示即将涨潮。 沈七七忙招呼众人回家。 二虎和乐乐提着两桶小贝壳和小虾,意图十分明确。 他们馋捞汁小海鲜了! 李春花也是第一次体验,收获颇丰。 除开一些蛏子和螃蟹外,还有许多海星。 二虎子忙道:“奶奶,这星星吃不了,苦了吧唧的!” “啊?不能吃啊?我看着怪好看的。”李春花可惜地看了一眼桶子,“那要么别吃了,晒干了串起来。” 做个门帘、风铃啥的也行。 总不能浪费了。 “好看个啥。” 沈七七看着他们总能想起某个动画片里的人物。 实际上海星的颜色并没有那么粉嫩。 她将李春花手里的桶子接过,拍了拍桶身。 “等着吧,今天我给你们做个海星四吃。” “嫂子你带小檀儿他们几个去洗洗手和脚,不用沾手了。” 对于沈七七的厨艺,孩子们自然是不怀疑。 之前他们以为不能吃的东西在沈七七手里都能化腐朽为神奇。 既然她说能做就肯定能做! 沈七七直接烧了一大锅开水。 先是快速的将那些贝类焯水,旋即直接泡进冷水里。 然后拿出大蒸屉,将海星一一排开,铺了两三层。 紧接着拿出炖盅,切了瘦肉和一些配料,把剩余的海星一股脑地丢了进去。 沈七七又拿出一个大碗,如同指挥家一般在调料面前来回腾挪。 一碗用来泡小海鲜。 一碗用来做蘸料。 还有一碗是干碟,沈七七也懒得生火,索性就用灶头的火开始烤海星。 她十分有耐心,直到海星的足腕开始打卷,才缓缓翻面。 很快厨房就飘出了独属于烧烤的香味。 李春花的馋虫也被勾了出来。 足足忙活了两个小时,沈七七便招呼他们上桌吃饭。 “清蒸海星。” “海星蒸蛋。” “海星瘦肉汤。” “烧烤海星。” “捞汁小海鲜。” 沈七七摆了一大桌,通通用得他们下午赶海的收获。 李春花拿起一个清蒸海星,用牙咬了咬。 咬不动。 还有一股子淡淡的咸腥味。 “七七啊,这怎么吃?” 李春花拿着海星,也不好放回去。 沈七七勾唇,也伸手拿了一个,直接翻了个面,从中间将它掰开。 “就这样把它每一个脚都掰开,取里面的籽和肉。” “就和吃海胆一样!”乐乐反应过来。 沈七七点头,又沾了一些调料。 一口下去,咸鲜味十足。 李春花和傅敏也纷纷动手。 沈七七又给孩子碗里添了一些海星籽蒸蛋。 清蒸的海星是一种滋味,烧烤的海星味道则更加浓厚。 他们一桌人吃到最后也没吃完。 傅敏笑道:“还是没吃惯,不过用来下酒的应该不错。” “回头让你爸试试看。”李春花也点头。 沈七七也早有预料。 比起其他海鲜来,海星确实是更难处理,也不算好吃。 不过海星瘦肉汤却十分受欢迎。 饭后李春花带着孩子们在客厅玩,傅敏在厨房帮着沈七七收拾。 傅敏拧了一把抹布,低声问道:“七七,你说的托儿所什么时候开园?” “军区已经通过了我的方案,不过还需要等上头下许可。” 沈七七掰着手指头预估了一番。 “怎么也要元宵之后了。” “争取我走之前让托儿所开始运行。” “我有个想法。”傅敏其实在家也想了很久,“能不能先试着开一段时间?” 沈七七停下手里的活,示意傅敏继续说。 “其实今天来我大概也问了问,很多家里孩子都挺小,对妈妈还是很依赖的。” “托儿所对于孩子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我怕他们不习惯。” “所以我想先试着开一段时间,不用一整天,比如说半天,或者两三个小时,先让孩子们适应适应。” 沈七七乐了。 看来她给托儿所找到了一位很负责任的所长。 孩子上幼儿园肯定会哭闹,傅敏的主意倒是不错。 第270章 投资潜力股 在沈七七的游说下,王司令同意托儿所提前开园。 军区特意空出了一个小楼作为托儿所的场地。 每天上午九点可以送孩子来,午饭前接回家。 这半天的任务只有一个: 玩! 傅敏和肖然出去准备了很多孩子们的小玩意儿。 沈奎和沈大勇也连夜赶工出几匹小木马等等。 开园当天,沈七七早早地带着乐乐去帮忙。 丁文东在院子里扎秋千。 如果往前倒个五六年,丁文东哪里会干这个活? 现在他身上的书卷气早就被磋磨殆尽,眉宇间多了几分坚毅。 见到不停有婶子们带着孩子来,他手上的速度不由得加快。 “嘶。” 一个没注意,手上就被麻绳磨出一道口子。 “诶哟,没事吧?” “小伙子别急啊,也不赶在今天玩秋千。” “快快,去给叔叔找东西按一下伤口。” 几个军嫂将丁文东围住,面上都是关心之色。 丁文东不习惯,连忙将手往身后藏。 “没,没事儿。” “不用忙活,快进去吧。” 方嫂子带头笑道,“一个大男人还害什么羞,我和你说早前还没来军医的时候,都是咱们给部队里的人包扎的。” “就是。” 众人应和,面上并没有对丁文东的鄙夷或是厌恶。 自从他们一家下放后,已经许久没人如此和善的对待他。 “谢谢。”丁文东垂眸。 他接受善意。 这样让丁文东还觉得自己没有死在牛棚里。 他可以等到光明的未来。 方嫂子趁机将沈七七拉到一边咬耳朵: “听说他家以前是资本家?” “哪儿啊,人家一家子都是搞教育的,文化人。” “怪不得,我看他卖相不错。” 沈七七怪异地看了方嫂子一眼,“他可有孩子。” “啥?那真是可惜了。”方嫂子的面上肉眼可见的失落。 沈七七哪里不明白方嫂子的意思,便老老实实告诉她虽然有孩子,但丁文东已经和前妻离婚。 “离了婚?那——那也行。” “嫂子,你这又是想给谁做媒?” 方嫂子是出了名的热心。 不过沈七七还是好意提醒了一遍丁文东的情况。 她知道运动早晚会过去,但也不能到处胡说。 丁文东住在牛棚,目前在外人眼里就是永无出头之日。 给他介绍对象,那不是把人家姑娘往火坑里推。 “七七,嫂子一直觉得你是我们军区最聪明的,咋这一点拐不了弯儿呢!” “我们家老方说了,像他们这些有文化的人都是对国家有用的人。” “等这阵风过去了,他们肯定还要回去过好日子!” 方嫂子对自己丈夫的话深信不疑。 有句老话咋说来着? 吃进肚里的东西除非拉成屎,否则别人抢不走。 一样的道理。 他们学的东西,即便是住牛棚也忘不了! 沈七七没想到方指导员居然如此想。 方嫂子却道:“不止老方,其实司令他们都想的差不多。” “不然你怎么会那么简单让牛棚里的人去当老师,又拉来开托儿所。” 不知不觉间,沈七七已经受了王司令许多照顾。 她笑道:“那你是打算投‘潜力股’了。” “啥叫潜力股?” “就是丁文东,你觉着他家早晚还得起来,所以打算给他介绍个媳妇,先吃苦后享福?” 方嫂子被沈七七说破心思,还有些不好意思。 她大大咧咧地点头。 其实她想介绍的也不是别人,就是她老家的堂妹。 “我妹妹嘛年纪小,上头都是哥哥姐姐,能长大也不容易。” “之前说过人家,结果我妹妹生了个女娃,难产,以后不能生孩子了。” “要我说我那叔叔也不是个东西,找的什么家人,知道我妹不能生,就把人丢回来了!” “可怜我妹妹那时候还没出月子呢。” 方嫂子瞄上丁文东也不是头脑一热。 先是看他皮相好,说话也斯斯文文的,肯定懂礼。 何况他现在也落了难,不会嫌弃她妹妹。 最让方嫂子高兴的还是丁文东有儿子。 既然他有儿子,她堂妹就是不能生也无所谓。 他俩半斤八两,正正好。 “你说的也在理。”沈七七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我不掺和,只要丁家愿意就行。” 她的眼神追着已经和丁俊风玩到一处的乐乐。 孩子们有个特性,都喜欢追着比自己大的玩儿。 乐乐带着个小尾巴又去找二虎。 一串一串的,和开小火车一样。 开园第一天,没有任何意外,不论是孩子还是大人都十分满意。 但重头戏还在后面。 一连三天在托儿所里闹腾,孩子们都盼着再去和伙伴们玩。 结果再去之后他们发现不一样了。 等他们走进小楼之后,妈妈、奶奶都不见了。 第一个发现的是魏雄家的小女儿。 她扒着窗根儿就看见妈妈和奶奶有说有笑的走了。 魏小妞忙去扒拉乐乐的衣裳。 “乐乐姐姐,妈妈,走了。” “是啊,到了吃饭的时候他们就会回来了。”周知乐不在意地摆手。 她早就习惯了上学。 而且昨天晚上她还看见妈妈和魏婶婶商量今天进城去给买新书包。 既然要上托儿所,自然要准备个小布包。 家里的要么是儿子用剩下的,要么就是部队里发的军绿色布包。 到底是女儿,刚好厂子发工资,魏嫂子手上有几个闲钱,打算去扯块花布回来做。 沈七七还答应乐乐给她带个时兴的书包回来。 没成想乐乐随口一说,魏芳芳却嘴巴一撇。 哭了。 “芳芳,怎么了?”肖然闻声赶来。 她和傅敏分工,稍大一些的孩子归她负责。 傅敏则带着沈檀去看偏小的孩子。 魏芳芳一面哭一面指着外面。 “妈妈走了!” “奶奶也走了!” “我要回家!我也要和她们一起上街!” 她这么一嚎,其他孩子也爬上了窗台。 这下不得了。 外头一个家长都没有。 魏芳芳的哭声像是会传染,紧接着就有第二个孩子“哇”的一声哭出来。 第三个、第四个…… 最后托儿所里哭声四起,都闹着要回家。 第271章 哭声震天 结伴上街的还是少数。 也有那么几家担心孩子的,也没走远。 听见里头的动静,又有几个老太太赶回来。 一见到自家孩子哭得伤心,忙进来哄。 “回家回家,奶奶这就带你回家哈。” “今儿咱不上了,奶奶给你煮面面吃。” 这头的动静终于是惊动了傅敏。 她正带着那边的孩子们做游戏,听见哭声就觉得不好。 赶来时肖然满头大汗地挡在门前。 而钟蕊蕊和周知乐则帮着哄其他孩子。 她一面要注意没人来接的孩子们,一面要拦住人: “汤大妈,这才刚开始,咱们再坚持坚持。” “不缺今天坚持,明天,明天我再送来。” “哭得这么伤心,是不是有人欺负我家辉辉了?” “没人欺负孩子,他们只是不习惯,您把孩子带走,他以后还怎么上托儿所?” 肖然分身乏术,只恨自己没多长几张嘴。 忽然肩头被拍了拍。 见到是傅敏,肖然心头一松。 “妞妞看见妈妈走了有些害怕,孩子们就跟着哭……” “我知道。” 只消看一眼傅敏就明白是什么情况。 她就是因为害怕发生这样的情况才要求提前开园。 傅敏走到两个要带孩子走的奶奶面前。 “汤大妈,张婶,孩子真不能接走。” “咋,你们托儿所还能把人给关起来啊?!” “就是,你们到底是开托儿所还是开监狱?!” 孩子脸上还挂着泪痕,一抽一抽的,看着甚是可怜。 更何况是他们的亲人。 傅敏充分理解家长们的行为,但她也有自己的坚持。 她指了指窗外。 除开进门的两位,外头其实也已经站了几位家长。 只是她们面上虽然心疼,却始终没有闯进来。 “张婶,我们当然不是开监狱,孩子你们可以接走,但我希望再坚持一下。” “之前孩子在所里玩的都挺好的,就是一下见不到你们,有些害怕。” “这次要是接走了,以后他们指不定对托儿所就有抗拒心理了。” 傅敏也恶补了一些关于幼儿教育的书籍。 对于低龄儿童的教育,目前国内还比不上国外。 在沈七七的帮助下她才能偷着研究。 她的考虑也是多重的。 现在让人把孩子接走,日后碰见自己不愿意的事情,孩子就会用哭来解决问题。 对孩子的成长也是不利的。 可张婶哪里听得进去,她毫不客气地开口:“抗拒就抗拒,大不了我还自己带!” “不开托儿所之前也没怎么样,我就不相信不来托儿所我就带不好小孩儿了?” 不同于其他家庭,张婶子的丈夫在一次任务中牺牲。 张婶子的孩子是遗腹子。 为了去世的丈夫,她毅然决然地生下孩子,一直寡居。 军区的人对她也十分尊重,多加照顾。 她对孩子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看儿子哭得那么惨,又闹着要回家,怎么能受得了。 傅敏见状,忙上前挽住张婶的手。 “我不是那意思。” “您是军属,托儿所就是为了你们准备的。” “也不是说必须上托儿所,但到时候孩子们都来,您家宝宝一个人在家,也没人和他玩,也挺寂寞的对不?” 她的话倒是戳在了点子上,张婶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 自从丈夫走后,军区上下对她都很好。 尤其是在生孩子之后,烈士遗属补助都比正常要高一些。 去食堂打饭也总是满满当当的,一顿能当两顿吃。 可旁人越是照顾,张婶心里越不是滋味。 别人的好意仿佛时时都在提醒她: 之所以对你这么好,是因为你死了丈夫。 你的丈夫牺牲了。 …… 后来张婶干脆深居简出,一门心思守着孩子。 她送儿子来托儿所也是怕孩子和自己一样没个说话的人,想多几个玩伴。 虽然只是短短几天,但她儿子最近回家的话明显多了。 傅敏说得不无道理。 “妈妈,回家,要妈妈。”张小宝又哭了起来。 张婶原本还有些动摇的心又坚定起来。 她一把抱起儿子。 “我们家的事儿不用你管!” “托儿所,我孩子不上了!” 说着她撞开傅敏,搂着张小宝扬长而去。 傅敏无奈地叹气。 她也是做了母亲的人,平心而论,若是小檀儿哭得那么伤心,她的心也会被刀割一样痛。 不过好在其他家长像是听进去了,就连汤大妈也把孩子哄好就放了手。 也就刚开始哭哭。 过段时间就习惯了! 至于张婶的问题,傅敏只得一五一十地告诉沈七七。 沈七七扭头就进了政委办公室。 乔疆一脸无奈。 “人家孩子上不上托儿所还归我管吗?” “乔政委,这可不是上托儿所的问题!” 沈七七一脸正色,“这是关爱烈士遗属,追求共同进步的大问题!” 乔疆挑眉,饶有兴趣地放下手里的钢笔。 报告也不写了,反问道: “怎么就和进步有关了?” “难不成不上你开的托儿所就是不进步了?” “那倒没有这意思。” 沈七七咳嗽两声,并没有被乔疆带歪,而是阐述自己的想法: “您看,张婶的事儿呢,大家都知道,小宝是张家唯一的根儿,把他照顾好是不是关爱烈士遗属。” “张婶自己带孩子也没问题,但我们的下一代肯定和我们不一样了,他们肯定要社交,要合群,要和同龄人打成一片才对。” “小宝不上托儿所,那以后怎么去上学?不上学,他以后的生活怎么办?” “他融入不了同龄人,那肯定会出大问题的!到时候小宝爸爸泉下有知不知道多难受呢。” 沈七七一通话下来,一点儿都没卡壳。 仿佛她的话就是真理。 乔疆看了她一眼。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在怀疑自己。 他和沈七七。 到底谁是政委? 但乔疆也不得不承认沈七七的话在理。 总是看她忽悠王铮,终于有一天轮到自己。 乔疆将钢笔盖子扣上,沉吟片刻。 “这事儿你不用管了,我会去找她。” “张家一家子都是英雄,他的孩子我们肯定要好好照看。” 第272章 好儿不当兵 军属院,张家门口。 乔疆和王铮人手一份礼品,互相推诿着。 “我手上东西多,你去敲门。” “咱俩拿的不是一样的吗?你站的近,你去。” 王铮果断后退一步,“现在一样了。” “这事儿可是你提出来的,你敲门!” “托儿所是你同意批的,你敲。” “我命令你敲!” “咱俩同级,命令个屁,你——”乔疆正准备踹王铮上前,张家的门便自己开了。 他立刻噤声。 张婶子解释道:“门不隔音。” 他们俩来的时候屋里就听见了动静。 站在门口斗嘴就更清晰了。 张婶让开身子,请二人进去。 王铮和乔疆是烟海军区最高长官,她一个寡妇,还盼着人家照顾。 张婶子翻出了许久没人喝的茶叶。 “司令,政委,你们将就喝。” “不将就不将就,我们都大老粗,随便喝口白开水也成。” 王铮搓了搓手,将东西都放在客厅。 他们带的东西也不老少。 吃穿用的,乔疆还给张小宝塞了一个红包。 张婶看见了连忙起身,“乔政委,我们不能要!” “拿着拿着,都是队里的补贴。” “补贴我都领过了,昨天老张以前的战友也来,说是补贴,哪有那么多补贴啊!” 被人戳穿,乔疆立刻变了个说法,“我和老王给孩子的。” “小宝就和我们俩亲侄子一样,过年叔叔给的,拿着就是!” “不要可就是看不起我了!” 乔疆故意板起个脸,还挺唬人。 张婶只能应下,又让小宝说谢谢。 眼底划过一丝落寞,但很快就收拾好情绪。 “小宝也挺大了,个子也高,像老张。” 王铮主动搭话。 话题在张小宝身上,张婶也乐得多聊两句。 从吃饭到玩耍,她都如数家珍。 乔疆灵机一动道:“我看小宝在地上摆的都是什么?” 张婶的面色凝固了一瞬。 但很快她就摆了摆手,“没啥,捡的小树枝、小石头啥的,摆着玩儿。” “不是,我在玩过家家!” 张小宝撅个屁股蹲在一边,学着魏芳芳的样子把石子都摆在盘子里。 “这是饭,给爸爸吃。” “这是面,给妈妈吃。” “还要给好朋友分享。” 他一份一份地摆好,只是四周都空空荡荡的。 张婶的心里不是滋味儿。 “弟妹啊,我俩来干啥的,你肯定知道。” “托儿所是军区给所有军属办的,里头又有新玩具还有玩伴。” “你别看那边带教的老师都是牛棚里的,但人家以前都是有大文化的人,不会亏待了小宝。” 张婶抹了一把眼眶,“我没说他们亏待了小宝,我就是听不得小宝哭。” 乔疆苦口婆心道:“那以后哭的时候多了去了,受伤也哭,上小学也哭,那你得难受一辈子了。” “那就难受吧,只要小宝愿意,哪怕不读书,不出门,我就一直守着他。” “那怎么成呢,老张就这么一个根儿,得培养他成才啊!” 张婶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成才?” “养大了又送去当兵吗?” 王铮忙打岔:“弟妹你这话说的……” “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儿子就不读书,哪怕就做个耕田的,做个躺床上的废物也行!” “我只要他平平安安的。”张婶斩钉截铁,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话都到这份上,王铮和乔疆相视一眼,也不再多劝。 如果不是因为离开军区日子更艰难,恐怕张婶早就会带着儿子离开这伤心的地方。 好好的人出个任务。 回来就没了。 是他们对不起张家。 “不上就不上吧,不过小宝的名额我们一直保留,全凭你一句话。” 王铮率先起身,乔疆紧随其后。 他道:“不急着答复,再考虑考虑。” “有什么困难就说,都是一家人,别生分了!” 二人又叮嘱几句,便匆匆离开。 这事儿真是不好办。 乔疆回办公楼的路上不住的叹息。 听得王铮心烦。 “不上就不上嘛,之前也没托儿所,不也是好好的。” “就是因为以前没有嘛!”乔疆也恼了,“你没看见路上都没有小孩儿疯跑了,本来小宝就不太出来,现在就算想出来,也没人和他玩。” “时间长了,会关出病的!” 今天小宝已经在地上自己和自己玩了。 乔疆鼻子都有几分泛酸。 王铮按了按太阳穴。 没托儿所不行。 有了也是一堆麻烦事儿。 “叫沈七七来解决。” “托儿所她主张要开的,凭啥叫我们来擦屁股!” “和她说,这是命令,务必让小宝上幼儿园!” 王铮总算支棱起来一次。 他大小也是司令,总不能老被沈七七忽悠了。 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本来就该让女人去操心! 沈七七也没料到乔疆二人出马也没搞定张婶。 难办了。 不过她也没有急于一时,反而将事情冷了下来。 王铮日日都派人问进展,她只有两个字: “快了。” 这一快直接快到了元宵节。 食堂开大锅煮了汤圆。 沈七七还特意包了很多不同的馅料。 除了普通的实心元宵,还有黑芝麻馅、鱼肉馅、玫瑰馅、水果馅等等。 大家都没吃过。 “七七你可真神了,汤圆都有这么多花样。” “嗐,就当吃饺子呗,瞎吃。” 沈七七是坚定的黑芝麻馅选手。 不过为了热闹,她也适当做出了一些调整。 主要还是受材料限制,否则她还得弄些什么生巧、抹茶一类的口味。 汤圆表面都一样,没弄什么特殊的标记。 原本是分好了,一锅一个口味。 不过后厨整的乱七八糟,最后都成了大杂烩。 每吃一个都像开盲盒。 “哟,你们看看,汤团还有咸的嘿。” “我也吃到了,应该是鱼肉的吧,还怪好吃。” “还有水果的哟,甜滋滋的,吃不惯。” 大人们一面吃一面聊,孩子们则人手一个自己扎的小灯笼凑在一块儿。 他们在比谁的灯笼最好看。 沈七七端了一碗给张婶。 她光顾着看小宝,压根没去盛汤圆。 第273章 归家 张婶也知道沈七七的目的。 她接了碗道谢,倒并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 先前是看见小宝哭,她作为母亲也激动。 现在冷静下来,托儿所也正式开园了。 原本下午半天小宝还能和伙伴玩,现如今一个人也没有。 想来张婶原本坚定的心已经有所动摇。 沈七七挑在这时候主动出击。 “小宝今年做的什么灯?” 张婶迟疑了一瞬,还是老实回答:“我给他拿坏了的风筝做的。” “小燕子的那个是吧,方方的还挺可爱。” 沈七七一眼就找到了那盏灯笼。 张小宝不似其他人都用根木棍提着灯笼。 他手里提着风筝线。 此时天色渐晚,他手中的细线除非在灯光下也看不真切。 那燕子灯笼乍一看像是没人提着,自己飘起来似的。 很有趣,也吸引了一大批小孩儿的目光。 “你给你家乐乐准备的啥?”张婶扭头问道。 她知道周凛家的情况。 做人后妈能做到沈七七这样的,她也算佩服了。 沈七七努了努嘴,示意她去看。 周知乐手里的灯笼有点儿难找。 因为和其他人的比起来它实在是太“小”了。 张婶看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就那橘子皮?” “是啊,橘子灯。” 沈七七哪里会搞那些,不过橘子灯最是简单,便拉着乐乐一起做。 做好后还被李春花骂了半天。 她俩为了挑出最好看的橘子皮,愣是剥了一下午。 家里所有的橘子都被她们给霍霍了。 沈七七原本打算一边做一边吃,后来发现根本吃不完。 如果不是她保证会用剩下的橘子做果酱,李春花肯定要狠批她一顿。 “挺——别致。” 张婶实在说不出好看两个字。 对比其他人,又是用弹壳粘、又是用彩纸,乐乐的实在简陋。 不过小姑娘性子好,也没觉得自己的灯差。 托着小橘子到处看。 沈七七也明白她的好意,有意无意道:“孩子哪里知道美丑的,在一起玩什么都忘了。” 她的话暗含深意。 张婶听懂了,面上却不显。 她不接茬。 “其实托儿所呢基本上算是厂子里开起来的,来不来决定权都在大家手上,全当个福利。” “我也不是说要多事,非要让小宝来,但司令他们都叮嘱了要多照顾,我不得不来说几句。” “张婶,你带着小宝一起来上托儿所吧。” 一起? 张婶放下勺子。 “什么意思?” “就是和刚开始一样,你可以带着小宝进托儿所,坐在班级里和他一起。” “当然,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在托儿所当保育员。” 既然连乔疆都说不通张婶,沈七七直接放弃了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路线。 她很快要回京城,必须速战速决。 家长要看孩子,孩子要看妈妈。 那让张婶进来就是了。 沈七七大喇喇地说出口反倒让张婶更难抉择。 她犹豫道:“那只有我在,其他孩子会不会笑话小宝。” “我想不至于吧,大家都把孩子教得不错。” 沈七七也没说假话。 七十年代的孩子到底还是更质朴,连取外号的都不多。 更别提笑话小宝。 玩起来压根不知道还有个大人站在一边。 但张婶还是担心。 沈七七喝了一口水,又道:“那就慢慢来,刚开学张婶你全天待托儿所,然后慢慢地提前一小时、两小时这样。” 等小宝完全适应了托儿所,即便是张婶不来也行。 虽然战线拉得太长,但沈七七相信张婶不会怕。 果不其然,张婶被说动了。 最重要还是沈七七抛出的橄榄枝极具诱惑力。 去托儿所工作,即便是小宝适应了不用天天陪着,她可以一边工作一边照顾他。 有她在,小宝肯定不会被人欺负。 喝了多少水,吃了多少饭她也能及时知道。 “您考虑考虑,我走之前,条件一直有效。” 沈七七作势要走,衣袖却被拉住。 “我真能去托儿所工作?” “我担保,能。” 换了别人或许不行,但她是张婶啊! 谁敢说闲话! 最终张婶像是做了十分重大的决定,艰难地点头。 她陪着儿子去上学! 沈七七完成了任务,浑身舒爽。 她还要多吃一碗汤圆。 “叔,多给我装点汤。” “原汤化原食。” 沈七七端着碗在窗口打汤圆,身后传来低沉的男声: “好吃吗?” “好吃……”沈七七脱口而出,只觉得一股子熟悉的气息扑来,立即转身。 周凛垂眸,二人的目光正好对撞在一起。 一个缱绻,一个惊喜。 “我回来了。” “怎么这么快,不是说要过完元宵吗?” “儿子!诶哟我的宝贝儿子!” 食堂里到处都充满了欣喜的叫喊声。 沈七七的呼吸加快,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抬手摸了摸周凛的下巴。 扎手。 “都不好好休息,累坏了吧?” 没刮胡子,说明他肯定是日夜兼程,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 周凛咧嘴露出白牙。 又不止他一个人归心似箭。 他伸手,将沈七七直接按进怀里。 “想你了。” “好像有很久没有见到你。” “几个世纪那么久。” 周凛埋首在沈七七的发间,贪婪地汲取对方身上的气息。 是家的感觉。 是他心安之处。 沈七七透过周凛的肩头看向刚才张婶的方向。 此刻她已经不知去向。 或许这样重逢的画面会刺激到她吧。 沈七七收回目光,将刚打好的汤圆塞进周凛手里。 “趁热吃。” “不够还有,我看见后厨准备了好多!” 元宵,一年中第一个月圆。 烟海军区也迎来了自己的团圆。 在一系列文艺活动后,众人都开开心心地散去。 出任务归来,甭管是夫妻还是母子都有许多话要说。 周凛主动交代了关于陈辉二人的事。 沈七七沉了脸。 他略有些迟疑。 是他太狠了? 半晌后沈七七才无奈开口:“就算他们要使坏,我还不会报警吗?” “再不济,我还可以去举报他们啊,分分钟丢回北大荒。” “至于让你以身犯险吗?傻。” 第274章 返京 沈七七一点儿也不在乎那两个人如何。 有道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她只怕那两人铁了心要对周凛不利,做更恶劣的事情。 沈七七一面说,周凛就像是被训话的小兵,乖乖地点头。 最后还是李春花出来打岔: “得了,周凛刚回来,说他做什么。” “饿了吧?一路赶回来肯定没吃。” “快,快进屋,还好我准备了菜。” 食堂太闹腾,李春花就没去。 沈七七剜了周凛一眼。 “也就是我妈救你。” “再有下次。” 她挥舞了几下拳头,威胁之意尽显。 周凛连忙表忠心。 “不会有下一次。” “老婆,为了赶在元宵回来,我们早上出发后就没停。我真是饿了。” 听他说一整天也没吃饭,沈七七又十分心疼。 哪里还顾得上教训人,转头就进了厨房捣鼓。 军区四处都洋溢着浓浓的温馨气氛。 周凛却不得停歇。 搂着沈七七睡了一个好觉,紧接着又要拖家带口的北上。 “要我说,把沈七七留下也行。”王铮咳嗽两声。 他和乔疆出马,人家说什么都不听。 沈七七天天干看着。 就昨天吃汤圆说了两句,老张家的就同意了。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乔疆也帮腔道:“沈七七同志对咱们军区有很大的作用啊!留下来也行。” 周凛有些无奈。 妻子太优秀也不好。 就连领导都和他抢人。 到底还是沈七七主动表示非去京城不可。 她还有一个初具雏形的地产公司在那头嗷嗷待哺呢! 沈奎父子三人来送站。 沈小全托沈七七去了京城寄点儿糕饼回来。 “你二嫂爱吃,之前你带来的她又是吃又是研究。” “她说再多点儿,一定能做出来。” 沈奎白了他一眼,“就知道使唤你妹妹!” “我哪儿使唤了!” 沈小全实在是冤枉。 他对沈七七也是掏心掏肺的好。 现在就是媳妇儿爱吃,如果不是他去不了,肯定自己就去买了! 在沈奎和沈小全的斗嘴声中,分别的伤感都被冲淡了不少。 沈七七摆手,“爸,回去吧!” “大哥,大嫂那边你多照顾,她肯定很忙。” “二嫂的糕点就放心吧,我让谷月带回来!” 火车鸣笛,催促月台上的人尽快上车。 沈奎不舍得给沈七七提包裹。 女儿嫁了人,聚少离多。 老父亲怎么都看不够。 “把橘子带上,路上吃。” “还有这些小玩意儿,乐乐能玩,那几个小子也可以玩。” “七七,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爸,大哥,二哥,回去吧!” 沈七七牵着乐乐上车。 周凛落后一步。 他的声音独具安全感。 “爸,放心,我会照顾好七七。” 沈奎抹了把脸。 他还是很满意周凛这个女婿。 “去吧去吧,你也注意自己的安全。” 沈奎使劲摆手,似乎这样就能摆脱对女儿的思念。 随着一道长长的汽笛声响起,火车缓缓驶出月台。 沈七七恋恋不舍得收回眼。 她上辈子没有享受过的父母亲情,这回总算真真切切拥有过。 “到时候把爸妈接来一起住。”周凛与她十指相扣。 他志不止在一个小小的烟海军区。 从前是为了保家卫国的信念。 现在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为了他的家人、妻子、孩子。 在京城接站的是石浩。 他把从前攒的假一次性请了个够,就为了陪谷月。 沈七七也很干脆,将娃丢给周凛和两个婶子,家也没落,直奔百货大楼。 元宵已过,街上的红灯笼也被人卸下。 百货大楼的生意肉眼可见的冷清了不少。 属于他们养殖场的海产品销售柜台人却不少。 谷月招了几个小姑娘,加上她自己都忙不过来。 还有不少老人在店内,眯缝着眼睛研究那些干海带。 谷月端了两个白瓷碗出来。 “爷爷、奶奶,尝尝吧。” “诶,不用不用!” “没关系,不要钱的,我们的员工餐,就是用店里海带煮的汤,暖暖身子也好啊。” 谷月的面上挂着热情洋溢的笑。 很少有人能拒绝。 沈七七只是给谷月布置了任务,并没有亲自看过。 小小的柜台被她们几个收拾的干净明亮。 那玻璃简直可以倒影出人像。 身后的柜子也分明别类的摆了出来。 从品质、形状等按从优到良的顺序依次往下。 沈七七都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进了保健品店。 “七七姐!” 谷月见到熟悉的身影,起先还不敢认。 但看见沈七七四处打量的模样,一下就确定。 她的七七姐来考察她功课了! 谷月招手喊来一个销售员接待面前的老夫妻,自己则忙走到沈七七身边。 沈七七亲昵地挽起她的手。 “做的不错!怪不得生意这么好。” “刚开始也不行。”谷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垂。 她站柜台的前两天也不敢说话,有人来问也磕磕巴巴。 就算不少人是奔着海带有营养的噱头来的,也很少有人买。 后来石浩就拉着她去别人店。 他们专去生意最好的柜台,去看人家怎么卖货。 “楼上有一家是广粤人,卖鱼胶的,我一下子就有灵感了!” 原来如此。 怪不得那么眼熟呢。 沈七七心下了然。 谷月捡着一些比较重要的事情,三言两语就给她交代清楚。 京城和他们烟海不同。 那里的海带、海货一类的都是摊在地上给人挑。 可这边的人似乎看不上,钟爱柜台里样式好看,价格高的东西。 尤其还会比较包装。 哪怕贵一些都不要紧。 谷月的适应能力很强,又和楼上卖鱼胶的打成一片,照着人家的模式运营起来。 效果奇佳。 “刚开始图新鲜,后面还是要回归淳朴,价格也不能太过。” 沈七七明白新鲜只是一时的。 再好的海带,说破了天,那也是海带。 真把海带当保健品炒,有些丧良心。 “这头的柜台你再待一段时间,等稳定了之后,你就去东鲁。” 沈七七将谷月进修的事儿提上日程。 他们也得讲究与时俱进不是。 第275章 拍电影 提到进修,谷月有些不自在。 她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当初到军区寻亲是抱着一意孤行的态度。 眼下她也成了家庭,石浩对她也不错。 二人也没孩子,聚少离多总是不妙。 谷月的犹豫沈七七也看的出来。 她主动开口道:“当然,去不去全凭你自己意愿。” “但眼下这个时候是最好的,到处都是推荐上学,也不看你以前的学历。” “据我所知东鲁也有很多养殖海鲜的厂子,前段时间报纸也登了他们养殖的对虾。” 比起他们培育海带和其他的海鲜,东鲁的技术或许还有差距。 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沈七七利用统子作弊了。 那些书大抵也就是沈七七能看懂。 谷月必须要经过系统的基础学习,才能给她更深的知识。 “我刚回京城,还没来得及收拾呢!” 沈七七见谷月面露难色,主动转移话题: “晚上一起吃饭,穆晴也还没回呢,叫她一块儿。” 她回军区,穆晴常来百货大楼照顾谷月生意。 不少高官达人来买,无形也给他们造势不少。 谷月满口应下。 沈七七又交代了几句,至于分红时发生的状况她也没有告知谷月。 小丫头一心向着她。 听多了干生气。 “晚上就去国营大饭店吧,看看天子脚下的有什么不同。” “带石浩一起!” 沈七七摆手,拒绝了谷月的相送。 来都来了,顺手再买些生活用品啥的。 进商场,沈七七就不会空手离开。 “同志,同志!” 不停的有人说话。 沈七七正专心致志地看着价目板,研究买哪款牙膏。 直至她的肩膀被人拍了拍,才回过神。 “同志!” “你叫我?”沈七七回过神。 她以为喊销售员呢。 面前的男人穿着西装,发型也很时兴,看着沈七七的样子像是发现了肉的狼一样。 沈七七皱眉。 “请问您是有什么事儿?” “我并不认识你。” “不认识不认识,我第一次见你!”男人的声音有些高,语无伦次道:“但又好像见了很多次!” 神神叨叨的。 沈七七扭头就走。 男人忙喊了一声,拔腿就追。 “同志,你等等!” “你听我说,我不是坏人,我是京城电影厂的!” 电影厂。 沈七七的脚条件反射地顿住。 是那个每部电影片头都会放的那个电影厂?! 即便她不想再从事老本行,可听见的时候还是免不了心绪澎湃。 男人成功追上了沈七七。 “我叫刘波,是制片厂的员工,这是我的证件。” 他递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工作证。 上头还有一些被液体浸泡过的痕迹。 沈七七没有接。 运动后京城电影厂应该也遭受了打击。 虽然只是一张工作证,也可以看出他经历过的一些事。 刘波看沈七七没有抗拒,便继续说道:“我们目前有一部片子,但是导演一直没有找到女二。” “直到我刚刚看见你,我确定,你就是他要的女二!” “同志,你愿不愿意试试拍电影?” 现下能拍的左不过是样板戏。 导演都不愿意拍,奈何任务压下来。 沈七七合理怀疑找不到女二号只不过是导演不愿意工作的托词。 刘波尴尬地笑笑。 他也就是混饭吃。 导演有资格闹脾气他可没资格。 到期交不出片子,怕是要出去要饭。 因此见到沈七七之后哪怕是可能会被当做流氓、精神病,他也要尝试。 面对刘波的邀约,沈七七并没有点头。 她清楚的知道目前的状况并不适合电影业的发展。 “抱歉,我暂时没有这样的想法。” “你再找找别人吧。” 沈七七婉拒。 她这次再没有停留,也不管刘波在身后的动静,径直回了家。 周凛已经把屋子打扫齐整,沈七七大包小包的回来,又给屋子里增添了几分生活的气息。 晚饭时分,门被敲响。 周凛拉开门,见到了一个陌生男人。 他站在门口,犹如铁塔。 “同志,你找谁?” “我,我可能找错了,我要找的是个女同志。” 他擦了一把汗,摆摆手扭头就去隔壁敲门。 看来是一路敲过来的。 沈七七听见动静走过来,惊呼出声。 “刘波?!” 她真是没想到他会到这个份上。 刘波听见动静连忙折返。 只不过依旧被周凛挡在门外。 “媳妇儿,这谁?” 周凛的语气里透着几分危险。 看刘波的表情也十分不善。 会一家一家敲门就证明他和沈七七压根不熟。 可他看沈七七的目光却太过炽热。 很不对劲。 刘波也因为周凛的称呼愣了三秒。 他失声道:“你结婚了?!” “是啊。” 沈七七挽住周凛的手臂,让了让身子,以便刘波看见屋内。 “一、二、三、四!” “四个孩子!” “你生了四个!” 刘波的声音越来越惊恐。 周凛实在是不爽,一把把人给推到门外,顺势就要关门。 刘波反应过来,只可惜快不过周凛。 鼻子差点撞断。 敲门声再次响起。 沈七七也说起自己和刘波的相遇。 “电影厂?”周凛也有些疑惑,“他要找你拍电影?” 周三婶在一旁打趣道: “咋不行呢?我看七七比那些电影明星好看。” 这倒是实话。 周凛一致认为他妻子是最美的。 但现在的环境可不太友善。 他看向沈七七,迟疑道:“你想去?” “不去,我已经拒绝他了,不过应该是上面压的紧,他不肯放弃吧。” 沈七七有多方面的考虑。 她忙不过来。 不过让刘波看见了自己有家庭还有娃,应该就会放弃了。 刘波大约和后来的星探差不多。 像她这样的家庭妇女是很难胜任电影明星的工作。 在他们的集体无视下,敲门声总算停止。 刘波走了。 沈七七原以为他总该放弃,结果第二天一早,他又守在门外。 手里还拿着冒热气的早点。 “同志,我看你家人多,这些应该够吃吧?” 刘波很是殷勤,整的沈七七有些许无语。 “刘波是吧,你也看见了,我结婚带四娃,哪有空拍电影?” 第276章 天无绝人之路 刘波一拍手。 “这才是我找你的原因!” “你看你都生了四个孩子了,身材都没有走样!” “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考虑考虑吧!” 真是——角度清奇。 沈七七居然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好在周凛早上早训,天没亮就走了。 否则刘波肯定逃不过修理。 照他这个程度,够得上骚扰。 沈七七还是没有接他买的早点。 她正色道:“刘同志,我很感谢你对我的赞美,也很谢谢你的邀约。” “但是我真的不想去拍电影,我很忙。” “如果你再来的话,我会找公安。” 先礼后兵。 不到最后,沈七七也不至于真的把刘波弄去局子里。 毕竟都是苦命的打工人。 沈七七几乎把话说得没了余地,刘波的面色瞬间颓废。 “好吧。” 不过他还没有完全放弃。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改变了主意就找我。” 一张手写的纸条。 沈七七双手接过。 刘波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看来他注定是完不成任务。 导演和上面神仙打架,最后还是他一个小兵遭殃。 刘波大口大口地吃着包子。 食堂的大肉包,他怕是吃不上了。 还有食堂的豆浆、油果、花卷…… 刘波越吃越心酸。 他抹了把脸,抬头望天,想着自己要是被辞退还能干些啥。 余光陡然瞥见国科大的正门。 一队军人喊着号子,几乎是迈着相同的步伐小跑而来。 清一色的作训服里,刘波一眼就认出了周凛。 他是国科大的? 刘波将嘴巴里的吃食咽下去,使劲地捶着胸口。 他不远不近地跟着。 直到确定看见周凛一队人深入国科大校园,刘波才忽然笑出声。 “哈哈哈!” 天无绝人之路! 刘波也顾不上什么包子馒头的,扭头就跑。 他要去找领导开条子! 既然说不动,那就直接问国科大借人。 借不来就不是他的问题了! …… 周凛和沈七七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宣传处的主任说了一大堆。 “……尽力配合电影厂,完成这一次的拍摄任务!” “这不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咱们这个集体,是荣誉!” 从前电影厂也喜欢去文工团借人。 还是头一回求到国科大的头上。 只不过状况还是有所不同。 宣传处主任也咳嗽了两声,捎带一句:“不过这事儿决定权在你们。” “毕竟沈同志你也不在我们的体系内,我们充分尊重你的意愿。” “不过你要真的参演,到时候我和后勤办说一声,组织咱们的优秀学员集体观看!” 听话听音。 对方还是非常希望沈七七同意。 周凛正要开口,却看见了沈七七微微摇头。 他是要帮忙拒绝。 可沈七七却明白,此时此刻拒绝不是好法子。 他们到底是外来户,在京城这个地方还是小心为上。 “我们明白,明天我就去电影厂报道。” “要说还是咱们军属觉悟高!”宣传处主任一拍桌子,“你放心,拍摄的补助我会让他们按最高的标准走。” “去吧,好好准备。” 免不了一番场面话。 周凛一出办公室,便很是不悦。 “你若不想去,我直接拒绝就是。” “算了,他都把条子发来国科大了,再拒绝他,人家回过头说我们拿乔托大。” 瘦死骆驼比马大。 北影厂还是有点儿地位在。 沈七七没想过自己还会重操旧业。 见到周凛担心的模样,她嫣然一笑。 “放心好了。” “演戏而已,小菜一碟!” 沈七七的高度配合换来周凛一天的假期。 美其名曰:怕沈七七不适应。 但周凛来到片场才明白沈七七说的“小菜一碟”是什么意思。 她似乎比刘波还要熟悉片场。 很多地方甚至都不需要刘波介绍她便明白其作用。 刘波给她准备的简易台本也没了作用。 化妆时沈七七也显得镇定自若。 说句不合时宜的话。 周凛觉得沈七七不是来上班。 更像是回家。 化妆间外,周凛犹如门神一样守在门口。 刘波手里端着茶水准备进去。 他没动。 刘波解释道:“沈同志等会儿就要试镜,先润润嗓子。” 周凛冷着脸,伸出手。 意思再明显不过。 刘波反应过来,只好递给他。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看来他开条子要人的行为把人老公得罪了。 可他也是没办法啊。 昨个儿回厂里说找到人的时候导演都不相信。 非说肯定不适合,不肯拍。 就这么闹下去,他们组全都要停摆。 很快沈七七就装扮完毕,推开门的刹那,就连周凛都愣在当场。 英姿飒爽的女士军装,两条粗长的麻花辫,再配上红绳,无不刺激人的眼球。 她只消往那儿一站,活脱脱的女战士。 周凛没见过沈七七穿军装。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女式军装这么美。 美得有些让人觉得虚幻。 周凛一伸手,将沈七七往怀里一带。 还好,是真实的。 “怎么了?”沈七七动了动,脱离周凛的怀抱。 他摇头,“不想让旁人看。” “在外头呢,收敛点。” 沈七七娇嗔地瞪了他一眼,旋即问道: “场内准备好了,我可以过去吗?” “随时可以!” 刘波几乎要按捺不住自己激动的心。 他敢保证,导演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刘波扭头在前面引路,忽然脚步放缓了几分。 在他面前有一拨人先进了影棚。 他面露尴尬道:“沈同志,不然我们等等?” 沈七七一看就知道有人抢在了他们前面。 她倒也不急,只是好奇地问: “前面是女一号?” “对,她是安将军的孙女,安邦。” 沈七七挑眉。 名字还真响亮。 “她来头大,不然导演连女一号也不会找。” “不过安同志脾气也不太好,待会儿——” 刘波迟疑了一瞬。 沈七七从善如流: “放心,我尽量不招惹她。” 看来不管在哪个年代,片场里都有不好惹的人物。 从前别人看见她就绕着走,如今倒有几分回到了之前当群演的日子。 周凛罕见地没有跟上沈七七的步伐,反而是看着安邦离开的方向。 第277章 棋逢对手 “认识?” 沈七七察觉到异样,低声询问。 周凛摇头。 “只是听说过。” 安将军?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京城只有一个将军姓安。 安将军是从江西开始加入队伍。 说是开国元勋也不为过。 这种人物会纵得孙女无法无天? 其实不止周凛疑惑,沈七七也对安邦脾气不好这个说法存疑。 刚才进入影棚的时候,人还挺客气地和掀帘子的人说谢谢。 就她在后世娱乐圈混迹多年的经验。 能做到这一步的只有两种人。 一是极度的“演”,把人设刻在了骨子里。 二则是真的人好。 沈七七见过的大多都是后者。 毕竟人无完人,演戏久了总会有累的时候。 谁吃饱了没事干天天对着陌生人演人设。 不过既然都在一个剧组上班了,总有接触的时候。 真假一试便知。 很快就有人来喊刘波。 “大导让女二进去。” “和女一对戏?”刘波皱眉。 他记得昨天说好了就是大导自己看一眼,顺便再表演一段儿。 没说要和人对戏啊。 沈七七到底只是半路出家,刘波可不敢冒险。 “沈同志,你等等,我去和导演说一说。” “不用。”沈七七手上正好拿着剧本,快速翻开,指向其中一页问道,“是不是这一幕?” 她找的很快。 对方看了一眼便点头。 “对,就是女二号为了救女一号牺牲的那一段。” 刘波挠了挠头。 给本子到现在,最多一小时吧。 沈七七居然都看完了? 当然没有。 剧本需要反复琢磨。 尤其是电影剧本,电影时长短,内涵丰富,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理解的。 但沈七七有个好习惯,就是喜欢给剧本折角。 凡是她觉得重要的对手戏都会折起来,方便翻阅。 安邦才进去,导演就让对戏,多半是和女一号的戏有关。 纵观整个剧本,只有这一幕最有冲击力。 “就按导演说的办。” 进入片场,沈七七就完全融入了状态。 戏比天大。 不是一句没准备好就可以推脱的。 沈七七进入影棚,和在其中的安邦打了个照面。 安邦先是上下打量她,随后看向导演,并没有主动开口。 原本在机器后面有些懒散的导演在看见沈七七的一瞬间忽然有了些精神。 “剧本都有吧,第十三幕,桂英之死。” 沈七七扮演的女二号名为桂英,是地地道道的农民。 部队打了败仗,暂时在桂英的村子休整。 很快桂英就和同为女性的女一号何小萍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作为军中为数不多的女战士,何小萍的英姿让人敬仰。 其中也包括桂英。 她想要参军,却遭到家里人的阻拦和怒骂。 在家人的不理解和指责声中,桂英找到何小萍,想借她的军装穿一穿。 她不会丢下爹妈,更舍不得家里的爷爷奶奶。 穿上军装,权当做是圆了一场梦。 谁知道正好撞见敌人扫荡,桂英穿着军装,被对方抓住。 她为了保护躲在树后的何小萍英勇赴死。 “小萍……”桂英气若游丝地倒在何小萍怀中,费力地睁开眼,“对不起,弄脏了、你的衣裳。” “不,桂英,你别说了。” “我带你回去找军医,她一定能治好你。” 何小萍想要将人扶起来。 但瘦弱的桂英此时仿佛却有千斤重。 她知道,自己好不了了。 胸口、四肢,哪里都疼。 此时此刻的何小萍泪流满面,眼底全是后悔。 她不该答应桂英,把衣服借给她。 不然她就不会死了! “俺爹说了,你们都是做大事的人,死了,不值当。” “别哭小萍。” 桂英反握住何小萍的手,笑道:“真好,我也算,算是当了一回兵。” 眼泪从何小萍的脸上滴落在桂英的发间。 她的生命永远停在了那一瞬间。 “桂英!” 随着安邦悲戚地呼喊,整个场地都暗了下来。 第十三幕结束。 沈七七和安邦几乎是同时睁开眼睛,互相凝视。 “演的不错。” “彼此彼此。” 二人很快就脱离了方才的情绪,回归到沈七七和安邦本身。 “啪!” 导演猛地一拍大腿。 他看向刘波,眼里满是赞叹。 “这回找的人不错!” “您满意就成。”刘波心口的大石头总算去掉了一块儿,“既然可以,您看咱们什么时候开始拍草原儿女?” 刘波的话一出口,整个片场的气氛都凝固了下来。 导演姓容,他手一摆。 “草原儿女是草原儿女,那剧的演员还没找全。” 刘波近乎呆滞地看着荣导演。 这不是耍赖吗?! 他还来不及高兴,就哭丧着脸上前。 “容导,您别耍我玩儿啊,上面点名让您拍草原儿女的。” “我不是不拍,是没人。” “那沈七七呢,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嘴皮子都磨破了厂里才同意去借人的,您又不拍了?!” 容导演如同狐狸一般,眼底划过一丝狡诈。 “草原儿女光一个沈七七怎么够,那是个舞剧。” “找齐人再说。” “不过你说的也对,人都借来了,不能不用,干脆把他们手里的这个本子拍完好了。” 话一出口,刘波腿一软,险些摔在地上。 他上当了! “容导,您疯了。” 故事片,即便是他敢拍,电影厂也绝对不会让他有面世的机会。 “哼!”容导演豁然起身,愤愤不平,“艺术本来就应该是多元化的,电影艺术更应该百花齐放,这部女儿红我是拍定了!” “你原话转告他们,想我拍一辈子的样板戏,做梦!” 沈七七乐了。 导演愤然离场,这片场还开个什么? 不过这容导演也真是够大胆。 他刚才的言论,随便谁捅一句上去,保管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看片场里人的反应,近乎于麻木。 “你叫沈七七?” 安邦抱臂站在一边,饶有兴致地盯着她,“还挺像样。” “算是有天赋吧。” 沈七七主动伸出手示好。 安邦没有迟疑,和她的手紧紧握在一处。 她收回手解释道: “容导闹脾气,没个一两天回不来。” “希望下次我还能见到你。” 第278章 韩医生的 安邦最后的话意味深长。 沈七七想大约是上头不允许拍故事片,容导演的计划只能流产。 她也不用去拍戏。 只是没想到最后她会被请去喝茶。 容导还是被人告了。 不过好在穆晴和韩子谦还没有离京。 她前脚进去,后脚穆晴就赶了过来。 与她一道的还有安邦。 安邦离开了片场,穿着常服。 沈七七这才发现她是一头利落的短发。 “你这——” “安爷爷拿安邦姐当男孩儿养,不让她扎小辫。” 穆晴好心解释,安邦却不以为意。 “这多方便。” “可你这样以后扎不起来头,还怎么带花出嫁?” “傻晴,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想嫁人?” 安邦说着话便看向姗姗来迟的韩子谦和周凛。 周凛当时也在场,被一同请来问话。 也许是他的气场太强大,那头压根没敢问什么。 韩子谦去时,快分不清自己到底救的是周凛还是那两个记录员。 “没事吧?”周凛快步走向沈七七,将她看了个遍,“有没有难为你?” “问了几句话,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出来了。” 穆晴和安邦背后的人物没一个是这里人惹得起的。 再者言说话的是容导演,沈七七就是站着听了一耳朵,纯属于无妄之灾。 周凛很不爽。 他就知道刘波是个坏事的。 “容导演他,会去哪儿?”沈七七看向安邦。 一个好演员是很爱惜好本子的。 或许容导演的那个剧本在沈七七眼里看来有些落于俗套。 可其中的内核却很是吸引人。 他大放厥词,肯定是逃不了下方的结局。 谁知道韩子谦的嘴角扯了扯,略有些无语: “他有哪儿能去?” “拍拍屁股就回家呗!” 轮到沈七七睁大眼睛。 回家?! “他本家姓荣,否则我们也不能那么顺利把你们捞出来。”穆晴耐心地解释。 实则安邦、容导演二人与她都是旧相识。 不过容导演年龄稍长,辈分也压他们一头。 韩子谦最不爽的就是他。 当初这个姓容的还忽悠穆晴别去跳舞,跟着他去拍戏。 嘴上没个把门的。 就该把他弄去劳改! 穆晴还在给沈七七和周凛解释容导演的情况。 安邦掏了掏耳朵。 “小晴晴,你确定要站在这里说?” “等会儿疯子容出来,肯定又得拉着我们去片场。” 就他那拍戏拍到走火入魔的地步,哪怕给他机子砸了他连夜都能去抢机子继续拍。 安邦的提醒很是及时。 穆晴拉着沈七七上车,又见到一个老熟人。 “周团长好啊。” 莫谦笑眯眯地坐在车上。 倒也不是他想凑热闹,是这帮人里只有他家里给配了车。 叫公车来这地方总是不好。 除了周凛年龄虚长几岁,其他人的年龄相仿,也算相熟。 穆晴还在给沈七七介绍容导演: “他叫容少轩,祖爷爷是荣家大房的人,不过当时远渡海外,传说是为了妻子,不惜入赘。” “他们这一脉放弃了‘荣’姓,改成了同音‘容’。” “到容少轩这一辈就他一个独苗,一直在海外读书,十岁左右回国,荣家说是不认,其实还是多番照顾。” 莫谦似乎也知道容少轩此人,还补充了几点。 譬如说他回京之后住的宅子就是荣家的。 又说到他们那一脉不是主动放弃,而是当时荣家做出的决定。 至于原因,大家不提,沈七七也懂。 “不说他了,爷爷说你从那地方出来晦气,家里炖了豆腐,让你和姐夫去家里吃饭。” 沈七七失笑。 她又不是从监狱里出来。 老爷子还炖上豆腐了。 才回京城,昨天只不过是请穆晴等人吃饭,还没空正式拜访穆建雄。 谁知道他挺着急。 沈七七拿眼神询问周凛。 在内,一切由沈七七做主。 出门在外,沈七七十分懂得给周凛留面子。 “劳烦老首长费心。”周凛先是道谢,旋即颔首同意,“我们也给老爷子带了一些东西,要等我和七七回家去取。” “那把乐乐他们也接来吧,热闹!” 整个过年穆晴都不自在。 家中迎来送往,看似繁花似锦,实则每当入夜,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房子。 比起烟海来,静谧的可怕。 还有一点穆晴没有告知沈七七。 她和穆建雄大吵一架。 此次回京穆建雄希望她留在家里。 可穆晴执意要返回烟海。 如果不是沈七七被人请去问话,穆晴还在和穆建雄“冷战”。 她该怎么让爷爷同意呢? 穆晴想让沈七七帮忙。 既然要带上孩子,莫谦的车自然坐不下。 安邦主动提出:“我去开一辆来。” “行,那我送你。”莫谦还不忘捎带上韩子谦,“你也一块儿走吧,先省一个座位。” 理由找的正正好。 韩子谦真是不爽这小子拿捏自己,灵机一动道: “我去看沈七七的三个孩子。” “那三胞胎是早产的。” 言下之意他是医生,可以关注一下孩子的健康。 “你还会看儿科?” “我……” “行了,磨磨蹭蹭的,还走不走了,他不去拉倒。” 安邦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莫谦的椅背。 她还看不出来就是傻子。 莫谦故意要给韩子谦使绊子。 明明俩都参加工作了,怎么还和斗鸡一样掐架。 安邦说话很是管用。 不止因为安将军的地位,更是因为她的武力值。 从戎的莫谦曾经见过安邦。 百团大比武的时候一个干翻了八九个赫赫有名的团长、营长。 最后还是因为体力不支才下了台。 那可都是拳拳到肉的真打。 莫谦不敢耽搁,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韩子谦松了口气,回眸习惯性地找穆晴的身影。 入目只有空荡荡的街道。 穆晴早就挽着沈七七走远。 这丫头,怎么没等他? 韩子谦不自在的提了提后颈。 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从心头弥漫开来。 他大步流星地追上前,正想和穆晴搭话,却被周凛截住。 周凛一本正经地问道: “韩医生,那三个小子半夜睡觉总是不老实,还容易惊醒,是什么问题?” “还有他们现在会挥手打招呼,正不正常?” 第279章 人的多样性 自己挖的坑还要自己填。 韩子谦只好跟着周凛去看三个娃。 结果正好三个娃要换尿布。 韩子谦面色难看。 清秀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见到周凛利落地挽起袖子帮忙,完全没有喊沈七七的意思。 不论如何他也算是个医生,总不能落于人后。 “老二就让我来吧。”他伸手接过周二婶手里的活儿。 周二婶也不含糊。 她还得去取新的尿布,有人搭把手更好。 气味——自然是不好形容。 韩子谦的唇角扯了扯。 “看排泄情况,孩子还挺健康。” “这怎么看?” 看着周凛一副孜孜不倦的模样,韩子谦险些抓狂。 眼下不该是好学的时候吧! 但他手上的动作还是很轻柔。 丢掉脏尿布之后,韩子谦托着老二清洗。 沈七七正和乐乐准备伴手礼,却见到失神的穆晴。 她呆呆地看着韩子谦。 就连沈七七推她也没察觉。 此时此刻的韩子谦对待孩子的模样既有趣又严肃。 他每一个动作都极为虔诚。 穆晴不自觉地就会被他吸引。 和小时候一样。 直到沈七七等人准备妥当,穆晴才回过神。 她发觉沈七七在看她,顿时面颊绯红。 本以为沈七七会打趣她。 谁知道沈七七却问到了另一个并不相干的人。 “过年时莫谦来得勤吗?” “他?”穆晴认真回忆了一会儿,方才答道:“就是拜年的时候来了家里一回,还有爷爷让我再送年礼去莫家。” 算起来也就是两次。 看来莫谦还是很懂分寸,没怎么在二人中间晃悠。 不过韩子谦似乎就是那上磨的驴。 不打不动弹。 “滴滴!” 门外传来几声短促的汽笛声。 “是安邦姐。” 有了两辆车,座位便好分配许多。 周家的两个婶子不方便过去,便在家里留守。 沈七七牵着乐乐出门,这才发现安邦开的是军用吉普。 不如后世现代的吉普精致,后头还用的是雨棚。 可安邦一头短发,也不知从哪儿弄了一副墨镜。 和粗犷的军绿色吉普一搭,有种别样的野性美。 沈七七脑子里忍不住闪过一个很时兴的词: 老公姐。 安邦要是放去21世纪当女星,绝对能圈一堆女粉。 座位分配也极其简单,安邦一声令下,穆晴、沈七七连带着乐乐坐她的车。 至于其他的男人,就挤莫谦的车。 不等周凛和沈七七叙话,安邦一脚油门就将车子开走。 “磨磨唧唧。” “待会儿下了车再恩爱呗。” 又不是分道扬镳,最后还不是在大院里吃饭? 安邦错开眼去看穆晴。 “你过年时候没相亲?” 穆晴点头。 从前爷爷总是催她,家里的林大妈也会念叨。 自从去了烟海之后,二人便不再说了。 似乎两家已经默认了穆晴和韩子谦的事情。 安邦了然地点头。 “怪不得没看见你。” “安爷爷又逼你去相亲了?” “不是他。”安邦单手支着下巴,“我就想看看剩下的都是些什么货色。” 对于她这样大胆的言论,穆晴早就习以为常。 长辈都是故交,加上都基本住在大院,基本都有耳闻。 安老将军一直想让安邦结婚。 不过老爷子的条件也十分苛刻。 安邦不外嫁。 “招婿?”沈七七面露诧异。 安家人的思想简直领先周围人五十年。 想在同圈层里招婿是很难的。 毕竟谁家都不差。 好好养大的儿子要去别人家,生的孩子也要和安邦姓,没几个能接受。 安将军的条件一降再降。 只可惜愿意的人大约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安邦看不上。 可她从不抗拒去相亲。 “去见识一下人的多样性,你不觉得挺有意思的?” 沈七七看着安邦满不在乎的模样,约莫明白了什么。 穆晴却叹了口气,“你就是怕安爷爷生气。” 安老将军的身体不好。 当初抗战时留下了许多旧伤,背上还有好几处弹片取不出来。 安邦再放荡不羁,也怕把老爷子一下给气过去。 毕竟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二人相依为命。 “老头年纪大了,成天就怕他死了没人照顾我。” “你看我,需要人照顾吗?” “也别就知道说我,你和韩子谦到底好上没?他们可都在说呢。” 安邦熟门熟路地将话题引到穆晴身上。 穆晴瞬间没了动静。 此处无声胜有声。 “你说说你都追着他跑了多少年,从小就当跟屁虫。” “我觉得他顶多把你当妹妹……” 安邦说着用余光瞥了一眼穆晴。 见她面色不虞,便飞快地住了嘴。 怕是说中了。 “到了。” 她摇下车窗,那张极具特色的脸,门岗无人不识。 “安小姐。”卫兵朝后头看了一眼,略有些为难,“您这是——” 他知道安邦脾气燥,唯恐触了眉头。 好在车上还有穆晴。 她探出一张脸,面上还挂着淡淡的笑。 “辛苦您,车上是我们家的客人,安姐姐顺路送我们回来。” “是穆小姐啊!我这就放行。” 如果说一个安邦还不够,再加上穆晴,怎么都够了。 毕竟她俩可都是顶级大佬的独苗苗。 再来穆家乐乐可算是轻车熟路。 先是甜甜地和穆建雄问好。 一扭头就找林妈去荡秋千了。 安邦显得很诧异。 “你家的秋千还没坏?” “那秋千本来就结实,而且爷爷每年还要自己修呢。” 听意思那秋千时间还很久远。 沈七七开口问道:“这不是你小时候做的吗?” “我来穆家之前,秋千就在了。” 对于自己是穆家养女的事情穆晴倒没有隐瞒过沈七七。 安邦知道的似乎更多。 “我小时候就见过了,本来想爬上去玩,结果被我爷爷一脚踹下来了。” 乍一听安老将军属实是偏执的过分了。 再怎么当男孩子养,也不该如此。 安邦却满不在意的摆手。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我爷爷说,这个秋千是穆爷爷给穆姑姑做的,让我少摸。” 穆……姑姑? 沈七七的眼底流露出一丝迷茫。 能让安邦叫姑姑的,那得是穆晴的长辈吧。 第280章 微妙的气氛 可似乎这个话题很是忌讳。 安邦那样的性格也只是提了一嘴。 穆晴也并没有接话。 沈七七自然不可能再去问。 她们到的略早一些。 不得不说安邦的车技不错,又快又稳。 穆建雄也到了院子里,见到沈七七就问: “周凛呢?” “这回三个小子带来没。” 沈七七原是不想带的。 上回说是来拜访穆建雄,结果乐乐还连吃带拿。 穆老爷子偷偷给乐乐塞了一个大红包。 沈七七和周凛全然不知,还是第二天给孩子换衣服才发现。 显然老爷子是怕他们两人拒绝。 三个小宝再一来,穆老爷子免不了又要破费。 周凛却宽慰沈七七:“大不了到时候穆晴和韩子谦婚礼,我们多随一些。” 如今再看。 这二人的感情路,任重而道远。 穆晴拽着穆建雄撒娇。 “都多大了。” “瞅瞅安邦,多稳重,你呀,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似的。” 穆建雄慈和地看着她,语气里一点儿责怪的意思都没有。 他们家许久没有这样热闹。 说话间的功夫,莫谦的车也进入众人视野。 不过他和韩子谦的面色皆不好看。 进大院之前,韩子谦便暗示莫谦送到位就可以撤了。 毕竟今天是“家宴”。 再者莫谦家也住在大院,都回来了干嘛不回家吃饭? 可莫谦偏偏就是个吃不得激将的人。 韩子谦越是这样暗戳戳地宣誓主权,他就越要给使绊子。 “我怎么不算家人了,穆晴是我姐!” “谁规定了回来必须要去家里吃饭。” 莫谦利落地跳下车,三步并作两步,抢先赶到穆建雄跟前问好。 “穆爷爷好!” “你小子也来了,好好好,待会儿一起留下来吃饭哈!” 人老成精。 穆建雄哪里看不出韩子谦和穆晴之间进展缓慢。 他私心里也是责怪韩子谦的。 他家穆晴和韩子谦两小无猜,一起长大不说。 又跑去烟海和他一块儿吃苦。 结果这臭小子居然不温不火,一点儿表示没有。 穆建雄也是有脾气在身上的。 他有意抬举莫谦。 连带着韩子谦打招呼的时候都有些淡淡的。 “子谦来了。” “和你爸妈打过招呼没?” “要方便的话也留下来吃口便饭吧。” 韩子谦被冷待的莫名其妙。 他借着寒暄的空挡,用眼神求助穆晴。 谁知道莫谦居然预判了他的举动,直愣愣地挡在两人中间。 好在周凛总算下了车。 穆建雄哪里还顾得上这谦那谦的,连忙上前。 “诶哟,三胞胎?” “让我瞅瞅!” “像,像你,也像你老婆!” 穆晴见到穆建雄那高兴的模样,忍不住和安邦低语: “我都快失宠了。” “爷爷他是真挺欣赏周凛。” 光是欣赏? 安邦最早并不在文工团,而是在特战营待了许多年。 她见过的青年才俊无数。 有得被她爷爷青眼有加,也有被穆老爷子夸赞的。 但都远不及周凛。 穆建雄见到他,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那神态,并不是对待一个有潜力的小辈。 安邦的感知力比常人敏锐许多。 她眯着眼睛,望着穆建雄、周凛和沈七七站在一块儿。 那氛围——就挺微妙。 于此同时,韩子谦也微微松了口气。 他方才脑子里有个念头猝不及防的闪过: 还好周凛和沈七七结了婚。 不然穆老爷子这么喜欢他……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才惊觉自己在想些什么。 他居然在庆幸周凛娶了老婆,不能娶穆晴! 韩子谦不自在的按了按后颈。 他到底在想什么? “老爷子,饭好了。” “周同志,周太太,进来吃饭吧。” 林大妈出来招呼人,打断了众人各异的思绪。 原本准备的小饭桌是不够用了。 林大妈把圆桌擦干净,引着众人到正式的饭厅用饭。 之前只有穆建雄和穆晴吃饭。 他们两人都不爱铺张浪费。 因此饭厅很少用。 “周太太,我找了个保姆帮忙看孩子,您安心吃饭。” 大院里不缺林大妈这样的人,忙不过来时也会临时借用。 三个小宝吃得是奶粉,好伺候。 众人落座,才发觉乐乐还没来。 “玩过头了,我去找她。”沈七七正准备起身,却被穆建雄抬手叫住。 “正是爱玩的时候,拘着她干什么?” “我们先吃,等她玩饿了,自然要闻着饭香找过来。” 穆建雄摆了摆手,“小林呐,你先夹一些菜留给乐乐。” 他对乐乐如此上心,周凛和沈七七都有些受宠若惊。 不过大约是喜欢女孩儿吧。 从收养穆晴就能看出来。 穆建雄是桌上最年长之人,许多话题自然也由他发起。 起先众人还有些拘束,只是一问一答。 到后来穆建雄谈及军队中的问题,大家都打开了话匣子。 在座众人或多或少都和军队沾边。 周凛、莫谦自然是不用说。 安邦和穆晴虽然在文工团,但也算军人。 沈七七是军属,韩子谦也干过军医。 大家站在不同的立场,自然有不同的声音。 气氛逐渐融洽,桌上的饭菜热了又热,直到夜色沉沉。 此刻穆建雄和周凛已经转移到了棋桌前。 莫谦和安邦也在一边下军棋。 沈七七则去找乐乐。 一整个席间,乐乐都没有出现。 不过林大妈留给她的饭倒是吃了。 据说是中途跑回来吃了饭,又跑上楼玩去了。 对于住惯了平房的乐乐来说,这个有几层的小洋楼更像是一个探险的乐园。 “乐乐。” “周知乐!” “听见了就要出来哦!妈妈有事找你。” 沈七七也不好一个个房间推门查看。 毕竟不是自己家。 她只能扯开嗓子喊。 好在很快就有“噔噔”的脚步声传来。 “妈妈,我在这儿!”乐乐的声音显然很是兴奋。 小孩儿是真不知道累啊。 沈七七扶额,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还没走两步,忽然就听见了撞击之声。 乐乐的呼痛声还有玻璃破裂的声音也同时响起。 沈七七面色大变,也顾不得许多,快步上前。 她一把推开门,将乐乐从地板上抄起来。 第281章 特殊的房间 “怎么了?” 动静不算大,但很快还是引起了楼下人的注意。 韩子谦是头一个跑上来的。 毕竟他没位置摸着棋,刚才又有些蠢念头,刻意躲着穆晴。 见到玻璃碎片的瞬间,韩子谦便沉声道: “先别动,不要随意乱走。” “把孩子抱过来看看,不要太用力。” 玻璃碎裂后经常会有细小的部分割伤皮肉。 如果不仔细检查容易忽略。 沈七七也是害怕乐乐在碎片中乱动,就把她提了出来。 乐乐显然也是吓着了。 她呆呆地看了一眼韩子谦,又看向沈七七。 嘴巴一抖,眼眶瞬间通红。 “妈妈。” 沈七七哪里还顾得上其他的,连忙蹲下身安抚: “没事没事,先让韩叔叔看看。” “有没有哪里痛?” 乐乐却担忧地看向房间内,“妈妈,我把穆爷爷的东西打碎了。” “打碎了我们待会儿去找穆爷爷道歉。” “是我们做错了就好好认错,别怕,妈妈会陪你的。” 沈七七的声音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丝激动,反而很是柔和。 乐乐的注意力都被她牵走。 韩子谦也能顺利的检查。 好在目前看来只是一些划伤,破了一些油皮。 不过具体还是要去光线更好的地方再检查一遍。 韩子谦站起身,目光下移。 “沈七七,你的脚……” 地板上有血。 并不属于乐乐,而是来自沈七七的右脚。 情急之下沈七七直接踩进了碎片里。 回过劲来的沈七七才察觉到脚底的疼痛。 乐乐的眼眶更红了。 周凛、安邦等人也赶上来。 见到沈七七受伤,周凛箭步冲上前。 也不管多少人在场,直接端起沈七七的脚细细查看。 旋即看向乐乐。 “周知乐。” “你要不要给我一个解释?” “你别急。”沈七七将乐乐护在怀里,无奈地看了周凛一眼,“好好说话。” 怎么好好说? 玩得人影都不见了,还在别人家里乱跑,搞破坏。 周凛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纵容孩子。 穆建雄腿脚慢,在林大妈的搀扶下姗姗来迟。 见到一群人围着的门口,林大妈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她大声问道: “你们在那里做什么?” 沈七七也看了过去。 如果她没察觉错,这个房间对穆老爷子应该很重要。 至于玻璃的来源,是门口柜子上的相框和一些玻璃杯。 沈七七直觉觉得和安邦说的“穆姑姑”有关。 她看向乐乐。 乐乐朝她怀里躲了躲。 孩子的反应是最快的。 她知道自己肯定做错了事,而且做错的事儿还不小。 周知乐本能地想要逃避。 “不可以。”沈七七的语气有几分严肃和认真,“自己做错的事情要自己承担,就算是妈妈在这里也不能帮你。” “自己去,告诉穆爷爷。” 乐乐也知道撒娇没用。 她慢慢地从沈七七的怀中退出来,一步一步挪到穆建雄面前。 此刻的穆建雄完全没有之前那种慈爱的感觉。 他眉头紧锁,浑身都散发着冷厉的气场。 此时此刻的穆建雄犹如一把一直收藏在橱柜中的宝刀。 即便没有光芒,也难掩曾经铁血沙场的锋利。 周知乐吓到腿软。 “穆爷爷,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听见妈妈叫我,一着急跑快了,撞到了柜子。” “对不起,我不该乱跑,您,您罚我吧!” 她小小的身板略微有些颤抖。 牙齿紧紧地咬住下唇,眼泪还是不争气地自己滚出来。 林大妈于心不忍。 虽然知道内情,可乐乐还小,她不懂那房间里的东西有多重要。 “老首长,也不全是乐乐的错,是我今天没有锁好门。” “穆首长,是我没有约束好乐乐。” 气归气,可看着孩子那么害怕,周凛到底也不能坐视不理。 至于其他,可以回去再教。 气压越发低沉,莫谦都有几分胆寒。 穆建雄深吸了一口气。 “算了。” 他的声音低沉,腰背陡然弯了几分。 仿佛一瞬间又老了几岁。 “也别怪这怪那的。” “有些东西,留太久也是徒增烦恼,不舍得丢,总有坏的时候。” “我也不能带进土里不是。” “也该过去了。” 穆建雄又看了一眼还在掉金豆豆的乐乐,忙把人拉进怀里。 “不怕啊,太爷爷没有生气。” “撞到哪里了?给太爷爷看看。” “头,还有膝盖。”乐乐嘴巴一撇,更掩不住哭声,“太爷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知道错了。 如果她慢慢地走路,如果她没有乱进人家房间就不会打坏东西。 周知乐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幼儿。 她能看出来玻璃杯打碎了,太爷爷很难过。 但是太爷爷还在担心她有没有受伤。 周知乐扑在穆建雄怀里放声大哭着道歉。 “哎哟,你们这些人也是,弄这么严肃干什么,肯定把乐乐吓坏了!” “走走走,和太爷爷下楼,太爷爷过年买了好多巧克力。” 他牵着乐乐下楼,将一干人晾在了上面。 其他人面面相觑。 老首长的脾气还真是,来的也快,去的也快。 沈七七和安邦的视线交汇。 二人明白,穆建雄绝对不是表面上那么平淡。 玻璃杯绝对有特殊的含义! 但他选择了不计较。 或许是因为乐乐年纪小,又或许真的像他说的一样。 该过去了。 “能走吗?”周凛垂眸看向沈七七。 虽然有些自私,可看见沈七七受伤,他比看见乐乐受伤还要难过。 也不管沈七七怎么回答,他执意的将人抱了起来。 “韩医生,麻烦你给我爱人处理一下伤口。” “行。”韩子谦扭头问林大妈,“家里有备用的医药箱吗?” 林大妈连连点头。 她将客厅的灯全部点亮,整个穆家灯火通明。 沈七七脱去袜子,脚底板全都是被碎片刺破的小口子。 脚后跟处还有一块较大的伤口,嵌着一块玻璃片。 想来是太着急,踩进去是太猛了。 韩子谦很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 “乐乐已经摔倒了,你贸贸然进去,就没想过自己可能站不稳,又砸到孩子身上吗?” 第282章 安家的争执 情急之下,沈七七没有时间思考。 她扭着眉头问韩子谦:“会留疤吗?” “难说。”韩子谦翻了翻白眼,“再说了,脚底板的疤谁在意。” 哪有女孩子不爱美。 脚底板的疤也是疤啊。 “疼吗?”周凛的表情比沈七七还要严肃。 仿佛受伤的是他一般。 沈七七摇头,嘴角还有几分上扬。 “还笑?” “不是,我忍不住!” “哈哈哈!韩子谦,你能不能轻点!” 沈七七扭头和周凛说话时,韩子谦想趁其不注意,把脚后跟的伤给一口气处理完。 谁知道才刚用棉球消毒,沈七七就浑身颤抖起来。 实在是太痒了! 又疼又痒。 韩子谦无奈停手。 “你这样动,我没办法取玻璃。” “万一一个不小心戳进去了更糟糕。” 沈七七只好咬住下唇。 “我尽量。” “你速度快些。” 她将头埋在周凛的胸口。 韩子谦再次低头忙碌,他并没有嫌弃沈七七的伤在脚底,满脸的认真。 周凛垂眸看着胸前的小脑袋,肩膀一抖一抖的,也不知道是伤口难受还是憋笑难受。 “我一个人不行。”韩子谦抽空抬头,眼神在安邦和莫谦等人身上溜了一圈之后,看向穆晴,“帮我打一下手电。” 穆宅没有处置室那样的无菌环境,伤口又小,林大妈翻箱倒柜也只找出来穆建雄用的老花镜和放大镜。 韩子谦只有双手,不够用。 “你用手电筒对着伤口,保持角度,不要有影子投下来。” “放大镜就放在伤口前面一点就行。” 穆晴起初还有些懵懂,手腕僵硬的往前伸。 韩子谦抬手,直接抓住了她的手。 “子谦哥!” “注意力集中,会有点累,我会尽量快一点。” “放轻松,太用力的话手会抖。” “现在我们换下一个伤口。” 韩子谦甚至还轻轻拍了拍穆晴的手,示意她别太紧张。 穆晴的呼吸几乎都要停了。 她不会搞砸韩子谦的事! 深吸一口气,穆晴逼迫自己慢慢放松,时刻注意着韩子谦的眼神所在。 很快二人的配合逐渐默契。 几乎不用韩子谦说,穆晴就知道要换地方或者是调整放大镜的位置。 “铛啷。” 韩子谦将镊子等工具丢在酒精盘里,闭上了眼睛。 他注意力集中太久,需要缓和一下。 “周团长,沈七七的伤口已经处理完了。” “但还是要注意,伤口不能沾水,后脚跟的伤口比较深,可以不缝针,但愈合起来需要时间。” “另外我不确定打碎的除了玻璃以外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她的袜子上有些灰灰的东西。” “如果有时间,还是要去医院再看看。” 此刻沈七七的脚底已经被韩子谦用几块纱布分区域盖住,避免伤口感染。 周凛很是重视,开始询问起韩子谦是否需要忌口。 安邦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 先是看穆晴和韩子谦眉目传情。 现在又看周凛这个宠妻狂魔。 她脑子疼。 “差不多我也回了,傻晴,晚上多注意穆老爷子的情况。” “一直。”周凛也紧随着起身,“不知能不能麻烦小莫同志送我们回去,七七的脚不方便。” 莫谦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韩子谦也顺势告辞。 穆晴的手紧了紧,手电上都被她捏出了一层汗。 虽然刚才和韩子谦没有说话,可她却觉得二人举手投足都十分契合。 那种感觉,很奇妙。 只是天色已晚,方才姑姑的房间也被乐乐无意闯入,穆晴没有再将人留下的道理。 临走前,穆老爷子还牵着乐乐的手。 “别怕啊,以后还来太爷爷家玩。” “周凛,好好照顾小沈,伤好了再来。” 莫谦和安邦几乎同时发动车子。 韩子谦坐在了安邦的车上。 她要去部队还车,正好路过机关大院。 出发前安邦先回了一趟安家,晚上在外头吃饭,也不知道安老将军有没有按时吃。 才一进门,负责照顾安老将军的人便迎了上来。 “安小姐……” “黎叔。”安邦的目光朝楼上看去,“爷爷又没吃?” “您不回来,老将军说不饿,我熬了小米粥,他也没喝。” 老头也不是一回两回这样了。 总是说从前抗战多苦,有时候两三天才吃一顿,饿一顿没关系。 也不看看他那时候多大现在多大。 “爷爷在楼上?” “是。” 被叫做黎叔的中年男人欲言又止,不用他说,安邦就知道老爷子躲在哪里。 她熟门熟路地找过去。 不止穆老爷子家有一间不能被旁人打搅的房间。 只要是从当初那样的抗战中走来的老人,心里都有这样的一块废墟。 安邦的父母都在后来的战争中牺牲,安老将军几乎是时时刻刻都在思念自己的儿子和儿媳。 “爷爷。” 安邦推开门,看见躺在床上发呆的安老将军,半蹲下身子。 安老将军半睁开眼,“回来了?” “恩,你先起来。”安邦似乎压抑着什么。 安老将军没有挪窝。 他看向安邦的眼神越发的慈祥,还透露着丝丝的泪光。 他喊道:“儿,兴国,你回来了。” 安邦和她的父亲极像。 “够了。” “安邦,你爸爸妈妈他们回来了!” “我说,够了!”安邦拔高声音。 她看向先是因为自己的怒火而迷茫,而后又渐渐地清醒,最后回归理智,甚至眼神都渐渐冷漠下来的安老将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爷爷就会把她错认做她父亲安兴国。 起初还只是一瞬间,后来越来越频繁。 医生说安老将军是太过思念亲人,记忆有些紊乱。 如果继续发展下去,可能会疯。 安邦那时才刚满十六岁,送走医生之后她疯了一样将当初父母住过的房间砸的稀巴烂。 她从小就是在安老将军身边长大。 对于父母安邦更是陌生。 如果因为两个陌生人,自己的爷爷会受到伤害,安邦不能接受。 谁知道在她离家后,安老将军又自己把房间收拾好,又按照曾经的模样恢复原样。 安邦拆几次,他就恢复几次。 第283章 昏倒 “他们已经死了。”安邦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安老将军没有说话。 安邦更恼了。 “死了,老头,你知道吗?!” “就是说,他们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你就是把房间打扫地再干净,东西再怎么一样,他们也不可能回来!” “死得透透的,连灰都没剩下!” 安老将军白发人送黑发人,而他的儿子和儿媳连尸骨都找不回。 葬在烈士墓园里的那几件衣服还是少时的安邦一件一件放进去的。 他霍然起身,手高高的扬起,最后重重落在安邦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房间里。 “老爷子!” 听见动静而上楼的黎叔看见安邦的脸偏向一边,忙惊呼出声。 他把安邦往旁边带了带。 房间里只点了台灯,安邦大半个人都站在阴影之中。 黎叔给二人劝和:“老将军,安邦她是担心您,小孩子脾气冲,嘴比脑子快,您别和小辈动气。” “小孩儿?”安老将军冷哼一声,“像她这么大,兴国都枪林弹雨里走了多少回了。” “那是她亲爹妈!她说的那么理所当然,白眼狼!” “是是,兴国同志在部队里那都是数一数二的英勇,国之栋梁,您消消气。”黎叔自然是顺着老将军的话说。 安邦倔强的没有开口。 她不知道自己的爸妈有多能耐,多伟大。 安邦只看见曾经腰板笔直的安老将军被病痛折磨,经常佝偻着背。 那双敌人光是一看都害怕的眸子越来越浑浊。 曾经神勇无比的军人却越发糊涂,不成样子。 安邦心痛。 她相信,如果再让曾经的爷爷看见自己现在的模样,也会觉得悲愤。 “今天我去了穆爷爷家。” 安邦忽然开口,引得安老将军看向她。 “穆爷爷每天都去穆姑姑的房间打扫,秋千也留着。” “今天有个小孩儿把穆姑姑珍藏的那些玻璃杯给打碎了。” 穆老爷子的独女穆莹,最喜爱玻璃、水晶一类的东西,尤其钟爱收藏玻璃杯。 穆建雄宠她,还专门给她空出了一个房间放杯子。 东西打碎了,念想也随之破碎。 安老将军忙开口问道:“老穆怎样?” “没如何。” “起初穆爷爷很生气。” “穆爷爷说,‘该过去了’。爷爷,人死不能复生,但活着的人还要活下去,是该让我爸我妈离开我们的生活了。” 安邦隐在黑暗之中,淡淡地丢下话,毅然决然地扭头离开。 这个房间,她再也不会进入。 韩子谦在车上等得都快睡着,好容易等来了安邦,却见她臭着一张脸。 迎着车灯走来时,韩子谦分明看见了她左脸上的巴掌印。 车子启动,韩子谦欲言又止。 “想问就问。” “我爷爷打的。” “再看我也赏你一个。” 韩子谦咽了口口水,转头看向窗外。 他是医生,自然打不过曾经在特战旅的安邦。 在家里耽搁了一会儿,安邦怕车子没法按时送回去,油门踩得急了一些,差点和门岗的人撞上。 “怎么了?”她摇下车窗问道。 “是安少校,安少校,穆老将军昏倒了,我们正找车呢。” 大院里有司机班,只不过现在都快接近十一点,找司机起床也需要时间。 韩子谦二话不说,推开车门就朝着穆家的方向跑。 穆老将军年事已高,时间不等人。 安邦挂上倒档,侧过身子,极快地倒车,双手快速地倒腾方向盘,也朝着穆家赶去。 穆建雄是在床上昏过去的。 今天闹了大半天,后头又出了小插曲,穆晴唯恐爷爷背地里伤心,特意守夜。 好在她一直在旁边。 “子谦哥,怎么办,爷爷他会不会出事?” 穆晴吓得六神无主,看见韩子谦去而复返,眼泪“唰”得就掉了下来。 韩子谦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可看见穆晴急得手足无措,还是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 “没事,别怕,我来了。” “老爷子什么时候昏过去的,多久了?” 他立刻上前按住了穆建雄的咽喉两侧。 心跳太慢了。 穆晴仔细回忆,“你们走了之后,爷爷就说要休息,我陪着他,没一会儿我就觉得不对。” 穆建雄早年抽烟抽得狠,肺不好,因此呼吸声很重。 今天他睡着后呼吸声却越来越轻。 穆晴觉得不对先是叫了穆建雄几声,后来又上手推,却依旧没有反应。 韩子谦面色凝重,“情况不好,你去看看安邦到了没。” 他话音才落,安邦就在外面猛按了两下喇叭。 “走,去医院!” 院子里照顾穆老爷子的人不少,两个卫兵抬着简易担架走在前头。 穆晴刚抬脚,却险些倒在地上,好在韩子谦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子谦哥,我、爷爷,我就剩下爷爷一个亲人了。” 她不敢去想最坏的结果。 明明今天爷爷还很开心。 “别瞎想,你还有我,放心,我会让穆爷爷没事的。” 韩子谦牵起穆晴的手,二人十指相扣,似乎是在传递某种力量。 今夜注定无眠。 …… 周凛和沈七七知道穆建雄昏倒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还是安邦托人打了电话。 沈七七面色不佳。 “乐乐真的闯祸了。” 虽然老爷子嘴上没有怪罪,可心里却是极重视那些玻璃杯。 不然也不会半夜昏过去。 “你不方便,就在家吧。”周凛颔首,“我带着乐乐去一趟。” 二人回来已经教育过乐乐,可后果如此严重,也该让她自己亲眼看看。 周知乐在去医院的路上小脸都崩得紧紧的。 她很喜欢穆太爷爷。 也喜欢去太爷爷家玩。 如果真的像爸爸说的,穆太爷爷昏过去之后,再也醒不过来了,她就再也见不到太爷爷了。 是她害了太爷爷。 二人倒了几班公交,终于在天完全黑之前到了解放医院。 特护病房外,穆晴和韩子谦坐在外面。 二人一夜没有合眼。 韩子谦既要关注穆建雄的情况,又得分心照顾穆晴,抽空还要联系家里。 他面上的疲惫之感明显更甚。 第284章 苏醒 韩子谦偏头看见穆晴坐在椅子上头一点一点的模样,他强撑着精神,替人托住了下巴。 不过几秒功夫,穆晴就睡了过去。 他哑然失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昨天穆晴的眼泪就像是坏了的水龙头,不要钱似的哗哗流。 医院下了两次病危,她恨不得能以身替之。 现在两个眼睛肿的如同核桃一般。 韩子谦看着又心疼又好笑。 穆晴入睡没多久,韩子谦便挪了挪位置,让其靠在了自己的肩头。 他也打算打个盹,一块阴影却投了下来。 “韩医生。” “周团长?”韩子谦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听说老将军昏倒,我来看看。” 周凛手里提着一些营养品,身后跟着一个小尾巴。 韩子谦看过去,乐乐也顶着穆晴同款的核桃眼睛。 周凛薄唇微抿,透过门口的玻璃看向病床上的老人,脱口而出: “老将军还没醒?” “情况如何?” 韩子谦实在是没劲了,他十分收敛地打了个哈欠,指向东边。 “护士站离这里不远,你问一下老爷子的主治医师。” 周凛刚抬脚,他又道:“麻烦周团长再带两份早点过来,粥就行了,别放糖啊。” 见到周凛走远,韩子谦托住穆晴的脑袋,索性缓缓站起身。 他已经和家里打了招呼,尽量配合军方封锁穆建雄昏倒的消息。 周凛应该是安邦通知的。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怕后头就得不停的来人。 穆晴不好好休息可不行。 他扭了扭脖子,一手抄在穆晴腋下,一手放在腿弯,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穆晴似乎有所感觉,嘤咛一声。 “别动。” 他也忙了一晚上,虚着呢。 穆晴要不老实,二人都得摔倒。 出乎意料的,韩子谦不过说了一句,穆晴居然立刻安分了下来,头一歪,直接埋首在他胸口。 睡得更香了。 这丫头。 韩子谦顶着胸前的异样,快步将人抱到护士站,借用了两个休息间。 一整天,穆建雄都没有苏醒的迹象,周凛带着乐乐无功而反。 后来周凛如同点卯一般,每日结训之后都带乐乐去探视。 偶尔会遇见一些人也在病房门口对穆晴嘘寒问暖。 有些面熟,有些则完全不认识。 他牵着乐乐默默地等在一边,看了一眼老爷子后又走。 穆晴有些不忍。 “姐夫,乐乐还小,这事儿不怪她。” “爷爷年纪本来就大了……” “任何人都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小孩也不例外。”周凛打断她,看向小脸一天比一天难看的周知乐。 穆晴也知道劝不住,灵机一动,拦住了要离开的周凛。 “这样吧,待会儿子谦哥来了之后,我可以进去探视一小会儿。” “你和乐乐先把别走,等会儿让她进去和爷爷说说话。” “说不定有用呢?” 穆老爷子忽然昏倒,检查结果是脑血栓,还好送得及时,加上韩子谦让家里又送了两颗安宫牛黄丸来,这才保住命。 但术后一直没有清醒。 韩子谦让穆晴探视的时候多和老爷子说话,却也一直不见效。 周凛迟疑了一瞬,缓缓点头。 很快韩子谦就和医生一齐走来。 韩子谦人去了烟海,在京城的名气却不小,即便和解放医院里的一些顶尖的军医沟通起来也没什么困难。 “子谦哥。” 这几天韩子谦几乎寸步不离,有他在,穆晴才稳住了这么多天。 “我想今天让姐夫和乐乐进去,之前爷爷很喜欢他们,说不定有用。” 韩子谦自然明白穆晴的用意。 从程序上来说,是不合规的。 但看见穆晴偷偷地双手合十冲他晃了晃,祈求之意明显,他只好扭头去找院方解释。 而在他转身的时候,一只手却背在背后,飞快地摆了摆。 示意他们快进去。 周知乐穿着不知道大了几号的特制衣服走进特护病房。 穆建雄开了刀,头上包着厚厚的纱布,带着呼吸器,胸口微微起伏。 病房内死寂一般。 周知乐有些害怕。 “乐乐,这是太爷爷。” “告诉他,谁来了,来做什么。” 周凛按照沈七七的叮嘱,引导着乐乐开口。 “太爷爷。”乐乐怯怯地开口,“我是乐乐,我来……” 她的声音起初还有些抖,但越说越顺,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 “太爷爷,你快点好起来吧!” “乐乐以后乖乖的,再也不乱跑,也不会打坏东西。” “太爷爷,你要真的是我的太爷爷就好了。” 虽然李春华等人对乐乐很好,但乐乐总是觉得有一些些不自在,直到遇见了穆建雄,她才彻底放开天性。 所以她才会在穆家疯过了头。 周凛一直看着穆建雄。 忽而他的瞳孔一缩。 穆建雄胸口的起伏变大了! 他很少看错东西。 周凛的目光又飞快地挪向穆建雄的手指头,小拇指已经抬了起来! 他大步上前走到病床另一边,大声道: “老将军,我,周凛。” “您要是听得见,就慢慢地睁开眼睛。” “我带乐乐来看您了!” 穆建雄的眼皮虽然没有打开,可周凛却看见他的眼睛开始慢慢地转动。 真的醒了! 他扭头,快步走出特护病房。 “你怎么出来了?”韩子谦诧异道。 “快,喊医生,老将军醒了。” “喊什么医生,我就是。”韩子谦也顾不上许多,立刻朝里走。 紧接着便是穆晴,随后院方也被惊动,呼啦啦来了一大帮人。 很快穆建雄就在他们的注视下缓缓地睁开眼睛。 他环顾四周,最后定格在周知乐的小脸上。 “太爷爷。” 穆建雄抓住她的手,艰难地点头。 真的醒了! 穆晴捂住嘴,险些哭出声。 她转头激动地抱住韩子谦,差点蹦起来。 之前韩子谦说过,只要爷爷这次能醒过来,问题就不大。 “晴晴。”穆建雄又去找穆晴,很快就看见她和韩子谦相携站在另一边。 他的眼底多了几分欣慰。 “小韩,辛苦你照顾我和晴晴了。” 韩家这小子不错,遇事不躲。 就是感情上太畏首畏尾。 第285章 荣少轩的实力 穆建雄醒了。 连同先前晕倒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很快京圈里人尽皆知。 原本打算今天来看望的韩家老夫妇正好撞上。 “醒了就好,年纪大了,就怕这个。” 韩富生紧紧握着穆建雄的手。 佟瑞兰也拉着穆晴的手轻声问道:“吓坏了吧?” “子谦的嘴巴也太紧了,连我们也不告诉。” 韩家的保密工作的确不错。 除开上层还有几个别的人外,没人知道穆建雄病倒的事情。 穆建雄刚醒,不宜多说话。 大多数时候都是韩富生说,他轻轻点头。 周凛原本想带着乐乐回避。 可叹穆建雄一直抓着乐乐的小手,只好一直站在身边。 惹得韩富生也多看了他几眼。 当初周凛救了穆晴,他们也有所耳闻。 如今见面,老穆对他似乎青眼有加。 好在已经结婚了。 沈七七是个不错的。 如若不然,穆晴花落谁家还不知道。 趁着医生带穆建雄去做全身检查的空隙,韩富生和周凛寒暄。 对于韩富生的身份,周凛自然是知道。 没有他就没有如今硬气的军队。 为了研究武器,韩富生过了长达数十年隐姓埋名的生活。 周凛不敢怠慢。 “别紧张,七七人不错。” “来京城进修也挺长时间了吧?还习惯吗?” “半年了。”周凛一板一眼地回复,“学校和部队都很好。” “七七呢,在家看孩子?” “她脚受了些伤,不好走路,没让她来。”周凛的神色略有动容。 每每提及妻子,他的眼里总有光芒闪烁。 韩富生笑着点头。 是个好丈夫。 “问题不大吧?让子谦帮着看看。” 又是几番客套,韩富生才切入正题: “下个月给我老伴过寿,子谦特意请了假。” “你和七七也一块儿来吧。” “子谦没少吃你们家东西,可不要和我客气。” 话说到这份上,周凛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二人默契的看向韩子谦的方向。 他和穆晴一左一右的将佟瑞兰扶住。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穆晴对韩子谦有情。 他们二人也十分中意这个孙媳妇。 奈何韩子谦是个作怪的。 好在这次表现不错。 “周凛,你和子谦走的近,没事儿也帮我劝劝他。” “大男人嘛,都得成家立业。” “瞅瞅你家,孩子又多又热闹,他还年轻,得多向你学习。” 提到孙辈,韩富生的话都比平日里多。 周凛讪笑两声。 他又不是红娘。 不过七七好像还挺在意穆晴和韩子谦之间的关系。 叫什么来着? 嗑什么西劈。 穆建雄第一次苏醒的时间不长,坚持做完检查之后又被送去病房休息。 周知乐一手心都是汗。 可面上终于有了笑容。 太爷爷醒了! “爸爸,太爷爷接受了我的道歉,他还说让我每周都去给他念报纸。” 孩子拿不出其他东西来表示歉意。 穆建雄便和周知乐约定每周见面,打消了她心里那份愧疚。 周凛摸了摸乐乐的发顶。 老爷子对乐乐的喜爱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但作为乐乐的监护人,他总得表示表示。 “走吧,回去和妈妈说。” “再给家里寄封信,让外公外婆寄一点好吃的来,送给太爷爷吃。” …… 沈七七无语地望着面前的刘波。 “你们导演不是不干了吗?” “况且,就算能拍,我现在也不行啊,我是病号。” 她被周凛勒令,每日都在国科大的医务室换药。 没想到都坐在处置室里了,刘波也能找来。 刘波却摆了摆手,满脸奉承。 “沈同志,哦不,沈老师,就您那演技,嚯,绝了!” “一点小伤,为了您这样的演员,耽误点时间没什么!” “而且我也不是为着之前的戏来的,我是替容导来请您的。” 刘波挠了挠头。 因为容少轩的任性导致样板戏开了天窗。 上头拿容少轩没办法,只能处理刘波。 他没了饭碗,正愁去哪儿讨饭。 没想到容少轩也是个有脾气的。 上头不让拍,他就自己组个草台班子自己拍。 这么些天里他到处召集人手,还从国外订购机器。 哪怕拍出来的电影不能问世,他也心甘情愿。 “艺术就是疯狂。”沈七七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像容少轩这样的人生在这个年代,真是可惜了。 刘波又有了工作机会,但上岗的要求就是要把沈七七请回去。 沈七七找到周凛商量。 不得不说,容少轩准备的剧本确实不错。 或许在后世看来有些烂俗,却不乏极为优秀的内核。 她有几分意思。 周凛看得出来,沈七七对演戏的事驾轻就熟。 甚至可以说天生是吃这碗饭的料。 他不是迂腐的男人。 沈七七值得更广阔的天空。 “我会是你最忠实的观众。” “谢谢。” 沈七七仰头,轻轻一吻落在周凛唇瓣之上。 这些谢礼显然不够。 周凛大掌扣住沈七七的后脑勺,加深、向下—— 满室春意。 隔天刘波驾驶着一台新车停在平房外。 不用问,肯定是容少轩的手笔。 “果然是……财大气粗。” “不止呢,我和容导说您家孩子多,他说可以带着孩子一起去,那边会准备人手看护。” 刘波摸着方向盘,心绪忍不住的澎湃。 天爷,他干多少年才能买上一台车? 容少轩居然直接甩给他专门用来接人。 怪不得他不鸟上头的勒令。 有这实力,谁还吃那夹生的饭。 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把沈七七伺候好。 要放以前铁定要被抓着尾巴狠狠批斗。 可荣家为了容少轩,愣是给他弄了个研究的名头,让他继续自己的电影事业。 相比于刘波的激动,沈七七则是皱起眉头。 倒不是她矫情。 只是太过高调并不是好事。 今天车已经到了,沈七七只得先行上车,再去和容少轩商量。 至于带娃拍戏什么的,沈七七压根不接茬。 “坐稳了,咱走!” 刘波轻踩油门,在周凛的注视下缓缓驶离。 望着消失在街角的车尾,周凛的心里没由来的漏跳一拍。 似有些空空荡荡的感觉。 第286章 沈七七失踪 “周凛!” “到!” “出列!” 执教教官拧着眉看向周凛。 一个短短的综训,周凛已经失神三四次。 就连一边的徐俊都看不下去,低声提醒。 可他浑然未觉,自顾自的出神,甚至最后掉队。 面对教官的批评,周凛利落地认罚,背起负重在最前面领跑。 不知为何,他心中越来越不安。 起初他还嘲讽自己。 沈七七只不过出门上班,他没必要这样。 活像个怨妇。 “周上校。”徐俊紧紧地跟在周凛身后,“您没事吧?” 倒不是他多管闲事。 只是汪秀和沈七七关系不错,他总不能当瞎子。 周凛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停住了脚步。 顶着教官那张严肃的脸,他毅然决然道: “报告!我需要请假!” “你身体不舒服?” “报告,没有。” 周凛不是个爱胡思乱想的人。 他必须马上见到沈七七。 心中的不安感太强,以至于他根本不能静心。 只是他的回答险些气歪了教官的鼻子。 没病请什么假,这个进修名额多么宝贵,谁和他一样不当回事儿? 不等教官开口训斥,周凛就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身离开。 “你!你站住!我警告你周凛,别以为我不敢处分你!” 他并没有理会,反而越走越快。 才出校门,就见到赶来的安邦。 二人只消互相看一眼,就知道出了事。 “七七呢?她在哪儿?” “沈七七不见了。”安邦简短地答道:“我们在容家没等到人,已经沿路找了一圈,只看见了被打晕的刘波。” “人呢?” “后脑勺受伤很严重,送去医院路上一直没醒。” 周凛深吸一口气。 他额上的青筋渐渐暴起。 安邦看了他一眼,又问道:“沈七七在京城有没有其他熟人或者朋友?” 言下之意便是沈七七是否会被人接走。 但可能性极其微小。 毕竟什么好人会把人带走的时候还把司机给打晕丢下? 必然没安好心。 周凛飞奔至传达室拨通了方家的电话。 沈七七来到京城后所结识的每个人他都知晓。 个别重要的人沈七七还将联系方式写给了周凛。 周凛记得很牢。 回京后方文清还没有见过沈七七。 再打给谷月,同样没见过。 甚至谷月还想找沈七七商定进修的事宜。 周凛并未告诉他们沈七七失踪。 这事儿知道的人越多越乱。 安邦的面色也不好。 不为别的,沈七七的演技入了她的眼。 “我让爷爷帮忙,你现在去火车站,会有人协助你。” “我去长途汽运站。” 安邦首先怀疑的是人贩子,可少有人贩子会如此大胆。 毕竟刘波开着车,可见非富即贵。 像是铁了心要干票大的。 她忽然面色怪异地看向周凛。 “你——” “有话直说。”周凛利落地跳上安邦的车。 他此刻心里只有沈七七的安危。 “你是不是和人结过仇,死仇。” 安邦的车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出。 时间宝贵,在不确定对方来意之前,越快找到人越好。 穆建雄才好没多久,他们不想去打扰老人家。 眼下只能动用安家的人脉。 安邦有条不紊地打了几个电话,最后还给容少轩知会了一声。 那头传来掀桌子的动静。 “我容少轩的人也敢打劫?!” “拦着我拍电影,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按住!” “你放心,我马上就摇人!” 容少轩背后的势力比他们有过之而无不及。 周凛已经将他曾经有过节的人统统搜寻了一遍。 只是那些人都不可能来京城。 安邦道:“那就先别想了,去找人。” “京城不大,翻个个儿总能掉出来。” 周凛会开车,安邦干脆把车让给了他。 他在京城的街道上疾驰。 不多时街道上多了些人,以周凛的眼力能看出来,那些人十分有秩序。 是容少轩组织的人。 他的心定了定。 火车站的外有一队公安接应了周凛。 他换上乘警队的衣裳,将近期发车的车厢统统走了一遍。 并没有沈七七的踪迹。 长途汽车站也传来消息,没发现沈七七。 唯独容少轩派去京郊的人始终没有回话。 周凛神色一凛,果断地朝京郊奔赴。 他觉得,沈七七肯定在京郊! 此时此刻的沈七七确确实实在京郊。 不过她快累到吐血。 这帮人抢了刘波的车,像是要把她带去外地。 但刘波光顾着嘚瑟,还在去加油的路上就被抢了。 车才开出城南就没了油。 一帮人拽着沈七七徒步。 沈七七脚上的小伤口好了个七七八八,但后脚跟还贴着药膏。 对方完全不管,甚至几次沈七七摔倒都直接将她拖着向前。 沈七七只能强忍着疼痛一路小跑跟上。 她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只怕是来者不善。 他们之间鲜少交流,更多是眼神和手势。 逼不得已说话时也是晦涩难懂的方言。 “系统。” “统子哥,出来救命!” 沈七七在心中疯狂呼叫系统。 平常搞怪耍帅的系统此时此刻却像是隐身了一样,一点儿回应都没有。 亏她回烟海还上交那么多海货。 一到急事儿就没人了。 沈七七虽然有几分泄气,但也没有放弃。 她转而观察这几个人。 很快真让她发现了些东西。 绑架她的一行三人中并没有领头的,甚至在车坏了时还爆发了争吵。 不过三人看她的眼神都出奇的统一。 就是看将死之人的冷漠。 甚至连打晕她都懒得。 面对这样的情况,沈七七选择闭嘴。 说的越多说不定死的越快。 她被绑架,刘波被丢在了城里,相信周凛很快就会发现。 沈七七并没有过多的害怕。 她相信周凛一定会来救她。 只是有什么办法能拖延一些时间? 这些人都不会饿似的,不知疲倦,一心赶路。 就在沈七七一筹莫展之际,走在最前的人终于停下了步伐。 四周荒无人烟,不远处似乎是一处墓地。 另外两人先一步进去,留一人看守沈七七。 很快里头亮起了一盏马灯。 那人拽着沈七七往里走。 第287章 仇人见面 沈七七的脚步有些踉跄。 该不会想就近给她埋了吧? 沈七七开始回忆之前看的一些乱七八糟的冷知识。 等会儿被埋的时候左右动头可以争取小范围的呼吸空间。 万一动的太狠会不会被打昏? 沈七七还在胡思乱想之际,人已经被带进了墓地。 原先先进来的两人已经刨开了一座不知名的坟。 他们利落地撬开棺材盖,随意丢在一边。 至于里面的“哥们”也是随意丢弃。 沈七七身后的人推了她一把。 她整个人掉进了棺材。 其他三人看也不看,坐在棺材里开始吃干粮。 在棺材里干饭! 沈七七咽了咽口水。 她真是不理解这些人的脑回路。 不过这帮人也终于是在吃饭的时候出现了一丝丝的松懈。 大约也是饿狠了,几口几口大饼咬下去生咽。 其中一人咳嗽了好几声,才有人给他递水。 借着马灯的光,沈七七才看清三个人的面容。 一个大胡子,一个瘦马猴,一个脑袋后面还留着小辫子。 他们也不管沈七七,只是狼吞虎咽的吃完,便开始分工放哨。 大胡子抽到第一个。 他点了一支烟,惬意的蹲在上头。 沈七七看他眼神都有些迷离。 “热龙宝,日鼓日鼓,早晚抽死。”小辫子骂了一句,又看了一眼沈七七。 他看沈七七的眼神最是阴冷。 似乎还有淡淡的仇恨。 瘦马猴缩在棺材的一角很快就睡了过去。 沈七七不敢睡。 寒冷、饥饿和恐惧交杂在一起,让她浑身汗毛倒立。 她死死掐着手心,用疼痛保持清醒。 京郊的后半夜很冷。 那风在墓地里呼号,十分恐怖。 大胡子和小辫子换岗中途还发生了小插曲。 似乎有守墓的人在,发现了这一处的灯火。 小辫子拍灭马灯,和大胡子二人扯着棺材盖子躺了下来。 在深夜里看去,不走近压根发现不了。 沈七七的精神瞬间就紧绷起来。 她的呼吸声很重,惹得大胡子看了她一眼。 “闭上嘴,否则我不介意现在就弄死你。” 小辫子忽然一口流利的普通话,惹得沈七七一愣。 死一般的寂静。 等了许久之后,小辫子才挪开盖子观察情况。 守墓人的手电光已经远去。 沈七七的心也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她刚才放弃了一次逃生的机会。 但逼仄的棺材内,似乎听话才是最好的选择。 “别睡了,这地方不安全。”小辫子踹了一脚大胡子。 大胡子嘴里嘟嘟囔囔,沈七七听不懂,约莫是抱怨。 他不情不愿地将瘦马猴拽了起来。 一行人翻出棺材,摸黑朝着墓地的另一头走去。 沈七七看不清路,脚底有伤,走得很是吃力。 “快点!磨磨蹭蹭。” 小辫子已经开了口,似乎没有了避讳,不断出声催促。 他感觉不大好。 那守墓人有手电筒,不该什么都没发现。 原本想着他要是敢上前就做掉他。 谁知道居然走了。 生性多疑的小辫子必须立刻离开。 越快越好。 “啪”的一声。 小辫子立刻揪住沈七七,拽着她挡在自己跟前。 走在最前面的大胡子身子晃了晃,软在了地上。 有旁人! 小辫子立马看向瘦马猴,后者眼里瞬间清醒,从身后掏出了一支短管的土枪。 沈七七心头大震! 什么玩意儿?! 还好她刚刚什么都没干。 只可惜还不等他手里的枪发挥作用,眼前就是一黑。 两道身影同时出现,瘦马猴面前那人一个提膝,重重地钉在了他的面门。 瘦马猴一声哀嚎,手腕也被人直接拽住。 令人牙酸的骨骼嘎吱声响起。 那人居然直接将瘦马猴的手给扭折了去! 至于小辫子面前的人则立刻后退。 不为别的,只因一道闪着银芒的寒光抵在了沈七七的咽喉处。 小辫子整个人都躲在沈七七的背后。 只要有动作,沈七七必死无疑。 四周接二连三的亮起手电。 周凛缴了瘦马猴的枪,面色阴郁,一脚踢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瘦马猴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沈七七看见周凛的瞬间,本能的想要说话,喉头却是一疼。 小辫子将刀压的很紧,只需要轻轻一动,她就会一命呜呼。 “七七别怕,别动,别紧张。” 周凛的心已经到了嗓子眼。 他原本赶到京郊和人汇合,容少轩的人也不差,已经打听到了一行可疑的人。 不过出了北京城,外头实在是人烟稀少。 他们一路如同无头苍蝇一般。 但周凛坚信沈七七在等着他。 他选定了一个方向一直向前。 直到后半夜,车前忽然出现一个大爷,周凛急忙刹车。 大爷吓得魂不守舍,差点儿过去。 他提着手电哆哆嗦嗦地指向墓地。 “有,有鬼。” “有东西从坟里爬出来了。” 周凛下意识就觉得不对,立刻带人堵在了墓园四周。 果不其然,把他们逮了个正着。 面对打来的手电,小辫子只是眼睛眯了眯,却并没有害怕的神色。 “周凛,来得到挺快。” “你认识我?”周凛恍然大悟,“你是冲我来的?” 小辫子冷笑。 周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来之前安邦问他是否与人有仇。 虽然不明白,但周凛知道,恐怕是曾经执行过任务的对象。 但他们小队从无败绩,也没有让人逃脱过。 怎么会留尾巴? “是不是很好奇,我是谁。” 小辫子像是看穿了周凛心中所想。 他低低地笑了两声,旋即又是一阵癫狂的笑。 沈七七背后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疯子。 “三年前,海上,军舰。” 对方的提示将周凛的记忆一点一点的勾出。 那一次他们将毒枭头目和大买主一网打尽。 后来他落海,沈七七不顾一切追来。 可以说是他们二人定情之时。 周凛眯了眯眼睛。 “我没见过你。” 他确定自己没有漏掉任何一个该抓的人。 “你当然没见过。”小辫子嗤笑一声,牙根咬的吱吱作响,“你一个臭当兵的,提着把枪给人当刀使,不是你害了我哥,你这辈子给我提鞋都不配!” 第288章 烧了 毒枭落网后,其亲族家眷都会被彻查。 大部分都会将至亲提前送出国。 但那些人的信息大多都收录在册。 周凛没见过小辫子。 至于他说的哥。 很抱歉,他抓了太多个毒枭,压根记不住其中的某一个。 或许是某个毒枭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是万劫不复,因此隐藏了自己弟弟的信息。 周凛猜的不错,对方确确实实是一直隐姓埋名生活在国外。 小辫子的哥哥被捕后很快就被判了死刑。 他在哥哥的下属帮助下回国。 却依然没有赶上见最后一面。 枪决后下属坚决不让小辫子去认尸。 一旦他出现,上头肯定会留意到他。 “我哥没法入土为安,都是你害的!” 周凛拧眉,“死刑犯死后无人认领会统一火化,埋葬。” 严格意义上说,国家还是帮这些人处理了后事。 小辫子被他一噎,更是激动。 “烧了?!” “你们居然把我哥烧了?!” 周凛实在不能理解。 毒枭也是人,不过是作恶多端的那种。 小辫子和他哥感情不错,足以证明那位毒枭的心里还有一丝清明是留给家人的。 只是他不会可怜任何人。 “制作、倒卖毒品是重罪,你哥被烧了,在他之前,有千千万万被他坑害的家庭。” “那些人虽然没被烧,却每时每刻如同身处炼狱。” “你被养在国外,生活可能很是优渥,你以为那是你哥对你的爱,实际上,那些都是老百姓的血。” 人确实是多面的。 但周凛绝对不会因为那位毒枭对弟弟很好而对他有一丝丝的动容。 每一批毒品的背后都是无数公安和战士的生命。 如果不控制,整个国家将会千疮百孔。 更何况大毒枭。 他们不是人,是比畜生还不如。 “他死的不冤。” “若你有怨气,可以冲我来,放了七七。” 周凛上前,试图靠近。 他的语气很平和,甚至没有一丝丝的怒意。 但在那双黑眸下,却已经是波涛汹涌。 小辫子虽然恼怒,却不蠢。 他冷笑一声:“你?杀了你有什么用?我要让你和我一样痛苦!” “不准再靠近一步,否则我现在就杀了她!” 小辫子又掏出一把匕首,直接划破了沈七七的手臂。 鲜红的血液在手电的照耀下格外耀眼。 周凛脚步猛地一顿。 沈七七死死咬住牙。 她不能喊疼。 在这种时候她必须让周凛保持冷静,不给他添麻烦。 等周凛救了她,再好好拿小辫子出出气。 周凛死死地盯着那两把如同毒蛇一样的匕首。 小辫子的个头不高,沈七七几乎是将他整个人都挡住。 他的身体有一些微微的颤抖。 “我——有点儿饿。” 沈七七强忍着喉头的不适开口。 她在转移二人的注意力。 同时也给周凛打岔。 千万别被激怒了。 沈七七看得出来,这里四处都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周凛一开始罗里吧嗦,一大堆的大道理就是为了拖延时间。 只要后续有人绕到她的身后,一样可以解决小辫子。 周凛明白沈七七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向后退了两步。 “把我妻子放了。” “我可以死。给你哥一命还一命。” 小辫子似乎很是享受周凛束手无策的模样。 他觉得自己果然没有抓错人。 “你自己捅自己一刀,你死透了,我自然放了你老婆。” 周凛摇头。 “怎么,你不想你老婆活着?!” “你在我这儿,没有信用可言。” 周凛没那么蠢。 “你也不用继续威胁我。” “如果我今天没办法救她,那我一定会让你偿命,让你和你背后的所有人一起偿命。” “解决完你们,我自然会去另一个世界找我的妻子。” 周凛说得风轻云淡,仿佛死不是痛苦,而是超脱。 沈七七心头不是滋味。 她看得出来,周凛十分自责。 或许是因为之前穆老爷子的事儿让他感同身受。 上回打碎杯子后,莫谦透露了一些关于穆莹的消息。 那是穆老爷子的独女。 后来因为仇敌的报复,穆莹被分尸丢在了全国各地。 据说至今尸首都没有找全。 周凛不止自责,更是害怕。 小辫子的出现是他始料未及的。 有一就有二。 是否在其他阴暗的角落里,还有人已经偷偷的将矛头对准了沈七七。 如果有那么一天,他想他一定会发疯。 小辫子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出不对。 身上的手电光好像少了一些。 周凛带来的人少了几个! “你不死也行,看来这老婆也没有比你自己重要。” “不过一时半会儿你肯定是舍不得她死的。” “给我让开!” 小辫子也不管不顾,手起刀落,又对着沈七七另一只手臂来了一刀。 猩红色刺激着周凛的每一根神经。 他咬着牙缓缓后退。 如果他不动,小辫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小辫子也十分受限制,他既要保护自己不能漏出破绽,又得离开这鬼地方。 他只能控制着沈七七一点儿一点儿的挪。 小辫子的方向也很明确。 他要周凛的车子! 只要上了车,相信借助车子的速度能甩开他们一段儿。 出了京城之后他再绕路折返回来,直接奔北边的山里。 他就不信周凛还能找来。 沈七七试探地开口:“你要想报复周凛,直接杀了我不是更快?” “在北京城杀人,我还没那么蠢。” 小辫子不是没想过,但这儿是首都,沈七七每天都和周凛在一起,他没机会下手。 更何况他不只是想要如此简单的报复周凛。 哥哥死了,盘口乱成一团,下属把他找来就是为了接管原来的集团。 他要把沈七七带过去,用最残忍的手段,让她吃尽所有苦头却不准死。 到时候用沈七七拿捏住周凛,比任何线人都要管用。 小辫子算盘打得很好。 只可惜他漏算了一个人。 “把手放下。” 硬硬的枪管顶住小辫子的后脑勺。 安邦的声音懒洋洋地传来: “刚刚在你同伙身上捡的,劣质土枪。” “一枪下去,脑袋开花,保证你妈都不认识你。” 第289章 敲诈系统 小辫子没想到早就有人等着他。 周凛是故意的。 他像是猫戏老鼠一般,让小辫子总觉得还有活路。 最终走向预设好的路线。 安邦的声音很是戏谑。 但小辫子知道她一定会开枪。 “你不怕我杀了她?”小辫子声音有些抖。 他并不想赔上自己的性命。 周凛还未近身,安邦笑道: “你可能搞错了。” “我和他俩,不熟。” 小辫子眼里划过一丝迷茫,但最后统统化作狠厉。 死也不能让周凛好过! “砰!” “砰!” “砰!” 几乎是瞬间,沈七七咬牙,她闭着眼猛地朝后一撞。 后脑勺和小辫子的头爆发出一声闷响。 沈七七都疼得眼冒金星。 小辫子更是出现了一瞬间的失神。 周凛飞快扑上前将沈七七拉了出来,反手掏出一支短枪。 沈七七动的同时,他与安邦也紧跟着开枪。 “啊!”小辫子声嘶力竭大喊,跪倒在地。 周凛的子弹射穿了他的小腿,而他还试图刺向沈七七的那只手则被安邦射中。 如同她说的那般。 土枪是用猎枪生生磨短的,才开枪就炸了膛。 小辫子的右手血肉模糊,几乎是整个断了去。 失败后的小辫子倒在血泊中哀嚎。 周凛立刻爬起身查看沈七七的情况。 他上上下下的检查,唯恐漏了一个地方。 “没事吧?” “我来晚了,我来晚了。” 沈七七一把抓住他略有些颤抖的手,“没事。” 不过她因为刚才的动作太大,脖子上还是被拉出一条细长的伤口。 好在不深。 可沈七七还是不敢大声说话。 一整天的暴走再加上恐惧,此刻她身体里的力气也在一点点的消退。 安全感连同疲惫一起涌上心头。 她安慰着周凛,眼皮子却开始打架。 很快黑暗就将眼前给笼罩。 “七七!” 周凛搂着沈七七软下去的身子,满面的惶恐。 方才有多冷峻,现在就有多么慌乱。 “别晃了,应该就是累昏了。”安邦让人按住了小辫子,跳上车,“上来吧,都快成你们专车司机了。” “对了,枪还我,我还得回去写报告。” 两声枪响,虽说京郊没什么人,但架不住还是会有人听见。 安邦得提前上报。 至于小辫子挨枪子也不无辜。 毕竟背后还有狙击手蹲着。 只怕一枪爆头会伤害到沈七七,所以才一直没动作。 安邦呼啸着将人拉到了解放医院。 穆建雄闻讯赶来。 他扳着一张脸。 “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什么人,查清楚了吗?” “毒枭的遗属,来寻仇。” 周凛双拳紧握。 穆建雄愣了半秒,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人救回来就行。” 于此同时,里头的检查也已经完毕。 半夜被穆晴捞出来的韩子谦顶着黑眼圈看向周凛。 “她没事儿,就是一天没吃东西饿晕的。” “脖子上的伤得养养,看着不深,但就差一点点。” “近期少说话,醒了给她吃点好的,但别太补。” 周凛一一记下。 韩子谦转头看向穆晴,无奈道:“现在我能去睡觉了吗?” “哎呀,我就是担心七七。”穆晴红了脸。 最近韩子谦似乎对她有求必应,她也是习惯了。 穆建雄跟着一道进了病房。 沈七七睡得正香。 只是眉头还微微蹙着。 不知道是否是因为害怕。 周凛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轻轻地一吻。 他凝视着沈七七紧闭的双眸,面色复杂。 “后悔了?” 穆建雄作为过来人,自然懂得周凛现在内心的煎熬。 一面是自己热爱和坚守的事业。 另一面却是自己最爱的人。 周凛摇头。 他不后悔自己参军。 只是怕再有下一次,他是否还能如此及时的救下沈七七。 “我想把七七送回烟海。” 在家属院都是自己人,总安全些。 更何况沈七七失踪的事儿估计也会吓到两位婶子。 人家愿不愿意冒风险留下也还未可知。 穆建雄沉声道:“胡说八道,能有别的地方比你身边安全吗?!” “你让她和你分隔两地,你就那么相信烟海的人会保护好她?” “让她远离你只会更危险,除非你让她一辈子和你没有关联。” 周凛低垂着头,不知作何感想。 穆建雄也不能说的太狠。 他叹了口气。 “等沈七七醒了,你把你们一家都接来大院和我住。” “我就不信在大院里还会出事。” 穆建雄冷哼一声。 周凛出奇的没有拒绝。 他也知道,穆建雄的提议是眼前最好的解决方法。 沈七七留院观察了三天。 她醒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把统子抓出来拷问。 电子屏上一直黑着。 但沈七七知道系统肯定在。 自顾系统文奥义,有用时候就bug,没用了又生龙活虎。 “别不说话。” “你有本事不管我,你有本事直说啊!” “这事儿你必须给我个解释!” “否则我要向你的上级位面投诉!” 沈七七在脑海中疯狂开麦。 良久之后,才传来一道弱弱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能投诉?” 真能?! 沈七七眼睛一亮,立刻要求投诉。 系统似乎知道自己理亏,声音都有些小: “投诉系统通道需要三万位面币开通。” 沈七七钱不够。 但她已经打定主意。 就是买海货来攒,她都要攒出三万位面币来投诉。 她逼问道:“到底为啥不出来,你知不知道你宿主我离死就差那么一点点!” “对此我们深感抱歉。” “下次会给您一个更好的服务体验。” 系统开始打官腔,沈七七就知道自己问不出个什么所以然。 她原本也不打算系统会实话实说。 沈七七也不会硬吃亏。 她开始浏览商城,把其中好的祛疤膏以及一些近期有需要的东西都拎了出来。 “说个打包价的统子哥。” 系统明知沈七七就是趁火打劫。 “……400位面币。” “150一口价。” 沈七七冷笑着,“150,我可是差点就挂了呢,不算过分吧!” 系统:我还能说什么? 算是亏得显卡都没了。 最后沈七七成功敲诈了系统一笔,才算把这事儿翻篇。 第290章 天堂还是地狱 三天后沈七七检查一切正常,穆建雄同她一块儿出院。 大院里早就已经收拾好了房间,二婶、三婶也已经带孩子住了几天。 穆晴自然是欢天喜地。 有人陪着爷爷住,她就可以跟着韩子谦去烟海。 她相信沈七七能把穆建雄照顾好。 大病一场,穆建雄的身体大不如前,回家时还需要拄着拐棍。 林大妈把大饭厅彻底收拾了出来。 家里人多,她看着也开心。 沈七七的脖子上包着纱布,遵从医嘱,不大开口。 她拍了拍乐乐的手,示意她将东西拿出来。 周知乐不敢耽误,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掏出了一个被报纸层层包裹住的小东西。 穆建雄含笑看着她。 “乐乐要送给我什么礼物?” “摔坏了东西就要赔,这是乐乐赔给您的。” 周知乐献宝一样将报纸一层一层的剥开。 穆晴看见那物的一瞬间,诧异地捂住了嘴巴。 乐乐拿出的是一只样式精美的玻璃杯,一看就是舶来品,应该价值不菲。 最让穆晴意外的还是玻璃杯的模样,和乐乐摔碎的那几只相差无几,仿佛是一套东西。 穆建雄霍然起身。 “这杯子!” 他气场全开,惊得周围的人不敢吱声。 周凛默默起身,按住乐乐的肩头。 “穆老将军,这杯子是我母亲的遗物。” “虽然样子可能有些差,不是同一件东西,但也希望能尽我们的心意。” 那些杯子显然是穆建雄用来思念穆莹所留。 相同的,这些杯子也被存放在周家老宅中,周凛托人紧急送了来。 “你母亲?”穆建雄顿了顿,似有些恍惚,“她也喜欢这些晶莹剔透的玩意儿吗?” 看着周凛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身体,仿佛看见另外一个人。 穆晴适时上前。 她知道爷爷在想什么。 但穆莹姑姑已经死了,还死的那么凄惨。 “不止我的母亲,我的姐姐也很喜欢,为此我姐夫出任务时会天南地北的给她找。”周凛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笑道:“您相信天堂和地狱吗?” “我崇尚科学,并不信玄学。” “但我相信我的母亲,我的姐姐,一定会上天堂,因为她们都是很好的人。” 穆建雄缓缓点头。 他的莹莹肯定会去天堂。 穆建雄拉着周凛,对他的母亲十足的好奇。 只可惜周凛对母亲的印象并不多。 他几乎是在姐姐的关爱和照顾下长大的。 这也是为什么不论外人怎么谈论,他都坚定地要将周知乐带在身边的原因。 乐乐是姐姐唯一的孩子,周凛不能不管。 二人一直聊到入夜,沈七七才出言打断。 穆建雄年纪大了,身子又刚好,可不能熬夜。 周凛便马上寻了个理由回房休息。 看着他扶着沈七七回房间的背影,穆建雄的瞳孔颤了颤。 人老成精,即便是知道很多事情不可能,但他依旧还是想试试。 毕竟世界上哪来那么多的巧合。 “小林,你让唐风来一趟我的卧室。” …… 穆老爷子身体还未痊愈,穆晴请了长假。 沈七七在家,她正好也有个说话的人。 将周凛和乐乐送到国科大内,沈七七便指路去方文清处。 穆晴则把玩着胸前垂落的秀发,面露难色。 “七七,爷爷早上又让我回京城来,你说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别拦着我吗?” 她原以为有人陪着爷爷,穆建雄就该忘了这一茬。 没想到他记性好着呢。 即便韩子谦在他病中表现尚可,仍然没有让穆建雄完全放心。 在他心中,男人要敢作敢当,直面己心。 偏偏韩子谦一点表示都没有,任由他们两家再怎么心急,也不能代替他是不是? 那穆晴巴巴的跑过去,简直掉价。 沈七七自然明白老爷子的心。 谁的孩子谁疼。 她低头,在周凛给她准备的纸条上飞快地写道:“问题关键不在于怎么劝老将军,关键在于你和韩子谦。” “你老老实实说,你觉得他对你,到底是什么感情?” 穆晴抿唇。 她答不上来。 韩子谦对她很好,但这种好是有距离的,譬如说这一次,似乎像是他俩走的更近,又像是作为兄长对她的照拂。 她仿佛一只风筝,那根忽长忽短的风筝线就是连接她和韩子谦唯一的纽带。 “标准女二配置。”沈七七冷不丁评价道。 “什么女二?” 穆晴自然不懂,可沈七七明白,在小说的世界里,男主都会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对象,二人金童玉女是公认的一对。 可最后都会被天降给打败。 而后好好地富家女就要黑化,给女主使绊子,玩雌竞,光荣地成为男女主情比金坚路上的一块绊脚石。 “不如好好聊一次,问他到底是怎么看待你的。” “如果他顾左右而言他,说明他自己也搞不清楚。” “如果他坚定地拒绝了你,那咱们就放手。”沈七七快刀斩乱麻,“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穆晴张了张嘴,没说话。 她能说自己已经明里暗里好多次问过韩子谦了吗? 可她就是不想放弃。 车开到方家门口的胡同外,方文清早就候在了大青树下。 沈七七提着布包下车,交到方文清手中。 “这是后续的经费。” “你之前告诉我的那些房屋,太贵的不要入手,就找我之前买的筒子楼附近的就成。” “最好是慢慢地将一整栋楼买下,转手再租出去。” 她一张一张翻开自己已经写好话的纸张,方文清没料想会是如此场景,但很快就适应了。 沈七七又低头在纸板上奋笔疾书,交代了一些细节。 他看向沈七七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沈七七示意他不用见外。 “之前你爱人来找我询问你的下落,是不是出事了?” 方文清当时误以为是家里知晓了他和沈七七的交易,出手想伤害沈七七。 当时他在方家祠堂发了很大的火。 或许方家人觉得他蠢,说他是败家子,将祖宗基业拱手让人。 但他的想法远比家族里的人要深远的多。 第291章 楼道哭声 沈七七只是透露自己出了意外,受了一些伤。 具体的情况并没有告知方文清。 毕竟二人目前只是基于生意上有合作关系,她需要一定的神秘感。 方文清也很是默契,没有追问。 穆晴的心思也被沈七七牵动,低声问道:“七七,你这又是在做什么生意?” “托人买房子。”沈七七笑了笑,“我和周凛想在京城定居。” “那你们不回烟海了?” 当然还是要回去的,可京城的房价未来可是要起飞的,沈七七可不会放弃。 她转开话题,拿着纸板写道:“你今天不是要买衣服吗?别耽误了。” 趁着早去百货大楼,还能多逛一会儿。 再过一个月就是韩子谦奶奶的寿宴,请的人不多,但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穆晴不能失了礼数。 周凛也在受邀之列。 沈七七也得做新衣服。 百货大楼里成衣店很多,定制衣服的店铺大多都在三层,穆晴一下车便直奔楼上。 沈七七碰见了老熟人。 “沈同志,好巧,来买衣服?”他手中提着一个衣架,衣架上挂着一套崭新的中山服。 沈七七低头“唰唰”开写。 曾经理错愕地看向穆晴,却没问出口。 以他的眼力,面前的小姑娘肯定非富即贵,连沈七七都要作陪。 他不敢随意搭话。 “参加一个很重要的聚会需要新衣服。” 沈七七写了几句寒暄的话,又言简意赅表示自己脖子受了伤,不方便开口。 曾经理立马识趣的表示:“受伤了,那是得好好养着!你们想用什么布料做衣服?我可以给你们推荐一下。” 作为整个百货大楼的经理,他十分清楚每个柜台的优劣。 见他如此殷勤,沈七七哑然失笑。 她偏头看向穆晴,让她做决定。 “我想做一条裙子,垂感好一些,要厚。”穆晴缓缓说出要求,还算详细。 曾经理思索片刻,便答道:“那我推荐你们去三层右手边第二个柜面,他们家做的丝绒面料一点儿不比外国差,料子也足够多,您扯多一些够做一条好裙子。” 穆晴眼睛一亮。 她拉着沈七七快步走去。 沈七七只来得及写上一个“谢”字。 曾经理推荐的确实对穆晴胃口,这家店的布料质量确实扎实,也比平常看见的花布、棉布等等要特别许多。 穆晴当即就决定买下。 “那您需要再做一件上衣吗?” 售货员的问题把穆晴给难住了。 她苦思冥想了许久,又觉得丝绒裙子搭什么都显得不伦不类,恐怕要被爷爷念叨个没完。 “做一件唐装褂子或者马褂吧,类似这样。” 沈七七画得不算好,但胜在简单,容易看懂。 她想起她穿书之前还是很流行新中式老钱风的,那种对襟的外套很是受欢迎。 内里有绒,外头都是提花的样式,很是精美复古。 穆晴激动道:“就要这种,你们这儿能做吗?” “可以的,您来量个尺寸,需要15尺布票和4斤棉票,拿着单子去总台付钱。” 穆晴眼睛都不眨地掏出票来。 沈七七咋舌。 她父母都在棉纺厂工作,可即便如此,一年能拿到手的布票才十尺左右。 真够大方。 二人几乎是逛了整个下午,沈七七原本想着买一件过得去的寿礼,最终还是没选中。 她决定在那些古董里挑一件。 “七七,咱们接下来去哪儿?”穆晴坐在车上歇脚。 沈七七指了指国科大的方向,她要去国科大收拾一下屋子,顺道接他下课。 现如今他们又住在大院,离国科大更远了。 周凛回家属楼的日子没多少,怕是早就堆了厚厚的灰。 才进筒子楼,穆晴就听见有人在哭。 太阳落得早,楼里昏暗的很,穆晴立刻攥紧了沈七七的手,唯恐突然跳出来什么东西。 沈七七咽了口口水。 她都能穿书,玄学这东西还真不好说。 可她还是安慰道:“建国后牛鬼蛇神一律不准成精,没事儿。” “谁在里面?” 沈七七壮着胆子上前,楼梯拐角处,坐着一个人。 对方哭得很是伤心,以至于吓着人了也没有发现。 “汪秀?!” 沈七七险些脱口而出,她快步上前,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一张眼泪鼻涕横流的脸庞骤然出现,汪秀泪眼婆娑地看向沈七七,“呜哇”一声大哭不止。 “七七,七七!徐俊,他,和……呜呜呜,他,不要我了。” 汪秀断断续续地说着,只是谁也不懂。 现在还没到下课的时候,但楼里人却不少。 沈七七抬头看过去,发觉有不少房门都只是虚掩着,还有几个好事的已经把头探了出来。 穆晴上前帮忙,将手帕递给汪秀。 “七七,要不我们先把她带出去?” 这儿看起来也不是个说话的地方。 二人一左一右,把汪秀给带出了家属楼,一直走到了国科大的建军湖边。 这时汪秀说话才稍稍有了条理。 “你和徐俊怎么了?” 汪秀抹了把眼泪,“我和他一直都挺好的,过年的时候我俩还睡一个被窝了,可是第二天起来,他就不见了,全家人都找不到他。” “后来部队说他来了学校,我又找过来,结果他成天黑着一张脸,比从前还不如。” “今天我就是用他杯子喝了水,他就发了好大的火!把杯子也摔了。” 原本汪秀还喜滋滋的,那事儿虽然有些痛,但后来慢慢的也挺舒服。 更让她开心的还是可以完成婆婆的心愿,早点给徐俊生个娃娃。 谁知徐俊的态度会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沈七七沉吟,约莫明白了什么。 她写了一句话,顿了顿,还是递到汪秀面前。 “那天晚上,床单有没有落红?” “啥是落红?” “就是血。”穆晴上过生理课,也听医生说过,“第一次,都会流血的。” 汪秀张大了嘴巴,眨巴了两下眼睛,没有说话。 没人告诉她这一茬,她娘连那种小人书都给她塞了一本压箱底,也没提啥子落红啊? 沈七七看她的模样就知道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 第292章 寿宴 汪秀没有落红,也就是俗称的处子血。 在目前这个年代,就是不贞洁的象征。 徐俊好不容易对汪秀改观,二人亲近,结果发现一向老实的汪秀居然不是第一次。 他气急之下,也不敢和母亲说,只能离开家中。 但沈七七可是知道,所谓的落红压根就不科学。 只不过解释起来太复杂又惊世骇俗,沈七七不好直接说出口。 她又问:“你小时候有没有摔过跤,或者大腿内侧受过伤?” “那和徐俊有什么关系?”汪秀反问。 沈七七无语凝噎。 傻孩子,当然有关系。 “哎呀,七七问你肯定有原因,老老实实说就行。” 穆晴开口帮腔,汪秀才细细回忆起来。 沈七七见她犹犹豫豫,忍不住提示:“摔得最痛最惨的那一次。” “我哥偷偷骑二叔的自行车载我,结果人小龙头重,我们俩一起翻到田埂下面去了。” 汪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脚还挂在自行车上,磕得浑身是血,我哥还把腿摔断了。” 要说最惨的时候就是那回了。 额头、身上、裤子上都有伤口,屁股后面还有一团血。 那条花裤子还是新裁的,才穿第一天就废了,汪秀哭了好几天,最后还是几个哥哥凑了过年的压岁钱给她买了新的。 沈七七了然地点头。 汪秀见她这幅模样,立马追问: “你那意思,是不是我那次摔跤,把那啥,落红摔出来了。” “可以这么理解。” 落红本来就是撕裂的产物,只要外力足够,在某种巧合之下也会造成一定程度的撕裂。 汪秀似懂非懂,她愣愣地问:“你那意思,就是我没有落红,是正常的。” “对,没有落红不能证明你不是处女,徐俊应该是误会了。” 沈七七话音一落,汪秀还有什么不懂,“蹭”得站起身来。 “他发那么大的火,也不明说,是要冤枉死我了!” “我除了他没有别的男人,我是清白的!” “我这就找他去!” 沈七七没拉住,不再哭泣的汪秀如同一头牛,八匹马也拉不住。 穆晴不解地问:“既然是误会,为什么不让她去说?” “唉。” 沈七七看着汪秀的背影叹了口气。 先不说汪秀说不说得清楚,就这个理由,放在现在这个时代,估计很少人会相信。 他们对“性”的知识浅薄的可怕。 只怕汪秀说的话落在徐俊耳朵里完全就是天方夜谭。 沈七七只怕适得其反。 “穆晴,这事儿得找韩子谦帮忙了。” 韩子谦是医生。 但他不是妇科圣手啊! “你!”韩子谦才说一个字,脸就涨的通红,“你让我去给人家丈夫解释这种事?!” 只怕他要被当做奸夫打出来。 穆晴也有几分尴尬。 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只是看着沈七七十分认真的模样,穆晴没法儿拒绝。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子谦哥,你就帮帮汪秀吧,她很惨的。” 起初穆晴还以为撞鬼了,但听完来龙去脉之后她只觉得汪秀可怜,被爱人嫌弃甚至被抛弃的那种感觉,她似乎有几分感同身受。 韩子谦刻意远离她时,她也很想哭。 哭得那么惨,她肯定也很爱她的丈夫吧。 韩子谦无奈地看了一眼穆晴,她的眼中似乎也有一丝哀愁。 他按了按眉心,别人的事儿,她何必如此上心? “我觉得我不太方便,但我可以给你们引荐一个人。” 在穆晴的哀求下,韩子谦还是松了口。 在他眼中,病人无性别,身体上也只分各个部位,但要去解释起来还是会惹麻烦。 韩子谦给沈七七介绍了一位女中医。 “她在京城很出名,其实所谓的落红这种不科学的说法中医早有研究。” “相信她去说会更方便。” 韩子谦瞥了一眼她们二人身后的大包小包,“你们今天上街了?” “是,给佟奶奶买礼物。” “爷爷奶奶不是很喜欢热闹,是我爸非要办。” “逢九大寿,能理解。” 三人开始说起寿宴的琐事,作为韩富生的亲孙,韩子谦绝对也是宴会中的主要人物。 圈里都知道韩家有意和穆家结亲,因此更是热络。 时光如白驹过隙,沈七七和周凛渐渐习惯大院里的生活,若有不知内情的人,还以为他们是穆家的亲眷。 佟瑞兰寿宴当天,国营大饭店宴会厅。 周凛一袭军官常服,时刻关注着身侧的沈七七,微微上前半步,替她挡住人群。 沈七七脖子上的伤已经痊愈,只剩下一条淡淡的粉色痕迹。 容少轩挤过寒暄的人群,落座沈七七一侧。 “谢天谢地,还好你没事。” “能说话了吗?我这边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你来!” 没有半分客套,直来直去,挺有外国风格。 沈七七勾唇,“随时。” “太好了!”容少轩激动地一拍桌子,引来人侧目,可他一点儿也不在意,“太好了,有你们俩,这个作品一定是精妙绝伦,会是我国电影艺术史浓墨重彩的一笔!” 周凛瞥了容少轩一眼。 搞艺术的都有些癫。 不过之前七七出事,容少轩的反应不错。 容少轩似乎也感受到了周凛的目光,连忙表示:“我会让荣家的人负责接送,保证不会再有问题。” 他以为优秀的电影演员好找呢。 沈七七在容少轩的心里的潜力甚至超越了安邦! “沈小姐,你有没有想过去国外发展?” 容少轩热络地邀请沈七七。 “国内的电影环境不好,你如果相信我,我保证你会在国外一炮而红!” “疯子容,少招惹军属。”安邦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直接将容少轩的椅子拖开,自顾自地挡在二人中间,“咱们华国的月亮挺圆的,去外头干啥?” “嘿,我可没说华国不好,我只说电影环境!” 安邦恍若未闻,朝着沈七七夫妇点头致意。 她看向宴会厅最热闹的一角,韩子谦站在韩富生一侧,浅灰色的中山服将他本就欣长的身姿衬得更为端正。 夸赞不绝于耳。 第293章 韩子谦的态度 沈七七则在找寻穆晴的身影。 出发前穆建雄让周凛二人和他一块儿出席,奈何周凛怎么都不肯。 “周凛,我是为你好。”穆建雄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你明白吗?” 周凛心知肚明。 若他常跟在穆建雄左右,地位自然要跟着水涨船高。 别说烟海军区,就是京圈里的人也要对他忌惮几分。 只那些在他眼中,虚名而已。 “男子汉大丈夫,军功自己赚,地位自己闯。” 沈七七自然是夫唱妇随。 安邦喝了一口茶水,“快了,人来的差不多,待会儿就会露面了。” 重要的人物总是压轴的。 譬如说她爷爷,安老将军——安守根。 他是一路跟着打上来的人物,年岁又大,不是大场面轻易不会露面。 实在这一次佟瑞兰的寿宴惊动的人多,安守根想在自己离世之前再和一些熟悉的老朋友见一面。 要是能解决安邦的终身大事,那就最好。 她才说完没多久,安守根和穆建雄几乎是同时出现在了宴会厅。 人群像是受到了感召一般蜂拥上前。 “安老将军,身体还好吗?。” “穆老将军,好久不久。” “二位老爷子,这边请。” 作为主家的韩子谦自然要上前给贵客带路。 安守根眯着眼睛打量了他一番,竟然当面评价道:“皮相不错,还算周正。” “我说木头根,你可别想和我抢孙女婿。”穆建雄低声宣誓主权,“我们家穆晴可稀罕这小子。” 提到穆晴,安守根的眼底也有一丝怜爱。 “既然是晴晴看上的,那就算了。” “就是太瘦,哪像我们那个时候……” 韩子谦微微抿唇。 二位老大爷,咱能不能别当着本人的面说坏话呢?! 他全听见了! 他哪儿瘦了! 军医也是要训练的好不好! 听见自己在安、穆二人嘴里仿佛商品一般你推我让,韩子谦砸吧了两下嘴,还是没敢做声。 算了,尊老爱幼。 韩富生也快步走上前来,“老穆,哟,老安,你怎么也来了?” “怎么,你们韩家的宴席我来不得?”安守根作势要走,韩富生连忙去拦。 “多少年了,你还是这个性子!” “挡住谁也不能挡住你啊!当初在戈壁滩上,你对没吃到肉耿耿于怀,今天我一起给你补上!” 穆晴亦步亦趋地跟在穆建雄的身后,直到长辈寒暄完,她才开口,一一问好。 吕萍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晴晴,你这身裙子真漂亮,哪儿做的呀!” “伯母好。” 自从穆晴进门,大家伙对她的关注也是最多的,不为其他,在一众解放服和旗袍中,她这身中式马褂十分抓人眼球。 她飞快的看了一眼韩子谦。 只可惜男人并没有关注她的穿着。 穆晴的神色暗了暗,面上不显,仍是微笑道:“在百货大楼买的,有个柜台料子不错。” “是吗?赶明儿我也去逛逛。”吕萍哪有不明白的,扭头大喊:“儿子!子谦,来,来我这儿!” “哎呀,我就生了子谦一个,可后悔了,和他爸一样,两个榆木脑袋。” “要是我有个女儿就好了,最好像你一样,贴心,娘俩还能一块儿上街买衣服,多好。” 韩子谦才上前,就听见亲妈吐槽他。 “妈……” 好歹给他留点面子。 吕萍气儿子不争气。 他们两家齐上阵,眼看着穆晴也有意,偏偏韩子谦驴一样不带动弹。 “待会儿你舅舅还有大姑他们来,我和你爸去接待,你就好好陪着穆晴。” 吕萍扭头,又换上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笑道:“”“我看安邦她们也在呢,你们年轻人相处起来肯定更自在,我让子谦陪着你,有事儿直接让他帮忙就行,别和他客气。” 临走前她还暗含警告地看了一眼韩子谦。 穆家是再好不过的姻亲。 两个孩子又是从小一起玩大的,总有几分情谊在。 牛不喝水强按头的事情他们家不做,但该努力还是得努力。 吕萍一走,穆晴面上的表情稍显自然。 她唯恐自己表现的不好。 “走吧,我带你去沈七七那桌。”韩子谦示意穆晴跟上。 看着他一马当先,穆晴捏了捏衣角。 又想起沈七七说过的话。 她急忙上前两步,语速极快地问道: “韩子谦!” “怎么?”他扭头。 “你,我——”话到嘴边,又生生变成:“我今天的裙子,好看吗?” 韩子谦的眼帘似乎颤了颤。 他没有回答,扭过头去。 “自己买的衣服,好不好看不知道?” “要是丑的话你会穿出来吗?” 穆晴生生将衣角处的流苏拽下来几根。 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说话的功夫,二人就到了沈七七一行人身侧。 容少轩还在滔滔不绝,试图说服安邦和沈七七和他一起去国外追求电影梦。 沈七七见到穆晴情绪似乎不大对。 韩子谦骤然开口:“容大导,您的位置好像不在这儿。” “如果找不到,我可以给你带路。” 佟瑞兰不喜铺张浪费,即便来的有头有脸的人物多,也不过就是十来桌席面。 容少轩还不至于走错。 不过主家都发话了,他也不是不识趣的人。 “得,你们考虑考虑,反正还有时间。”容少轩仰头灌了一大杯水。 方才说的他口干舌燥,愣是没有半点作用。 看来还是得请人来办。 那个刘波就不错,是个会忽悠人的,脑子也灵光。 “我坐哪儿来着,你给我指个路。” 容少轩一走,安邦就挪开了个位置,让穆晴与沈七七挨在一块儿。 刚一落座,穆晴撇了撇嘴,哭腔就上来了: “怎么办七七姐?” “我觉得,韩子谦他,好像一点都不喜欢我。” 沈七七和周凛相视一眼。 只要没瞎,都看得出韩子谦对穆晴不可能没意思。 刚才是发生了什么很重要的环节,他们没看见? “这是怎么了?” 穆晴深吸了一两口气,逼自己平复。 只是那种酸涩还是不停地在胸口处翻涌,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遏制。 第294章 试一试 穆晴知道自己对韩子谦是怎样的感情。 同样,她也大约知晓,如果韩子谦对她有意该是什么样子。 譬如周凛,只要有沈七七在的地方,他的余光永远会在沈七七的身上停驻。 可韩子谦并不在意穆晴的穿着,甚至连好看不好看都不回答。 俨然不把她放在心上。 安邦百无聊赖地转动着杯子。 “晴,你每天都是这些情啊,爱啊的,我是韩子谦,我也不敢招惹你。” “安邦。”沈七七出言制止。 安邦并没有停止,反而是看着穆晴,认真道: “你太纠结所谓的情感,以前是称呼、现在又是没看你衣裳,以后呢?” “韩子谦是个军医,从某种程度来说,你可以把他看作是一台理性的机器。” 她进过特战旅,奔赴过一线。 在和平的外表下,华国依旧举步维艰。 小组中配备的队医必须在任何情况下冷静思考,做出最合适的方案。 若组员受伤,太重,则不能救,否则任务失败。 万一碰见断胳膊断腿的,只能立刻截肢保命。 他们举刀救人,是在和时间赛跑,与死神做博弈。 韩子谦在外看起来是个十足的吃货,但他骨子里的东西不会变。 穆晴的爱意太浓,他本能的抗拒如此不理性的事情。 “不过,他到底还是人。”安邦伸出手指按住还在旋转的杯子,一字一顿道:“我们试一试吧?” 自从安邦利落地冲小辫子开枪的时候,沈七七就知道她的内核比任何人都要强大。 或许她真能帮两人捅破窗户纸。 安邦也看了沈七七二人一眼。 眼中似有一丝疑惑。 她很快又看向穆晴,“你来做决定。” “不过这一次试完,如果他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意思,你会比刚才伤心十倍。” 穆晴双手握拳,紧了又紧。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要怎么试?”她下定了决心,看向安邦。 “等着就行。” 安邦像是发现了新事物,饶有兴致地坐直了身子,甚至哼起了小曲。 “她应该是知道什么。”周凛在沈七七耳边低语,“可能,和我们有关。” 沈七七回味了一下方才安邦的眼神,觉得周凛的直觉很准。 “没关系,安邦不是坏人,等着吧。” 这一等,直接等来了开席。 他们这一桌也来了许多年轻人,只是大多都不太熟,甚至还有人并不认识穆晴和安邦。 穆晴一直在“等”安邦的安排,一顿饭吃下来,味同嚼蜡。 直到宴席接近尾声,甚至有人开始告辞,她便开始惴惴不安。 “安邦姐,你说的……” 她还没说完,穆建雄就已经走了过来,一桌人连忙惶恐地起身。 “爷爷。” “穆老将军。” “我以为你去哪儿玩了,原来在这儿。”穆建雄先是看了一眼穆晴,却并没有怪罪。 他扭脸朝着周凛发号施令: “端着杯子,和我去见几个人。” 有穆建雄的地方就有目光,周凛不能再拂了穆建雄的好意,赶忙跟上。 不少人都瞧见了,开始窃窃私语。 “那人谁啊,怎么没见过,哪家的?” “哦哟,是个小军区来的军官,据说借住在穆家呢,也不知道到底什么背景。” “八成是个人才,穆老将军最惜才了,搞不好是打算招来当孙女婿?” “你是不是傻?人家有老婆!肯定另有隐情!”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八卦。 听他们热火朝天地探讨,沈七七这个当事人都听得津津有味。 忽而有个人压低了声音:“谁和你们说那就是个小军官了,人家的背景大着呢!” 沈七七挑眉,听得更加仔细。 “他和穆老爷子绝对有关系,穆家那位没了多少年了,最近老将军又开始查了。” “而且啊查的比以前还要仔细!” “你的意思是穆老爷子怀疑——” “没准呢,当初穆家的女儿是先失踪离开,后来才发生那些事儿的吗,万一呢。” “你这也太扯了。” 被人说扯淡,说话那人顿时就不高兴了,立刻和人争辩起来。 “狸猫换太子的典故总知道吧,千百年前能发生,怎么现在就不行?” 众人皆是静默。 倒不是觉得多有道理。 只是连穆建雄都开始调查,说不定这事儿还真有什么苗头。 沈七七看了一眼周凛所在的方向,眉头微蹙。 当时周凛拿出那杯子的时候,她就建议过不要交给穆建雄。 巧合会引起怀疑。 尤其穆建雄又如此思念穆莹。 她心底也有些许猜测,只是那些事情太过久远,不是他们简单就能调查清楚的。 穆晴显然也没有回过味来,只是觉得离奇。 结果就听见人群中有人说道:“我看穆老爷子就是年纪大了,老糊涂了,穆莹死的透透的,还能找到什么后代?当初失踪可闹得沸沸扬扬,要找到早就找到了。” “怕不是这俩人找上门故弄玄虚。” 穆晴猛地回头,和说话的人来了个对视。 那人压根没有注意到背对着他的穆晴,顿时魂儿都吓掉了一半。 穆晴站起身,娇喝道:“我爷爷也是你们能说的?再敢胡说八道,你让你们所有人走不出这个门!” 穆老将军征战了一辈子,年老了,不过是思念亲女儿,居然还要被人说老糊涂。 至于沈七七夫妇,那不过是关系好,她请来陪爷爷的。 穆晴不能忍受那些人嘴巴不干不净的。 安邦好整以暇地看着。 小晴晴居然发火了。 可见穆建雄在她心底的位置有多重要。 许是没见过穆晴恼怒,众人一时半会儿都没有反应过来。 被紧盯着那人更是腿打颤。 身旁的人嗤笑一声,“怂货,刚才说的时候不是挺能耐,感情害怕一小姑娘。” “闭嘴!” 那人环顾四周,周围的人脸上皆是戏谑和轻蔑,他心口像是憋了好大一口气。 “我,我又没说错!”他咬牙反驳。 “先不说穆老将军的行为如何,这里还轮不到你嚣张。” “就是一个养孙女罢了,等人家真的找回正主,你又算老几?!” 第295章 老死不相往来 “呸。” 那人倒在地上,垂头吐出一口血水,里头还混着两颗牙。 疼痛夹杂着愤怒,染得他双目通红,暴起反身。 “谁打我?” 安邦和周凛还安然无恙地坐在位置上。 沈七七都没有反应过来,那边就打起来了。 谁也不知道韩子谦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说话之人是关家的孩子,排行第四,大家都叫关小四。 不只是因为他辈分小,还因为关家主支没了后代,实在没法子,只得从乡下接了一个有亲的孩子过继。 也有看不起他的,背地里都喊他“关绝户”。 关小四一见是韩子谦,那股子气焰顿时就没了一半。 韩子谦和穆晴不同,他可是实打实的韩家独子独孙。 韩家人在外看起来各个谦逊,骨子里可都十分护短。 “我打你,你不服?”韩子谦扭了扭手腕,他也是许久没和人实打实的动手,有些生疏了。 关小四见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自然也不肯在场面上丢了面子。 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就是和旁人聊聊天,韩少爷这也要管?” “第一,别叫我少爷,我可不想被人带去牛棚。” “第二,聊天聊到穆家身上,你也真是好胆。” “我,我说了句实话罢了。”关小四的声音越来越小。 又不只是他一个人说。 再者言,桌上这些人,哪些不是背地里对他和穆晴说三道四。 左不过就是因为他们不是嫡亲的人,都带着有色眼镜看他们。 不见韩子谦动别人,只会拿自己撒气。 不一样是瞧不起自己。 关小四越想越是如此,又有了几分不满。 他直接指向刚刚说话那几人,“是他们先起的头!” “啪!” 韩子谦没有回答他,而是直接朝着他的罩门来了一拳。 离得近的都听见了“咔嚓”的脆响。 这回怕是鼻梁都断了。 关小四捂着脸在地上翻滚。 周围人吓得连忙退开,却直接被韩子谦拽住。 “虽然我觉得他打小报告有点下三滥,但我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 他极快速地抓着被关小四指出的几人,一人两拳,十分公平。 大约众人都觉得韩子谦是个大夫、医生,潜意识里觉得他文弱。 实际上作为军医,每个季度也是要受训的。 甚至最早,还是要从普通列兵开始接受训练。 安邦“啧啧”两声,喊道:“韩子谦,速度快点儿,陈伟都快跑到主桌了。” 她话音才落,韩子谦就已经拽住了陈伟的后脖领。 陈伟扯着嗓子大喊:“姑妈!” 陈家姑妈算是韩家的表亲,此刻还在和吕萍约着一块儿打麻将。 两个美妇一扭头,就看见韩子谦将陈伟按在地上摩擦。 陈伟不禁打,一扭头,居然当众掉了眼泪。 “姑妈,他们韩家也太欺负人了!” 韩子谦只打了两下,他就和泥鳅似的躲开了。 年轻人的动静太大,彻底引来了其他人的关注。 陈家姑妈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转头看向吕萍。 “表姐,这是什么意思?” “子谦追着我侄子打,可是我侄子做错了什么?” 陈伟探出个头,唾沫横飞: “我什么都没做,我们那桌好好说着话,他就跑来打人!” “我们可都是来给老太太贺寿的!” 吕萍的唇角微沉,并没有立刻制止韩子谦,反而说道:“我们家子谦从来不和人动手,你们说得什么话,能让他急了?” 不由分说,直接站在了韩子谦那头。 韩子谦微微扯唇。 在他家的宴席上告状,档次太低。 “妈,不用多说,把他们轰出去了事。” “吕萍,这就是你们韩家的待客之道?!”陈家姑妈没想到他们母子二人居然会如此行事,登时就急了,“我们两家也算有些交情……” “交不交情的就免了,拐了九曲十八弯才搭上的亲,不提也罢。” 吕萍一口喝断。 今天是佟瑞兰的寿宴,沾亲带故想来讨好的不在少数。 她想着是个好日子,只能一一应付。 没想到居然还有人不知好歹! 转头方才被打的几家也一齐找上门来。 吕萍皱了皱眉,看向自己儿子。 要事后他说不出个一二三来,铁定要被他爹踹死。 “韩夫人,我们可是受邀前来的,打人算怎么回事?” “旁的也就算了,我们家可是个女儿,他居然也下得去手!这要是破了相我和你们韩家没完!” “看来你们韩家如今地位高了,是看不上我们这帮人了!” 韩子谦听见他们如同苍蝇一般七嘴八舌,骤然抬手。 “人是我打的,我承认。” 众人刚要出声指责,就听见他话锋一转: “但都是他们自找的。” “大不了,我们老死不相往来。” 此话一出,全场皆是静默。 圈里的人闹矛盾是常有的事,可能是因为政见,亦或者是一些闲言碎语,但很少有人结仇。 韩子谦的一句“老死不相往来”吓住了不少人。 陈家姑妈更是转头,咬牙切齿地逼问自家侄子。 “你们到底说了什么话惹急了韩子谦?!你以为韩家是好攀的亲戚呢?!” 陈伟也委屈啊。 他就是听八卦,顺口又鼓动了几句。 “关小四。”陈伟立刻甩锅,“都是关小四,说了穆家的闲话,还说穆晴是个养女,没资格嚣张。” 他说话没收着声,一时间居然让全场都是听见了。 包括在旁一直没有上前意思的韩富生等人。 “砰”! 众人目光再移,便看见穆建雄将酒杯重重地扣在桌面上。 满面阴沉。 方才还义愤填膺的家长们此时此刻恨不得自己给孩子扇几个嘴巴子。 这帮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崽子。 真是好东西吃多了,糊住了脑子。 当然,也有人这么做了。 关小四的父亲,关西城左右开弓,打得他不知天地为何物,直接拖去给穆建雄赔罪。 穆建雄冷哼一声。 “关厅长教育自家孩子,何必在人前?” “故人云‘人前教子’,这几巴掌给他长个教训,让他以后出门在外,别不知道天高地厚,满口胡言。”关厅长半弯着腰,额头上全是冷汗。 第296章 喜上加喜 早知就不听母亲的唠叨,接这么个玩意儿来京城。 正事不做,脑子也不灵光,居然给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 关厅长心里叫苦不迭,转头看见关小四还晕晕乎乎在状况之外,又压着他去给穆晴道歉。 韩子谦闪身,拦在当中。 “躲远点。” “别吓着我家客人。” 关厅长到底是长辈,如此被下面子,也是有几分不爽快。 只可惜是关小四有错在先,他也只能忍了。 其他几家纷纷效仿,一时间大厅里居然都是喝骂之声。 “够了。” 穆建雄支着桌面站起来。 看在佟瑞兰的面子上,他不想坏了人家的大事。 “晴晴不是我亲生的孙女,但在我心里,她就是比亲孙女还亲!” 他人还没走,就有人敢在背后说闲话。 如果有一天他真是撒手人寰,只怕穆晴在京城就没有了立身之地。 她漂泊无依,如同枯叶扁舟。 穆建雄看了看韩绅,最后还是将目光凝在韩子谦的身上。 “韩子谦,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我就倚老卖老一回。” “以后你还会不会像今天这样,保护晴晴?” “如果不行,我另找别人。” 韩子谦暴起伤人,明面上说的是因为他们编排韩家。 根本上的缘由已经被陈伟说漏了嘴。 他忍不了关小四羞辱穆晴罢了。 韩子谦被点名,先是一愣,旋即郑重其事地点头。 起初他并没有在意这边的动静,只是送穆晴去位置之后,看见她似乎闷闷不乐的模样。 即便是跟着父母招待客人,他的余光还是不自觉地会瞥向这边。 直到发觉穆晴的面色越来越难看,他便直接撇下酒杯,快步赶来。 韩子谦松了松手腕。 他果然还是不习惯用拳头。 穆建雄暗暗点头,虽然还不算百分百满意,但也在及格线之上了。 他朗声道:“好,今天是你奶奶的大寿,既然如此,那不如就喜上加喜。” “今天就把你和穆晴的婚事定了如何?” 韩绅和吕萍一听,面上涌出欣喜之色。 韩子谦一番冲动之举势必得罪一些人,但却得到了穆建雄的认可。 还能得一个这么好的儿媳妇。 怎么看来,都是韩家赚了。 “好,好,那自然是最好不过!”最高兴的莫过于韩富生两夫妇。 他们盼重孙可盼了好久。 原本大家只是听说两家有接亲的意愿,如今居然在明面上定了下来,其他人的面色都各有变化。 韩子谦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最后他还是保持了沉默。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拒绝,不止是下了两家人的面子,更是让穆晴落入难堪的境地。 他躲了那么久,结果还是没躲过。 一切发生的过快,沈七七上一个瓜还没吃完,紧接着又看新的。 到最后,她扭头和周凛大眼瞪小眼。 “呀!” 她腾地反应过来,抓紧了穆晴的手。 “晴晴,韩子谦没拒绝!” “他同意了!你俩要结婚了!” 磕得cp成真,最高兴的莫过于沈七七,原本以为要发刀,没想到居然是糖! 穆晴显然也没有回过味来。 她还在想着突然出现的韩子谦。 又被他保护了。 已经有不少人开始道喜,方才略显紧张的气氛已经冲淡了不少。 安邦扭了扭脖子,挑眉道:“你看,这不就试出来了。” “一个人的情谊是藏不住的,哪怕捂住了嘴,从他的眼睛,从他的行动里都会泄露。” “我的眼睛,就是尺。” 韩子谦要不喜欢穆晴,那世界上就没有什么两小无猜的感情了。 只不过韩子谦自己搞不懂,也不承认。 沈七七惊呼一声,捂住嘴,小声问道: “消息是你传出去的?” “什么消息?”安邦故弄玄虚,意有所指地看向周凛,“你觉得呢?” 当谜语人是吧。 沈七七撇了撇嘴,她偏偏就不猜。 要周凛真是穆莹的儿子,那真是祖坟冒了青烟,这种巧合都让赶上了。 要不是,他们也没什么损失。 总归查出来什么都是穆老爷子自己的决定。 “穆晴。” 韩子谦抽出身,走到另一位主角身旁,歪了歪头,“和我出去聊聊?” 几人都默契的没有说话,给二人制造空间。 穆晴面上似有娇羞,又似有疑惑,最终轻轻点头,犹如鹌鹑一样,埋头跟在了韩子谦的身后。 离开宴会厅,韩子谦直奔天台。 很快身后的喧嚣就被甩开。 刚一站定,穆晴准备开口道谢,就听见韩子谦问道: “刚才是傻了,听见别人说你也不还嘴?难怪安邦总说你傻晴傻晴。” “我那时候还在想措辞,谁知道你就忽然动手了。” “嘴臭是病,我是给他们治治。”韩子谦争辩道。 二人目光相接,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样的场景小时候也发生过多回。 大院里的孩子大多早熟。 穆晴作为“外来户”,背地里经常被其他孩子欺负。 她不敢告诉爷爷,自己躲起来偷偷哭。 后来被韩子谦和安邦撞见,直接将那些人修理了一顿。 那时的安邦已经学了一些拳脚,揍起人来虎虎生风,那些小屁孩吓得连挨揍都不敢告状。 韩子谦就说穆晴嘴笨,爱哭鼻子。 穆晴忍不住脱口而出:“要是,我们还没长大该多好。” 没长大就没有那么多闲言碎语。 爷爷也不会变老。 她和子谦哥哥也能一直在一块儿。 穆晴吸了吸鼻子。 “子谦哥,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今天谢谢你替我解围,结婚的事儿我会自己和爷爷去说。” “你不用为难。” 她话音刚落,头上就被人弹了一记脑瓜崩。 穆晴“啊”了一声,立刻捂着头怒视韩子谦,却撞进了韩子谦那如水般的黑眸里。 “谁说我为难了?” 韩子谦不是什么都不懂的蠢货。 他一次一次的在心里划清楚楚河汉界,认为自己对待穆晴只是因为从小的情谊,把她看作是自己的妹妹。 但自己的心会不自觉地一次又一次的越过那条线。 自己引以为傲的理智总会因为穆晴而破例。 第297章 表明心意 直到今天穆建雄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他表态。 如果换做是旁人,韩子谦只会觉得自己被人威胁,哪怕对面是天王老子,他也一定说“不”。 可听见穆建雄说要另找别人护着穆晴,他只觉得慌乱。 那短短的几秒钟,他已经有了许多的画面。 譬如穆晴再也不会跟在他的身侧。 也不会喊他“子谦哥哥”、他也不能再以兄妹的名义照顾她…… 那一瞬间,韩子谦终于直面自己的内心。 他不能容忍那样的事情发生。 韩子谦注视着穆晴的脸,一字一顿:“刚才在楼下,我说的话全都是真心话。” “我愿意护着你一辈子。” 穆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见到韩子谦欲言又止,让她出来之前面色又不大对劲,她还以为…… 韩子谦无奈地摇头,在穆晴不可置信地目光中,主动牵起了她的手。 “我叫你出来就是想问问你。” “你愿不愿意接受我做我的丈夫?” “我很笨,这么久都没有弄明白自己的心意,我很挑嘴,还有很多少爷毛病……”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 穆建雄是大家长,他和韩家定亲几乎都是他说了算。 韩子谦更关心穆晴心中所想。 他忐忑不安地看向穆晴。 “虽然我迟到了很久,你还愿意接受我这份心意吗?” “我愿意!” 穆晴喜极而泣。 她已经在心中说了千百遍,她愿意。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那浓烈到无法抹去的感情终于是有了回应。 “又哭……”韩子谦摇头,从怀里掏出帕子,“快擦擦吧,不然等会儿下去,他们还以为我欺负了你呢。” “你就是欺负了我,让你之前对我冷冰冰的,让你躲着我……” 此时此刻的穆晴彻彻底底展现了自己作为小女人的一面,不住地埋怨之前的韩子谦。 韩子谦任由她发泄。 是他笨。 未来媳妇骂两句算得了什么! …… 穆韩两家的婚事在佟瑞兰寿宴当天就全盘敲定。 不过韩子谦和穆晴的事情定的突然,还来不及和上级打报告,假期也临近尾声,只是请了近亲小范围的举办了定亲宴。 周凛带着乐乐赴宴。 沈七七则送谷月去了火车站。 石浩的假早就到期,纵然再不舍也没了办法。 谷月一个人在京城待了很久,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挑了一个信得过的销售,自己则按照沈七七所说,去东鲁进修。 “这是介绍信,一定要收好,别掉了。” “到了东鲁大学,缺什么都直接和我们说。”沈七七将一只样式精美的小包递给谷月。 是她昨天在百货大楼给谷月挑的礼物。 “按理说应该给你送书包的,但实在是过了那个年纪。” “以后你也是大学生了,总要有个时髦的样子。” 谷月的眼眶有些湿润。 她曾经毅然决然地追到烟海就是为了寻亲,没想到天与愿违,险些自杀。 是沈七七救了她,给了她新的生命,之后又遇到了石浩,还有他的家人。 虽然大家没有血亲,却比她的亲生父母亲上十倍百倍。 “姐,我舍不得你们。” 沈七七不由得有种送孩子上大学的苍凉之感,故作轻松,“有啥舍不得,放了假不就回来了,拢共就三五年的事儿。” “等你回来,那公司就正式让你这个大学生管。” 汽笛声响起,仿佛在催促旅客。 她摆了摆手,“快上车,要坐蛮久,别耽误了放行李。” 谷月一步三回头,最终扎进了拥挤的车厢内。 她一离开,京城的百货大楼少了一位很会说话的柜台售货员。 但当她归来之日,世人便只知道海中稻谷——谷月! 京城圈里因为穆晴和韩子谦的事情热闹了好一阵,安邦的好日子也算到了头。 穆晴都嫁了,同龄女孩儿就剩她一个。 为了躲避安老将军的催促,她直接搬去了容少轩的四合院。 如今也不叫容宅,对外说是北影厂的第七摄影棚,别名少轩工作室。 沈七七听见这名头不由得噗嗤一笑。 北影现在拢共才五个摄影棚,这第七不是明晃晃地告诉人家是编外的吗? 不过重操旧业的感觉也让沈七七觉得十分有趣。 容少轩舍得花钱,又对电影有着极高的要求,因此请来的人无一不是业内好手。 就连化妆老师都请了四五位,最有资历的两个自然是分配给了安邦和沈七七,剩下的负责给其他配角和群演化妆。 有趣的是在这部《女儿红》里,并没有正儿八经的男一号。 如果非要按台词多少来判定,最多的那位男演员是女主角何小萍的父亲,几乎是贯穿了所有剧目。 可即便如此,他的出场率也没有何小萍的母亲高。 刘波也问过,却被容少轩怼了回来: “这是女孩儿和女孩儿之间的故事,要那么多臭男人做什么?” “怎么,世界离了男人活不了了?!” 笑得沈七七是前仰后合。 “下一幕就是我们了,今天要出外景。”安邦已经穿戴齐整。 她本就是军人出身,再有化妆师一双巧手,简直比女兵还女兵。 沈七七应了一声,也跟着起身,她今天也穿着解放军服,今天正好要拍全剧的高潮部分,也就是沈七七和安邦第一次试戏的那一幕——桂英之死。 说是出外景,荣家也不希望容少轩大张旗鼓,便拨了一处家族产业内的院子给他。 虽然不如真实的树林,到底也不差。 沈七七和安邦一出女演员的化妆区,便有一个男人凑了上来。 “安邦,今天得去一整天,我给你带了点热水来。” 男人名叫贺铁峰,沈七七给他取了一个别名——“热水哥”。 原因无他,就是因为贺铁峰每日都会打卡似的来安邦面前溜一遭,而带的东西永远都是一茶缸子热水。 他甚至都舍不得一个水壶。 安邦没有说话,只是接了茶缸,示意沈七七一同上车。 贺铁峰搓了搓手,并没有上前,满脸笑意地目送着安邦二人离去。 第298章 安邦的秘密 车内,沈七七清了清嗓子。 她不是那扭捏的人,八卦当前,怎么能不问? “贺铁峰是什么情况?” “也是安老将军安排的?” 安邦摇头。 韩子谦和穆晴倒是畅快,鸳鸯携手归军区。 她可倒好,做了好事儿居然砸了自己的脚,日日面对催婚就算了,安老将军还会安排各种相亲对象前来。 或是接送,或是献殷勤。 安邦倒也不是所有都一口拒绝。 只是她那张淡漠的脸加上本就乖张的性子,只消见一面,不少人都望而生怯。 贺铁峰是个例外。 别人送的东西安邦并没有兴趣,可贺铁峰只有一茶缸子水,她倒是次次不落的收下。 回头还要把茶缸子送回去。 沈七七只觉得这苗头怕是有些危险。 安邦可是安家的独苗苗。 可别被热水哥给哄走了。 安邦不知道沈七七心底千回百转,已经演了不下上百部狗血剧,她思考片刻,还是将贺铁峰的身份告诉沈七七: “贺铁峰以前只是乡下草台班子的武生,我随文工团出去慰问演出发现了他,把他介绍进文工团里。” 从唱戏的一跃成为文工团的一员,跨越的层级可不是一星半点。 沈七七大跌眼镜。 安邦掀开茶缸喝了口热水。 “他一开始只是感激我,后来可能是听说了爷爷在给我招婿,慢慢地就变了。” “变了也没见你对他如何。” “他。”安邦顿了顿,“随便他,偶尔在我眼前晃悠也不错。” 沈七七自然无话可说。 情感的事情没人可以为他人做选择。 再者言安邦对贺铁峰似乎没什么不同,就连接热水的时候都淡漠的厉害,连句谢谢都没有。 仿佛只是臣民献上贡品,她随手接下罢了。 “叩叩。” 车门敲响,已经到了地方。 沈七七和安邦一跃而下,就见到了一个极为典雅的中式园林。 屋子雕梁画栋,花园内假山林立,可用奢靡二字形容。 “这以前是贝勒府,被荣家买下来之后又无偿捐献给国家。”刘波一边引路一边解释,“不过上头许诺荣家可以有使用权。” 既然有使用权,那便要负担维护和修缮的费用。 沈七七看园子打理的极好,肯定是没少下功夫。 后院里确实种了许多树。 容少轩一早就来架机器,见到安邦和沈七七一来,更是激动地无以复加。 他有信心,这部戏放在国际上是一定会得到高度认可的。 安邦只消看一眼,就打断了他的幻想。 “上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默许你拍,拍完之后一张胶片也不许往外拿。” 容少轩面上的光顿时就少了大半。 “不懂艺术的呆子。” “一帮蠢货。” 他嘀嘀咕咕地扭过头,“已经准备好了,你俩走走戏,进入一下角色吧。” “不用。” 安邦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 何小萍这个角色几乎可以说是本色出演,剧中人物是一位极优秀的女兵,在战斗中屡次建功,得到了上级多次嘉奖。 至于桂英,沈七七也是仔仔细细研读过剧本。 原本穿着军装还十分飒爽的她,一站到镜头里,就充满了拘谨。 那种偷穿旁人衣裳,带着几分小窃喜又有些害怕的神情让她表现的淋漓尽致。 甚至那笔挺的解放服在她身上都透露出一股子质朴的土气。 可以说是大变活人。 场板打响,二人迅速进入了状态。 比起之前试戏来说,还多了一段关于桂英独白的长镜头。 原本这里还要加上桂英唱歌的场面,一路走一路唱,现在全都被容少轩删去。 她穿好后自己看,再偷偷去找镜子,又嫌弃镜子不够大,跑去河边看全身。 桂英穿上梦寐以求的军装,无人可炫耀,又不敢被发现,只得跑去林子里独享喜悦。 一句台词也没有。 沈七七只是靠动作和神情,就将意思统统表达出来。 刘波眼睛都看直了。 真是神了。 果然天生是吃这碗饭的料。 伴随着何小萍悲戚哭喊“桂英”的声音,场板都险些忘记打,还是容少轩亲自动手。 “太好了!” “居然一次就过了!” “安邦,沈七七,你们简直就是我必不可少的星星。” 容少轩高兴地手舞足蹈。 他头一次觉得回到国内的决定是多么的英明神武。 如果不回来,他永远都遇不到这样的好演员! “今天就到这里,我们就在贝勒府吃饭,会有人送来的。” 沈七七扭头婉拒:“不行,我还得回去带孩子。” 容少轩自然是不能强留。 他倒是想。 但也抢不过穆建雄。 安邦也不在是非之地多留,容少轩没人管,她身后可有无数双眼睛。 能来拍戏已经是很对得起当初的承诺。 回大院前,安邦还特意绕路去了一趟容家的四合院。 她得把茶缸还给贺铁峰。 整的送定情信物似的。 沈七七好整以暇地看着贺铁峰,她不想多旁人的事,只是默默地吃瓜。 今天的贺铁峰有点不一样。 比上午好像要齐整一些。 他有些局促不安地接过茶缸,又拂了拂领口。 沈七七了然。 贺铁峰换了一身新衣服。 只可惜安邦似乎并没有在意这些细节,发动车子欲走,车窗却被贺铁峰扒住。 “当初你推荐我进文工团,后来又总是照顾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感激你。” “今天结束的早,我请你吃个饭吧?” “不用。”安邦扭头,冷冷地摇起车窗。 贺铁峰满脸不解。 他好像也没做错什么,况且之前还茶缸的时候还挺客气的。 怎么忽然一下就这么冷漠。 他来不及追问,安邦的车就轰鸣一声远去。 沈七七注意到安邦看了许久的后视镜。 但最后还是收回了目光,周遭的气压都低了一些。 “喝热水就行,吃饭就不行,你这是什么道理?” “他越界了。” 安邦轻踩刹车,稳稳当当停在路中间,等着老人过马路。 沈七七好奇道:“你们俩还有界?” “他感激我,给我带热水,是报恩,我可以接受,请我吃饭,是更进一步的试探,太愚蠢。” 安邦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有节奏的点着,似乎在敲着一支歌谣。 第299章 补习 “周知乐。” 老师在课堂上已经连点了她三次名字。 乐乐很是自觉地站起身。 “唉。”老师放下书本,叹了口气。 这孩子自从来了之后就跟不上,虽然人不多,可她也不能一直照顾周知乐一人。 余光一扫,老师随口道:“赵曼曼,今天的知识由你负责给周知乐温习。” “明天你们俩的作业我一起检查。” “坐下吧。” 周知乐缓缓坐下,赵曼曼却显得有些不大高兴。 下课后,乐乐带着书本缓缓凑过去。 她将笔袋唰的一下拉上。 “你很笨。” “我不笨。”周知乐张口反驳,却看见赵曼曼的书上全都是笔记,便垂下头:“我就是学的慢。” 赵曼曼心底莫名的烦躁。 那么多人,老师为什么偏偏就选中了她。 早知如此,刚才就不和老师对视了。 周知乐误以为赵曼曼不愿意教,便连忙开口: “不让你白教,我妈妈给我送饭,我都给你吃。” “或者你想吃什么,我都让妈妈多送一点。” 赵曼曼不争气地咽了口口水。 比起学校的饭,周知乐妈妈送的饭菜那可太香了。 而且每天都有新花样,都是京城也吃不着的味道。 她爸爸就做不成那些小猪包一类的精巧花样,只是一味的让她多吃点,不要落下了营养。 周知乐见有门,便开始小声地报菜名: “虾酱、奶黄包、冰糖糕、海带豆腐汤……” “行了行了。”赵曼曼打断她。 她又不是贪嘴的人。 全都是为了帮助同学! “题目我就讲一遍,你自己认真听。” “老师布置的作业你自己写一遍,我再检查。” 赵曼曼翻出铅笔,开始给周知乐讲今天上课学习的知识。 其实就是除法,可周知乐原本的乘法就不熟练,再学逆运算更是迷糊。 看着她似懂非懂地点头,赵曼曼忍不住扶额。 “你确定学会了?” “我——试试。” “光试试有什么用,难道答案能试出来?” 她有几分无奈,没想到吃顿饭,哦不,帮助同学这么困难。 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你等会儿自由活动的时候不要玩儿了,在教室里温习乘法。” “啊?” 周知乐原本就在烟海野惯了,别说课间活动,回了家必得是和二虎哥出去跑累了才回家吃饭。 她才有些异议,赵曼曼的眼睛就瞪得溜圆。 “你还想挨老师批评吗?” “要是连累了我,我,我就再也不和你说话了!” 孩子也不知道拿什么来威胁人。 偏偏这一点还最有杀伤力。 周知乐好不容易才交到一个朋友,自然是不肯放弃。 她连连点头,从书包里翻出了算筹开始温习乘法。 赵曼曼见她老实,自己也不好意思出去玩,便站在她身边,时不时的纠正。 “哎呀,怎么又错了?” “周知乐你真是太笨了。” “好了好了,再来就是了,别哭啊。” …… 《女儿红》片场,容少轩工作室。 有两个不分伯仲的女主角在场,几乎幕幕都是一条过。 不过还需要补拍一些镜头,以便做一些后续的处理。 毕竟现在还是胶片机,沈七七十分配合容少轩。 当然前提是不准他再提去国外的事。 “nice!” 容少轩大喝一声,沈七七也迅速从桂英的角色中剥离。 她杀青了。 “就等着安邦回来,我就可以把完整的影片做出来。”容少轩激动地搓着手。 文工团临时有慰问演出的任务,即便容少轩的背景再大,也不能挡着人家的本职工作。 让沈七七奇怪的是贺铁峰并没有跟着离开。 见她眼神飘向那边,容少轩压低了声音: “我听说,他被文工团开了。” “什么?” 沈七七一时没控制住声音,没想到能听见这么一个八卦。 贺铁峰是安邦介绍进去的,大小也算是入伍了,说开就开? 容少轩并不是很在意。 与他而言,贺铁峰的表现并不算突出,如果不是他毛遂自荐,又有安邦的关系,他都不会同意。 这男人,实在是太平庸了。 “他为了来拍《女儿红》,和团内指导爆发了冲突。” “就算是回去了也要被穿小鞋。” 容少轩的消息来源自然是可靠。 看在安邦的面子上,他就接手了这个家伙,让他留在工作室,偶尔也能顶一顶小角色。 贺铁峰此刻正和刘波一起收拾背景布等道具,沉默的很。 容少轩已经收回了目光,邀请沈七七共进晚餐。 “按道理说你是女一号,你的戏份结束,整个剧组要欢庆的。” “不过情况特殊,咱们就不大办,我请你和你家人吃个饭。” “就别推脱我了,算是给我这个导演一个面子。” 他把话说到这份上,沈七七想拒绝都难。 不过晚上周凛没来。 驻区接到紧急任务,需要有经验的老手,他们整个进修班倾巢出动。 走得急,甚至都来不及和沈七七见上一面。 只余一封书信。 沈七七没有打开,只是十分郑重地收进了小箱子里。 她相信,只要她和孩子在,周凛就一定会回来。 “这次任务需要的时间不短啊。”穆老爷子看着沈七七的背影,暗叹了口气。 军人苦,苦不过军属。 如果碰上年景不好,几乎一整年都在漫长的等待中度过。 那滋味可不好受。 出乎穆建雄的意料,沈七七将箱子合上,便开始收拾衣裳。 “你要走?” “之前周凛在,我想多陪陪他。”沈七七手脚很麻利,就收拾了轻便的衣物,“现在他去办他的事儿,我自然也有我的事。” “三个崽子麻烦您照料,我带乐乐走就行。” 说是拜托穆建雄,实际上还是林大妈和两个婶子忙碌。 他平常就是逗逗孩子,讨个开心,自然不会累着。 “你也不怕孩子想你?”穆建雄略有些不赞成。 沈七七抬头,十分认真地回答穆建雄: “老将军,烟海军区还有两个厂子等着我,百十来口军属的收入都指望着我。” “烟海军区也是大股东,战士们今年能不能过好也全靠厂子。” “我儿子他们都是军人的孩子,我相信他们能克服,长大了也一定能理解我。” 更何况——孩子还小,压根不认人,怕什么。 第300章 回娘家 沈七七要带周知乐南下。 乐乐得知后有些扭捏。 “你不想去?”沈七七敏锐地察觉到了乐乐的情绪,耐心地问道:“可以告诉妈妈为什么吗?” “你之前还说想和二虎哥哥玩呢。” “我想回去。” 乐乐可想烟海的小伙伴了,还想念大海。 但她刚和赵曼曼结成了伙伴。 赵曼曼还没教她除法呢。 周知乐也顾不得成绩不好被发现,一五一十地将原委告知了沈七七。 沈七七咧嘴一笑。 她确实是疏忽了。 “那妈妈把选择权交给你,如果你愿意留下来,妈妈就拜托太爷爷带着你。” “反正每年过年我们还要回烟海。” “如果你更想回家,那妈妈帮你补课,保证你回来不会拉你朋友的后腿。” 周知乐的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妈妈帮我补!” “我要回烟海!” “现在你也长大了,既然选择了回家,那衣服就要自己收拾。”沈七七顿了顿,“别忘了给二虎他们带礼物。” 周知乐点点头,扭脸就跑进了自己的小房间。 坐火车时她带的小玩意儿比沈七七还多。 这次回烟海沈七七谁也没有招呼,直奔着娘家去。 谁知家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人在。 “你谁啊?” 隔壁探出个头来,是一位中年妇女。 沈七七与她对视,都觉得眼熟,但却说不上来。 “我是沈七七,沈家的女儿。”沈七七自报家门。 “你是七七?” 对方张大了嘴巴,反应过来,快速回屋拿了钥匙。 “哎哟,太久没见,认不出来了。” “我是姜圆的妈妈呀。” “伯母?” 沈七七也觉得尴尬。 二哥和姜圆结婚她没操持,和对方父母也只是拜年的时候见过几次。 压根没了印象。 姜母替沈七七打开了门,还热情地帮忙提东西。 “伯母,我爸妈他们呢?” “嗐,这个点都在上班呢,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沈七七倒是忘了,她没工作是个自由身。 她和姜母闲谈了几句。 两家是亲家,住的又近,姜圆特意留了一把钥匙给家里,唯恐谁忘带钥匙。 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沈七七把行李安置妥当,见姜母还没有走的意思,便知道她可能有话要说。 “伯母您有事?” “如果我帮得上忙可以直说。” 她出了名的护短,姜圆是她二嫂,能搭把手的沈七七不会推辞。 姜母抓了抓耳朵,有几分拘谨。 “也——不是什么大事。” “嗐,这叫我怎么开口呢。” “七七啊,就是,你们军区那个托儿所,还要人吗?” 沈七七了然,反问道:“是家里谁需要找工作?” “是我娘家的侄女,她可读过几年书,是村里有名的女秀才!” 姜母说起侄女来也是满面的自豪。 不过现下年景如此,家里还有其他孩子。 所以她那饱读诗书的侄女只能下放去插队。 去的地方太苦,人都瘦了一大圈。 “我想着如果是军区要人,肯定能把人给弄回来。” 姜母把话说开了,也不觉得尴尬,只是一门心思的念叨她侄女的好。 “……总之,七七你要是把她弄回来,肯定不吃亏!” 沈七七也没有打断姜母说话。 看样子像是在思考。 实则沈七七早有答案。 “伯母您别着急,听您的意思,妹妹肯定很优秀。” “这样吧,我回去和司令他们都说一说,毕竟是军区办的托儿所,用人这块还是得听他们的安排。” 她没有明说行与不行,只是表示自己会尽力。 姜母喜笑颜开,“你答应了这事儿就好办,我都打听过了,托儿所的钱都是你出的,你开口,军区肯定答应。” “你等着,我就把我侄女的名儿啊还有村子什么的写给你!” 见她在房间里找纸笔,沈七七才回过味来。 似乎姜母早有想法。 把托儿所打听的一清二楚就不说了,连把人要回来需要的信息也知道。 她是铆定了主意要把人弄回家。 沈七七按住她,面上都是笑意。 “伯母,还有个事儿我得问问您。” “您要把妹妹接回来这事儿二嫂知道吗?” 姜母明显愣了几秒,而后大声道: “知道啊,怎么不知道?” “昨天她还写了信寄给你呢,没想到你居然回来了。” 她的话沈七七保留态度。 且不说姜圆是不是真的寄了信。 信中的内容是否和姜母说的一致还未可知。 姜母急匆匆地留下了字条,便推说家里还烧着水赶忙离开。 沈七七拿起字条,一目十行看了过去。 盛梅香。 下放的村子也不算远,就在隔壁省。 想来或许和海角村一样,都是沙地种不了什么农作物,所以比较穷。 沈七七先是收拾了一下家里,又给乐乐下了碗面。 二人饱餐一顿之后,沈七七出发直奔养殖厂。 谷月被外派出去学习,而她又远在京城,一些杂事被她交给了方嫂子管辖。 至于财务方面的事情则直接由两个会计分管。 沈七七分配的很是合理,二人的活都不多,却相互制约。 一个人的账目出问题,另一个人就对不上。 除非一同造假。 可沈七七也留了心眼,让方嫂子把原始的票据凭证全都留了底。 不过金、柳二位会计很是认真,每个月都会给沈七七传真财务报表。 即便沈七七远在千里之外,对情况也了然于胸。 大毛病没有。 可沈七七还是察觉出了一些小问题。 谷月在京城已经打开了销路,沈七七准备抽调一部分的钱出来在其他大城市也试试水。 她来的突然,到海边养殖地时许多人还没认出来。 沈七七眉目带笑,冷不丁喊了一句: “刘婶子,你干啥呢?” 被点名的刘婶子一个激灵,本就年纪大,手一抖,袋子直接掉在了脚边。 众人一看,袋子里都是养殖田里的东西。 海带、小鱼小虾、鲍鱼…… 满满当当装了一整袋。 刘婶子被抓个正着,满面羞红。 不过被沈七七这个小辈当面戳穿,她自然是要分辨几句。 第301章 巡视养殖场 沈七七也不听,直截了当地反问: “刘婶子是不是来挣工时的?” 因为养殖厂不算大队,因此沈七七将说法略微改动。 每个人来上工都按工时计算。 刘婶子原先是不参与的。 一开始是怕被骗。 后来又害怕自己做得多,得到的少。 直等到沈七七拒绝了投资,她才发现自己彻彻底底错过了发财的机会。 好在养殖厂还让军属来帮忙。 刘婶子自然是点头。 “我是来赚工时的,反正大家都来,我……” “那您脚边上的东西是不是养殖田里的东西?” 刘婶子再次被打断,想要发作,可周围人都看着,只好回答道:“确实是,不过这些都是我自己种的,苗是我自己买的!” 沈七七充耳未闻,只是让人她把脚边上的东西捡起来。 “刘婶子是准备带回去做给刘哥吃吧?” 想来刘婶子也不是什么贪嘴的人。 她连连点头。 刘婶的儿子出任务的时候摔断了腿,还在屋里养着。 又看见报纸上登了他们军区养殖场的海带可以补钙。 医生说骨头断了就要补钙。 比起猪骨头汤,养殖田里的海带可经济实惠多了。 在刘婶眼里,养殖田里的海带就像是菜地里的小白菜。 自己种的自己收。 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刘婶咳嗽两声,也没了刚才那种紧张,还不忘道谢。 沈七七自然是受得起。 “从明天开始,您就不用来养殖田了。” 后话一出,众人的眼睛都瞪大了。 刘婶也没反应过来。 “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沈七七鲜少生气,可眼下她面上的笑慢慢淡去,露出了丝丝威严。 “随意摘取我们养殖田的作物,那就是盗窃公家的东西。” “大家都是军属,我就不让公安来了,您好自为之。” 刘婶的心头一颤。 她可不能走! 大家都在养殖厂干活,人人都有钱赚,凭什么她不行? 她尖声叫道:“你没资格这么做!” “我有资格。”沈七七听见身后的脚步。 她出现在厂里之后就有人告知了金会计。 此刻他已经一路小跑赶来。 “沈厂长。” 一句厂长,如同重锤一般砸在了刘婶子和其他人的心头。 沈七七一向都是和颜悦色。 加上她赚的钱大半都捐给了军区和厂里,人也在京城。 以至于大家都快忘了,这个厂子起初就是沈七七建的。 她要裁人,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我并非针对谁,海角村的前车之鉴相信大家都知道。” “我们养的海带和其他作物都要由公司统一售卖,再给大家算工资。” “公是公,私是私,没有养殖厂,哪来的苗?哪里围得了养殖田?” “如果大家觉得这片田是自己的,你拿一点,我拿一点,都自己吃光了,厂里拿什么卖钱?!” 沈七七扫视一圈过去,不少人都躲避开了她的视线。 水至清则无鱼。 从前没有养殖厂的时候,大家种种菜,都是自给自足。 现如今虽然算工时,但也有人觉得偶尔带一些回去吃也不是大事。 原本也就是等着成熟季拿那么一两回。 沈七七也会让厂里核算数量,发放一些给大家伙当做是员工福利。 可最近是越发的猖狂。 眼看着折损率越来越高,却没有发生感染或者染病的事情,沈七七就已经有所猜测。 她不由分说直接开除了刘婶,就是给大家敲个警钟。 至于为什么是刘婶,大家心里都有数。 说是给儿子带,那架势,恨不得把田里搬空。 但凡她上过工的田,那都和闹了灾一样。 沈七七直接下了最后通牒:“以后再有发现的,就不只是开除就可以解决。” “必须弥补厂里的损失,否则直接扭送公安!” “到时别说我沈七七不讲军属院的情分!” 这事儿即便是闹去王铮面前,她都是占理的。 谁也不敢多嘴。 沈七七在第一养殖厂巡视了一个下午,重点是育苗田。 被偷拿了成熟品不要紧,最重要的是刘婶说的苗子。 金会计解释道:“她的苗是从海角村买的,小方妹子没让她种,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偷偷种下去。” 海角村的技术也是沈七七指导的,苗应该没有的大问题。 提到了海角村,沈七七便带了一嘴: “他们有没有送人来进修。” “来了,不过您和谷副厂长都不在,就打发他们回去了。” “再有下次就留他们下来,派厂里的熟手带一带。”沈七七略作沉吟,“来进修的人我们管吃管住。” “负责培训的那个人给发四元一天的补贴。” 金会计一一记下。 沈七七询问道:“您觉得费用订多少合适?” “您问我?” 金会计有些受宠若惊。 沈七七虚心求教。 她只不过是占了来自书外世界的便宜。 若真的要干企业,还是得多学习。 金会计原本就受了磋磨,有个安身之所已经很满足,沈七七又如此看重他,自然很是上心。 一通算盘拨下来,他给出了三个方案: “其一,一日十元,刨去用人和食宿成本,利润一天五元,但在我看来并不划算。” “养殖厂的技术是独一份,即便有别的城市在做养殖,我们养出的海带质量也是最好的。” “所以我觉得培训一日应该在五十元左右最合适,若是碰见个有悟性的,一次都学会了,不会亏。” “如果您还想赚钱,可以叫价到八十元一天。” 八十一天。 抵得上一个工人大半年的额收成。 如果放在农村,几乎是全家人一整年的收入。 金会计也绝不是胡乱说的。 现下农产品价贱,工业品价高。 如果简简单单就把技术交出去了,养殖厂的收入肯定会下滑一大截。 既然让人进修,就不能藏私太多。 “五十,等到谷副厂长回来,就改到八十。” 沈七七相信,他们的技术值得掏钱。 不只是技术,只要是有心人来了厂里,再学习一下他们的管理模式。 相当于用一份钱,做了两次培训。 算是她免费赠的。 第302章 不能回来 对比起第一养殖厂,海产品加工厂的情况显然要更复杂一些。 沈七七决定第二天养足精神再去。 回到娘家,家里已经摆了一桌的饭菜。 李春花时不时地探头朝外看,直等到沈七七出现,她才欣喜地跑出门。 “七七,真是你。” “回来之前怎么也不打个电话,我好让你爸和你哥去接你。” “这次回来就带了乐乐,没多少东西。” 烟海气温宜人,不像北方倒春寒厉害。 乐乐只穿了一件毛衣开衫,扑进李春花怀里。 “姥姥,我想你了。” “诶哟,我也想你了小宝贝。” 李春花拍了拍乐乐的头。 “姥爷炸了油果子,你进去和小檀儿一起吃好不好?” 沈奎做饭很舍得下油,尤其是炸一些甜食。 沈七七小时候没少吃。 否则之前也不会胖成那样。 见李春花支开孩子,沈七七心领神会。 “妈,我回来的时候遇见盛伯母了。” 姜圆母亲姓盛。 听见沈七七说,李春花面上有些许难看。 “我知道,你回家就是她告诉我的。” “你二哥二嫂等会儿就回来了,你先听我说。” 说话间傅敏也从里间走了出来。 “妈,这事儿还是我来说吧。” “七七,盛伯母说的事儿你不能答应。” 沈七七眸子闪了闪,示意她们继续说。 “我见过她的那个侄女,不太安分,如果把她引回来肯定会有麻烦。” 李春花也帮腔道:“我也问过人了,她是因为犯了事儿才被送去插队的,咱们不能惹祸上身。” 傅敏不是一个爱说闲话的人。 沈七七明白她肯定是亲眼看见了什么。 “总之你待会儿见到二弟他们就知道了。” 说曹操曹操到。 沈大勇和沈小全下班回来,姜圆就在后头,不远也不近的跟着。 如果不是沈七七知道他们俩是夫妻,都会误以为二人只是同路的陌生人。 那气氛太过冰冷。 沈小全也拼命和沈大勇搭话,有意地不去看姜圆。 要知道当初沈小全娶姜圆的时候被李春花指着鼻子骂,娶了媳妇忘了娘。 忽然就这般。 原因居然是出在了盛梅香身上? “二哥见过盛梅香?” 沈七七一语中的。 不久前盛梅香的父母打通了关系,让她回来喘口气。 原本是想着通过沈七七的关系,搭上周凛,把盛梅香给弄回来。 盛家人来拜访,住了两天。 盛梅香沉默寡言,腼腆的厉害,众人都以为是被插队生活磋磨的。 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盛梅香已经和沈小全说上了话。 那天沈家做东,请姜圆一家人吃饭。 傅敏正好撞见沈小全和盛梅香在巷子口的小卖部相谈甚欢。 盛梅香笑得很开心,和在姜家判若两人。 傅敏登时就觉得不对劲,晚上就告知了沈大勇。 沈大勇和父母一合计,正准备教育教育沈小全,姜圆就听见了他们说话。 二人爆发了激烈地争执。 傅敏叹了口气,“也怪我,说得太快,没有注意姜圆早就回来了。” “总之现在二弟和姜圆还没和好,如果再把盛梅香召回来,肯定要出事。” 那自然是要出大事。 沈大勇三人已经近在眼前,众人默契地闭上嘴。 姜圆见到沈七七回来,眼睛里闪过欣喜,快步上前和她打招呼。 全程都没有看沈小全的脸色。 沈七七用余光带了一眼自家二哥。 丝毫没有波动。 她的眼皮跳了跳。 待到饭后,沈七七还想看看这夫妻二人怎么相处,就见到姜圆放下碗筷,和沈奎夫妇打了声招呼,出门回了娘家。 “都分房睡了?” 李春花急得跺脚,“可不是吗!” “妈,您之前说盛梅香犯了事,具体是什么事?” 李春花的嘴角抽了抽,似乎不太好说。 在沈七七的坚持下,李春花还是和盘托出: “她和村上的男人胡搞被人发现了。” “人家有家有室还有俩儿子,大儿子都快赶上盛梅香了,差点把盛家给砸了。” “盛家又不是没有儿子,干嘛要送盛梅香去吃苦?” 摆明了就是送她出去避祸。 “听说那个男人是仓管员,马上要升主任了,这事一闹,彻底黄了。” 事情总是越传越玄乎,说得有鼻子有眼特别真实。 沈七七只信了三分。 毕竟舆论总是会莫名的偏袒男性,盛梅香到底是明知故犯还是被逼无奈,谁也不知道。 不过有一点沈七七很确定。 像这样的定时炸弹她肯定不会弄回来。 姜圆可是她的亲嫂子,可比外人重要多了。 沈七七临睡前抓着李春花询问:“二嫂同不同意让盛梅香回来?” “我们哪里会问,直接回绝了姜家!” “要不是看在是亲家的份上,我非……” 李春花话没说完,可那语气和表情可不是好惹的。 次日一早沈七七就赶到了加工厂。 昨天她在养殖厂开除刘婶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军属院。 自然没有人往枪口上撞。 沈七七也不打算和婶子们纠缠。 她的目标很明确,直奔库房。 “七七姐。” 唐梦菲显然有些手忙脚乱。 桌面上还有没扫完的瓜子壳,出库单也散的到处都是。 她昨天回家才听说了沈七七已经回来,只好今天赶早来收拾。 谁知道沈七七来得更早。 沈七七显然不满唐梦菲会出现在这里。 唐梦菲想到昨天父亲的叮嘱,连忙道:“七七姐,是原本的管理员不干了,军区才统一选拔的。” “哦,选拔?” 沈七七饶有兴趣地看着她,随手拿了几张出库单。 她道:“说说看,怎么选的?” “就是提出了一些要求,在面试——” 唐梦菲自己都觉得离谱。 这个位置空出来之后军区的人都挤破了头想要顶上。 唐宏远也是豁出去一张老脸,才把唐梦菲给弄了过来。 说是面试,其实就是他们自己选人。 沈七七觉得好笑。 她拿起来的出库单倒没什么差错,只是办公桌上凌乱的物件昭显着唐梦菲的漫不经心。 居然还在库房里嗑瓜子,不怕引来老鼠和蟑螂。 第303章 家贼难防 唐梦菲也憋屈。 从前她在军区基本就是小公主的存在,谁敢给她脸色看。 就连唐宏远的亲生女儿来了都要给她让路。 现在不止得小心翼翼,还唯恐沈七七一个生气,把她也给开了。 昨天晚上唐宏远再三强调: “绝对不能和沈七七呛声。” “这丫头吃软不吃硬,她骂你,你就听着,犯了错你就马上改。” “否则你还是回食堂打饭去吧。” 唐梦菲哪里还愿意回去。 油腻腻的不说,哪里有当仓管员自在。 谁发货不得讨好她。 沈七七拿着单子扭脸就走。 从头到尾也没说要赶唐梦菲走。 不是她不想,只是木已成舟。 唐宏远再怎么样也是军区的领导。 真要撕破脸,只怕后院要起火。 可沈七七也不是什么好惹的。 加工厂大股东是军区,王铮格外的上心。 基本没什么纰漏。 沈七七回到军区,连家属院都没落,直奔王铮的办公楼。 才到门口,就和乔疆撞个正着。 “七七?” “回来了也不和咱们说一声。” “来来来,去我办公室喝茶。” 乔疆什么时候主动邀约过沈七七喝茶。 她有意无意地看向乔疆遮挡住的办公室门口,似笑非笑道: “真不好意思啊乔政委。” “我最近有点儿失眠,茶,还是不喝了。” “我找司令有事。” “有事儿也可以和我说啊!” 乔疆挡在正中,一动不动。 他似乎也察觉到不妥,板着脸找补了一句:“我和司令是平级。” 其实不用乔疆阻拦,沈七七也知道谁在里面。 那哭喊的动静,想不认出来都难。 “人是我开的,找上门来我也可以解决。”沈七七晃了晃手里的出库单。 “况且——我也有一点儿困惑要请司令解答。” 乔疆深知自己拦不住。 错不在沈七七。 只不过里面的人太胡搅蛮缠,听着都糟心。 他让开路,低声道: “你也别怕她,万事有我和老王顶着。” “一切以养殖厂和加工厂为先,其他的,都得往后靠靠。” 乔疆的话似乎意有所指。 沈七七径直推开门。 刘婶正坐在地上哭天抢地。 而他的儿子刘全拄着拐杖在旁,想扶她却有心无力。 “哎呀,刘婶这是做什么。” 沈七七上来就一通抢白,一个箭步上前,把人给抄了起来。 “我不是都说了不报公安抓你吗?!你还来司令这儿闹什么?” 一提到公安,刘婶就害怕的浑身打摆子。 她真没想偷。 再说了,那海里的东西都是她种的,怎么能算偷! “我,我没偷公家的东西。” “您说没偷,那就没偷吧。” “沈七七,你这话什么意思。” 刘全忍不住开口。 他母亲到底是长辈,可沈七七说话一点儿分寸没有,刺得他心头不舒服。 沈七七看向刘全,好奇道: “你不知道?” “我只知道你一回来就把我母亲给开除了。” 刘全顿了顿,又看向王铮。 “王司令,我刘全八岁上就死了父亲,至今也没有老婆孩子,和我的母亲相依为命长大的。” “她平常嘴碎,好说个家长里短的,是她不好,可就是说了几句,沈七七就这么报复她?” “要说拿海里的东西,谁家不拿,凭什么就开除俺妈?” 他不是不知道自家妈妈有错。 可只罚了一人,刘全心里有怨气。 王铮皱着眉,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刘家可怜,军属院都知道。 可也是他们自己作的。 沈七七也不客气,他们一老一少都没落座,自己先拉了一把椅子。 “那也就是说,刘婶子‘偷’的那些海产品,都是给你补身子了?” “我——” 刘全无从狡辩。 他真吃了,还吃的不少。 “食堂里不也是拿海产品烧菜吗?” “那可不一样,食堂里的海产品是买的。” 沈七七郑重其事道:“不信你们可以去问唐司务长。” 刘全被她拿话堵了回来,见此路不通,只好又绕了回去: “就当我吃了。” “那其他人也吃了,又不只有我们一家拿。” “是,都拿了。” 沈七七大大方方承认。 她走之后疏于管理,确实有人钻空子,不只拿,还带。 “你有没有看过刘婶装海带的袋子?” “都能装下一个小孩儿了!” “请问这么多海带,你一个人,全吃了?!” 沈七七看似好奇的发问,实则直接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 为什么只拿刘婶开刀。 因为她拿的太多,超出了两个人能吃的范围。 不止养殖厂。 沈七七将手上的出库单都甩在了王铮的办公桌上。 “刘婶不光在养殖厂赚工分,加工厂也没少去。” “这些出库单上,都明明白白写着是你拿了东西。” “我只要叫供销点的小刘来问一问就知道,多出来的那些东西到底去哪儿了。” 她看向刘全,又看向刘婶。 “你们自己说,还是我来说?” “啪!” 王铮猛地一拍桌子。 他原本一直是忍着的。 大家之前日子过得苦,好不容易有了转机,一些小问题,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刘全家里只有一个老母,闹到他面前,他也没有苛责。 如今却被沈七七把老底都给翻出来。 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刘全,今天要是说不清楚,这个兵,你不用当了!” “别,司令,别,和我儿子没关系!” 刘婶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她拍着胸脯道:“都是我,是我眼红他们先投资的人有钱分,我什么都没有,所以我就联系了人,把东西往外,往外卖了。” 家属院的人或多或少都有投钱。 只她一家连喝汤都赶不上。 刘婶不甘心,正巧和供货点的小刘又是远方亲戚,便借助他搭上了线。 她每日拿的那么多东西,有一多半都是往外卖的。 得来的钱还能换些营养品给刘全补补。 “至于加工厂,我,我偷拿过几回罐头,卖的不太好,我就再没去过。” 实则并不是卖的不好。 而是刘婶害怕罐子上头的钢印被人发现,打开后换自家的玻璃罐子。 结果破坏了罐装的防腐体系,没放几天就坏了。 自然没人愿意买。 第304章 新的产业 被沈七七戳破,刘全和刘婶子自然是没脸继续待下去。 母子俩搀扶着,几乎是落荒而逃。 自然也没人再纠缠王铮。 他们生怕王铮来真的,把刘全给开了。 那才是真叫活不下去。 王铮跌坐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他军旅大半辈子,偏安一隅,原本就想着顺利退休就行。 谁知道下头人三天两头就因为鸡毛蒜皮的事儿来找他。 真是扰的人不得安宁。 “都怪你。”王铮埋怨地看了沈七七一眼,“你回来也不招呼一声,打得我措手不及!” “不明察暗访,哪里能抓个正着呢?” 沈七七似笑非笑。 王铮心知肚明。 刚才拍在他桌上的出库单可张张都出自唐梦菲之手。 沈七七似有疑惑,“王司令,有道是一孕傻三年,我自从生了孩子之后啊,记性就差了。” “您说当时咱们是不是有商量过,合开加工厂,军区占大,我占小,只有一点,就是不能随意干涉用人。” “难不成是我记错了?” “你没记错。”王铮自然明白她在装糊涂。 唐梦菲进加工厂是他们默许的。 老唐算是王铮的老战友,又是司务长。 烟海军区苦,他前前后后也费了不少心力,膝下又只有唐梦菲一个。 王铮没有把谷月算在内。 他看的分明,谷月那丫头是不会和唐家再有半毛钱关系。 唐宏远险些跪下求他,他除了答应,别无他法。 “只此一次,就当是给我个面子。” 王铮开口,沈七七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其实唐梦菲继续干也没问题。” “这单子写得倒挺清楚,也没什么差错,到底是念过书的。” 真要算起来,唐梦菲这次算是立了功。 刘婶子溜去库房拿东西,以为没人看见,实际上唐梦菲就坐在另一外一头。 她以为刘婶子是忘了记单子,自作主张就帮她写了。 王铮知道沈七七的脾气,一时摸不着头脑。 难不成生了孩子,就转了性子? “这次我回来,是有好事儿和您商量。” “好事?”王铮嗅到了一丝丝熟悉的味道。 他立刻把外头的乔疆喊了进来。 “老乔,你陪我听。” “我怀疑她又想着忽悠我呢。” 被忽悠久了,王铮都有了一些直觉。 沈七七咧嘴一笑。 怎么能叫忽悠呢。 “是我提出方案,你听了觉得好,准许我实施罢了。” “不听,不准。” 这次王铮学乖了,干脆不让沈七七开口。 沈七七却笑吟吟地看着他,意有所指地看向桌面。 她刚刚给了王铮一个面子。 人情得趁热乎的时候要回来才行。 王铮扶额,忙摆手道:“说说说!” “我就是——” “等等!我先和你说好,现在咱们军区因为开办加工厂和托儿所,上面褒贬不一,如果是太大胆的举动,你还是别说了。” “不是很大胆,就是想让加工厂再开一条业务线罢了。” 沈七七稍稍地修改了一下措辞。 实际上她原本是打算忽悠王铮再和她一起开办一个新厂子。 唉,司令长大了,不好骗了。 “现在养殖厂和加工厂的产品都不差,也有一定的销量。” “但从谷月在京城售卖的效益来看,我觉得咱们厂子还是要走出去才划算。” “同样的东西,站里收走是八毛,要是卖去别的地方最少是一块。” 如果是自己开店经营,那自然是不允许。 沈七七背靠着军区这棵大树,大可以和其他地区的供销社和百货大楼合作。 销路一打开,价格也就上去了。 乔疆插话道:“七七啊,其实我觉得八毛也挺好,咱们就做做周围的生意,别闹得太大。” 虽然赚的少,但安全啊。 他的考虑不无道理,可沈七七却一口否决。 “如果是从前,八毛就八毛,我们提高产量,降低单件成本都行。” “但我这次回来还看见周围不少村子也跟着做了起来,对手多了,咱们不走出去就会失去优势啊。” 自古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周围也不乏一些聪明人,学着沈七七这边的样子,也养起了一批海产品。 只不过产量远远比不上他们,大多还是以捕捞为主。 但若目光放长远些,人家现在不行,难不成五年后还不行吗? 再给十年、二十年的,周围估计全都是同行。 乔疆沉默了。 王铮支着下巴,仔细琢磨。 沈七七说的有理。 他们只是怕过界。 现在外头风声虽然弱了,可有时军民共营和投机倒把只差一点点。 他们不得不防。 “沈七七,这事儿可大可小,和唐梦菲的事情没有可比性。” “这事儿,你让我们仔细考虑考虑。” “好。” 沈七七干脆地站起身。 她也没想过自己一次性就能说服王铮。 更何况再过个几年运动就会过去,到时改革开放,她再自己经营也还来得及。 离开王铮的办公室,沈七七干脆去托儿所溜达了一圈。 傅敏和肖然已经彻底熟悉了托儿所的运作,二人分工,再加上其他人的辅助,每天下午都会领着孩子们晒太阳,进行户外活动,很像那么回事儿。 张婶子也在。 只不过她现在并不是为了陪读,而是成了托儿所的做饭阿姨。 傅敏提出孩子的饭菜不能和大人一样,要更加营养、清淡,还要少食多餐。 于是乎每家每户都按照定量给钱或者是送粮来,托儿所单独开小灶给孩子们加餐。 一日三次,上午吃水果,中午吃正餐餐,下午吃糕点。 “七七,你也来吃点。” 张婶子招呼沈七七,往她手里塞了一块鸡蛋糕:“是傅所长教我做的,可香了。” 短短几个月,张婶子已经彻底融入了托儿所。 就连小宝也开始了正常孩子的生活。 沈七七尝了一口,蛋香浓厚,香甜软糯,确实不赖。 “没少放鸡蛋吧?”她随口一问。 “都是家长们给的,再加上所里和军区捐的。”张婶子笑道:“反正都是为了孩子,可不能舍不得下料。” 还真有现代幼儿园的味道了。 第305章 榆木脑袋 沈七七一直在托儿所待到了放学。 方嫂子拉着她埋怨道:“回来了也不给个消息,就听见别人说你又在哪里耍威风了!” “时间紧,任务重嘛。”沈七七打着哈哈,“我正准备去看你呢。” “油嘴滑舌。” 自从沈七七搬来军区大院,方嫂子可算是见识了很多新鲜玩意儿。 乍一走,她心里空落落的。 沈七七忽而想起什么,好奇地问道:“嫂子,您之前想办的事儿,办成没有?” “什么事儿?” “就你那个妹妹——” “你说她和丁文东啊!”方嫂子一拍脑门,“我还没来得及办呢。” “不过我看大院里挺多人都有这想法的。” “是吗?” 沈七七有些诧异。 按说丁文东现在住在牛棚,这些人躲他还来不及呢。 居然还上赶着介绍相亲? “你又不知道了不是。” “丁文东长得又好,又肯干活,一看就是个老实的。” “住牛棚怎么了,住牛棚也盖不住面皮!” 沈七七抿唇不语。 她倒是没觉得丁文东有多好看,真要说起来,只能是他那和其他人不同的气质。 要论野性又有力量的帅气,当属周凛。 沈七七能接盘,大部分是见色起意。 如果要论贵气冷清,那还得是韩子谦,出身名门,又是医生。 丁文东是赶不上他们两人,但一身的儒雅之气,放在村子里确实有些鹤立鸡群的意思。 除开丁文东的事儿,方嫂子又将军区发生的大小八卦统统都告诉了沈七七。 沈七七听得是津津有味,一时不察,居然直接聊到了天黑。 方嫂子直拍大腿,“糟了,我还没回去做饭呢!你方大哥八成要饿晕了。” “我,我,我先回去,七七你别忙着走啊,明天嫂子还有事儿找你!” “好,我等你。”沈七七答道,“回去慢些。” “别管了,明天一定等我!” 方嫂子一路小跑着远去,傅敏抱着小谭儿上前。 “七七,今天我打算和肖然去看我父母,你要不要一起?” “不了。” 沈七七摇头。 海角村那边她已经照料了很多,该安排的都安排了。 傅敏现在可以自由来去,不用她在中间传达,自然是不用再去。 “大嫂,你知道二嫂在哪里上班吗?” “她在县城的供销社上班,管糕饼点心的台子,今天正好是月末,他们要盘点,肯定会比较晚下班。”傅敏将自行车借给了沈七七,“路远,你骑车去吧,到时我让大勇来接我。” 沈七七也不客气,蹬上自行车先行一步。 傅敏的自行车是沈大勇亲自赶去城里买的,比起常见的二八大杠要小一号。 精致小巧不说,沈大勇还特意刷了一层红粉色的漆,连车把手也用毛线缠过。 在自行车上沈七七完完全全的感受到了糙汉柔情。 如傅敏所说,县城里的供销社虽然关门了,可玻璃窗上还是透出了光亮。 沈七七上前,冲着在柜台忙碌的姜圆挥手。 很快姜圆就被同事推了推,抬头就看见了沈七七。 她急忙放下笔,快步上前开门。 “七七,你怎么来了。” “嘿嘿,我在县城办事,想着天黑了,和你一起回家,没想到你还没下班。” “快了,马上就好,你等等我。” 姜圆先是和中间领导模样的人说了一声,又跑回柜台认真写起来。 只是速度比刚才快了一些。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姜圆就拿上了外套和帽子走出来。 沈七七拍了拍自行车后座。 “来,二嫂,我带你回去!” “你带的起吗?”姜圆笑道,“还是我载你吧。” 姜圆人如其名,脸颊圆圆的,还有几分婴儿肥,身上也有些肉感。 她爱吃甜食,在供销社站柜台也是特意选了糕饼区。 沈七七从善如流地坐到后座,朗声道:“你要是骑不动了就换我。” 姜圆笑着应是。 二人结伴归家。 路上沈七七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口道: “二嫂,我回来的那天盛伯母让我接她侄女回来托儿所上班。” “这事儿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姜圆浑身一僵,似有些怒气。 “我妈还找你了?” “找了。” 沈七七顿了顿,“关于盛梅香的事情,大嫂也和我简单说了说。” 起初姜圆还不想将原委告知沈七七,只是她一听沈七七已经知道,当即也没什么顾虑,直截了当地开口: “你不用听我妈说,我和我爸都不同意把我表姐带回来。” 原来是表姐。 沈七七听姜母的描述,还以为是个年龄小的妹子呢。 “和其他的事没有关系,只是因为这些事儿还拖上你和周凛的人情,不值当。” 姜圆将车蹬得飞快,似乎是在发泄怒火。 沈七七这才知道关于盛梅香,他们姜家内部的意见居然并不统一。 姜圆喘了口气,“表姐和小全的事儿我没和我妈说,我怕我爸和我妈又吵起来。” “但是七七,这事儿你就听大嫂和我的,我舅舅家都不是善茬,不要和他们沾上关系。” “否则就会像牛皮糖一样,甩也甩不脱。” 沈七七点头,又反问道: “那你和我二哥吵架是因为她吗?” “不是。” 姜圆打小就知道盛梅香是什么样的人,自然也知道沈小全和盛梅香什么情况。 她更生气的是沈小全的态度。 “你二哥就是个榆木脑袋。” “他就听盛梅香随便嗦摆两句,居然还想着去干投机倒把的事情!” “我可是他老婆,他不信我还信谁!” 沈七七直接从车上跳了下来。 姜圆吓了一跳,连忙刹车。 “七七你怎么了?” “二嫂你刚刚说,我哥还想去干投机倒把的事儿?!” 沈七七简直要气得七窍生烟。 沈家两个哥哥,大哥忠厚勤奋,二哥聪明会来事,原本是最好的搭配。 可偏偏又生在这个年景,沈七七就怕沈小全走上原书的结局,敲打过他了,没想到他居然不听劝! 回家暂停,沈七七让姜圆把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知她。 第306章 我想买房 “叮!检测到天然无污染宝石斑,重量二斤,价值九百个位面币,是否售卖?” “是。” “叮!检测到天然无污染大黄花鱼,重量三斤,价值一百二十个位面币,是否售卖?” “是。” …… 沈七七在海边大肆捡漏。 系统的声音越来越兴奋。 宿主要是天天这么自觉地上工,又可着贵重的海产品捞,它肯定能换上新衣服! 沈七七擦了一把手上的汗。 这次回来又喂了一次系统,总不至于给她剥离了。 “统子,打开兑换商城。” “好嘞,您要换些什么?” 沈七七沉默不语,一连串兑换了好些东西,都是一些贵重的珠宝首饰类,还有一些现在缺的物资,譬如说米面粮油。 刚才赚的那些统统又被换了出来。 一下子被掏空的系统顿时萎靡。 “宿主,你真的不留点?” “地主家也得存余粮啊!” “不留!”沈七七一点儿不留情,她要这些东西有大用。 她得给沈小全好好上一课! 收好东西,沈七七又回到军属院,打扫了一下许久没住人的屋子,又在杂物间里将方才兑换的东西放了出来。 她赶到训练场把石浩给找了出来。 “嫂子!” 石浩一路小跑,唯恐怠慢了沈七七。 “石浩,现在你周团长不在,我有个事儿需要人手帮忙。” “你有信得过的人吗?” “当然有!” 沈七七的事儿那就是周凛的事儿、谷月的事儿。 不管是谁,那都是他石浩的事! 他肯定得办妥了。 “那就好,你找大概三四个人……” 沈七七一通交代,又叮嘱把钥匙交给了石浩,叮嘱他不要着急露出了马脚。 石浩连连点头。 只不过他有些想不通。 “嫂子,你花真金白银,就为了整人啊?” “谁这么倒……这么大面子?” 沈七七冷笑一声,“我亲哥。” 石浩脊背一阵发凉。 亲哥也坑。 狠人啊! 以后就算是得罪周团长也绝对不能得罪嫂子。 …… 军属院,方家小院。 “你们要去京城?” 沈七七错愕地看向方指导员和方嫂子。 她没想到方嫂子说有大事是这么个大事。 “这不是手上宽裕了吗?再加上孩子们也没出过门,就想着带他们去玩玩。” 方指导员点头,“妹子,这事儿是我提出来的,我正好要替军区去一趟京城,如果和你回去的时间凑上,那大家可以一块儿走。” “你嫂子嫁给我多年,吃苦的日子多,享福的日子少,我想带她出去看看、走走,不能一直窝在小地方。” 眼下这个年头还没流行出门旅行。 方家两夫妻算是思想十分前卫了。 沈七七自然不会拒绝。 “那感情好,路上有方指导员,我也可以少防着些小偷。” “那是自然,有我在,肯定没有不长眼的偷东西。” 方指导员说了两句,也不打扰她们女人之间说悄悄话,找了个借口走开。 看见他走远,方嫂子才神秘兮兮地拉着沈七七说:“你去了京城那么久,知不知道京城的房子啥价格。” “你想买房啊?” 今天带给沈七七的冲击还不少。 方嫂子知道沈七七的娘家就是从宿舍搬去了县城。 既然人家可以买房子,那她自然也可以。 自古以来都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现在他们口袋有了子儿,那就试试看能不能去个最高的地方。 沈七七听方嫂子解释,迟疑道:“嫂子,你是自己想买啊,还是听见了什么人说啥。” “听啥啊,我是自己看报纸看来的。” 方嫂子连忙起身,从床头的杂物中翻出一小片方块纸,是她从报纸上裁下来的。 沈七七接过,一目十行。 大约就是说开放房屋买卖之后,京城的房子价格高居不下,成交量也很高诸如此类。 “那可是首都,以后啥人不得往首都去啊。” “我觉得买首都,准没错!” 沈七七没想到方嫂子眼光居然如此毒辣。 颇有华尔街扫货的大妈那股气质。 “如果不挑的话,买套一室一厅大概要花八百,想要好一些或者大一些的话,那就要一千二往上了。” 沈七七将自己知道的消息告知给了她。 当然都是她自己收来的成本价。 毕竟方嫂子是自己人,她不至于赚自家人的钱。 方嫂子砸吧了两下嘴巴。 “还真是挺贵。” “那啥,等到了京城,我再去好好看看!” 沈七七也不多做评价,毕竟这事儿她不好插嘴,如果买的好倒还好说,要是以后出了问题,难免会落下埋怨。 她又问了方指导员去京城的时间,盘算了一下日子,将将够用。 …… 姜圆回了沈家住。 沈奎和李春花喜出望外,做了一大桌子的菜。 桌面上沈小全和姜圆之间还透露着丝丝尴尬,但却比之前形同陌路要好得多。 他们两家虽然只是一墙之隔,可到底还是有区别的。 “小全,以后一定要注意分寸,你要是敢对不起姜圆,我打死你。”沈奎上来就唱上了黑脸。 李春花则是拉着姜圆,嘀咕道:“瞧瞧,才回娘家几天,都瘦了,是小全的不是,不该和你瞎闹。” “爸、妈,没事,我就是和小全斗了两句嘴,现在都好了。” 姜圆说着看向了沈小全。 沈小全僵了僵,就坡下驴,轻轻点头。 “好了就好,家和万事兴啊!” 李春花喜笑颜开,夹了一个大鸡腿到姜圆碗中。 “来来来,都别坐着了,快吃饭。” 因着是大中午的,只有他们四人在家,沈奎还得给沈大勇送饭,放下碗筷便走了。 李春花收拾残局,沈小全则抓着姜圆的手进了屋子。 一进门,姜圆就甩开了他的手。 沈小全的眸子缩了缩,咬紧了牙关。 “你之前说的事儿,我想了想,如果你非要去做,那就去做吧。” “需要的东西我也会帮你换出来,放在我家后院,你知道那个地方的。” 他没想到姜圆会突然松口,还有几分不可思议。 要知道当初他提出想要去黑市上闯一闯,姜圆可是极力反对,甚至是和他冷战至今。 第307章 初到黑市 姜圆口中的货无非就是供销社里的东西。 不过供销社也有大家默认的潜规则,那就是自己买东西可以不用票。 这年头,票比钱管用。 在供销社上班,不客气的说省下的票够普通人家用一年。 沈小全拿着那些不要票的东西去黑市卖个好价。 毕竟不是谁都可以不用票买东西。 沈小全原本没动这心思,起先沈七七的劝告他还时刻铭记。 偏偏跳出来了一个盛梅香。 她问沈小全:“你不想让我表妹过好日子吗?” “我告诉你,我没去下乡之前,我男人送给我的东西够我们全家吃喝。” “不止如此,他家的钱粮就是三辈子也吃不完,这才叫男人呢。” “我看你们两家,也就你聪明,大家亲戚一场,我好心劝你,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沈小全原本平静的心又开始跳动。 据他所知,从前的朋友里就有在黑市发财的。 他之前就是个看大门的,赚的少,他认了。 现在沈小全已经在沈父的安排下成为了棉纺厂的正式职工。 可即便如此,沈奎的主任职位也只能给一个人。 大哥比他年长,也比他更合适。 他就是干一辈子职工也不能让姜圆过上好日子。 沈小全像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试试看。 姜圆听见傅敏说话那天,沈小全就已经追出去解释,二人之间都对彼此十分信任。 真正让姜圆恼火的是沈小全的态度。 不论姜圆如何反对,他都要试。 迎着沈小全的质疑的眼神,姜圆自嘲一笑。 “怎么,现在连我的话也不信了?” “算了,爱信不信,我是看在七七的面子上,想着还是得好好过日子的。” 沈小全忙道:“信!我当然信你!” 比起赚钱,沈小全更在乎的是姜圆。 如果姜圆真走了,他赚再多有什么用? “你放心,我就去试试水,不行就算了。” “我不贪图你赚到什么钱,一定要注意安全。” 姜圆细心叮嘱着,眼底却闪过一丝晦暗。 夫妻二人的气氛回暖,沈小全也乖乖低头认错,二人谈到了半夜才熄灯休息。 后半夜,鸡都没醒,沈小全就摸出了家门。 他提着个空篮子直奔县城外的一处地方。 “老哥,鸡蛋怎么卖?”趁着夜色,互相之间并看不清脸,全靠问话买卖。 回答沈小全的是个苍老的声音: “一块钱八个。” “都是自家的蛋。” 沈小全暗自咋舌。 还真是挺贵。 不过黑市上的东西之所以卖的上价,全都是因为不用票就能买卖。 更何况这些东西恐怕都来路不正。 像说话之人听着像位老农,估摸着是偷偷多养了鸡,再拿鸡蛋出来换钱。 这要是被抓住了那可是妥妥的资本主义尾巴。 至于大米的价格就是更是离谱,几乎是供销社的一倍。 粮食就是黑市上最硬的流通货。 沈小全零散地也买了些东西,回去路上就已经盘算好,就姜圆拿来的那些东西,全部卖完大约能赚六十左右。 抵得上他两个月的基础工资。 摸清楚了头脑的沈小全又在家安静待了两天,第三天他带着鸡蛋和大米又赶去了黑市。 一块钱八个的鸡蛋,两毛钱五一斤的大米…… 沈小全带的不多,也没有恶意压价,不一会儿就全卖了个干净。 首战告捷。 早饭前赶回家的沈小全看见睁着眼睛一直在等他的姜圆,心中顿感愧疚。 “媳妇儿,不是叫你休息别管我吗?” “才三点就没了人,被窝都是凉的,我能不担心吗?” 姜圆是真心说这话的。 沈小全心头一暖,将人直接拥入怀里。 “你放心,我肯定小心仔细,不会让人逮了。” “来,看看这是啥?”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整十的大钞来。 短短两小时,他就赚了十天的钱。 沈小全压低了声音和姜圆咬耳朵,“快换衣裳,我带你去外头吃现炸的油条和豆浆!” 那玩意儿费油,卖的贵,也不顶饱,就是沈家这样的小康家庭也很少买。 初尝甜头的沈小全连休息也顾不上,白天在棉纺厂上班,后半夜就溜去黑市,连着几天,连黑眼圈都熬出来了。 饭桌上沈奎皱了皱眉道:“你做贼去了?吃饭都打瞌睡!” “没呢,天气闷,晚上有点儿睡不好。” 沈小全找的理由倒是没什么破绽,很快就是烟海的雨季,每每到这时候人都像是驼了大山,提不起劲来。 李春花也接话:“我看墙根都有点儿发霉了,才刷的白墙,赶明儿烧点草木灰糊一糊。” “再过段时间,七七过不了几天又要回去,等她走了再弄。” 沈七七这段时间都住在娘家,沈奎和李春花别提多开心,每天下班都恨不得立刻飞回来。 “爸、妈,什么时候休息,我带你们去逛街吧?” “马上换季,买几身新衣裳。” “嗐,你这孩子,我和你爸什么都不缺。”李春花连连摆手,“你把钱留着,还有周凛的钱,你可得管好咯。” 沈奎抿了一口酒,忽而想起什么似的反问沈七七: “你回来这么些天,去看了周家人没有?” 沈七七呆住,有些恍惚。 她还真没想起这一茬。 “七七,这我就要说你了,周凛出门在外回不来,你是她老婆,替他照顾亲眷也是应该的。” “再说了,他二婶、三婶不还去京城帮你带孩子吗?你自己回烟海,不去拜访一下,不像样,人家要说你没礼数。” 沈奎大手一挥,让李春花赶紧准备些东西,勒令沈七七第二天赶紧走一趟周家。 他说的有道理,沈七七没有拒绝。 除开去拜访,沈七七还带上了两个红包。 当初请二婶、三婶来帮忙,明面上没说成请保姆,但该给的还是不能少。 沈七七特意找了个有人的点去,没成想周三叔也坐在周二叔家里。 “七七,你怎么回来了?” 周二叔显然很是诧异,连忙将门打开。 看来他们并不知道沈七七早就回烟海的消息,沈七七暗自松了口气。 第308章 被打了 不过很快沈七七就发觉两位叔叔的神情似乎有些不对。 她先是和二人寒暄了几句,周三叔又开始追问周凛的近况。 作为周家最有出息的小辈,家人的期望自然也是最高的。 “周凛一切都好,这不又出任务去了,我才有空回来处理一下养殖厂的事情。” “几个小家伙闹腾,就留在京城了,有人帮着两个婶子一起照看。” “她俩反正也闲不住,能帮上你们就最好。”周二叔看了一眼沈七七带来的大包小包,面露责怪。 “咱们都是一家人,还弄这些虚的做什么。” “礼不可废,有二位婶婶帮我,我才这么轻松,再说,两个叔叔是长辈,就当是周凛买了孝敬你们的。” 沈七七笑呵呵地答着。 “要家里有什么困难只管和我说,我和周凛一定尽心。” 周二叔和三叔面上有了几分笑意。 可却没人开口。 她的试探落到了空处。 如果不是有难事,两个人凑在家里商量什么呢? 沈七七默不作声地扫视了一圈家里,最终将目光定格在了电视柜的一角。 那里放着一个精美的高脚玻璃杯。 周二叔是个传统的人,连饭碗都是粗陶的,杯子的出现和家中陈设显得格格不入。 况且这个高脚玻璃杯沈七七看着眼熟。 和乐乐赔给穆建雄的那只像是一套。 当初周凛让人从家里寄东西恐怕就是找的二叔帮忙。 难不成他见东西好看,藏了一只来? “瞧我这记性。”周二叔一拍脑门,就在沈七七的目光中直接将那杯子拿了起来。 “这东西是从老宅里拿的,是周凛他妈妈的遗物。” “当时让我寄去北京,这只是高脚杯,邮局的人说怕碎了,我就给拿了出来,你这回直接带去京城给周凛。” 那股奇异的感觉又朝沈七七袭来。 不知为何,这些玻璃杯给她一种莫名的感觉。 穆莹和周凛的妈妈,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二叔,家里还有没有我婆婆的照片?”沈七七开口问道。 “照片,那可是个稀罕物,当初应该和大哥一起拍过结婚照,不过下葬那天都烧了。” “是你公公特意叮嘱我的。” 不止是周凛母亲的照片,就连周凛父亲的照片也没留下。 周凛极像他的父亲,几乎人人都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压根无从考证。 周三叔在旁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七七啊,你和周凛在京城真的挺好的吧?没出什么事儿吧?” “老三!” 周二叔低喝一声,只可惜沈七七已经听明白了。 她放下杯子询问道: “家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话到这份上,大家心中已经明了,再隐瞒也没意思。 周二叔剜了自家弟弟一眼,看向沈七七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最近冒出一些人来打听我大哥,也就是你公公。” “不止呢,我那天去扫墓,发现有人祭拜过。” 周凛的父母葬在了一块儿。 沈七七沉吟片刻,便明白了个中缘由。 大约是穆建雄的人。 周凛的包裹从哪里来,他只需要动动手指头就能查到,找到这边来也不是难事。 只是周凛已经这么大,离他父母离世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要想找出来几乎是难上加难。 “不是啥大事嘛,周凛在京城很受重视,有个老将军对他不错,还要提拔他。” “我想应该是人家先来摸个底,打算重用他。” 沈七七寻了个借口安抚两位叔叔。 用人之前先政审很正常吧。 更何况又是眼下这个近况,自然要清清白白才好。 周二叔和周三叔相视一眼,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们立刻开始回想,自己或者其他人有没有说过周凛和周凛父母的坏话。 可不能坏了孩子的前程。 “二叔、三叔,以后再有这事儿也不用害怕,就是问到你们面前,老实说就行。” “我还得去接乐乐,先走了。” 周二叔回过神来,客气地挽留,“这就走?吃个饭吧,我让老三去接乐乐来一块儿吃。” “多麻烦啊,没事儿,家里已经做好了,我先走了!” 二人在门口一通客套,最终沈七七又提着两袋子白糖和一袋橘子回了家。 大中午的,县城屋子空荡荡的。 原本李春花都会回家做饭,再带去单位上给丈夫和儿子,好歹比食堂有油水。 眼下棉纺厂忙得团团转,众人只好在单位食堂对付一口。 沈七七推开门,和沈小全撞个正着。 后者正坐在桌上,面前立着个镜子,手里还拿着棉签和红药水。 “噗嗤!” 沈七七忍俊不禁,旋即哈哈大笑,险些没站住。 沈小全黑了脸。 他想翻白眼,没想到脸颊上的伤不允许,稍微一些动作都扯的生疼。 沈七七笑够了,擦去眼角的眼泪。 此时的沈小全两个眼睛都被人给打肿了,脸颊两边也挂了彩,头发都扯掉了一小块。 下手挺狠。 “我二哥这是被人打了?” “都在厂里上班,是谁下的黑手?!” “我得让爸好好问问,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沈七七气呼呼地,作势要走,被沈小全连忙拉住。 他扯着唇角,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无奈道:“你就别给我添乱了,不是厂里的人。” “爸妈还不知道这事儿呢,你先给我想想办法怎么处理伤口吧。” 沈七七眼角抖了抖,“啊”了一声。 “你这样子,还想恢复原样啊?” “我看够呛。” “我在锅里煮了鸡蛋,你帮哥拿来敷敷脸,别太明显就行。”沈小全指了指厨房。 至于沈七七问他到底是谁打的,沈小全权当做没听见。 他总不能告诉沈七七自己是上工的路上被人暗算了,套着麻袋被打了一顿。 沈小全每天早上都要送姜圆去上班,随后再去棉纺厂,从来没出过差错。 打他的人不少,沈小全挣不脱麻袋,只能尽力护着自己的头,争取少受一些伤。 等他爬起来,那些人都跑得没了影子。 第309章 别打脸 沈小全生生吃了个暗亏。 浑身上下都有伤,脸上最严重的,外头的人似乎是瞄准了他的脸动手的。 不过在挨打时沈小全也听出了对方的来路。 他在黑市卖了几天的货,前前后后赚了不少,被黑市的地头蛇盯上了。 按照黑市的规矩,像他这样的散户得先交了钱才能开摊卖货,可沈小全提个篮子“打游击”,自然省了一笔。 天黑,他又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自认为不会被发现。 结果还是被抓个正着。 对方打了他一顿,意在警告他: 要么再也别去黑市发财,要么就得交钱,否则就要挨打。 沈七七支着脑袋,看沈小全龇牙咧嘴地对着镜子处理伤口,叹了口气。 他深知如果把受伤的事儿告诉了沈奎他们,黑市就没法去了。 所以沈小全选择了隐瞒。 “二哥,我好歹是军属太太,你被打了,我肯定帮你找回场子。” “不用,我有自己的法子。” 沈小全啐了一口,唾沫里还有些血星子。 不就是个黑市,他早晚得把后头的人给抓出来! 等到时候,他一定会成为黑市的王! 当天晚上,沈小全早早就躲在房间,推说是心情不好,闷在房间里睡觉。 而姜圆看见他满身的伤,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她抓着沈小全的手欲言又止。 “放心。”沈小全在姜圆额头上落下一吻,“都是皮外伤,没事儿,过两天保准好。” “小全,咱们不去了好吗?” 姜圆似是哀求道:“我不稀罕钱,就像以前一样挺好的,我们又不愁吃不愁穿,要那么多钱也没用。” “又说这话。” 沈小全挪开眼。 只是不愁吃穿有什么用? 他想让姜圆吃更好的,穿更好的。 至少不能比盛梅香差吧。 见他一意孤行,姜圆也知道再劝也没用,便改口问道:“之前的东西是不是卖的差不多了?我再给你弄一些来。” “不用了,这回不用你再冒险买东西。” 沈小全拦住姜圆。 原本他的打算确实是靠着姜圆从供销社倒腾东西出来。 可他仔细想想,风险太大。 自己不过是在黑市打了几天游击都被人盯上,姜圆在供销社三不五时的买东西,傻子都能看出来不对劲。 眼下他已经有了更好的路子。 沈小全每天都在黑市晃荡,除了卖东西,他还十分喜欢去别人的摊子前溜达。 他发觉好多违禁物都在黑市上流通。 偶尔还能见到倒卖一些珠宝首饰的,一想就知道来路不正。 他现在有了本钱,米面粮油虽然有赚头,但未免辛苦,沈小全要干一本万利的活儿。 沈小全再去黑市就察觉到有人在盯着自己。 想来都是幕后的人。 只不过他今天不是来卖东西,而是来当买主,他们自然没有借口再找茬。 他这回专挑一些小人书、古董和首饰看。 “大姐,这条链子不错,多少钱?” “稀罕洋货,小伙子眼光不错。”对方笑道:“就给八十吧。” “八十块太贵了,一看就是地主老财家的东西,现在谁敢带着招摇?三十,三十我就买。” “三十?!走走走!三十块想买好东西?” 沈小全也不恼,反而是耐着性子和她磨道:“三十不少了,我看大姐你也不像是资本家,这东西估计是捡来的吧,您不亏。” 他说的隐晦,对方面上有一瞬不自然。 不过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旁人并未察觉。 “七十五块,让五块钱给你了。这上头镶的可都是真家伙。” “三十五。” “七十,不能再少了!” “四十块。” …… 在沈小全的多番砍价下,最终以三十七块外加二斤肉票成交。 这类东西鲜少有人买,大概都是抄家得来的,只能从黑市上卖了,可谓是无本万利。 同样的,沈小全又买了几件。 他怀揣着一些不能见人的物件回家。 因着脸上有伤,沈小全连走路都躲着全家人。 直到沈七七准备回京城那天,他实在是躲不过去,被沈奎抓了个正着。 “呀,小全,你脸上这是咋了?!” 李春花一看,立刻急的跳脚,“是不是被人打了,哪个挨千刀的敢打你,告诉我!” “哎呀妈,不是被打了,你小点声儿!” 她这么一嚷嚷,过路的都看了过来。 沈小全觉得丢脸,忙把李春花拽住。 “我没挨打,我这是,我这是摔的!” “胡说八道,摔跤还能把眼睛摔肿了,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李春花哪里能被轻易地糊弄过去。 沈大勇也闻声走来,加上沈奎,三个人将沈小全给团团围住。 眼看沈小全就要破功,姜圆忽然开口道:“爸、妈,你们别问了。” 众人齐齐噤声,看向姜圆。 姜圆咬着下唇,飞快地看了一眼沈七七,又看向轻轻摇头的沈小全,眼睛一闭,大喊道: “他脸上的伤是我打的!” “谁让他和我吵架,还把我赶回娘家,我气不过,我就——” 说完她面上一片通红,还有些怯懦地看向李春花:“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妈,你,你别怪我……” 沈奎和李春花愣在当场。 沈大勇吞了口口水,不自觉地看向傅敏。 乖乖,女人狠起来这么狠吗? 傅敏剜了他一眼,意有所指的扬了扬拳头。 沈小全的面上也是通红一片。 他悲愤交加地闭上眼,一时分不清到底是去黑市交易被地头蛇打了丢脸,还是在家被媳妇打了更丢脸。 唯有沈七七紧抿着唇。 真的很难忍! 怎么办,她实在是不能笑出声,否则二哥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不过姜圆的说法好歹是给沈小全解了围。 沈奎不自在地咳嗽了两声,低声教育道:“姜圆啊,这,有话好好说,女同志嘛,别那么凶悍。” “你懂什么,肯定是你儿子又惹着圆圆了。” 李春花推了沈奎一把,上前握住姜圆的手。 “别怕,妈不怪你,小全要是还敢让你走,你就大胆打!” “不过算给妈一个面子,下次咱们别打脸,成吗?” 第310章 怀孕 沈小全丢了面子。 却好在黑市的事儿没被戳穿。 他擦了擦额头。 “先送小妹去火车站吧,晚了赶不上。” “不用你们送。”沈七七摇头,“我去军属院,我和方嫂子约好了同行。” “待会儿军区就会派车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 石浩开着小车,车斗里装得全是一些蔬菜瓜果,俨然一副送货员的模样。 “嫂子,上车!” “爸、妈,我就带乐乐先走了,家里要是有事你就给我去电话。” 沈七七牵着乐乐,临上车前看了一眼沈大勇等人。 姜圆似有不舍。 “七七,一路小心啊!” 她笑着回应:“二嫂,等我到了京城再买些糕点,托方嫂子他们带回来。” 石浩一路小跑地从主驾驶跑出来替沈七七开车门。 “小伙子,路上开慢点。” “好嘞叔,您放心,我一路开回去,菜叶子都颠不破一片。” 车子原地“突突”了两声,旋即扬长而去。 沈家众人也没时间哀愁,棉纺厂还一大堆活儿等着他们呢。 沈小全和姜圆落在最后。 “媳妇儿,谢谢你。” “谢我?”姜圆偷笑一声,“只要你不觉得丢脸就行。” “不丢脸不丢脸。” 沈小全可不是迂腐的男人,别说是解围,就是姜圆真和他动手他也只有站着的份儿。 “放心吧媳妇儿,我做的事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 京城,方家人已经来了三日。 这三天,沈七七领着两个婶子,和方嫂子一家把京城玩了个遍。 故宫、长城、琉璃厂…… 两个婶子抱着孩子,也不觉得累,只觉得大开眼界。 “不愧是首都,太气派了。” “老方,你看见那个妃子住的房间没,还没有我们住的地方。” 方指导员愣了一声,哑然失笑。 “那怎么比得,我们可是住了一大家子。” “倒也是。”方嫂子又凑到沈七七跟前,神秘兮兮地问道:“七七,刚刚我们走过的那几个胡同,那里面的房子多少钱?” 她这次来京城,索性把所有孩子都带上,大的带小的,方指导员像拉练似的带队伍。 方嫂子倒是省事儿了。 沈七七正给小老三喂水喝,打眼一瞧。 “东城啊?” “起码都要一万了,还麻烦得很。” “一万?!我嘞个乖乖,抢吧。”方嫂子被吓了一跳。 他们整个军区去年在加工厂也就才赚一万多。 也就才京城一套房子。 沈七七耐心解释其中原委,又道:“如果你不嫌弃,也可以单买其中的东屋或者西屋,也够你们住,只要四分之一的价格。” “那怎么,在沿海那穷地方我们还住那么大,来了京城还越住越小了?” “天子脚下,寸土寸金嘛。” 方嫂子无意之间也道出了从古至今的真谛。 越是远离城市,居所反而越宽敞。 眼下京城的房价还算匹配地位,如果方嫂子知道以后京城的房子什么价位,她怕是得吓跑。 “算了算了,我看我还是把钱留着吧。” 方嫂子“咦”了一声:“你家乐乐呢?今天怎么没来?” “哪能天天玩儿,今天让她上学去了。” “京城学校不少吧。” “是呢,国科大里也有个附小,让她过去念书,也方便。” 方嫂子也知道自己打扰了沈七七很多天,说什么也要请她们一家吃顿饭。 沈七七盛情难却,只能让婶子们带着孩子回大院。 “小家伙闹腾,难免不方便,我去接乐乐,再去找你们。” “这有什么,我帮你带人就是。” 方嫂子热情似火,沈七七好说歹说,这才算劝住了。 国科大内的小学下课很准时,沈七七接人时还遇见了不少同行的家长。 有不少都在军属楼里打过照面。 “赵曼曼,我妈妈来了,我先走啦!” 乐乐在窗子里看见沈七七的身影,迫不及待地背上书包。 话音才落,人已经跑得没了影子。 赵曼曼忍不住探头。 见到乐乐扑进沈七七的怀里,忍不住撇撇嘴。 沈七七余光瞥见教室里剩下的那一个孩子,低头询问:“乐乐,教室里还有同学吗?” “恩,是赵曼曼。”乐乐解释道:“她每回都要等着老师下班,再由老师带着她自己走回家呢。” 赵曼曼这个名字沈七七倒是从乐乐嘴里听过几次。 想来二人关系应该不错。 不过到底是人家家里的事儿,沈七七也不好多管,帮乐乐背了书包,领着她朝校外走。 乐乐得知今天晚上要去下馆子,高兴地连蹦带跳。 路边的石子算是遭了秧。 被她看见的都会被踢起来。 “小心点,别伤着人。” “不会的。”乐乐每每看见有人路过,便会识趣地安静下来。 正好迎面走来一人,她便不再胡闹。 好巧不巧,走来的人乐乐也认识。 “汪阿姨!” “妈妈,是汪阿姨!” 汪秀? 沈七七恍惚了一瞬,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汪秀整个人都臃肿了一圈,和她上次见过的模样大相径庭。 而她的小腹也微微隆起。 汪秀已经近前,沈七七才反应过来。 她怀孕了! “七七姐。”汪秀驻足,也是没想到会在此偶遇沈七七,“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来接乐乐放学,你这是——” 沈七七看向汪秀的身边,还站着一个并不认识的中年妇女。 不过那妇女看起来十分面善,高挺的鼻梁倒是和徐俊如出一辙。 汪秀适时介绍道:“你还没见过吧,这是我婆婆,婆婆,这就是我和你们说的和徐俊换房子的那一家,沈七七。” 徐母只是含笑点头,并没有过多寒暄。 她叮嘱道:“你们聊着,我去前面歇歇脚。” “不过秀秀你也别停太久,医生说了想要顺利生产,母体得健康,这步得散完才好。” 说完她就冲着沈七七微微颔首,将说话的空间留给她们二人。 汪秀看着徐母离开的方向松了口气。 “是过年有的?”沈七七估摸了一下月份,应该就是汪秀说的那次。 汪秀点头,却没有半分喜悦之意。 第311章 早教 之前汪秀说的最多的就是要生孩子。 现如今有了,反而不开心了。 沈七七稍加思索,便明白问题还是在徐俊身上。 “是徐俊请他母亲来照顾你的?” “不是,是我婆婆自己来的,徐俊他出任务去了,我一个人,我婆婆怕我出意外。” 其实不止徐母,实则徐家父母都赶来了京城。 幸好之前和沈七七换了个大房间,否则他们三人都没法儿住。 汪秀看了一眼沈七七,眼眶慢慢红了。 “七七姐,之前落红的事儿我给徐俊解释了,他好像不信我。” “我给你介绍的中医呢?” “还没来得及约时间我就发现自己怀孕了,紧接着他又去出任务,没来得及。” 这也太不赶巧了。 沈七七追问道:“徐俊对孩子什么态度?” “他没有很开心,但比之前好了一点,至少不会再避着我。” 如此说来,徐俊至少是没有怀疑孩子的身份。 只不过心里还是过不了那道坎而已。 坏就坏在这里。 有些事儿就像是一根刺,扎下去了,可能就会埋一辈子。 沈七七斟酌再三,还是开口道:“汪秀,你叫我一声姐,我多嘴两句。” “你和徐俊之间的关系有可能一辈子都修复不了,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 “有可能徐俊一辈子都会介意,你明白吗?” 汪秀如何不明白。 可她是一个极传统的女人。 别说徐俊没办法接受,换做是她自己也接受不了。 “都怪我自己,小时候太不懂事。” “和你有什么关系,都说了那是意外。” “七七姐,你就别安慰我了,徐俊怪我也是应该的。”汪秀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似有隐隐的期望,“虽然我现在和徐俊关系不好,但我相信等孩子生下来,一切就会好的。” 那自然是最好。 沈七七想起自己怀孕时的情景,又和汪秀说了一些注意事项。 直到徐母来催促,二人才不得不告别。 方嫂子请沈七七吃通过涮肉。 只是她吃的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汪秀和徐母之间怪怪的。 “七七。” “七七!” 沈七七被猝不及防地推了一下,霎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直接倒在了地上。 方嫂子慌了神,赶忙上前,“你怎么了?!没事儿吧?” “我说你什么好,叫人就叫人,干嘛上手推?” “我压根没用力,哪里知道七七她会……” 方指导员一面数落妻子一面将沈七七拉了起来。 沈七七忙摆手,“没事儿没事儿,是我没站稳。” “嫂子你刚想说啥?” 她看向方嫂子,一时间其他人的目光也跟着看过去。 方嫂子一时语塞,憋了半天,居然没有说出一个字。 方指导员急了。 “你倒是说啊,找人家干啥?” “……我忘了!” “你急什么,你越急我越想不出来!” 方嫂子转而和方指导员斗起嘴来,方才的事儿便不了了之。 待沈七七和乐乐回到大院后,两个婶子已经带着三个孩子回房休息。 穆建雄则在客厅看书。 见到二人回来,他清了清嗓子。 “太爷爷好。” “好,快上去洗漱,别弄得太晚。” 穆建雄看向沈七七,“你留下来。” 乐乐先是看了一眼沈七七,见她轻轻点头,才听话地跑上楼。 沈七七走到小餐桌边给穆建雄泡了壶茶。 “穆老将军有事?” “我糟老头子能有什么事儿?”穆建雄摘下老花镜,指了指沈七七,“你才有事。” “我?” “我说你一个做妈妈的人了,见天就往外跑,三个孩子就丢给旁人带,你也不怕出问题。” 沈七七琢磨了一下。 二婶、三婶都是亲戚,应当没什么危险。 现在他们又住在军区大院,再有胆子也不会到这儿来找麻烦。 问题——在哪儿? 穆建雄被她坦荡的模样气得人仰马翻。 “你,你就是最大的问题。” “不带孩子,也不怕孩子和你不亲!” 原来是担心这个。 沈七七哑然失笑。 穆建雄也是为了她好才会有这样的忧愁,只是沈七七没那么容易道德绑架自己。 “老爷子,我首先是我自己,然后是周凛的妻子,其次是我父母的孩子,最后还是孩子们的妈妈。” “再说了,现在三个孩子压根不记事,认得人就行了。” 沈七七说得头头是道,一环一扣一环,逻辑十分自洽。 穆建雄琢磨了半天,愣是没想出反驳的话来。 最后只能是一拍桌子,“我管你说什么,就是说出花来,也不能把人往我这里一丢就当甩手掌柜。” 沈七七看向穆建雄,思索了好一会儿,恍然大悟。 老爷子怕是被三个小崽子闹腾烦了。 想他们没来大院之前,穆老爷子一个人鳏居,房子里清净的连鬼都没有。 现在忽然多了三个孩子,尤其是老二老三又闹人。 起初穆建雄应该是十分欢喜,到了他这个年纪,难免喜欢孩子。 眼下估计已经过了那个新鲜劲。 “老将军你放心,从明天开始,我就在家带他们。”沈七七当即就应承下来。 穆建雄这才心满意足地点头。 亲妈来了,总不能再闹他了吧。 谁知道沈七七所谓回来带人,居然是带着几个孩子做什么劳什子“早教”。 只见沈七七不知从哪里找出来一大块毯子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三个孩子就在毯子上玩。 而他的那些棋子则遭了殃。 老大拿着和他手差不多大小的象棋子一块一块的搭起来,像是在垒高楼一般。 黑白两色的象棋子被混在一个盆里,老二老三头碰头,在盆里面捞棋子放去另一个碗里。 沈七七手上还捏着一个黑子。 “就拿这个颜色的就行。” 扭头见到穆建雄晨练回来,她解释道:“孩子用的玩具来不及买,只能先借用您的东西了,您放心,一用完我马上归位。” 穆建雄倒不心疼那几个棋子。 只是好奇沈七七到底在做什么。 偌大个毯子几乎占据了客厅的半壁江山,三个孩子就肆意地在上面爬、走、打闹。 第312章 进省城 穆建雄观察了好几天,终于是没忍住,好奇地问沈七七到底在教什么。 “没教什么啊,就是让他们放开天性玩儿。” “他们三个都一岁多了,也不能成天就被抱着,在家多走动走动,等习惯了就带出去玩。” “至于搭象棋子,分围棋子这些都是为了锻炼他们的专注力和精细动作,方便以后训练他们拿勺子、筷子之类的。” 穆老爷子似懂非懂。 不过三个孩子玩得倒是b十分开心,尤其是老三,还拉着他的手往围棋子的方向带。 似乎是在炫耀自己分拣棋子的成果。 “行吧,总归他们也搞不了什么破坏,不过要是弄坏了我的棋子,那你可要赔。”他嘴上如此说道。 话音一落,他就坐在一边看着老二、老三分棋子,眉眼里都是笑意。 沈七七捂嘴偷笑,又看向小老大。 小老大将一个个的象棋垒成了高塔,但即便是每个棋子大小一样,那象棋塔还是显得摇摇欲坠。 他紧抿着唇,眉头微皱,双手护在象棋塔的两侧。 唯恐它塌了。 有那么一瞬间,还真是像极了周凛。 不过该倒的留不住,象棋塔颤颤巍巍地晃悠了两下,最终还是没顶住,“哗啦啦”地掉了一地。 小老大撇了撇嘴,看向沈七七的眸子里都是伤心。 “来,我们把它捡起来。” 沈七七将棋子收拢,从中取了几个,快速地垒成了金字塔的形状。 她示意小老大观察,“像妈妈这样,底下多放几个就不容易倒了。” 小老大歪着头,盯着妈妈搭的金字塔看了许久。 沈七七也耐心地陪着,直到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另一边,取了几个棋子一字排开,开始学习沈七七的做法。 穆建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里暗叹了一声。 这孩子,聪明。 …… 烟海县城,沈家。 是夜,家中一片寂静,沈小全睁着眼一直等到了后半夜。 不是他不睡,是睡不着。 他把之前赚的钱,还有自己攒的所有身家全都用来买那些小人书、古董、首饰一类的东西。 今夜就是他要卖出去的时候。 如果不成,那可就赔的裤衩子都不剩。 一半是激动,一半是害怕,沈小全浑身都有些微微颤抖。 姜圆听见动静醒来,吓了一跳。 “小全,你怎么了?” “没事儿,我准备出去。”沈小全蹑手蹑脚地下了床,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木箱子,“你继续睡,这两天我可能不回来了,要是爸妈问起来你帮我兜着点。” “什么?” 姜圆原本还半梦半醒,见沈小全头也不回地离开,瞌睡也消散了大半。 她看向沈小全离开的方向,似忧愁、似哀怨。 今夜注定无眠。 …… 离开沈家的沈小全也没有朝着一贯去的黑市,反而是朝着县城的长途汽车站而去。 他连自行车也没骑,一路步行,走到时天空已经有些泛白。 有个挑馄饨的还没收摊,沈小全喊住他。 “大爷,来一碗。” “正好,最后一点儿,都给你得了。” “谢谢您。” 寂静的街上,只有大爷搅动锅中馄饨汤的声音。 二人都心照不宣,没有相互打听。 毕竟这时候还在街上晃荡的的,大多都是出来捞偏财。 一碗馄饨下肚,沈小全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他坐上最早的一班车去往省城,即便早上五点就发车,车上也是满满当当,沈小全把位置让给了一个老太太,自己险些都没有下脚的地。 “小伙子上哪儿去啊?”老太太笑眯眯地看着沈小全,和他拉着家常。 听老太太的说法,她倒是经常往返省城和县城之间。 “……我那儿媳妇啊不是个能容人的,我和我老伴都不敢去和我儿子住。” “不过好在那小子争气,挣得也不少。” “诶,小伙子你是做啥的?” “我,我还没工作呢。”沈小全挠了挠头,并没有说实话,“想去省城看看有没有什么活路。” “省城人多厂也多,就是给人家打打杂,干干学徒也行,城东最热闹,有很多铺面,厂子都在西郊,你一天可走不完。” 一路攀谈下来,沈小全已经对省城有了基本的了解。 他运气不错,想来这次出门的收获也不会小。 沈小全上一次来省城还是小时候,沈奎刚刚升主任,带着他们三个孩子来省城玩。 如今省城也算是大变样。 “小伙子住不住店,便宜,两块钱一个晚上。” 沈小全下车没走两步就被几个中年妇女拦住,她们各个包着头巾,朝过路的人小声嘀咕。 省城除了招待所就是酒店,都不是他们普通人能住的地方。 可两块钱也太贵了。 这些来拉客的大多都是自家的屋子,条件大多不怎么样,更别提沈小全现在身上还有他的全部家当。 见他要走,有个年长些的妇女连忙上前拦住他。 “别走啊,同志,一块五也行。” “不用。” “别不用啊,我们家和别家不一样!”那妇女冲着沈小全挤眉弄眼道:“我们家还能‘洗澡’。” “洗澡?” 沈小全看了她一眼,那略带暧昧的神情,叫他一瞬间就懂了。 不是什么正经洗澡。 他更不会去。 沈小全将行李往身前带了带,连忙躲开这一帮人,快步离开了长途汽车站。 他也没找落脚的地方,凭着少时的记忆还有车上老太太的口述,花了半天在省城的几个供销社晃了晃,下午就朝火车站一钻,找到了候车室的长椅猫了一下午。 直到火车站的人来赶他,他才擦了把脸,直接朝城南走去。 下午在供销社,沈小全就装作只有钱没有票的样子去了几个柜台。 大多数都是直接赶他走,直言:“没有票不卖!” 偶尔有几个看着沈小全欲言又止的模样。 最终有个男柜员将沈小全拉到没人的角落给他指了条明路: “你这样也不是个事儿,要不然我把我的粮票借给你。” “但你也得给我点补偿。” 有门。 沈小全眼底闪过一抹暗芒,面上却一副欣喜若狂的模样。 第313章 借钱 华国北部,不知名的山沟沟中。 郁郁葱葱的树林中似乎有人影闪动,走近细看才发现在树林中居然有着好些迷彩帐篷。 周凛和徐俊合衣躺在一起,二人几乎是同时睁眼。 “周团长?” 徐俊察觉到周凛的异动,便出声询问。 这里比京城温度还低一些,好在周凛很快就适应了环境,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上峰要求二人一组睡一个被窝,避免失温。 周凛的动作很小,但还是引起了徐俊的注意。 他低笑一声,“没事,我就是拿个照片。” 徐俊将脑袋探过去,就见周凛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张火柴盒一样大的小照片,上面赫然是沈七七的模样。 那张照片的边角都泛起了白,显然周凛常常拿出来。 这回任务他们出来太久,周凛心中的思念之情几乎快要抑制不住。 他余光瞥见徐俊不太自然的嘴角,将照片贴身放好。 “徐俊,你怎么了?” 对于徐俊和汪秀之间的事情,周凛从沈七七处多少了解了一些。 只是他并不知道汪秀已经怀孕。 他只是拍了拍徐俊的肩膀,“我想任务也快结束了,到时候咱们尽早赶回去。” 徐俊微微点头。 只是他心中并没有多归心似箭。 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这次任务的时间可以无限的延长。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已经怀孕的汪秀。 那一夜洁白的被单已经成为了徐俊内心不可磨灭的执念。 “周团长,指挥部叫,今天有大肉。” 帐篷外头有人喊周凛,周凛闻言,立刻从被窝里钻出来。 “大肉”的意思就是今夜会有大行动。 他们已经在这个山坳里窝了两天,就是等一个机会。 如果是面对罪犯,周凛绝对不会如此犹豫,只可惜这个山沟沟外只有一个接着一个的山村。 而他们此行的目标也正是他们。 …… “妈妈,你今天中午给我送饭的时候能不能多做一些?” 乐乐带着几分哀求看向沈七七。 沈七七自然知道她是为了分给赵曼曼,可她之前已经有意多做了。 难不成两个孩子饭量变大了? 她犹豫道:“那我今天再多放两个发糕?” “不够不够。”乐乐摇头。 还不够? 沈七七扶额,想着乐乐是不是把他们小学其他人的饭也给包圆了。 可孩子长大了也该有自己的小秘密,多做一点饭罢了。 “那我直接准备两人份的。” “不过我为了乐乐多辛苦了一些,就要辛苦乐乐把饭盒统统洗干净才行。” 乐乐连连点头。 她提出一个要求,妈妈也提出一个要求,这很公平。 一直看见乐乐蹦蹦跳跳地进了学校,沈七七这才放心的返程,不过比原定的计划又多了一件事——买菜。 去供销社之前,沈七七特意去找了一趟方嫂子。 先前她吃饭的时候走神被方嫂子推倒在地,虽然方嫂子嘴上说没事,可沈七七还是反应过来。 到招待所时,方家的人都已经在收拾行李。 “七七,你怎么来了?”方嫂子诧异地看向门外的沈七七。 沈七七也有些疑惑,“嫂子你们就要走?” “是啊,老方的事儿也办完了,该玩的也玩了,再多呆下去也没啥意思,还是早点儿回家。” “是今天吗?怎么不早和我说,我好借辆车送送你们。” 方嫂子听着沈七七说话,心中别提多熨帖。 她就知道自己不会看错人。 沈七七是个好的。 她摆了摆手,“我们就是怕你忙前忙后的,特意不告诉你的,不就是去火车站吗,坐公交就行。” “那不行,你们人这么多,还带着孩子,嫂子你等着。” 沈七七扭头就朝外头走,准备借用招待所的电话。 方嫂子连忙出门去拦。 “七七,真不用,你听嫂子的,别忙活了。” 二人一路拉扯到楼梯间,沈七七才被方嫂子拦下。 此刻只有她们二人,沈七七才不再坚持,话锋一转: “嫂子你之前不是还说要在京城买房吗?咋就又要走?” 方嫂子也愣了愣,叹了口气。 “七七你也不是外人,我就和你直说吧。” “我们家老方啊,要调来京城做个文职。” “那是好事啊!”沈七七眨了眨眼睛,连声恭喜,“那你们还回去做什么?” 从烟海到京城,虽然说是个文职,有些退居二线的意思,但毕竟是首都,算是升迁。 方嫂子哪里不知道是好事。 只是他们家条件和这样的好事不太搭。 “七七你也看见了,我们家孩子多,原本跟着你赚了点钱,想着能跟着老方来京城安个家,但之前逛了一圈我才发现,京城果然是京城,不是我们呆的住的。” “我想着如果能住家属院最好,如果不分,那我们就还在烟海呆着。” 方家夫妻感情好,之前国家还鼓励生育,确实生的太多。 而方指导员来京城后的职位也是高不成低不就,想要像沿海一样住小院是不可能的了。 对于他们来说,在京城落脚的生存成本太高。 沈七七也能猜到方嫂子的顾虑,而她也正是为此而来。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布包塞进方嫂子手里。 “这套房子在城南,虽然那边没有城东热闹,但是也挺方便,你们一家住正好。” 方嫂子摸到布包里硬硬的钥匙,一时说不出话来。 等她回过神,才手忙脚乱地要还给沈七七。 “不行,七七,这太贵重了,嫂子不能要!” “京城房子太贵,我们买不起,不买就是了,你不用这样。” “这套不贵,算是捡漏的,如果嫂子觉得不好意思,就当做是你问我借的钱。”沈七七将手抄起来,愣是没接过嫂子塞回来的钥匙。 先前方嫂子应该是有过想要问沈七七借钱的念头。 只是碍于人多,抹不开面子。 后来方指导员也不同意,认为有多大脚穿多大鞋,让方嫂子不要再提。 她都已经歇了这个心思。 没想到沈七七雪中送炭,直接拿了钥匙给她。 方嫂子鼻头一酸,眼眶“唰”得红了。 第314章 黑市摆摊 沈七七最受不了这个。 她叹了一声,“嫂子,你咋还磨叽上了,这不像你啊。” 要知道沈七七初到家属院,第一个结交的就是方嫂子,而后方嫂子也一直对她挺好。 她不过略作回报。 “七七这不一样,我知道你心善,开个厂子也想着大家,带大家一块儿赚钱,可京城的房子比我赚的那些钱多太多了。” 方嫂子表示自己坚决不会要。 沈七七只好拉着她就着楼梯坐下。 “嫂子你听我说,这套房子算是半个四合院,刚好够住你们一家,我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卖给你们。” “啥?四合院?就那天说一万多的那个?” “不是,那我也买不起啊,城南的要便宜些,而且这套院子上头有点纠纷,几个子女把院子给分了,中间还砌了墙,我算是捡漏捡来了半边。” 说来还得靠房忠俊,他年轻,朋友也多,经人介绍偶然知道了这套院子的情况。 得了半边院子的是家里的老大,因为出了点事儿,想要把房子卖了换钱。 没成想被家中其他兄弟姊妹知晓了,无论如何也不同意他把房子交给外人。 可老大报了价,他们又不肯买。 最后房忠俊横插一脚,花了三千五就将这半边院子加上西后院都给买了下来。 沈七七还特意表扬了房忠俊,转手又以极低的价格把西后院卖给了原房主的二儿子。 如此一来,老二直接闭嘴,剩下的两个原本就只分了几间屋子,就更没话说。 方嫂子还是头一回听说能趁着人分家产的时候买房子的。 不过仔细算下来,确实是便宜。 “可我现在也只有一千二百多元。”方嫂子懊恼地拍了拍大腿,“早知道就不带他们来京城玩了,白白浪费了一百多。” “话不能这么说,就算是买了房子,日后来京城也是得玩的,早晚都得花销。” 沈七七沉吟片刻,“嫂子,这房子我买的便宜,但也是为了赚钱,亏钱的事儿我也不做,你拿一千给我,再写一个三千的欠条,这钥匙你大可以收的心安理得。” 从房忠俊买下房子到她卖出,也就是两三个月的事儿。 明面上看一倒手就赚五百,实在是暴利。 但如果房忠俊在场,只怕会气得跳脚。 他有信心再慢慢的把其他院子也收回来,包括那让出去的西后院。 到时候就是一整个的四合院,老值钱了! 方嫂子还有几分犹豫,但看沈七七是诚心要帮她,她也直接一跺脚。 “三千就三千,你嫂子我肯定能还上!” 沈七七如此帮她,她要是还不理会,那可就是烂泥扶不上墙了。 方嫂子跑去楼下借了纸笔,直接给沈七七立了一个字据。 三千元分五年还清,下头还按了一个手印。 她也是仔细算过的,烟海的厂子她都有投钱,一年的分红就不少,她再寻个工作,三千元怎么也能凑上。 沈七七随意地将欠条收起,又起了些好奇心。 “嫂子,要在京城买房,是你的想法还是方指导员的想法。” 方嫂子挑眉,“老方哪里敢想,是我觉着人往高处走嘛,就想试试看。” “而且我总觉得京城是首都,以后的发展肯定比烟海好,在这儿肯定没错。” “恩,嫂子我觉得,你肯定很旺夫。”沈七七总结道。 “你还会看相?” 她可不会。 但她知道方嫂子确实是独具慧眼,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机会,但她却敏锐地抓住了。 眼下的三千,以后可能要加上一个万字了。 果然是家有贤妻,胜过万金。 …… 烟海省城,城南老粮站。 沈小全蹲在一个角落,面前扯了块布,他那箱子里的宝贝全都摊在面前。 他从供销社男销售员手里换了粮票,又说自己需要很多,便打听到了省城的黑市所在。 省城可不比他们那小县城,居然直接将生意做到了老粮站里。 虽说老粮站已经废弃不用了,但还有人看守。 不过也就是个摆设。 沈小全也学乖了,为了避免麻烦,他来的第一天就老老实实地拜山门,提前交了“水钱”。 交了钱,他在黑市上的买卖就受到了背后之人的保护,再不会发生之前的情况。 省城的黑市里粮食等物依然是硬通货,可与他们小地方不同的是也有一些一看条件就不错的人来逛黑市。 大多数都是抛售一些香烟和白酒给黑市上的人,换取现金。 价格几乎是供销社的一半。 而他们卖了东西,也会闲逛一会儿,驻足最多的还是沈小全的摊子。 无他,主要就是他摊子上的东西足够特别。 “看看?都是老东西。” “有多老?”进来的是个年轻女同志,一眼就相中了一条项链。 沈小全笑道:“这可是洋货,军阀太太也带过,上面镶的都是真宝石,您看看这色儿。” 这套说辞是沈小全买货时对方吹嘘的。 他一字不落,原样输出。 不一样的是那项链沈小全仔细清理过,显得更加亮眼。 “看起来是不错。” “多少钱?” “八十。” 对方咋舌,“八十?太贵了吧。” “不贵了,看您也不是普通人,一看就该戴这链子。” 女人却微微一笑,“别乱捧,好看是好看,谁敢带着招摇过市,你给个实诚价,我买回去看个乐子。” 沈小全咬死不肯大降价。 他不会看错,面前的女人分明就很喜欢这链子。 如他所料,最终沈小全故意退了一步,让对方以七十四元的价格将链子给买走了。 开门红。 沈小全当初离开县城就想过自己的目标。 县城里还有大多数为了粮票一类的东西发愁,而省城里大多数不缺,更是有许多人对那些老物件有兴趣。 这类东西不能放在明面上流通。 就算是他不懂,只要做到高价买进,低价卖出就不会出错。 沈小全的摊子几乎是不断被人光顾,有些是问价,而有些是真心喜欢。 总归最后都卖了个七七八八。 仔细算一算也有六七的光景,沈小全将摊子一收,赶回县城。 第315章 贡献值 沈小全向厂里请了一周的假期。 棉纺厂里没有秘密,更何况沈奎还是主任,想必家里已经瞒不住了。 可沈小全丝毫不慌。 他这一次赚到的足足是他三年的工资,近一千元。 即便是沈奎要把他开了,沈小全也无怨无悔。 原因无他,在沈小全看来,盛梅香固然不是什么好女人,但她的话却不错。 永远在厂里做工人并没有出息,他要为自己谋出路。 “哎哟,小伙子好巧啊,又是你。” 长途汽车站,沈小全又遇见了同他一块儿来到省城的老太太,没想到二人又能同时返程。 沈小全来时对省城充满了希望,归家时也是意气风发。 满头银丝的老太太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小伙子,省城很大吧。” “大,要不是这次出来,我还真没见识过呢。” 沈小全怀揣着巨款,不忘替老太太拎行李。 有些沉。 “奶奶,您这箱子挺重啊,您儿子呢,没来送您?” “他怕家里的母老虎,巴不得我不来才好。”老太太有些恼怒,却还是欣慰道:“不过还算有孝心,给我装了些好东西,还有营养品,我带回去给我老伴儿。” 返程枯燥,和老太太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沈小全有了些困意。 他摸了摸胸口的暗袋,想着再支撑一会儿,没成想眼皮却越来越重。 “哎哟,小伙子困了?” “睡会儿吧,你坐里头,我帮你看着会儿行李。” 老太太善意地开口。 沈小全在黑市熬了几天都没好好休息,脑袋都有些沉,只能点头谢过。 也不知道是太困了还是车上太热,没过多久他就脑袋一歪,昏昏睡去。 …… “您好,我要这两条咸鱼。” “两块八,要一斤半肉票。” 柜员看向沈七七,只觉得又来了个人傻票多的主儿。 这咸鱼是拿盐腌制过的,又被风干晾晒,按计重来卖钱,还得打上肉票。 在他们眼里看来相当的不值当。 沈七七也不介意,她买了咸鱼,转手就卖给了系统。 统子只出了五个位面币。 它十分不满地抗议道: “宿主,我是收海鲜的,不是收破烂的!” “我没给你破烂啊,带鱼是不是海鲜。” “是……” “虽然它被盐腌过,还被火熏过,但也改变不了它是带鱼的事实。” 沈七七钻了系统好大一个空子,既然京城没有海,她就弄些腌制品的海货来,只要保住系统不给她剥离就完事儿了。 至于系统的抗议。 抗议无效。 “宿主,你长期提交低品质海鲜会掉贡献值的。” “我有那玩意儿吗?”沈七七诧异地反问。 回答她的是系统长时间的沉默。 自从她开始用系统,再到系统第一次提出贡献值,沈七七从来没有听系统提示过自己的贡献值有多少。 既然是0,难不成还能降到负数? “统子,咱们也认识这么长时间了,你干脆给我讲讲怎么攒贡献值,贡献值有啥用好了。” 沈七七话音才落,脑海里就已经出现了贡献值的资料。 主角贡献值,需要系统使用者在相应的时空里做出有利于该时空位面的贡献,贡献值可用于提升系统等级。 “特别注意:不能破坏原时空位面的历史进程。” 最后一句话倒是加粗加红了。 看来相当的重要。 沈七七一下子来了兴趣。 之前系统说过它可以升级,但是是用位面币。 现在还可以用贡献值。 “你升级之后还有什么新功能?” “比如说什么储物啊,特异功能啥的?” 系统有点无语。 它不升级也可以储物,还能让宿主凭空取物,还不算特异功能? “在原有功能的基础上再升级,比如说寻宝功能用位面币升级到顶也只有三公里范围,但是用贡献值可以提升到十公里。” 还有这好事? 沈七七忙道:“那我帮军区开厂子,还协助他们抓汉奸,还带着军属共同致富,这些是不是都是有利贡献!” 系统简短答道:“是。” “那你怎么不给我加贡献值?” “目前位面还没有走向公私合营时期,宿主的行为属于钻空子,先富带动后富也是之后时期的产物,你现在最多算乐于助人。” “增加贡献值的前提是不能破坏原有的历史进程。” 言下之意就是沈七七通过提前预知的内容做贡献是无用的。 那她还有什么贡献可言? “抓间谍汉奸确实属于贡献,所以您的初始贡献值是10%,再接再厉。” “那正常来说初始贡献值是百分之多少?”沈七七试探地问道。 她想知道抓个汉奸具体能加多少。 以后也好办事儿啊。 “初始值一般为5%。” 那加的并不多,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少。 这样算下来,她得再抓十八个。 那可不太容易。 摇了摇脑袋,沈七七暂时把贡献值的事情抛之脑后。 身侧有辆车缓缓停下,车窗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精致的面庞。 是熟人。 “沈小姐新年好。” “颜如玉。”沈七七顿步,“年都过去好久了,你这新年好也说得太晚了。” “这不是咱们年后第一次碰面吗?” 颜如玉勾了勾手,“去哪儿?我送您。” 沈七七从善如流地进了副驾驶,毕竟是顺风车,坐坐又何妨? 更何况她自从第一次见到颜如玉后就觉得,此人可堪大用。 只是还摸不清底子。 车上飘着颜如玉身上同款的香水味,甜腻腻,有些俗。 “沈小姐,你和方弟弟的买卖能不能算我一个?我保证让你满意。” 颜如玉开口十分直白,野心昭然若揭。 同是房牙,房忠俊的动作不可能瞒住颜如玉,更何况她的背景又有些神秘。 对于沈七七的身份,颜如玉怕是比房忠俊了解的还深一些。 车窗外的场景越来越熟悉,已经靠近了军区大院。 “什么时候我搬进小洋楼,就是你可以入职的时候。” “相信我,我可以帮上你。” “算是还你低价卖我小洋楼的人情了。” 沈七七和颜如玉相视一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316章 分文不剩 穆宅客厅,林大妈见沈七七回来,连忙把她拽到一边。 她低声道:“七七,你家里好像出了点事,刚刚一连来了两个电话,挺着急的,你赶紧先回一个。” 沈七七挑眉,不疾不徐地洗手。 “是我哥,还是我嫂子。” “都不是。”林大妈忙道:“是你母亲!” 她妈妈? 沈七七一顿,有几分出乎意料。 在林大妈的连声催促下,她才借用穆家的电话拨了回去。 沈家并没有安固定电话,那头接通之后居然是公安局。 沈七七先是自报家门,随后问道:“刚才是不是有人借用了你们的电话。” “哦,你就是沈家的人是吧,稍等。” 一通嘈杂声之后,电话听筒再次传来声音。 “是七七吗?” “妈。” 居然真的是李春花的声音,透过听筒,沈七七似乎还能听见沈奎的咆哮声。 光是听见一些细枝末节的动静,她都可以想象现在的沈奎有多么愤怒。 “七七,这回真是出事了,你可一定要帮你哥。” 沈七七沉声安抚:“妈你别急,有事慢慢说,二哥怎么了。” 李春花定了定神,看着老大已经拦住了沈奎,才快速地将事情始末说了一通。 沈小全离开家去了省城之后,头两天还有姜圆打掩护,家里人居然没发现。 直到沈奎发觉沈小全一连三天没到岗,一查才知道他居然悄没声地请了假。 厂里的人还以为沈奎知情。 一家人急得团团转,姜圆也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死了不说。 直到方才,公安局的人才打给厂里,让沈奎去接人。 沈小全在长途汽车站发了狂,见人就搜身,问他的钱去哪儿了。 在车上他睡得很死,就连下车都是被司机叫醒的。 沈小全睁眼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摸摸胸前的暗袋,一拍下去,脸立刻惨白一片。 那些钱有些厚度,绝对不是这个手感。 他当即脱了衣服将缝在里头的口袋翻了出来,里头空空荡荡,什么都不剩,只有一个从外面被划开的口子。 “我的钱呢?!谁偷了我的钱?!”沈小全一把攥住司机的领口。 那司机也被吓了一跳,忙大吼道:“我怎么知道,不关我事,我就是来叫你下车的。” “不是你,那是谁?” 沈小全红了眼。 那可是他所有家当才换来的,居然一分不剩! 他扭头看向身旁的空座位,瞳孔一缩。 “那老太太呢?” “什么老太太。” “就坐在我身边的那个,一周前我和她一起进的城,她人呢?!” 司机被吼得也来了脾气,又挣脱不开沈小全,急赤白脸地吼了回去: “人坐你旁边你问我?” “好多人半道儿上就下了,到县城的也就十几个而已,我哪里记得清楚。” 沈小全满心都是一个词:完了。 他心中已经有了预感,那钱怕是找不回来了。 可沈小全心中依旧抱有侥幸,将司机一甩,快步跑到长途汽车站找人。 任何一个和老太太相似的人都没放过。 如同疯子一般,见人就问。 最后被公安按在地上的时候犹如发了狂,扭动着身子,叫嚣着要报案。 可到了公安局,人家问他哪里来的钱,沈小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些钱来路不干净,他报案等同于自投罗网。 他明白,自己是被人阴了。 哪有那么好心的人,回忆起来他那时候犯困也不太正常,倒像是昏迷一样,头一歪就不省人事了。 沈奎得知消息赶来,公安那头说要严肃处理沈小全。 他是正式工,却在长途汽车站闹事,如果真的严肃处理,只怕是工作也要丢。 钱也没了,工作也没了,沈奎气得跳脚,在公安局就动起了手。 “妈你放心,我会让人帮着找一找那个小偷。” “公安局那边倒还真是难办了,不过我和军区说一声,应该能想些办法。” 李春花忙道:“要是难办就算了,钱没了是小事,万幸你二哥人没事,厂里边你爸也会想办法。” “行,等回了家你们再好好问一问,我哥到底干啥去了。” 沈七七又叮嘱了几句,那头才挂断了电话。 一扭头,穆建雄就站在不远处。 他不自在地咳嗽了两声。 “没想到老将军还有听墙角的习惯。”沈七七揶揄道。 “我,我就是路过,谁让你说的大声。” 穆建雄解释着,又反问,“听起来你家遇到点麻烦,需要我帮忙吗?” “别介,老爷子您可是高高高手,就我家那点子鸡毛蒜皮的小事,真不用请您这尊大佛,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沈七七虽是拒绝,却暗暗捧了一把穆建雄,哄得他高高兴兴。 今天穆家午饭桌上还多了一人,是许久未见的安邦。 沈七七和她颔首示意。 “我以为你出任务去了。” “文工团能有什么任务。”安邦看似随意,手中拿着几个木块,不停地敲击小老大搭出来的积木塔。 也不能总是霍霍老爷子的象棋,沈七七特意找人买了一批木材,打磨上蜡之后做了一套积木。 现在小老大可不止可以搭金字塔型的积木塔,甚至还有一些桶状的、方形的。 他在探索不同的搭法。 安邦在旁搅和,很快就推倒了不少小塔。 小老大也不恼,反而是乖乖地收拾东西,又开始搭更坚固的“堡垒”。 “你家老大挺聪明。” 至于另外两个。 沈七七错眼看过去,原本最是闹腾的老二,还有精明的老三,却像是害怕安邦一样,缩在一边,乖乖地坐定。 真是奇了。 “你欺负他们了?” 安邦歪着头寻思了片刻,摇了摇头。 她没有欺负小孩的癖好。 就是把分好的棋子又给倒了回去。 顺便在老二准备告状的时候踩住他的衣服。 再捂住了要哭的老三的嘴巴,并且瞪了他两眼。 带孩子怎么能算欺负? “你没给孩子起名吗?”安邦忽而问道。 怎么可能不起,沈七七翻了个白眼,当初还怀着的时候就和周凛研讨过,一下子来三胞胎,可不好瞎取。 第317章 相亲 沈七七将三个孩子的名字一一报给安邦。 老大周知仁,老二周知礼,老三周知言。 因为乐乐的名字在前,既然是姐弟,那肯定也要差不多,就都取了一个“知”字。 安邦点头赞道:“为人之道有四知,知命、知礼、知言、知仁。” 沈七七挑眉。 她倒没想过有什么典故,只是觉得仁义礼智信这些都不错,便选了几个给孩子们。 “先不谈他们,你来做什么?” 沈七七抱臂看着安邦,“总不能是来给我当免费保姆的。” 自从二人一块儿拍了《女儿红》之后,沈七七和安邦的关系就近了许多。 加上之前安邦还救过她,二人说起话来也比较随意。 安邦不语,却被穆建雄直接戳破: “老安催她招婿,她没地儿去了,跑来我这里躲着。” 别家或许很欢迎安邦去做客,但在这个节骨眼上鲜少有人敢收留安邦。 只有穆建雄是个例外。 论职级,论资历,穆建雄和安老将军不分上下。 就算是要发火,安老将军也不能逮着穆建雄撒气。 安邦也是好好挑过避难所的。 沈七七诧异道:“你之前不是不拒绝吗?让你去相亲你就去呗,见识一下人类的多样性,这不是你原话?” “相亲是相亲,老爷子叫我直接把人领回去。” “什么人?谁?” “贺铁峰。” 热水哥?! 沈七七咋舌,安老将军真是急了,虽说招婿是要降低要求,可在她看来,贺铁峰和安邦,那是完完全全的不搭。 别的不提,单单是贺铁峰的背景,那就差了十万八千里。 精准扶贫也没这么精准。 “他怕自己死了,见不到我成家。” 人越老越惧怕死亡。 尤其是心愿未了。 安邦说得风轻云淡,可眼神里却不是那么回事儿。 “贺铁峰不是被文工团开了吗?怎么还能被安老将军知道。” “就是因为要开他,团里的政委也不敢,生怕我造反,就先和爷爷打了招呼。” 实际上安邦自从把贺铁峰介绍进团之后就再没管过。 原本只是一个捎带手的举动,却被许多人弄出别的意味来。 安老将军心里是看不上贺铁峰的。 却又听说安邦对他特殊,最终还是松了口,让安邦把人带回家。 可以说是顶级误会了。 沈七七帮着安老爷子说话:“那你对贺铁峰到底什么意思。” “没意思。” 安邦斩钉截铁地回答:“难不成你们脑子里只有情情爱爱,两个异性之间就不能有其他的关系?” “我对他只是单纯的欣赏,甚至欣赏都没持续多久,只是当初见到的时候觉得他人挺好。” 作为二十一世纪的新新女性,沈七七又被安邦上了一课。 是她肤浅了。 不过安邦还是算漏了一件事,那就是安老将军的坚持。 即便是她躲到了穆家,安老将军也依旧追了过来,甚至还把穆建雄拉到了统一战线。 “我看一直住在你们家的小女娃就不错,年纪轻轻,夫妻感情多好,还生了那么多孩子。” “要安邦愿意嫁人,生几个我养几个。” “老穆,你就让那个沈七七陪着安邦去相亲,有她在,我觉得安邦多少能受点儿影响。” 穆建雄不紧不慢地给安守根倒了杯茶水。 “我说你也是,该急的时候不急,一直把人家当儿子养。” “现在好了,人家不愿意了,你又急着跺脚,有什么用。” 但凡是华国人,到了最后都逃不过“成家立业”四个字,尤其是有女儿的家里,难免操心。 穆建雄嘴上数落,却也能理解安老将军的心思。 最后这个光荣的任务还是被指派给了沈七七。 沈七七也不是没陪人相过亲,譬如说她的大哥和大嫂都是她撮合的。 只是安邦的情况又有所不同。 她不是嫁人,是招倒插门的女婿。 旁的人可能谈的是彩礼,而她只用嫁妆。 除此之外,在眼下愿意倒插门的人,多少都有些小毛病。 譬如说家庭条件不好,又或者是被逼着来。 沈七七早有心理建树,只是真的陪同安邦坐下来,才知道自己的见识还是太少了。 “虽说是招婿,但是过年还是得回我家,生了孩子,儿子要和我姓。” “在内你主事,对外也尽量不要提我是上门女婿这件事。” “我妈说你的形象太强势,不好,结婚之后最好还是留长发,不过文工团的工作不错。” “婚后我们一家都搬去大院,我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也需要人照顾,以后我的家人就是你的家人。” …… 看来普信男不是突然出现的,而是代代相传。 沈七七才见了四五个,就有些兜不住了。 她按了按眉心,“都是哪儿找来的人?” 就差把吃绝户写在脸上了。 不过安邦也不是好惹的,直接灵魂反问道: “知道什么叫倒插门吗?” “结婚不是你娶我,是我去你家娶你。” “别说孩子和我姓,要放以前,你都得改和我姓,还主内主外,内外不分,我统管全家!” 落到最后,也没一个人正儿八经聊下去。 更别提入眼的了。 直到最后,一个出乎意料的人坐在了安邦的面前。 热水哥。 “这——是老将军安排的吧。”沈七七和安邦耳语道。 安邦面色不改,只是看向贺铁峰。 “我想我上次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不,安邦你听我说,我上次就是有些冲动了。”贺铁峰急忙道:“你知道的,我和他们不一样。” “安邦,我不图你家任何东西,我也不需要什么,我只是,喜欢你。” 看来以后不能喊他热水哥了,沈七七摸了摸下巴。 得喊他纯爱哥。 安邦似乎是轻叹了一声,看向沈七七。 “七七,能稍微回避一下吗?” “恩?哦哦!没问题!” 沈七七立刻给二人腾出位置,等她一走,安邦向后一靠,抱臂审视着贺铁峰。 “我可能给了你一些错觉,所以我有必要和你说清楚。” “我和你,绝对不可能,你也不需要在我身上继续浪费时间。” “不要再做一些多余的事情,我不想讨厌你这张脸。” 第318章 被阴了 安邦的相亲行程足足排到了入夏。 由于贺铁峰离开了文工团,团内进行了人员调整。 她询问沈七七想不想去文工团工作。 “那不是得入伍?” 沈七七刚想拒绝,就见到安邦摇头。 “哪有那么简单,贺铁峰就是属于编外人员,主要是做后勤工作的,比如说拍戏场记等等。” 思虑再三,沈七七还是婉拒了安邦的好意。 她也不是无事可做,最多算个自由职业者。 偶尔还是得去管管事儿的。 譬如说今天,她就没空陪安邦去相亲了。 “你居然还有员工?”安邦看着方文清,似乎有几分眼熟。 “不算员工,合伙人吧。” 沈七七给二人简单介绍了一下。 安邦点头。 “之前你失踪,周凛找过他。” “行了,你们聊,我先走了。” 安邦将人送到便走。 等她的车尾彻底消失在街头,沈七七才问道: “房忠俊怎么了?” “他去收房,被人给打了丢出来,伤得比较重。” 是方文清急匆匆把沈七七叫出来,二人去医院的路上,他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沈七七说是将钱交给二人打理买房,实际上还是以方文清为主导。 他负责勘察房产有无买下的必要,而房忠俊则负责找租户租出去。 毕竟买来的房子也不能闲置。 房忠俊路子野,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向来不会出问题。 偶尔他还能捡捡漏。 这一次的问题就出在沈七七卖给方家人的那半边四合院。 既然已经倒手卖出去,房忠俊就打算去打扫打扫屋子。 毕竟卖相得好看,不能落人埋怨,人家也愿意给你介绍客人。 同时也赚一笔清洁费。 谁知道房忠俊才打开门,就发现屋子里居然住了人。 上回沈七七来验房时还空空荡荡,这么几天,连做饭的炉子都支上了。 “你们谁啊!” 房忠俊自然是大喝一声。 里屋的人连忙跑了出来,一见房忠俊就毫不客气: “我们住在这儿啊!” “房主把屋子抵给我们了,我还没问你是谁呢,怎么有我家钥匙!” 房忠俊脑袋“嗡”的一声。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他失声道:“怎么可能,这房子是我买的,我去查了房契,没抵过人。” “什么房不房契的,我就知道原来的主人欠我钱还不上了,就让我住下来,权当是抵债。” “那不成,现在这房子是我的,请你们出去!” “什么你的他的,我都住进来了,想让我搬走,没门儿!” 房忠俊急了,和对方理论,谁知道直接被推了出来。 再去的时候,门锁都换了。 他自然不肯罢休。 那都是沈七七花真金白银换回来的,还费了老大的周折。 如今都转卖给了别人,到时候交不了房,麻烦更大。 房忠俊回头去找原房主,也就是四合院家的大儿子。 结果对方销声匿迹,早就不在京城。 好在院里的其他人还算有良心,同意给房忠俊作证。 第二次上门,对方咬死不肯搬离。 房忠俊觉得荒谬。 “我花了钱,现在这是我的房子,你们有什么资格住?!” “你花了钱,我还花了呢,除非你帮他还钱,否则我哪儿也不去!” 双方人马就卯上了,也不知道谁言语冲突了一句,最后居然打了起来。 四合院的其他人自然是作鸟兽散。 房忠俊双拳难敌四手,被打的浑身是伤丢了出来。 沈七七去看他,他气得眼睛都红了。 “沈老板,他阴我!” “让我找到袁老大,我要他好看!” “当初价格那么低,我就觉得是有原因的。”沈七七安抚道:“人可以慢慢找,你先别激动。” “骨头有没有事?” 方文清摇头,“都是皮外伤,就是磕着了脑袋,医院让他多观察两天。” 关心过房忠俊并无大碍之后,三人才开始复盘起事情来。 沈七七首先发问: “你们觉得,现在住在半边院子的人和袁老大是不是串通好了的?” 如果只是袁老大一房两卖,那一切都好办。 房契在他们手上,也过了文书。 怎么争,都是他们占理。 但如果是成了心做局坑他们,情况就不同了。 “当初买之前我让家里人查过了,袁老大并无外债。” 方家到底是从祖辈传下来的行当。 捡漏前摸底必不可少。 如此说来,抵债一说压根就是胡扯。 “那就是袁老大不甘心这么便宜就把房子让给了我们,想要来搞搞破坏。” 方文清点头,“有这种可能。” “还有一种可能。”沈七七长出了一口气,神情略有些凝重,“请那家人来的不是袁老大,而是住在四合院的其他人。” 方文清倒是没想过这种可能。 但他仔细琢磨过后,越发觉得沈七七说的应该是真相。 和原本的房主银货两讫之后,他再也没露过面。 如果真的不甘心,大可以先和他们掰扯掰扯,再出下三滥的招数。 没必要上来就耍阴招。 袁家其他的子女可对老大把房子卖给外人的事情很是不满。 他们居然还会好心帮房忠俊作证? 沈七七的怀疑也不无道理,房忠俊一拍床板。 “妈了个巴子的,我要找袁老二对峙。” “那个西后院相当于白送给他,他居然还敢搞事!” 当初为了平息袁家其他人的不平,沈七七才让出了西后院。 为的就是日后再出租或者是出手不再受困扰。 没想到他们的退让居然换来了对方的变本加厉。 沈七七沉吟片刻,示意房忠俊稍安勿躁。 “现在只是怀疑,还没有证据。” “不过房子被人占了是事实。” “方文清,你去公安局报报案,就说有人霸占房屋,私闯民宅,还丢了粮票……就说丢了三百斤粮票。” 每人每月定量三十斤,男同志多些,大概三十三斤左右。 三百斤,那可是足足十个月的粮票。 还真敢说。 方文清自然明白沈七七的意思,扭头便走。 几个罪名下去,住在屋里的人肯定害怕了。 一试便知道真假。 第319章 欠条 方文清的速度很快。 没过两天,房忠俊的朋友就来说那家人吓得要搬走。 不过闹了一会儿又安生了。 “是谁出面了?袁老大,还是袁老二。”沈七七问道。 四合院的原主本姓袁,下头有一个妹子还有两儿两女。 东院连带着后院归袁老大所有。 袁老二则分得了西边的院子。 两个女儿没得大头,只平分了前院几个单间。 按照老一辈的思想,儿子多些,女儿少些倒也正常。 只是老大和老二之间也有差异,沈七七不太明白。 方文清见状解释道: “袁老头有个妹妹,一直没嫁人,就住在后院。” “当初袁老大继承后院,同样也是接下了赡养老姑姑的担子。” 言下之意,谁得了房子,谁就得养老人家。 这也是当初房忠俊将后院低价转让给老二的原因。 虽说房契上落得是袁老大的名字,可他也不能把老太太给赶走。 让他们自家人解决也好。 “被你猜对了,公安上门的时候,那家人吓破了胆,最后是袁平出面,说老大确实在外面欠债,还拿出了一张欠条。” 一边是买卖,一边是抵债。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公安也不能强行让人走。 沈七七挑眉,“欠条?” “我细看了看,很新。” 至于袁老大的签名,那就难说,毕竟上头也没有手印。 沈七七相信方文清的能力,他查过袁老大。 方家说他没有外债那肯定就没有。 至于袁平拿出来的欠条,不过是为了让那家人继续霸占房屋的幌子。 如今袁老大拿了钱远走高飞,袁平心里很是不爽。 这可是祖上的基业! 他居然宁可卖给外人也不留给自家人,不孝子! 沈七七已经猜出了大概,甚至袁老二心里打的主意也揣摩出了一二分。 “既然如此,我们就去会会这个袁平吧。” “看看他到底是要钱、还是要房。” 沈七七又给房忠俊交了一大笔医药费,还特意叮嘱医生要用最好的药。 她和方文清带好文件上门,袁平正好在家。 “哟,方老弟,又来了。” 袁平脸上的笑立刻收起来,紧皱着眉头,“真是不好意思,我哥那——唉,我也不想的,只是做人要讲良心,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肯定得把欠条拿出来。” “那你哥把欠条留给你,是想让你帮他还债?”沈七七接茬。 袁平这才发现不止一人。 他看向方文清,面露疑惑。 “这位是沈女士,也就是现在东院的主人家。” 买卖过程中一直是方文清和房忠俊出面交涉,袁平没见过新的房契文书,自然也不知道沈七七是何许人。 一听说她才是真正的买主,袁平一时反应不过来。 一个女人?! “袁二哥,听说房子出了点状况,打扰了。” 沈七七略略打过招呼,复又将话题转回刚才的问题上。 “你拿着欠条,是准备帮袁大哥还账?” 袁平矢口否认:“那我哪里还得起!” 沈七七一猜也是。 她和方文清的职业自由,成日里晃荡倒还行。 可袁平正值壮年,也不缺胳膊瘸腿,大晌午的居然在家里。 可见他并没有什么正经工作。 一心只想着白嫖家中资产的人,怎么会有那么好心替兄还债。 沈七七“哦”了一声。 “那欠条为什么在你手上?” “我,我哥怕丢了。” “我方便看看嘛?” 沈七七伸手讨要。 袁平甚至来不及说别的,就已经进入了沈七七的节奏之中。 欠条写得十分简短,只是写了袁老大欠人三千元,如果过期不还,就用家中老宅抵押。 签名也极其潦草。 沈七七笑了。 “三千?我可是给了袁大哥三千五,还不够他还债?” “谁知道呢,或许是觉得还了债,手头上就没钱了,干脆跑了吧。”袁平如是说道。 沈七七和方文清盯着他,看得他心里头发虚。 袁平忽而恼了,伸手去拿欠条。 “总归和我没有关系,那是你们的房子,我把欠条拿出来只是凭良心做事。” “最后房子归谁,都和我无关!你们也别来找我麻烦!” 沈七七手一缩。 “袁二哥哪里的话,以后我住过来,大家都是一个院子里的,应该互相帮衬才好。” “欠条还是先借我用用吧,我这边也留了几份袁大哥的签名,我拿去比一比,看看是不是他签的名。” 此话一出,袁平的瞳孔一缩,几乎是想要扑上来。 不过方文清却挡在了沈七七面前。 他虽然瘦弱,个子却比袁平高。 将人直接推开。 袁平吼道:“你们不能这么干,万一你们把欠条丢了或者烧了,我对不起人家!” “放心,只要真是老大欠了钱,我们认,大不了就是去打官司。” 说完沈七七也不管袁平,扭头就朝东院走去。 东院上了锁,但里头还是有声音的。 她敲门,很快就传来咆哮声: “说了这是我们的房子,别来敲门了!” “我是这房子的买主,要么开门咱们坐下来商量,要么我就继续找公安。” 公安来了,怎么着也得开门。 沈七七威胁奏效,大门很快敞开。 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走了出来。 身后还跟着两个半大小子,和他很像。 “大哥怎么称呼?” 许是沈七七是女人,又或许是她看起来没什么威胁,对方沉默了片刻,才道: “我姓万,万东明。” “万大哥,我叫沈七七,这房子是我从袁大哥手上买的,听说他也把房子卖给了你?” 万东明抬头,和追来的袁平交换了一个眼神。 随后他粗声粗气地回答道:“不是卖,是他用房子做抵,欠我钱不还。” “那是什么时候欠的钱?” “好几年了,不记得。” “可是欠条上没写明日期” “我们关系好,写得比较随意。” “那您家庭条件不错啊。” 沈七七笑得意味深长。 好几年前的三千元,可不是普通人能拿出来的。 万东明知道自己说错了话,面色陡然一变。 “我看你是个女人,我就不和你动手了。” “说破了天这房子也是抵给了我,除非你或者袁平替他把债还了,否则我不可能搬走。” 第320章 抛鱼饵 沈七七又叹了口气。 她面上端得一副十分忧愁的模样。 “大哥,不瞒您说,我也没想到袁大哥是这样人。” “我一个女人,男人跑了,公公婆婆也没了,全身家当就买了这房子,我是要自己住的。” “咱们都是可怜人,我来和您打个商量,看看有什么法子,否则我和我两个孩子也要流落街头了。” 她说的情真意切,加上长相也不错,万东明说话的语气都软了几分。 “那你想怎么办?” “您看我给您五百元行不行?”沈七七伸出手,“三千真的太多了,我拿不出。” 五百也不少了。 在北京满师一个月工资37元,五百相当于一年多的收入。 万东明显然动心了。 他扭头看向两个儿子,交换了神色,便说要进屋商量。 方文清上前低语: “真给?” “这个房子现在行情也就在四千到五千,给了五百,基本没赚头。” 沈七七老神在在。 她并不关注万东明的状况,反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袁平。 他似乎有些焦急。 想走,却猛然和沈七七玩味的视线对撞在一起。 只能老老实实地待着。 很快万东明就出了房门。 他伸出两个手指。 “再加二百。” “我这两个小子也得有地方住吧!” 万东明挑眉,似乎是看了一眼袁平,复又得意地看向沈七七。 似乎笃定沈七七会答应。 毕竟七百和三千比起来,那可是天上地下。 谁知道沈七七直接摇头。 “五百是我身上所有的钱了,还得问人凑一凑。” “既然如此,我还是把这房子转手卖了吧。” 总归房契在沈七七手上。 万东明错愕的看向沈七七,她却一点儿不拖泥带水,起身就走。 他忙道:“六百五总行了吧。” “六百!” “你别走啊,再商量商量,反正我不走,你房子也卖不出去。” 沈七七扭头,“我一介女流,掺和不了麻烦,但总有人可以。” “别说四五千,我就卖一两千,总有人来买吧!” 说完像是气极了,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 直到出了院子,沈七七才收回神情。 方文清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想让他们狗咬狗啊?” “不,房子我确实要卖。” 闹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人心不足蛇吞象。 她不敢拿这房子卖给方嫂子一家。 只是她才不会打落牙齿和血吞。 …… 沈七七再接到娘家的电话已经过了足足一个多月。 姜圆的声音带了些哭腔。 “……七七怎么办,我看你二哥这样,我害怕。” “别怕,别慌。” 沈小全自从警局回来之后,在沈奎的逼问下,将黑市的的事情全说了。 在他原本的设定中,应该是荣归故里,潇洒地告诉沈奎,那工作干与不干都没区别。 谁知道是这么个下场。 沈奎大骂他痴心妄想,茶杯都砸碎了几个。 是夜,沈小全一夜未眠。 姜圆想等他缓一缓,再好好安慰他。 正好也借此机会让他从头再来,别再去想些有的没的。 谁知道沈小全像是受了极大地刺激,回来之后再也没出过房门。 一两天倒还好,沈奎还放狠话: “别给他送吃的,管他死活!” “不知道天高地厚,要拖着全家人去死!” 如今他们一家都有正式工,周凛又是军官,奔小康是妥妥的。 沈小全万一被人举报了,别说他们,周凛都要被波及。 沈奎真是气狠了。 可当沈小全一个多星期都把自己关在房间后,全家人都慌了。 倒是也吃饭,却如同机器人一般,吃完就放下,坐在床边发呆。 李春花流着眼泪求沈小全说话。 他却双目放空,恍若未闻。 厂里的假也请不下去了,沈奎签字,给沈小全办了停薪留职。 傅敏说他是受的刺激太大,一时接受不了。 毕竟前脚还赚了一笔巨款。 后脚就被信任的人偷走。 搁谁都受不了。 大家开始小心翼翼,谁也不再提沈小全去黑市的事。 就在大家以为最糟糕不过如此的时候,沈小全突然失踪了。 姜圆一直和他同吃同睡,却没有发现沈小全是什么时候走的。 沈七七没料想沈小全会颓废这么多日。 但她耐心安慰道:“二嫂你放心,我会找人去打听,二哥肯定不会出事。” “爸妈去火车站了,大哥和大嫂也出去找人了,我待会儿也去。” “你留在家里不要乱走,说不定二哥就是想散散心,一会儿就回来了。” “可是都已经三天了!”姜圆高声道。 少顷后,她才低语道:“抱歉,七七,我不是冲你——” “没事儿。” 沈七七又叮嘱了几句,让家里人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她沉吟片刻,拨通了烟海军区的电话。 “你好,这里是穆老将军家,我找王铮司令。” 忙音过后,王铮的声音响起: “喂,我是王铮,请讲。” “王司令,我是沈七七,帮我找一下石浩,有很重要的事情。” 王铮却回复道:“石浩?他请假了,今天上午出的军区,你很急吗?” 出门了? 沈七七立刻回道:“那就算了,打扰您了,再见。” 她挂断电话,隐约知道石浩的去向。 不止石浩,就连沈小全现在身处何方她都知道。 因为沈小全去黑市的所有过程,甚至他接触的每一个人,沈七七都心知肚明。 包括那个偷钱的老太太。 从一开始,都是沈七七找石浩办好的。 她花了大价钱,陪沈小全演一出“闯黑市”的热血戏码。 为的就是让他知道,黑市没那么简单! 而现在是沈七七为他准备的最后一出好戏。 …… 是夜,沈小全蹲在黑市的角落。 他夜夜都在懊悔当天为什么要在车上睡着。 为什么轻易就相信了那个老太太。 不甘心、愤怒、羞愧……轮番涌上心头。 最终沈小全回到黑市,他现在没有本钱和货品,为了翻盘,沈小全答应了黑市老大的要求。 在他之前挨揍后,黑市老大留过一句话: 想继续在黑市上混,得给他背几次货。 第321章 夜半黄金 所谓背货,实际上就是替他们去农村收粮食。 黑市盈利的大头全都在米面粮油及票上。 从下头收米,再到黑市上换钱和票。 最终囤积了大批粮票,从而控制黑市上的米价。 那些来碰运气的散户或者沈小全这样的愣头青,要么就得交份子钱,要么就只能低价卖给他们。 收米的风险是最高的。 毕竟外头查的很严,一旦被举报或者发现。 好的给你送去公安局,蹲号子。 运气不好的,村子里的委员会就能动私刑。 还出过人命。 沈小全没了别的出路,只能去背货。 第一天还有人带他熟悉流程和乡下的土路,认认门。 第二天就全靠他自己。 每日夜半出发,要赶在天亮前回头。 “今天要收油,你提两个桶去,有多少算多少。” 有个人叼着烟找到沈小全,居然给他上了一根。 他有些受宠若惊。 “我不会。” “不会就算了。”那人压低声音,在沈小全耳畔低声道:“你今天到岗下村的时候去村口那个老头家给我带一个包裹回来。” “不许打开,要是少了一点儿,我要你好看!” “等取来了,好处少不了你的。” 那人说完就走,也不管沈小全是否答应。 他捏紧了拳头,定了好一会儿,才扭头离开。 收油的过程倒并不繁琐,只是辛苦。 趁着天黑,谁也看不清谁,谈好了价钱就让人把油灌进桶里。 大多数家中都是一瓶两瓶的样子。 都是自己舍不得吃,换点钱去买粮。 毕竟吃干粮才不会饿死人。 收来的油价只有市价的一半甚至更低。 路过岗下村时,沈小全犹豫再三,还是依之前的人所言,去取了一个包裹。 包裹很沉,拿起来还有些金属碰撞的声音。 沈小全一个不慎,落在了地上。 包裹散开,在月光的反射下,迸发出刺眼的金光。 遍地的黄金! 沈小全的脑袋“嗡”得一下,忙跪在地上将黄金一股脑全都圈进包裹布里。 确认地上没有遗漏之后,他才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金子不止是值钱。 还要命。 这么多金子,足够拉他去批斗好几回。 如果早知道要他拿这些,沈小全打死也不会来。 黑市上做买卖,是他自愿的,到底能捞着好处。 哪怕是丢了工作也不悔。 但眼前的金子与他无关,若被牵连,实在是太冤枉! 沈小全做贼心虚,油也不收了,起身就跑。 他得赶快把东西交回去。 黑市太远,直接从窗户里给那老头丢回去。 很快那破旧的小屋就出现在眼面前,只是里头没了灯光。 沈小全不管三七二十一,蒙头就要闯进去,却被突然窜出来的黑影扑倒。 他眼前天旋地转,包裹和油桶一同掉落。 弥漫了一地。 “总算是逮到了,我就说有同伙吧!” 沈小全大喊:“我只是来拿东西,我什么都不知道。” “嘿,刚抓到的人都这么说,别慌啊,回去再狡辩。” 那人力气极大,沈小全也挣脱不开,只能被压走。 很快那些黄金连同沈小全一同被送到了一栋小楼面前。 他被关进审讯室。 两个带着红袖章的人坐在沈小全的面前。 “金子哪儿来的,老老实实交代。” “我替人去收油,有人委托我取的包裹,我不知道里面是金子。” “收油,什么油?!我看你就是黑市上那些投机倒把分子!” 对方一拍桌子,“你不知道你还敢取?我看那些东西就是你的!” “我没有,我要有那么多金子,我干嘛要去收油换钱!” 沈小全激动地咆哮。 “你是害怕,不敢用那些金子,只能到处藏。” “那老头都交代了,他是替你保管金子的,还举报你了你在黑市上的所作所为。” “我看你就是彻头彻尾的资本主义!” 天大的一顶帽子砸下来,险些把沈小全给砸晕。 他急忙摇头,那两人却已经开始商议怎么处理。 “再去大队里查一查他的家庭关系,这么多金子,家里人一定知道,说不定一家子都有问题。” “不行,都是我的错,和我的家人没关系!”沈小全立刻站起身,面色激动,“金子是我偷的,那老头是我同伙,你们判我偷窃吧!” “我家并不知情,那些金子不是我们的!” 沈小全面目狰狞地扑到了他们记录的桌案前,唯恐对方真的去找沈家的麻烦。 如果真的被扣上帽子,他的父母,甚至是大哥大嫂都会被连累。 他一人做事一人当! “偷窃?你以为偷窃不是重罪吗?” “我再问你一遍,你确定是你偷的?” “我。”沈小全闭上眼睛,咬紧牙关,挤出声音来:“确定。” 就算他说破了天,眼面前的人也不会相信。 再者,真的去了黑市,让他背货的那人也不会承认。 与其被打成走资派连累全家,不如咬死了是自己偷的。 良久之后,沈小全才发现周围忽然安静了下来。 原本在桌前记录的二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窗帘“唰”得被人拉开。 沈小全的眼前一白,连忙抬手遮挡刺目的阳光。 已经天亮了。 “嫂子,你都听见了。” “没想到,还真有种,宁可说自己偷的也不松口。” 有一道低沉的声音憨憨地笑了两声。 旋即扭头,将放置在角落里的电话端起来。 他将听筒递给沈小全。 “有人找。” 沈小全反应不过来,却听见听筒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二哥。” “沈——七七?” 他沙哑着嗓子,有些不敢相信。 “是我。” 沈小全拿着听筒,听着沈七七将事情的全部和盘托出。 得知沈小全一门心思要在黑市发财后,沈七七就安排了后续所有的事情。 而他第一次卖出去的那些货物,再到后来收回的古董,甚至是他今天取的金子,都是沈七七的。 她一早就把东西托付给了石浩,并且找到合适的机会买卖给沈小全。 沈七七笑道:“其实黑市并没有老大,那不过是大家为了混口饭吃的交易市场,打你的人,是石浩。” 第322章 贡献值加一 石浩嘿嘿了两声。 他也叫了一帮子新兵蛋子来壮声势。 不止如此,包括抓沈小全的人也都是来自烟海军区。 “那几个小子都玩嗨了。” “嫂子,下回还有这事儿再喊我们。”石浩拍了拍沈小全的肩膀,“沈二哥,多有得罪,今天过后我们单独请你吃饭赔罪。” 话罢石浩就把空间留给他们兄妹二人。 小屋子里良久没有声音。 沈小全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以及听筒对面的气息。 借着窗外的光,他才看清自己的所在。 不过就是很常见的办公室,不过是将杂物挪开了去。 昨天晚上太黑,加上他太过害怕,居然一点儿没注意。 “二哥,我整你整得这么狠,生气了?” 沈七七笑了一声,打破僵局。 沈小全应声,“生气,怎么不生气。” 这些天他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不得不说沈七七真的很会玩弄人心,她给自己编织的梦并不是从头到尾都是苦难,而是努力地将他推上顶峰。 就在可以一览众山小的那一刹那,又将他推入谷底。 把他的心伤的透透的。 沈七七柔声道:“二哥,如果没有我,这些早晚都会发生,而且是真实的发生。” 自古以来暴富的路子都在刑法上头。 现在不是沈小全出头的时候。 因为是沈七七的安排,所以沈小全不管做什么,都没有得到别人的注意。 但实际上,他孤身奔赴省城,一没有介绍信,二没有住处,很快就会被人盯上。 他浑身的古董宝物,即便不是被官方抓起来也会被黑吃黑。 总归不会只落个收入被偷的下场。 沈七七只是给了他最轻微的惩罚。 “刀子不落在身上的时候大家都不知道疼。” “刚刚你承认自己偷窃的瞬间想的是什么?”沈七七问道。 沈小全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在想沈奎,自从父亲进了厂,每天勤勤恳恳,靠着人品和一点点运气干上了主任,如果他被批斗,沈奎也会一起被拉下来。 还有李春花和沈大勇。 他对不起家人。 最最对不起的还是姜圆。 如果真的发生了,他会和姜圆离婚。 否则姜圆会因为他吃苦受罪,甚至他们的孩子也—— “七七,我明白了。” “不,你还不明白。” 沈七七摇头。 她可不是为了让沈小全规规矩矩的家里蹲。 “二哥,我只是想告诉你现在不是时机。” “其实不管我怎么打击你,你都想到了新的出路,如果不是石浩和我报告,我也没办法想到那么多对策。” “你是天生的商才,但不能太早展露锋芒,我们要做的就是等。” 等? 沈小全捏紧了听筒,手心都开始冒汗。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不,我只是觉得天不可能一直黑,总会有亮的那天。”沈七七意有所指,“等天亮的一瞬间,就是你放手去做的时候。” 那时候的沈小全已经经历了磋磨,走过了沈七七给他设计的坑。 即便只是一些小教训,但沈小全不蠢。 他一定会比现在更加的稳重,坚韧! 那时的沈小全不说绝不会踩坑,但至少不会和原书一样,落得个凄惨下场。 沈七七要做的从来不是折断亲人的翅膀,而是想做他们的风。 等风来,自会展翅高飞! “二哥回家吧,石浩会安排车。” “二嫂为了你,已经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哭诉了。” 她按了按额头,却还是有所保留。 譬如说整件事,姜圆其实也知情,甚至是沈七七的线人之一。 但在沈小全离家出走后,姜圆整个慌了神,一直后怕。 她宁愿沈小全真的涉足黑市,也不愿意见他浑浑噩噩,丢了魂似的。 沈七七笑道:“再不回去,我怕二嫂直接杀来京城。” “臭丫头,杀去了你也得好好接着,谁叫你折磨我。” 沈小全笑骂一声,丢下了电话。 走出房屋,外头的情景他也十分熟悉。 烟海军区。 暖暖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淡淡的海风拂面,仿佛给予了他新生。 …… 沈七七听着那头的忙音,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解决了。 她也是没想到沈小全像打不死的小强一样那么顽强。 有几次都差点没招。 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脑中却传出“叮”的一声。 “拨乱反正,帮助迷途羔羊,推动所在位面剧情,贡献值加百分之一。” 沈七七猛地喝了一大口水。 能传出提示音的只有系统。 而她也是刚刚听意思才反应过来。 上一次系统说的规则她完完全全曲解了。 不是给世界做贡献,是为这本书做贡献! 沈七七帮助了沈小全,相当于帮助书中的一位配角,因此增加贡献值。 “系统,怎么回事儿,按照原书剧情,沈小全老早就被举报了,一百章后都查无此人。” “这么个男n号也能加贡献值?” 眼前出现了一个省略号的图标。 “因为他是男n号,所以贡献值只加了百分之一。” “那照你这么说,我去扶起一个摔倒的老太太也能加呗!”沈七七挑眉。 系统冰冷地回复:“不能,因为该位面没出现老人摔倒情节。” 老太太连女n号也算不上。 太惨了。 沈七七放弃了钻空子的想法。 但却察觉到了一个信息:贡献值最低都可以增加百分之一。 她赞了一句:“倒是比砍一刀来的实在,后面不会给我整个加百分之零点零零零一吧?” “……不满百分之一的贡献值都不会增加。” “但可以爆位面币。” 好公正的系统。 沈七七在沙发上坐直了身子。 虽然不知道贡献值攒上去具体有什么用,但多多益善总没错。 从今天开始她得做一个乐于助人的人才行。 不等她细想,头上一片阴影投了下来。 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席卷而来,沈七七惊喜地回头。 周凛身上的作战服都来不及脱,敬了个标标准准的军礼。 “沈七七同志,周凛归队,特向您报道!” 下一秒沈七七也顾不得形象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扑进周凛的怀抱。 第323章 奶爸归来 周凛垂眸,亲吻沈七七的发顶。 他很想她。 “一身的汗味。”周凛拍了拍沈七七的脊背,“别靠太近。” “我不嫌弃你。” 沈七七埋首在周凛的肩头,感受着男人的气息。 每次去执行任务,短则一两周,长则小半年。 说不思念都是假的。 周凛的心口仿佛被温水填满。 他笑道:“任务完成的不错,上面给了假期。” “我好好陪你几天。” “好。” “还有我呢!爸爸、妈妈,我也要!” 乐乐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硬是挤进了二人中间探出个头来。 周凛失笑,按了按她的小脑袋。 “少不了你。” “我,我们。” “妈、姆妈。” 沈七七扭头,看见几个小家伙都已经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她低叫了一声,忙松开手。 因着孩子后头,穆建雄和婶子他们都站着。 也不知道啥时候来的。 沈七七面上飞上两团红霞。 周凛看着扑上来抓住他裤管的三小只,怀里瞬间就空了。 “你也很久没看孩子了,他们也很想你。” “我,我先去给你烧水洗澡。” 沈七七为了避免被穆建雄打趣,找了个借口开溜。 周凛伸手,却没抓住她。 垂眸就是满脸凶相。 才回来就挡着他看老婆?! 统统记下! 只可惜现在的三小只还看不懂脸色,一个劲地往周凛身上靠。 二婶笑道:“咱们老三是吃醋了,叫爸爸也带他出去玩呢。” “不行不行,爸爸要先带我出去。”乐乐的嘴巴翘得老高。 林大妈等人纷纷笑起来。 “乐乐,我看你爸爸啊,只想着带你妈妈出去,你们这些小朋友可得等等了!” “哈哈哈哈!我看也是。” “三婶。”周凛挠了挠头。 他倒真是这么想,被人一说,反而不自在了。 “行了,想着老婆是好事,收拾干净了下来吃饭。” “顺便给我说说北边情况怎么样。” 穆建雄抬了抬手,算是打住了众人的调笑。 小别胜新婚,周凛巴不得一回来就黏着沈七七。 他懂。 …… 整整两天,周凛将时间都花在了孩子们身上。 不为别的,单纯的就是他们太粘人。 就连把三个孩子一手带大的二婶都得往后靠。 “还是得亲爸啊,一下就把咱们给忘了。” 沈七七递给两位婶婶一个信封,“三个孩子是心疼您们呢,周凛回来了,也让他尽一尽当爸的责任。” “刚好咱们也休息几天不是。” 信封中的东西大家都心照不宣。 起初二婶三婶拿着还有些不好意思。 后来也就不再客套。 总归她们也没有亏待孩子。 给两位长辈放了假,沈七七饶有兴趣地看着被孩子们围在中间的周凛。 那头要给乐乐辅导功课,身上又趴着老三,手被老二拽着。 只有老大在一边不争不抢。 只是那小眼神一直盯着周凛,充满了渴望。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周凛索性起身。 “老婆。” “我们带孩子们出去走走吧。” 再待下去他早晚都被孩子们分了。 沈七七掩嘴偷笑。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刚出生的时候看你当奶爸还挺游刃有余的。” “怎么就不成了?” 周凛头脑发胀。 那时候的三小只只有三件事,喝奶、排泄、睡觉。 确实会手忙脚乱,却没有如今忙乱。 毕竟那时候会说话的只有乐乐一个。 眼下三个小不点都咿咿呀呀地开始说话。 有时说急了眼,表达不清楚的时候就要开始哭。 “你那么久没回来,孩子们想你,等新鲜劲过去就好了。” 沈七七也没有接盘的意思,反而笑道:“这几天就辛苦你了,我还有事,先出门一趟。” 周凛:…… 这日子怎么比出任务还累! 反观出门的沈七七也并不轻松。 她要去一趟袁家。 自从上次放话贱卖之后,袁平就动了心思。 最近更是迫切,几次三番联系方文清想要从沈七七手上买房。 方文清不理会他,他甚至还找到了房忠俊。 结果自然是被房忠俊一脚踹出家门。 沈七七也不急。 直到袁平通过之前的公安联系上她,她才再次现身。 “袁二哥找我什么事?”沈七七坐在前院,“长话短说吧,我还有事。” 万东明一家还占着东院。 袁平给沈七七端来一杯茶水。 “沈小姐,是这样,之前你也说了你的情况,我觉得这事儿是我哥做的不地道了,我替他向您道歉。” “道歉就不必了,我只想要房子住,没有的话我就需要钱。” 沈七七反问道:“毕竟我也不能一直流离失所对不对?” “谁说不是呢!” “不过你也说了,里头有人霸占,你也不好卖。”袁平试探地看向沈七七。 沈七七不置可否。 袁平心下一喜,又话里话外绕了半天,才将主题说了出来: “不行你就把房子卖给我吧。” “反正也是我家的院子,我买了就是不住也没关系。” “就当是替我哥还债了。” 沈七七看向袁平,笑出了声。 袁平面色一僵。 “你,你笑什么?” “袁二哥,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我买房子之前,袁大哥是想着卖给自家姐妹的,当初你为什么不买?” “我——” 袁平面上一红,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其实并非他不想买,而是当初觉得他大哥半边院子也卖不出去。 只要一直拖着,到最后,还得是便宜了他。 谁知道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不过好在沈七七还算识相,让了西后院给他。 可人心不足。 袁平越琢磨越觉得自己还是吃了亏。 本来可以白得一套,结果生生让给了外人。 虽说后院是拿回来了,可连带着还有一个老姑姑。 原本可都是老大养着的! 既然沈七七肯让后院,那就肯让更多。 袁平观察了几个月发现东院被买走后一直空着,无人居住。 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东院租给了万东明。 万东明本就是地痞流氓出身,只有两个一样游手好闲的儿子,婆娘也跑了。 他每个月收的低,相当于空手套白狼。 第324章 沈老板 只是那天沈七七来过之后,袁平和万东明大吵一架。 毕竟当初万东明住下也是受了袁平的蒙骗。 不过又因为租金便宜,他当恶人也就当了。 没想到沈七七居然愿意给他钱。 万东明自然愿意。 袁平大骂他见钱眼开,万东明却说他阴毒。 “坑自己大哥就算了,一个女人的房子也霸占,你还说我下三滥,我呸!” 万东明直接往袁平脸上啐。 “万东明,别太过分!” “大不了我不租你,你给我滚!” “你说滚就滚?你不是有欠条吗?我现在就是债主。” “你要想让我出去,可以,和那谁一样,拿钱来!” 袁平哪里有那么多钱。 结局就是争吵之中动起手来。 万东明和万家的两个小崽子狠揍了他一顿,丢出了院子。 袁平养了好多天伤,心里却还惦记着沈七七的话。 他想捡漏,却又害怕万东明这个混不吝的。 直到另外一人的出现。 袁平咬牙。 “沈小姐,您也不用翻旧账,当初是我鬼迷心窍。” “总之现在我想买,您卖给谁不是卖。” “我家的老宅我有感情,我愿意多出一些。” 总归沈七七打算一两千卖了。 他多加两百块总行! 沈七七看了他半晌,仿佛将他的心思全部洞穿。 “行。” 她松了口,袁平大喜过望。 下一秒却看见沈七七举起手。 “五千。” “五千?!” 袁平一拍桌子,“你抢呢?!当初你也才给了我哥三千五而已。” “你也说了这是您祖宅,有感情。” “您这感情不值五千块?”沈七七反问。 何止不值。 他袁平脑子摔坏了才会花五千买回来! “沈七七,你是不是故意的。” “当初你可放话一两千就卖。” “那是因为没人买啊,现在不少人问我,价格自然就涨上去了。” 沈七七说得云淡风轻,脸上不见一点扯谎的痕迹。 仿佛这个院子就该这个价。 袁平悻悻地问道:“很,很多人问吗?” “他们不怕万东明——” “袁二哥,我当初不是说了吗?”沈七七嗤笑一声,“我一介女流是不敢和他起冲突,可别人不是吃素的,总有人能治他吧。” 她的话倒是不假。 随便来个有背景的,万东明那厮保准吓跑。 “可五千也太贵了。”袁平的心都在滴血。 沈七七扯唇。 这还贵? “您方才还说可以加点钱呢,我都是报的实在价格。” 沈七七也不和袁平多费口舌,起身便走。 “要买您就拿着钱联系方文清,不买的话也就算了。” 袁平忙去阻拦。 他还想砍砍价。 谁知沈七七一步也不停,压根不听他说话。 等到人彻底消失,袁平猛地一脚踢翻了胡同边的煤球堆。 “妈的臭婊子,一个女人也不知道哪里得来的钱,和我在这里横什么横!” “五千,真是想钱想疯了。” 骂归骂,可看着沈七七那个样子,袁平就知道没得谈了。 看来真是挺多人要买,否则她也不敢开高价。 袁平只忍了两天。 两天里有不下三五波人来看院子。 最后他趁着方文清送客的时候把人拦下来。 “小方啊,我看你就不用带人来了。” “四千五,四千五我直接买了,怎样?” 方文清摇头,“刚才已经有人出到五千二了,我们准备去签合同。” 五千二! 袁平一阵头晕目眩。 他还想再试试看,没想到又涨了。 那人说的果然没错。 “五千二!我出五千二,卖谁不是卖!”袁平大吼道。 “咱们毕竟也认识,卖给我你也放心不是。” “这毕竟是我的祖宅。” 方文清定定地看着袁平好久。 袁平只能再吐了口血。 “再加一百,五千三。” “我方才是在想什么时候去过房契比较好,没想到袁二哥这么大气。” 方文清此话一出,袁平气得真吐了口血。 他还以为方文清是不愿意卖! 弄得他开口还加了一百! “就现在,我去拿东西。” 袁平一刻都不想等。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沈七七却没有收方文清手中的钱。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方文清已经猜到了一二。 沈七七并没有深究,而是委托方文清再找一处和袁家差不多的房产。 “我已经答应了我的朋友,袁家的房子出了问题,但我必须守信用。” 沈七七诚恳道:“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她知道以方家在京城多年的盘踞,一定有资源。 “如果五千三不够,我再补给你。” “可我听说你四千就卖了。” 还补,那不是里外里亏了一两千。 沈七七却道:“诚信和友谊比金钱更重要。” 方嫂子他们要常住京城,肯定不能太差。 “真大方。” “下回对我们也大方点,老板。” 方文清笑道。 沈七七挑眉。 她不大方吗? 可仔细想想,好像也确实有点,毕竟这两人可是一直兢兢业业。 “那,搞个团建吧。” “团建?” “就是我出钱,请你们吃吃喝喝,挑一个你们有空的时候,全部消费,我买单。” 既然是团建,身为老板的沈七七自然也要参与。 得知消息的房忠俊居然找到沈七七,见了面却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 “沈姐,去玩儿的话,能不能带家属啊?” 沈七七诧异,“你有家属?” “我,我想带凌护士去,就是我住院的管床护士,她挺照顾我的,我感谢感谢人家。” 怕是没那么简单。 不过房忠俊说着耳尖都红了,沈七七也不再打趣他。 “当然可以。” “你和方文清也说一声,他要想带家属也欢迎。” “提前买些零嘴什么的。” 要说这俩人也不会挑地方,选了京郊一处有小河的地方郊游。 沈七七记忆里的团建应该是吃喝玩乐一条龙才对。 不过她回头和周凛提起时才反应过来。 现在是七十年代,哪来的吃喝玩乐。 就是去饭店吃饭也不敢太招摇。 “团建,我也有份?”周凛搂着沈七七的细腰,低声询问。 “当然有,都可以带家属。” “好,那我就跟着你了,沈——老板。” 第325章 尾随 既然要团建,该准备的东西自然要跟上。 周凛也不懂,全心全意地陪着沈七七,掏钱、拿包……一点儿也不含糊。 就在周凛都快挂成圣诞树的时候,沈七七终于停下了脚步。 “我来拿点儿吧。”沈七七略有些心疼。 她也是太久没大采购,一时激动,把人当购物车使唤了。 周凛却闪身避开。 “你男人力气还是有的。” 他伏下身,低声在沈七七耳畔说道:“真心疼我,就给我点奖励好了。” “怎么奖励?” “今晚,和我睡。” 自从周凛回来,四个孩子都吵着要和爸爸妈妈一起睡。 他们把两张床拼起来才算完,周凛更是唯恐孩子们吵闹沈七七,每日一大早就起床,把孩子们弄醒带去楼下玩乐。 只是他更想沈七七了。 小别胜新婚,好不容易回来了,看得见却摸不着。 直叫人抓心挠肺。 沈七七娇嗔地拍了他一下。 想起刚去周家的时候,周凛那谨言慎行绝不逾越的模样。 再看看现在。 “呵,男人。” “什么?” “我说,好。” 沈七七从来不会亏待自己。 别提周凛很有服务意识,她也很享受夫妻温存的时刻。 周凛垂眸就在沈七七的脸侧落下一吻,“谢谢老婆。” “还有要买的东西吗?” 他巴不得一次性买完,最好马上就回家! “等等。” 沈七七按住他的脑袋,往后退了退。 她看见了一个熟人。 也不算很熟。 “贺铁峰?”沈七七疑惑地出声,“他在干吗?” 鬼鬼祟祟,东躲西藏,一条路愣是走的七扭八歪。 周凛顺着沈七七的目光看去,直接得出结论: “他在跟踪人。” “或者说——” “尾随安邦。” 他努了努嘴,示意沈七七往前看。 不过沈七七哪里看得到,周凛比她个儿高,即便在人群中也能看到更远处的人。 她只能看见满街的路人。 “你看见安邦在前面?”沈七七了然。 贺铁峰怕还是不死心。 也不知道是什么意图,总归跟踪不是件好事,沈七七给了周凛一个眼神。 夫妻同心。 他心领神会,提着东西大步上前。 谁知贺铁峰又窜了出去,而且越走越快。 沈七七诧异道:“他发现我们了?” “不是,安邦走得快。” 周凛将手递给沈七七,“牵紧我,别丢了。” 宽厚的大掌将沈七七的手完全包裹,掌心的老茧摩挲着她的手背,酥酥麻麻。 周凛和沈七七追着贺铁峰,贺铁峰追着安邦,一直出了热闹的街区,拐进了临街的胡同里。 狭长的胡同似乎一眼望不到尽头。 周凛忽然脚步一顿。 “怎么了?”沈七七急切地问。 她可看见贺铁峰追着安邦进去了,被拒绝的热水哥指不定能干出什么事儿。 周凛却摇头。 “安邦应该是发现他了。” 否则不会进这样的穷巷,扭头就能看见身后的人,避无可避。 沈七七还来不及追问,巷子里就传出一声凄厉地哀嚎。 “贺铁峰的声音!” 二人相视一眼,快步进入。 很快贺铁峰的身影再次出现,不过这一次是被安邦按在了地上。 她将贺铁峰的双臂反剪,手腕死死地卡在掌心,弧度有些扭曲,似乎是断了。 “我当后面是他同伙呢,原来是你们。” 安邦的膝盖还压在贺铁峰的头上。 贺铁峰的鼻子被磕出了血,牙齿也撞在了地上,面色痛苦,很是凄惨。 沈七七咋舌。 之前安邦还接受热水哥的好意,说翻脸就翻脸啊。 安邦收回目光,落在贺铁峰的后脑,冰冷的声音居高临下地传入贺铁峰的耳朵: “我已经和你说的很清楚了。” “看来你听不懂话。” “我不想给自己留麻烦。”她像是一位审判者,将贺铁峰的手甩在一旁,起身拍去身上并不存在的浮灰,“尾随妇女,意图不轨,流氓罪,进了号子,好自为之。” 贺铁峰似乎慌了。 “安邦,我——” “巡逻队马上来,有话和他们说。” 安邦扭头走向沈七七夫妇,面上带笑,“好巧,你们出来过二人世界?” 周凛归家带孩子的事儿安邦也是知晓的,毕竟大院里的娃就那么几个,平常带人的婶子突然换成了男人,这新鲜异闻早就传得满大院都是。 沈七七越过安邦,给了贺铁峰最后一个眼神。 “你之前不是还对他挺特别?” “只是你们觉得特别,人云亦云多了,他自己都有错觉了。” 安邦郑重其事道:“我看中他的天赋,介绍他进文工团,是因为我对文工团的工作负责;他感激我,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报答我,我不排斥;实则出门在外,我帮助了很多这样的人。” 有且仅有贺铁峰一个人顺杆子往上爬。 “大概因为他是个男人?” “所以人人都觉得我目的不纯。” 这番措辞,沈七七总觉得有些违和。 倒像是英雄救美之后男人的说法。 三人一同离开,可话贺铁峰却听得一清二楚。 在被押走时,他还是不肯相信。 明明周围都没有男人能近安邦的身。 他甚至还听说安老将军都松口接纳了他。 安邦分明对他就是特别的,为什么会这样? 或许他需要很久才能想明白,也许一辈子都不能,可安邦和他此后,再无瓜葛。 出了胡同,安邦伸了伸懒腰。 “唉,走路上好好的,本来打算去相亲,弄得迟到。” “既然如此,就不去了!” 沈七七嘴角动了动。 她合理怀疑安邦本身就不乐意去。 安邦又将目光看向周凛身上的大包小包。 “这么多好吃的,你们打算出远门?” 沈七七解释:“我们准备出去郊游。” “郊游,天气确实不错,就是有些热。”安邦颔首,“那明天的相亲也泡汤了,我和你们去郊游。” “毕竟大好时光,怎么能辜负。” 周凛现在也开始怀疑安邦的动机。 不过既然开口,就没有拒绝的道理。 随着安邦的加入,郊游的队伍似乎也壮大了一些,她十分热心的提供自带司机的车,刚好方便他们出行。 第326章 郊游 “我说你们俩夫妇——” 安邦摇下车窗,看着明显是起晚了的沈七七,还有她脖子上的红痕。 她将目光看向明显是吃饱喝足的周凛,撇了撇嘴。 “别拿司机不当人,迟到了,赶紧走。” “都怪你!”沈七七低声娇嗔着,伸手照着周凛的腰间狠狠拧了一把。 他面色一僵,却生忍着。 不疼! 打是亲骂是爱,老婆这是爱惨了他! 房忠俊那头也等了许久,他还举着把扇子,殷勤地给身侧的凌护士扇风。 “到底什么时候来啊。”凌护士皱了皱眉,很是不耐,“不是你说有车坐的吗?” “快了快了,我们老板可是大人物,她说有就一定有……你看,来了来了!” 房忠俊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安邦的车,还有后座上冲他招手的沈七七。 凌护士眼睛一亮。 居然还真是车,她还没坐过呢! 本以为房忠俊是吹牛,没想到他口中的“老板”真有排场,没白顶着大太阳站这么久。 房忠俊热切地替凌护士拉开车门。 “老板,这是我朋友,凌胜梅。” “胜美,我老板,沈七七。” 凌胜梅只是点了点头,复又将目光投向周凛,眼底迸发出一霎那的惊艳。 不过很快她就看见了周凛和沈七七十指相扣的手,便不再停留,将目光投向短发的安邦。 她轻声问道:“这位是。” “安邦,叫我名字就行。” 女的啊? 凌胜梅失落地收回目光,坐在了沈七七身边。 房忠俊坐在前排负责指路。 周凛偏头问道:“不是还有一个人,方文清呢?” “他会自己过去。” 方家很有钱,只是这个年头,藏得深罢了。 要实打实地算起来,他也是个富n代,出门一趟肯定有法子。 到了地儿之后,沈七七大跌眼镜地看着草地上停着的二八大杠,复又看向方文清手里的东西。 “你骑车来的?” “对。” “带了什么?” “书。” 他手上拿着几本书,光看书名就知道并不在市场上流通,较真一些也可以算是禁书。 只有在偏僻无人的地方看才方便。 好家伙,别人来郊游他来看书。 卷王之王。 沈七七竖了一个大拇指,扭头就去找地儿。 要说法房忠俊选的地儿还算不错,山清水秀不说,还有条小河。 临着河岸正好有树,往树底下铺块席子,正正好好,连带着暑意都驱散了。 “生火,我们烤鱼吃。”沈七七拉着周凛开始准备午饭。 她出来郊游最大的乐趣就是吃。 想想穿书前,她还会出去露营放松自己,图的就是一个清净。 而郊游露营的奥义在于烧烤。 不能大肆的烤其他东西,抓抓河里的鱼总没有问题。 周凛的生存技能满分,下河抓鱼,生火做饭不在话下。 沈七七只需要负责准备调料。 她翻出一堆瓶瓶罐罐,又拿出了好些树枝。 “这是什么?”安邦好奇地拿起来打量。 “红柳枝子,我淘来的。”沈七七神秘地笑道:“用这玩意儿烤肉可香了。” 安邦还是头一回听说。 “用来穿串?” “不对,用它来烧炭生火。” 所谓红柳烤肉香,并不是摊贩上卖的那些红柳大串,沈七七曾经见过烧烤店老板用食用色素染树枝,就为了一串多卖五块钱。 应该是要用红柳柴来生火烤肉,才能熏上香气。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安邦都被沈七七说得有几分期待。 “我去林子里转转,要有个野鸡兔子啥的,我也给你弄来。” 她闲不住。 毕竟沈七七和周凛在这儿夫妻同心,极有默契。 再看向河边的房忠俊和凌胜梅,俩人说是去帮忙,实际上是去玩水的。 至于躲在树底下看书的那个就更无趣了。 安邦摆摆手便走,沈七七追在身后大声叮嘱:“注意安全啊!” 不过虽然是在京郊,却不是密林,也许连野鸡野兔都没有,更别提大型的猛兽。 看着周凛收获满满,沈七七把系统给摇了出来。 “看看,活的。” “宿主,我只收海鲜。”系统的声音略显懒散,显然看不上河里的小鱼小蟹。 沈七七也不恼,追问道:“既然帮助书中人物可以加贡献值,我帮安邦算不算?” “宿主,不要总想着套系统的话。” “可是安邦的故事我又不知道,我到底算穿书的,就没个金手指什么的,把安邦的故事给看了?” 沈七七只恨自己没多看两眼书。 系统却冰冷地回答: “金手指可以有,开天眼不行。” “什么金手指?” “我。” 沈七七无语凝噎。 这系统,除了收海鲜,买卖东西,危机预警,寻宝……以外,一无是处! “宿主,别偷着骂人。” “禁止你读取我的思想,闭麦吧!” 沈七七套话失败,又被系统嘲讽,直接将脑中的界面给关了。 周凛已经抓上来好些鱼虾,加上他们提前采买的那些,怎么都够了。 沈七七也不含糊,直接穿上串儿,就地开工。 除了就地取的食材之外,她还买了一支大羊腿,架在火上烤得是滋滋冒油。 沈七七在火堆边忙忙碌碌,眼神越来越激动。 焦香味越传越远,把看书的方文清都给引了回来。 房忠俊更是直接窜到羊腿旁边,“正儿八经的滩羊,一个字,香!” “躲远点,别把口水喷上去。” 沈七七在准备她的最后一道工序。 只见沈七七从袋子里拿出了一罐子蜂蜜,用刷子蘸取之后刷在了羊腿上。 除了羊腿,其他食材也多少刷了一些。 “羊腿刷蜜?又咸又甜的能好吃吗?”凌胜梅撇了撇嘴。 房忠俊推了推她,示意她不要乱说话。 她扭头,权当做没看见。 沈七七却并不恼,笑眯眯地解释,“蜜会覆盖在食材表面,防止烤焦,而且烤完之后外皮金黄酥脆,绝对比干烤要好吃。” 赶在羊腿熟之前,安邦也赶了回来。 不出所料,确实是空着手。 “开饭了?” 沈七七抬手,示意众人可以动手了。 凌胜梅先是咬了一口她方才质疑的羊腿,旋即诧异地看向沈七七。 第327章 回南方 虽说她刚才质疑了沈七七,可东西吃到嘴里确实是惊为天人。 大家都直接上了手,沈七七还在看其他食材的火候。 “张嘴。”周凛伸手投喂。 沈七七眼睛都不眨,给什么吃什么。 “真好。” 房忠俊喃喃自语。 方文清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沈七七夫妇。 “首先你要有个对象。” 房忠俊剜了他一眼,“早晚都会有。” 是吗? 方文清又带了一眼和安邦聊天的凌胜梅。 在他看来,房忠俊和此人不是良配。 毕竟是同事,也算是共同创业的合伙人,方文清好心劝道:“你和她不是一路人。” 至少现在不是。 没成想房忠俊却大大咧咧道: “我知道,我现在在别人看来就是个无业游民,她是护士,又有正经工作,我配不上她。”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方文清最终没再说下去,端着满满一盘的食物坐回树下。 房忠俊不明所以,又搜罗了一大堆好吃的去献殷勤。 偷得浮生半日闲。 约莫下午四五点,众人也玩累了便启程回了市区。 返程路上周凛盘算着什么时候可以带烟海那批手底下的人也做一次“团建”。 他们的生存能力肯定比这有意思。 沈七七像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们出去就不叫团建了,那叫拉练。” “怎么会,我也是带他们出去郊游,还可以爬爬山,搜索物资,对歌……” 周凛不说还好。 越说越像拉练。 只不过是少了几分严肃感而已。 逗得安邦都笑出声。 “人家七七带员工出来散心。” “你是活阎王啊,休息的时候也练你的兵。” 周凛抿唇。 他有吗? 他没有! 安邦将手伸出车窗,感受着车外略带炽热的风。 “过两天穆晴他俩回来,我有汇报演出,你们去火车站接他们?” 韩子谦和穆晴都修成正果了,莫谦那个碍事的也很乖巧地不再出现。 周凛算了算日子。 他的任务确实是出了太久,一晃眼他们二人的婚期都快到了。 “那咱们这回是不是不回烟海了?” 国科大一年放假两次,夏天一个月冬天一个月,倒有些像寒暑假的味道。 周凛的假期连着夏期假还算长。 但若是再等到韩子谦和穆晴婚礼,来回又有些紧张。 周凛垂眸问沈七七:“你想回去吗?” 实际上沈七七在他出任务期间已经去过一趟烟海。 虽说她安排的那些事儿都是为了沈小全好,可全程都瞒着家里,沈七七怕回去了受李春花他们埋怨。 还是躲躲。 “先不回。” “都听你的。” …… 京城火车站月台。 沈七七和周凛来得早,月台上的人并不算多。 “七七。” 听见声音,二人扭头。 汪秀快步上前,沈七七看着揪心,连忙迎上前,托住她的手。 她的肚子高高耸起,想起上回见到的汪秀,再算算时间,约莫都已经足月了。 沈七七皱着眉头,“大着肚子跑来火车站做什么?你知不知道很危险。” 她是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自然知道生育的痛苦。 可汪秀却扭头看向身后走来的人,低声道: “徐俊爸妈要我们回老家生。” “什么?!” 沈七七看向周凛。 徐家的人脑子坏了? “汪秀你听我说,京城的医疗环境绝对要比其他地方好。” “而且你已经足月了,万一在火车上磕了碰了的,你就只能在火车上生了,到时候什么医生都没有,会没命的。” 沈七七的声音显得十分急促不安。 尤其是汪秀的状态。 从前的汪秀虽然不算美丽,却十分的健康,气血十足。 现在除开肚子大了之外,四肢却纤细了下去,面色蜡黄。 她这种状态绝对不适合长途跋涉。 汪秀咬住下嘴唇。 她何尝不知道。 只是—— 汪秀看向徐母,低声道:“我婆婆一定要我们回家生,说这孩子属虎,要去南方。”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徐俊怎么说,他们可都是当兵的,要做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 提到徐俊,汪秀的面色反而更加难看。 “他,他让我听他妈的。” “还说,他妈不会害了我们。” 真没看出来徐俊还是个巨婴。 沈七七险些气得七窍生烟。 她们二人才说了这么几句,后面的徐母已经面带不满,连声催促汪秀上车。 沈七七迫不得已说了一句公道话:“伯母,汪秀现在是孕妇,坐火车回南方太危险了,还是等她生完再说吧。” “她皮糙肉厚的,不会出事。” 徐母张口就来:“徐俊,赶紧带你老婆上车。” 如今再见她,沈七七已经没有了初遇时觉的感受。 当初觉得徐母是个养尊处优的贵妇人,如今看来,却带着对汪秀深切地鄙夷。 “伯母,她怀的可是你的孙子孙女!” “你不在意汪秀的安危,也要在意孩子的安危吧。” “什么有的没的,往前翻几十年都是在自家床上生的。”徐父悠哉悠哉地走来,面对沈七七也毫不客气,“这是我们的家事,外人就不要多嘴了!” 他们回南方老家,就连汪秀一个孕妇手上都拿了一些轻便的行李。 反观徐父双手空空。 还拿自己当地主老财呢。 沈七七正要出口辩驳,就被周凛按住了肩膀。 他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徐俊。 “你也认为,这是你们的‘家事’?” “周团长——” 周凛打断他:“我爱人想和汪同志再说两句,你就先带你父母上车吧。” 他的职级比徐俊高,又是他们小队的队长,出任务时还帮了徐俊几次。 于公于私徐俊也没办法拒绝。 徐家人一走,沈七七就急了。 “你刚才干嘛不让我说?” “他们不会听的。” 周凛可不想费口舌之争,“直接做。” 怎么做? 沈七七没有反应过来。 只见周凛站在她们二人身侧,也不开口让汪秀走,直到火车开始鸣笛,就连列车员也开始催促上车。 徐俊匆匆赶来,面露急切。 “周团长,车要开了,让汪秀上车吧?” 上车? 沈七七看着周凛上前一步,一把就抓住徐俊的领口,把人直接给揪了下来。 第328章 去医院 沈七七眼睛瞪得像铜铃。 还有这样的操作? 徐俊也没反应过来。 等他回过神来,列车员已经开始关门。 “周凛,你做什么!我爸妈还在车上!”徐俊拔腿就要走。 “伯父伯母自己坐火车不会出问题。”周凛冰冷的声音传来,“到底是他们重要,还是你即将临盆的妻子重要?” 徐俊打了个冷战。 一瞬间的犹豫,火车缓缓开动。 徐父徐母趴在窗口,急切地望着徐俊: “俊俊,你快上车啊!” “汪秀,你到底在干什么!” “停车!我儿子还没上车!停车!” 只可惜不会有人理会他们的叫喊,火车的速度越来越快,徐俊也只能认命。 他攥紧了拳头,回首看向周凛,似乎在等他解释。 周凛可没那么好的脾气。 他见过沈七七生产。 那时的他根本没有对于孩子的期待,只有深深的恐惧。 有那么一会儿周凛都以为沈七七会丢下他离开这个世界。 “你以为一个女人,怀孕十月,给你生儿育女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吗?!你到底知不知道她承担了多大的风险。” “你是一个男人,你有义务保护你的妻子和孩子,你却要让汪秀上火车?你到底在想什么?” 徐俊一时也被说蒙了,他辩解道:“可是我妈说不会有问题。” 他又没生过孩子。 他妈既然说了没事就应该没事吧。 “你妈、你妈,徐俊,你都多大了,还成天围着你妈转?”沈七七翻了个白眼。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她怕是要骂娘。 “汪秀都足月了,随时有可能生,万一在火车上生了怎么办?” 周凛接茬道:“但凡真的出了意外,你就是害死你老婆孩子的凶手。” “我……” 徐俊真没想过这么多。 他也不知道会有多么严重的后果,毕竟汪秀一直很健康。 不是说妈妈身体好的话孩子身体也不会差吗? 更何况徐父说的倒也没错,他确确实实见过乡下女人自己在炕上生孩子的。 无知。 沈七七见他一脸无辜,气得拉着汪秀扭头就走。 “和他废话也没用,反正现在火车也上不去了。” “汪秀你和我老老实实去医院,你现在的情况根本不可以乱走动。” 徐俊这时候转过弯来。 总归他也下了火车,作为丈夫,他也应该负责汪秀的安危。 周凛没有阻止。 他想,或许只有徐俊亲身体会过了,才知道现在的他多么愚蠢。 又是一辆火车进站,韩子谦护着穆晴从车厢上走下。 穆晴踮着脚挥手: “七七!周团长!” “哎!别打我脸。”韩子谦看着穆晴在自己脸边挥舞的小手,唯恐被扇。 穆晴上前才发现怒气未消的沈七七,还有在状况之外的汪秀。 她看了两眼,回忆了好一会儿才诧异道:“你是那个在楼道里哭的!” “汪秀。”沈七七小声提醒穆晴,“汪秀,这是穆晴,你也见过。” 这趟回烟海,穆晴晒黑了不少,还多了几分爽朗。 再看向韩子谦,那目光恨不得时时刻刻地追随着穆晴。 被沈七七发现之后,又不自觉地别开。 还是老样子。 不过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韩子谦的面上也带着淡淡的笑意。 “没想到你的肚子都这么大了。” 穆晴好奇地看着汪秀高耸的腹部。 沈七七之前怀三胞胎的时候肚子也老大了。 韩子谦是医生,出于职业病和基本素养,随口一问:“孩子几个月了?” “啊?”汪秀被沈七七推了推,反应过来是在问她,便看向徐俊,希望他能回答。 谁知道徐俊却皱着眉,寻思了半天。 “大概,十个月左右?” 他不知道该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起,且他之前也一直在出任务,汪秀都是他母亲负责照顾。 汪秀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十个月?”韩子谦的声音略沉,“具体多少周了?” 他像是想起什么,问了个更简单的问题:“什么时候怀孕的。” “过年的时候有的。” “那你怎么还站在这里,还不快去医院?” 韩子谦脱口而出,引得众人一惊。 徐俊率先发问:“什么意思?去医院做什么?” “我姓韩,你可以叫我韩医生,现在就职烟海军区医院。”韩子谦指向一旁的汪秀,“我们常说的十月怀胎,不是指十个自然月的时间,具体解释起来很麻烦,总之你妻子现在应该远远超过了预产期,必须马上去医院就诊。” 沈七七也利索,将汪秀的手塞进徐俊手里。 “别愣着了,走。” 一行人急匆匆地离开火车站,赶往京城解放医院。 汪秀是军属,第一次做孕期检查也是在这里。 看过她的档案之后医生的脸色也变了。 “你怎么只来做了四次检查?” “快快,送加护。” 虽说当下的妇产科远远不如书外时代先进,但基本检查还是有的,至少是六次。 而汪秀因为路远,家里还有徐家父母,一个人出来也不方便,后头两次便都没来过。 徐俊则被医生提到一边训斥。 作为汪秀的丈夫、孩子的父亲,他十分的不称职。 沈七七则找到韩子谦,“你之前说的那个女中医,方不方便联系她来一趟。” “解放医院的产科大夫也不错,没必要……” “不是,我是希望她来再解释些别的事情。” 韩子谦也像是想起来了,微微颔首,便走到护士站借电话。 短短时间里,汪秀的检查也做完了。 好在只是虚惊一场,孩子足月了,虽然没有发动的迹象,却也没有什么危险。 大家都松了口气。 而韩子谦说的女中医也到了,据韩子谦介绍,对方也姓沈。 沈七七等人并没有跟进病房。 毕竟那都是徐俊和汪秀之间的事情,他们外人掺和的太多反而不美。 “会吧,穆老将军还等着呢。” 周凛还记得今天出门的主要目的,方才的事情不过是小插曲罢了。 眼下的大事不止关乎穆晴和韩子谦,更是关系到韩家上上下下,自然是十分重视。 第329章 穆莹的线索 自己的人生即将迈入下一个阶段,穆晴既激动又觉得忐忑。 尤其是一回京城,吕萍就拉着她去买婚礼所需要的东西。 穆家只有穆晴和穆建雄相依为命,也没有一个正经的女性长辈可以来替穆晴操持,吕萍干脆就一起代劳了。 除开那些被褥碗筷等物件外,吕萍还带穆晴去看了照相馆。 穆晴和韩子谦十分登对,二人的长相都是不俗,拍出来的结婚照一定好看。 吕萍挑了好多家都没有完全满意。 最后容少轩自告奋勇要给两个人拍结婚照。 穆晴还觉得受宠若惊。 “你是大导演,怎么能——” “再大的导演,作品没红之前,那都是小喽啰,沦落到影楼照相馆的不在少数。” 容少轩对此倒是毫无芥蒂。 在他眼里看来,只要结婚照足够美,也是艺术。 穆晴只觉得压力山大,终于在某个晚上,敲开了沈七七和周凛的房门。 开门的是周凛。 不知道为何,穆晴只觉得身上的大山更重了。 她看着周凛阴晴不定的脸,小声问道:“周团长,我可不可进去?” “不行。” “那,我可不可以借用一下七七姐。” “不……” “是穆晴吗?”沈七七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去。” 穆晴如释重负,扭头就跑。 良久之后沈七七敲开穆晴的房门。 只不过她的脖颈上多了几处暧昧的红印,穆晴戏谑地看着她,掩嘴偷笑。 “看来周团长的体力很好啊。” “好啊,小没良心的,你以为我是被谁害的,还不是为了你把他丢下。” 沈七七作势要挠穆晴痒痒,后者连忙躲闪。 “对不起对不起,下次不敢笑话你了!” “嘲笑我倒是起劲,看来你和韩子谦也很顺利嘛,老实交代,有没有越界!” 论开车的功力,穆晴远远不如沈七七。 几句话的功夫就被沈七七说得面红耳赤,连忙求饶: “我就不该起头,好七七,饶了我。” “行了,瞧你那个样子,都成猴子屁股了。”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从穆晴的脸上转移到沈七七的脸上。 不过她那副少女憨娇的模样,确实是我见犹怜。 沈七七咳嗽两声,多了几分正色。 “说吧,到底怎么了?都要嫁给你心爱的子谦哥哥了,怎么还不高兴?” 穆晴轻叹了口气。 嫁给韩子谦她当然是高兴的。 说她是世界第一幸福的人也不为过。 可比起韩子谦来,穆晴还有一个更牵挂的人。 “我和子谦哥哥聊过很多次了,可他应该是要在沿海再待一段时间。” “我和他结了婚之后总不好分居两地的。” 言下之意,穆晴担心穆建雄。 毕竟之前她执意要去烟海,可以说大部分原因都是为了韩子谦。 可目的真的达到了之后,她又觉得自己太任性了。 “爷爷把我养大,又对我那么好,我丢他一个人在京城实在是不放心。” 穆晴私心里想着韩子谦同她一起回来。 沈七七挑眉,“不可能三角。” “什么?” “我的意思是,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既要又要的,自古忠孝都难两全,更何况是别的事情。”沈七七将头发拢到胸前,盘腿坐在穆晴床上,“你想照顾老爷子是你的孝心,总不能把你的孝心外包给韩子谦,逼迫他放弃事业必须回来,这不公平。” 穆晴自然明白是自己太自私了。 她倒在床上。 “那我只能自己回京城了。” “爷爷年纪大了,我真不知道自己还能陪他几年。” 尤其是之前穆建雄昏倒休克,穆晴那时候就害怕他撑不过来。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穆建雄现在还算是在将养身子,她已经跑去烟海很久,是该回来了。 沈七七没有干涉穆晴的决定。 她只是忽而问道: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穆莹还在——” “如果姑姑还在,爷爷或许就不会领养我了。” 穆晴又叹了口气,“我应该连着姑姑那一份,对爷爷加倍的好,七七姐,我明白你的意思。” 沈七七看向穆晴欲言又止。 不,她完全不明白啊。 与此同时,穆家书房。 穆建雄翻阅着一张张的照片、报纸、书函……最后老泪纵横。 “是莹莹,唐风,这些都是你调查出来的?” “实际上找到这些很难,因为穆莹同志后来都不叫这个名字,也根本没有人认识她。” 名叫唐风的男人顿了顿,“而且……穆莹同志也确确实实离开了人世,所以能查到的信息有限。” “有这些就够了。” 穆建雄将那些资料重重地一合。 虽说还不至于查到全貌,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 穆莹确实是死了,但却不是死在那帮穷凶极恶的人手中。 那些惨烈的现场,穆建雄始终不肯回忆。 起初刚闻噩耗的时候,他还坚持要自己调查,自认可以承受所有的结果。 但当发现第一处抛尸地之后,穆建雄就知道,自己根本无力承受。 他只要一闭眼,就能听见穆莹的哭喊,她的求救! 穆建雄几乎是一瞬间整个人就老去。 现在唐风的调查无疑是表明了穆莹并没有受到折磨。 “继续查吧,看看周凛和,和莹莹到底有没有关系。” 穆建雄让唐风离开,自己则枯坐了一夜,似乎想要消化这些信息。 次日清晨,周凛照例晨练,回穆家时便看见站在大门口处的穆建雄。 “老将军。”周凛看他似乎有话说,便停了下来。 “周凛啊,陪我走走。” 天热,成天日头都很大,唯独白天和晚上还有阵阵微风。 穆建雄走得很慢,周凛亦步亦趋地跟着,始终有意无意地落后半步,以免穆建雄发生意外。 “周凛,你上回说的天堂和地狱,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很有趣。” “你能和我讲讲你的母亲或者你的姐姐吗?” 周凛脚步微顿,却很快跟上。 “那我就和您说说我的姐姐吧。” “上回我说过我是被姐姐带大的,在我的记忆里,爸爸妈妈总是不在家,所以我姐姐既要兼顾学业,还需要做饭和一些简单的家务……” 第330章 惊天八卦 韩子谦和穆晴的婚礼由吕萍一手操办。 场面不算特别大,却十分的隆重。 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露了面,甚至沈七七惊鸿一瞥见到了只会在新闻里出现的人物。 她都开始紧张了。 “没事。”周凛的手掌划入沈七七的掌心,与她十指相扣,仿佛给她力量一般。 新郎新娘还没有露面,场面中的焦点大多都在比较优秀的年轻一辈身上。 出乎沈七七的意料,周凛居然也在此之列。 他们借住在穆家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 外头的人众说纷纭,小道消息和八卦漫天飞,纷纷都在猜测周凛的身份。 但不出意外的是对周凛的重视也在悄然升高。 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有好些个人上前来攀谈。 其中有不少和烟海军区都有些关系。 自然也有一些本身就有关联的人,交谈时更是熟络。 对于周凛的事情,穆建雄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不过有一点很明确,他确确实实很欣赏周凛,也有意拉他一把。 这个风向大家自然不会看错。 除开周凛以外,最受瞩目的还要属安邦。 她大穆晴几岁,又是安家的独苗苗,却因为安老将军早年放的话,不少人对她望而却步。 开玩笑,这年头谁家好人会当上门女婿。 安邦却不以为意,游刃有余地应付着接二连三上前的人。 好在这样的交际时间不长,胸前挂着红花的韩子谦和穆晴出现之后,众人都将目光聚焦到了他们二人身上。 沈七七忍俊不禁。 不为别的,就为着那朵大红花,没由来的把韩子谦都衬的多了几分憨厚的气质。 七十年代的婚礼倒没有那么多仪式,二人对着毛爷爷像宣誓之后,就算礼毕,开席。 酒过三巡,宴会场里交谈的声音也越来越大,而混杂在其中的还有不少八卦。 沈七七和周凛并不太走动,却依旧听了京城圈子里好多个狗血的事件了。 “哎你们知道安邦为什么到现在还找不着对象吗?” 骤然听见熟悉的名字,沈七七恨不得把耳朵给竖起来。 还有人敢说安邦的闲话? 周凛笑着看了一眼沈七七已经歪过去的小脑袋,无可奈何地摇头。 眼底里满是宠溺。 他的妻子听见八卦就走不动路。 周凛也不闲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方便带沈七七去信息最密集的中心。 似乎是鲜少有人会说安邦的小道消息,因此还吸引了一小波人。 “不是因为条件苛刻吗?好的不愿意倒插门,愿意倒插门的又太次。” “什么和什么呀,说是倒插门,等安老将军一……到时候是怎样还不一定呢。”某路人说道,“就是眼下的名声难听了一点,我听说之前莫家的小子就和安邦走的很近。” “他俩?!那都差了多少岁了。” 最先开口的那人显然醉的不轻,一拍桌子当即反驳:“不可能,安邦绝对不可能和莫家的牵扯上。” “你咋那么肯定。” 沈七七也跟着点头。 就是就是。 不过莫家的小子,说的应该是莫谦。 至于走的近,多半是因为穆晴回京的缘故,有了一些交集。 这些人还真是捕风捉影。 在七嘴八舌地争吵中,那人忽然神神秘秘地招了招手。 “我知道的这个秘密,要是说出来,估计要出大事。” “你们听听就行,别到处乱传。” “有话快说,装什么呢,该不会是你看见安邦和谁在一块儿了吧。” 大家伙嘴上虽然如此说着,却不自觉地靠拢了一些。 沈七七也不得不上前两步,才能听见那人几乎是用最低的声音说道: “安邦不会和任何人好上。” “因为——” “她喜欢女的!” 沈七七呼吸一停。 这一小片顿时陷入短暂的寂静,就像是忽然被抽空了一般,就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良久之后,终于有人开口,低声骂道:“我去,你他妈别乱说,安邦确实是有些男人婆,但不至于那么恶心。” “就是,胡说八道,小心我告诉安邦,回头教你做人。” “散了散了,满嘴跑火车。” 不论是否有人相信,又或者是完全当个乐子,众人作鸟兽状散开,只剩下最先挑起话头的那人。 他还在原地喃喃:“不相信我,我说的可都是真的!” “大兄弟。” 沈七七忽然上前拍了他一下。 那人吓得一激灵,酒都醒了一半,唯恐真是安邦来教他做人。 一见是个生面孔,又十分警惕。 “做什么?” “我听见了你刚才说的话。”沈七七刻意看向安邦的方向,还冲她挥了挥手,“我和她关系很好。” 那人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 在背后聊八卦事小,可他们哪里敢惹安邦。 沈七七轻笑一声,“放心,我不会告密。” 就在那人面上露出些喜色的时候,沈七七语气陡然一变,冷声道: “但是,你把你的嘴巴管紧了,再让我听见你胡说八道,我肯定告诉她。” “我已经记住你的脸了,不管以后我从谁嘴巴里听见了安邦的坏话,那我都算是你传播出去的!” 那不是等死吗? 那人欲哭无泪,可迫于沈七七,不,迫于沈七七身后的周凛,那一副冷面阎王的做派,只有乖乖点头的份。 这回他的酒应该是彻彻底底醒了。 打发走了他,沈七七并没有去找安邦。 仿佛真当做是那人胡说八道,听过就算完。 …… 方文清拉开门。 这是他第八次看见袁平蹲在他家门口。 泥人也有三分气性。 方文清虽然说是读书人,也有几分涵养,可任由谁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骚扰也没了好脾气。 “袁二哥。”他的声音里满是不悦,“我说了,您家的院子我绝对不会再买。” 袁平二话不说,“噗通”一声竟然直接跪下。 他当即就哭嚎起来: “方老弟,你就当救救哥哥我吧!” “我真是没办法了,当初为了从你们手上把房子买来,我去借了好多钱。” “再不还,我命都没了啊!” 第331章 亏到底儿掉 实际上袁平借钱的事儿方文清也略知一二。 毕竟他们这些做房牙的,在最早的时候也不少人兼着放贷的买卖。 能一口气付清房款的人还是少数,大部分人都得东拼西凑。 不过早些年祖辈就知道这是个危险地买卖,近些年已经完全不沾了。 袁平哭的情真意切。 不过方文清明白,他并不是后悔自己做的事儿。 仅仅是因为房子卖不出他想要的价钱,只怕还要亏本。 所以才想着回头来找他。 果不其然,袁平见方文清没说话,便立刻开口:“五千三,小方,你就原价收回去,我也不赚了。” “袁二哥,你不是不赚,你是没得赚。”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上面已经开放了房子的买卖,也有不少人因此赚了钱,但也不是谁都能赚。 袁父还算是守住了基业,那么大个四合院留给了两兄弟,如果再多留一段时间,一定比现在值钱。 可袁平贪心。 就他们现在那院子已经倒了好几手,还有之前万东明霸占屋子的事情。 略微一宣扬,根本无人敢买。 更别提赚钱。 方文清直接戳破了袁平的真面目:“当初万东明,是你找来的吧?” “小方你胡说八道什么,那是我哥……” “袁二哥,还说你哥呢,袁大哥当初可是真心想便宜卖给你们几个兄弟姐妹的,是你们贪心,还想着再低点,最好空手套白狼,他一生气,转卖给了我。” “当初我们也没少给,不论他之前做了什么,也不至于欠人家三千,那欠条假的不能再假。”方文清一点儿不客气。 窗户纸被捅破,袁平还是支支吾吾的没有承认。 方文清见他还不死心,连说了几句好。 “袁二哥,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我想之前是有人开了高价想买,你才急着从我们手上买走的吧,买时还想压价,我说的对不对?” 袁平万万没想到最后一层遮羞布也被他给扯了下来,面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确实是想要占些便宜。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居然有人愿意高价买他们整个宅子。 开口就是一万六。 一万六千元! 袁平算了算,他得从二十岁开始一直干到退休,还得不吃不喝才能攒下这些钱。 不止如此,对方还给了他一千元的定钱。 如此财大气粗,直接冲昏了袁平的头脑。 反正沈七七也要便宜处理东院,他毫不犹豫地开口买下。 即便最后被逼放血,但在袁平看来还是值得。 只要他有得赚就行。 后来袁平又花了一千八把妹妹们的前院也买下,至于后院住的老姑姑直接被他忽略了去。 里外里算一算还能净赚八千九! 就在他将所有的房契拿到手之后,再去找先前的买家,居然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无论袁平如何找,对方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不见踪影。 他慌了神。 不过后来转念一想,他可以再找旁的人买房子就是了。 还白得前头那人一千块。 袁平很快就整理好了心情,到处打听,将房子往外卖。 “什么,六千?!走走走,你以为是大白菜呢,六千想买房子,我呸!” “六千五也不行,你当我稀罕那五百块!” “七千?七千的四合院,你梦里买去。” 没想到一圈问下来,都没有报价超过八千的,还是整个院子。 他白折腾了! 就那赚的九百块,还完借钱的利息,压根不剩多少。 还把他自己的屋子给勺出去了,亏得裤衩都不剩。 袁平不信邪,一连找了许多人,谁料报的价格越来越低,恨不得他白送才好。 走投无路之下,他只能求到方文清这里。 之前他已经如炮制法去了两个妹妹家里,让她们把买房子的钱还回来。 虽说被说的一无是处,可两个妹妹还是勉强答应了。 如此一来,至少能保个本钱,亏点儿利息就亏了,算他倒霉。 方文清则直接断了他的念想:“袁平,我把话放在这里,你的房子,我永远不可能买。” 他将门一合,蹬上自己的二八大杠径直离开。 袁平追了两步结果摔倒在地。 他悔啊! 可放贷的那头不等人,房子也不能砸在手里。 袁平干脆趴在地上想了好一会儿,最后慢悠悠地爬起来,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抱着满腔的悲愤走向另一个方向。 他要把整个四合院卖了! 哪怕没有一万六,他也得卖! 否则他根本凑不出那么多钱。 这段路袁平仿佛走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见到人的时候,开口就是哭腔。 “八千,卖你了。” “一手交钱一手交房契。” “先别急,八千块又不是大风刮来的,我得先去房子里看看。”男人不徐不疾地站起身,“我得确定里面没有别的状况,这八千我才能给你。” 袁平直接一个激灵。 他张口反驳:“能有什么状况?没有的事,我宅子干净着呢!” “那话不能这么说,外头还传你家住了个追债的,还有个老太太,那我买下房子,他们死赖着不走,我不是白买了。” “你不能这样,当初说好了八千——” 袁平傻了眼。 他没想到,临门一脚了,居然还有岔子。 袁平拦不住人家上门看房,那还和他掰扯的万东明和后院的老姑姑自然被人发现。 买房的男人满脸不悦。 “相当于我买了房子,还只有一半的地方住,你当我冤大头啊?” 说着他就要离开,袁平欲哭无泪,事已至此,只能把人拦住。 “便宜点卖您,七千五怎么样?” “七千。”男人比了个手势,“我刚刚打听过了,追债的人说前头的那个房主给五百他就愿意搬走,后面那个老太太怎么也得五百,都从房款里扣。” “七千三吧老板,我也得找地方住啊。” 袁平算是彻底没了退路。 偷鸡不成蚀把米,最后七千二忍痛将房子给卖了出去。 算上利息钱,他分文没赚,到头来还把自己的住处给丢了! 他袁平才是对不起先人! 第332章 刮胡子 京城闲人茶馆。 “喝茶有座,您几位?” “我找人,姓方。” 看着面前妖妖娆娆的女人,服务生的眼神有些飘忽,但听她说出人名之后,又很识相地低下头。 “楼上,您请。” 方文清手边只有一壶茶和一卷书,像是在等待。 女人娇笑着坐下。 “文清弟弟,我喜欢喝咖啡,这儿有吗?” “去隔壁老莫餐厅自己买。”方文清抬眸,“房契。” 对面落座的人正是颜如玉。 她娇嗔地剜了方文清一眼,似乎在埋怨他的不解风情。 不过手上的动作却很利落,将房契直接交到了方文清手里。 至于户主的名字则是一个他们都不大熟悉的名字。 颜如玉要了一壶老白茶,托着香腮看向方文清,“你怎么知道我在帮沈七七做事?” “房子里的那些门门道道,我并非不懂。” 这种做局坑人的把戏,方文清只是不屑于玩。 可袁平是个例外。 他太贪。 “没意思。”颜如玉翻了个白眼,斜斜地倚在椅子上,“别说的你好像很清高,当初沈七七只是让我做做戏,只需要袁平的房子砸手里就可以了。” “她可没打算买回来。” 袁平这人幺蛾子太多,更别提还有后院的老太太,沈七七不想再接这个烫手山芋也情有可原。 让颜如玉恶意压价,并且把整栋屋子收来都是方文清的主意。 “要不说你们方家能长长久久做这档子生意呢。” “果然是龙生龙,凤生凤。” “不过我看那袁平也怪可怜的,卖了房子,自己连落脚的地方也没了。” 方文清似乎很诧异颜如玉会说出这番话。 他打量了颜如玉许久,最终幽幽开口: “慈不掌兵,情不立事,义不理财,善不为官。” “我只是做了一个商人应该做的事。” “再者,是他不义在前。” 方文清说得很慢,宛如教书先生一样,在讲台上娓娓道来,力争每一个学生都能学会。 颜如玉是个好学生。 “恩——”她的指尖在圈椅扶手上轻点,“我知道沈七七为什么要找你了。” “什么?” “你啊,就是披着羊皮的狼,骨子里可狠着呢,和从前一个样。” “我就当是夸奖了。”方文清收回目光。 楼上雅座很是安静,透过窗户能看见街道上的人,京城里的人似乎多了起来,很热闹。 颜如玉难得有如此安静的时刻。 因此她并没有急着离开,反而是问方文清如何品茶。 “你既然会,何必问我。” 被拒绝的颜如玉也不恼,反而是笑道:“咱们以后算是同事,提前联络一下感情。” 沈七七找颜如玉办事,实际上已经默认了他们的关系。 方文清颔首,“既然是同事,那我也确实要和你聊几句。” “洗耳恭听。” “把你那些尾巴处理干净了再来,我们这是公司,不是避难所。” 他说话向来直来直去。 仿佛就是为了等到颜如玉说出这句话,方文清话音一落,起身便走。 颜如玉再好的脾气也架不住方文清这样不解风情,气得将他喝过的杯子就要砸。 转念一想也不知道要赔多少钱,只好改为在桌上轻轻敲击泄愤。 …… 汪秀生了。 凌晨接到电话的沈七七人还有些迷糊,是被周凛从被窝里捞出来的。 “沈七七,你那个朋友让我一定要告诉你,她生了。” 韩子谦的声音似乎很是不爽,气得都开始磨牙了。 沈七七不明白,“生了是好事啊,你问问穆晴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她?” “穆晴没空!” 电话突然被人挂断,沈七七的瞌睡也醒了大半。 她看了看听筒,又看了看周凛。 沈七七悟了。 周凛也适时上前,与沈七七耳鬓厮磨。 “时间还早,不如我们……” “你胡子扎着我了。”沈七七略略躲开。 男人体力太好有时不是好事。 正如今天,她双腿还虚浮着,再做下去怕是要起不来床。 周凛低低的笑了两声。 犹如羽毛一般,在沈七七的心口拂过。 太勾人。 沈七七捂住耳朵躲进被窝。 好在周凛也知道节制,并没有继续折腾沈七七,和她相拥而眠。 一夜好梦。 次日沈七七便打算去医院看望汪秀,而周凛的位置照样是空的。 甭管折腾到多晚,他每日的晨练雷打不动。 看来他还能再坚挺很多年。 沈七七对自己的幸福生活很满意。 待到她收拾妥当之后,周凛也正好回来,不同以往的是穆建雄也在一块儿。 最近他们爷俩一起出门散步的频率越来越高。 “穆老将军早上好。” 沈七七又看向周凛,“待会儿我去看看汪秀,你去吗?” “一起吧,我换身衣服。” 周凛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什么。 “你也上来。” 沈七七还纳闷,周凛不像是找不着衣服的人。 她慢了两步,再进房间的时候周凛已经将上衣尽数褪下,露出精壮有力的小麦色上身。 是她看多少次都不会看厌的一幕了。 毕竟沈七七本质上也是个颜狗。 “满意你看到的?” “当然满意。”沈七七“嘿嘿”笑了两声,还毫不客气地摸了两把。 她这般放肆,惹得周凛耳尖一热。 只要不在晚上,沈七七似乎就很大胆,仿佛笃定了周凛拿她没办法。 “怎么,你脱成这样不是为了让我摸?!”沈七七佯怒道。 周凛指了指一边的衣服。 “我正要穿。” “你都自己拿到了衣服了,还让我上来干嘛?” “刮胡子。” 周凛一本正经地答道。 他还记得某人半夜说的,胡子扎着她了。 沈七七伸手即将会流下的擦口水,哦不是,鼻血。 刮胡子这么私密的事情,真的好吗? 周凛摸了摸下巴,“我每天都会处理,不知道是哪里扎到你了,你指给我看,我把它弄平。” 沈七七:…… 原以为周凛福至心灵,有了几分情趣。 没想到他居然真的觉得自己被胡子刮疼了。 就他那拿着刮胡刀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把自己的脸夷为平地! 第333章 看望汪秀 京城解放医院,妇幼科。 周凛提着礼物同沈七七一道看望汪秀。 孩子被徐俊抱在手上,沈七七只是看了一眼,便将注意力放在了汪秀身上。 “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汪秀有些气虚,但面色明显好了一些,想来生的时候没受什么罪。 “孩子心疼我,顺下来很快。” “那是你自己身体好,和孩子有什么关系。”沈七七看了看四周还有几张病床,只好替汪秀将被角拉开了一些,“天气有些闷,你得注意通风,不能一直捂着。” “可我看别人坐月子都捂得严严实实的。” 汪秀脑袋上还带了一顶毛线帽,耷拉下来,几乎都快遮住眼睛,明显不是她的尺寸。 沈七七替她折了几折,总算板正了几分。 “确实不能受凉,尽量也别吹风。” “但是一直闷着容易有异味,还容易感染。” “徐俊总不能帮你——” 她到底比汪秀有经验,后者听着也红着脸点头。 昨天生完汪秀几乎躺在床上没法儿动弹,上个厕所也不好意思让徐俊伺候他,只能麻烦护士。 今天好容易能下地,可下面又疼又痒,也不好意思说。 沈七七知道她的难处,沉吟片刻,“不然请一个人来照顾你?” “哪有那条件,过两天我婆婆他们会赶过来的。” 徐俊违背他们的意愿没有把汪秀带去南方,徐家父母发了好大的火。 可如今小人都生下来了,再气也得过来瞧一瞧。 汪秀浅浅一笑,“那天沈大夫来过之后,徐俊好像听进去了一些,对我还算体贴,孩子的尿布一直是他在洗。” 本来就该他洗。 难不成要一个坐月子的人沾水? 只是沈七七并没有说出口。 她不是个爱多嘴的。 二人看向周凛和徐俊,周凛只是那日在火车站罕见地发了火,眼下正和徐俊交流带娃经验。 在这方面他是前辈。 “包的时候不能提着脚,容易伤到脊背,交叉捏住就行。” “洗的时候先用冷水,洗干净了再泡开水,不然味道洗不干净。” “你没给他刷过牙?” 徐俊也是没想到。 “这么小的孩子刷什么牙?” 周凛原先也不知,还是沈七七提醒过他。 他耐心地找来干净的纱布,裹在徐俊的手指上。 “喝完奶之后,你沾了干净的水给他擦干净舌头和嘴巴,不然会跟口水一起流出来,脸上会长藓。” 周凛领着徐俊实操。 徐俊也学到了不少新知识。 他感慨道:“嫂子懂得真多,她带孩子肯定一把好手。” “她不太带孩子。” “啊?那平常孩子都谁在带?伯母?”徐俊总是往周凛身边的女性猜测。 “没有女人生来要带孩子,这也是你的孩子,你有一多半的责任。”周凛面上并无波澜,像是在说寻常话一般:“女人已经替你承受了生儿育女的痛苦,这些琐事男人更该分担。” 他被姐姐拉扯大,见过姐姐的辛苦。 又因为他深爱着沈七七,不忍心她过多辛劳。 周凛总是对女性的处境多了几分体谅。 沈七七的心软了又软。 “七七,真羡慕你。”汪秀感慨道。 “不用羡慕,男人是可以调教的。” 沈七七浅笑,“孩子取了名字吗?” “没呢,就取了个小名叫晚晚。” 过了预产期才生下来的,又是半夜,小名倒是很贴切。 沈七七事先从系统换了许多孕妇和孩子的保养品,都自己换了个包装塞进了礼物盒子里。 她还仔细写明了用法,希望能帮得上汪秀。 离开医院时,沈七七接到了系统的提示: “救助孕妇,挽回无辜小生命,推动该位面剧情,贡献值加百分之六。” “当前贡献值总计百分之十七。” “贡献值达到百分之二十触发奖励机制,请宿主再接再厉。” 百分之六? 沈七七倒是猜到了帮助汪秀也算是推动了剧情。 毕竟原书中的角色们是真实的在书里生活,而不论如何周凛都会来京城进修,从而认识徐俊等人。 可系统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统子哥,汪秀属于重要角色?” “不属于。”系统答道,“原书配角汪秀只是存在周凛的故事线中,并未出场,但宿主这一次救了两个人,奖励叠加。” 两个。 沈七七心领神会。 晚晚也算一个。 同时沈七七也察觉出了系统的变化,自从她的贡献值提升了之后,系统对她越来越有耐心了。 看来贡献值的作用不止一点点。 徐家父母没来之前,沈七七暂时照顾起了汪秀,一直陪同到她出院。 另一头的韩子谦和穆晴婚假也已经结束。 穆晴最终选择留在京城。 穆建雄气得直拍大腿。 “你这妮子。” “从前怕你一个人出门在外不安全,要你回来,你偏不。” “现在你都是韩子谦的老婆了,却要留下来干什么?” 穆晴早就和韩子谦商量过,她不能强迫韩子谦留下来,也支持韩子谦去追求自己的事业。 至于她,穆晴的事业心并没有那么重。 她更在意穆建雄的情况。 “我不是为了多陪陪您吗?”穆晴挽住穆建雄的胳膊,“再说了,有您在,就算子谦哥在烟海,他也不敢乱来的!” 穆建雄被她晃得晕头转向。 一时也忘了骂她。 不过心里到底是熨帖不少。 好歹是自己养出来的孙女,至少没嫁了老公忘了爷爷。 “咳咳,行了,让韩子谦那小子历练历练也好,到时候回来也有了下乡的经历。” “顺道让他也尝尝相思的滋味。” 当初穆晴是多眼巴巴的跟着他跑,如今风水轮流转,该是韩子谦眼巴巴的时候了。 穆晴尴尬地吐了吐舌头。 当初她算是十分大胆了。 “不过今年韩爷爷他们好像不会回京过年了,我公公婆婆他们打算去烟海。” “爷爷,您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烟海看看?” “七七姐他们肯定也要回去过年的。” 去烟海? 穆建雄的眼底迸发出一道精光,却又很快泯灭。 倒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第334章 送别 “赵曼曼,你过年回家吗?” 教室里老师收走了最后一份习题集,周知乐连笔都来不及收拾,就急忙跑到赵曼曼身边,“我这回把题目都写满了!” 虽说有沈七七帮着补课,但周知乐的课业还是不上不下。 为了不牵连赵曼曼,她已经很努力地学习。 赵曼曼收书包的手停了停,抿唇摇头。 “我跟着爸爸要回军区了。” “回军区?” 周知乐反应了一会儿。 “你的意思是你以后都不回来了吗?” “可是我们才刚刚成为朋友。” 赵曼曼也是她唯一的朋友。 骤然听见她要离开的消息,周知乐很是不舍,甚至隐隐难过起来。 见到她说红就红的眼眶,赵曼曼无奈地从包里翻出纸巾,塞进周知乐的手里。 “我可没说我们是朋友。” “最多——算同班同学。” “不管是朋友还是同学,我都舍不得你。”乐乐撇了撇嘴。 不过他们已经懂事了,去哪里上学并不是他们能够做决定的事情。 赵曼曼肯定要走。 她心里头也不好受。 虽然周知乐有的时候笨笨的,也挺烦人,可她很真诚。 她比周知乐更明白分别的意义。 或许她们以后再也不会见面。 周知乐看着赵曼曼,用袖子一擦眼睛,跑去课桌旁找出纸笔。 “你给我留下地址,如果还有不懂的题目,我就写信给你。” 写信问题目? 那可太慢了。 她明摆着找借口罢了,但赵曼曼还是低头开始写家属院的地址。 或许收到朋友的来信也不是什么坏事。 哦不,是同学。 周知乐郑重其事地将纸条叠好,收进了文具盒中。 “你什么时候走?” “今天晚上。” “等我,我有礼物送给你。”周知乐将其他东西一股脑塞进书包,扭头就往外跑,跑到一半又扭头大声喊道:“一定要等我!” 也不管赵曼曼是不是答应,她飞快地跑出了学校,扑进沈七七的怀里。 沈七七还以为是因为放假,乐乐终于放开了自我。 谁知道乐乐拉着她的衣袖就急忙朝外走。 “乐乐,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妈妈,赵曼曼她要走了,再也不回来了,我,我想送她一份礼物。” 那个傲娇的小姑娘。 沈七七从善如流地跟上乐乐。 赵旅长也是进修班的学员,只不过比周凛早来一年,差不多也是时候结课回军区了。 小小的孩子就要面临分别,倒真是为难人。 乐乐一回家就在自己的房间里翻箱倒柜,最后从箱子里找出来一个大海螺。 海螺被洗得干干净净,空空的海螺壳里还贴心的塞上了几块帕子,避免被压坏。 可见乐乐很爱惜这样东西。 沈七七觉得眼熟。 “是妈妈带我赶海的时候捡来的。” 乐乐伸手将海螺捂在沈七七的耳边,“妈妈你听,还有海的声音。” “我把海螺送给赵曼曼,听见海的声音,就是我们家的方向!” 沈七七看着一脸认真的乐乐,用力地点头。 “乐乐,你送的礼物很有意义,我不知道赵曼曼会不会喜欢,但你的心意一定能传达给她!” 少年人的友谊都是纯粹且干净的。 乐乐被沈七七如此直白的夸奖,居然还有几分羞涩。 不过很快她就没空再扭捏。 大院离火车站有段距离,她们要赶紧出发。 京城的火车站似乎越来越热闹了,也许是年关将近,送站的人也不少。 沈七七和赵曼曼的父亲一前一后,将空间留给两位孩子。 赵旅长约莫四十多岁,一袭军装,身姿挺拔。 他先是安顿好了老母,才回月台接赵曼曼。 赵曼曼在父亲的示意下,也回赠了乐乐一方十分别致的头巾,上头的纹样十分精美。 “这是我们那边的老乡亲手织了送给我妈妈的,现在我把她送给你。” 沈七七没见过赵曼曼的母亲,却立刻明白这东西对于赵曼曼而言十分珍贵。 她立刻开口:“赵旅长,这东西——” “是她自己拿出来的,说明她认为这份情感和这条头巾一样重要。” “沈同志,谢谢你给我女儿送饭。” 赵旅长不是不关心女儿,对于赵曼曼在学校的任何动向他都心知肚明。 他牵着赵曼曼的手,冲着沈七七敬礼。 “周知乐,再见!” “赵曼曼,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再见!” 火车汽笛长鸣,周知乐追着缓缓开动的车厢跑了好久,直到月台的尽头。 自从赵曼曼走后,乐乐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了下来,成日里都蔫蔫的。 穆建雄早就发现了她不对劲,也是急得团团转,最后干脆一拍板——提前出发,回烟海过年! 他们大部队先行开拔,连带着吕萍也一块儿赶赴烟海。 只剩下韩绅一个人留守京城。 他得一直待到年初一才能去和家人团聚。 回家的喜悦稍稍冲淡了一些周知乐的忧伤,直到见到二虎,她算是彻彻底底恢复原状。 才到家没多久,乐乐就跟着二虎撒丫子跑了。 “小孩子就是忘性大。” 穆晴看向一直跟来家属院的穆建雄,一时犯了难。 韩子谦分配了宿舍,她和韩子谦是夫妻,可以同住。 韩家爷爷奶奶也有住处,不过吕萍已经住了过去,穆建雄再去也诸多不便。 怎么安排他倒是成了难事。 “穆老将军就住我们这小院子吧。” “和京城的军区大院比不了,你可别嫌简陋。” 沈七七的一席话直接快刀斩乱麻。 他们一家借住在穆家许久,回到烟海自己的地盘,当然要尽一尽地主之谊。 穆建雄自然求之不得。 沈七七二楼的大房间给空了出来。 一则是为了穆建雄住的舒服,二也是考虑到他腿脚不便。 若不是一楼没房间,那肯定是安排在一楼最合适。 回到烟海的第二天,穆建雄就觉察出不对劲来。 沈七七似乎比周凛这个团长还要忙。 周凛每天中午还会回家看看娃,收拾收拾卫生。 而沈七七一出门就是老半天,如果不是隔壁有人,还有其他军嫂帮忙,恐怕家进贼了都不知道。 第335章 拆分厂子 王铮的办公室大门敞开。 眼下加工厂走上正轨,大孩子去上学,小孩子都归了托儿所,军区和家属院前所未有的清净。 “叩叩”。 王铮以为是乔疆,头也不抬: “直接进。” “快到年关了,请假的条子不少,你看看怎么批。” 沈七七挑眉,轻轻咳嗽了两声。 王铮吓了一跳,连忙抬头。 “怎么是你?”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这两天。” 沈七七很是自觉找了个位置坐下。 她回来没多久,不过总是早出晚归,也没去厂子里露面,家属院的人大多都去厂里上工,鲜少有人看见她。 只不过队里的人都看见了周凛回来。 王铮忙着批假条一时疏忽,他快速从公文堆里翻了翻,才看见了周凛的归队申请。 “你们俩可真行,自古以来去了京城的人没一个愿意回来,巴不得找个借口留在首都。” “只有你俩,一门心思的往回来。” “白瞎了我们把周凛送出去。” 周凛是个人才,王铮虽然不舍,却也不想埋没了他。 沈七七权当是他在夸奖周凛。 她与有荣焉。 “不是赶回来过年吗,正好也提前回来,理一理厂子的账目。” 沈七七虽然没有时时刻刻盯着烟海这头,可之前的突击检查,又杀鸡儆猴之后,厂子里基本没人造次。 听见她在说账目,王铮没由来的紧张了一下。 唯恐又出什么乱子。 没成想沈七七却嫣然一笑,“不算清楚怎么分红?” 一晃眼又到了分红的时候。 王铮恍然大悟。 旋即又是一喜。 “今年的状况如何?” “如我所料。”沈七七话锋一转,“不大好。” “不大好?具体怎么个不好?” “就和我之前说的一样,产量上去了,价格自然就会下来,而且也不止我们靠海,还有那么多个城市都靠海。” 沈七七之所以送谷月出去,也是因为别的地方的海产养殖业也在发展。 每个靠海城市都有自己的辐射区域,各自都占着一块儿。 去年是多亏了谷月在京城打开干货的销路,否则利润还会再难看一些。 沈七七也不说那么多专业术语,一句话概括:“钱少了。” 王铮眉头皱了皱。 “少了就少了。” “能有就已经很好了,相信大家也能明白。” “到时先紧着大家的工时发钱,军区可以少得一些。” 此时此刻王铮才明白之前沈七七拒绝了军属再投资是多么的明智。 否则如今可就不大好收场。 “工资是不可能少的,我们各出一部分。” “我今天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沈七七话还没说完,却被王铮摆手打断:“你之前说的多开几条线的事情,我还是保留意见。” 他现在已经顿悟了。 要想不被沈七七带着走,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不听。 谁知道沈七七压根不按常理出牌。 “谁说我要聊这个?”她挑眉,“我是来和您谈分割的。” “分割?” 王铮猛地抬头,“沈七七,你怎么能一亏钱就谈分割呢。” 沈七七知道他肯定是误会了,耐下性子解释道: “第一,我们没有亏钱,只是今年的营收不如去年。” “第二,分割并不是不管了,而是为了应对之后的局势。” 他们之所以提早回烟海,除开乐乐的原因之外,还有很重要的原因便是京城的局势。 凡是高层都能隐隐感觉,似乎是要改朝换代了。 最近的风向有所变动,混乱的感觉再次凸显。 因此穆建雄才支持韩子谦继续留在烟海,既可以远离是非,又可以积攒阅历。 沈七七作为书外之人,她自然明白接下来的局势。 很快改革开放的风就会带来新的生机,吹在每个人身上。 而她的厂子眼下是公私合营的性质,之后她得找准定位。 沈七七不是一个喜欢被约束的人,与其等着被划归国企,不如趁早拆开,到时候好好地当老板。 “很简单,我退了加工厂的股份,以后第一养殖场归我,加工厂归军区。” “或者反过来,加工厂归我,你们用加工厂的股份去买第一养殖场。” “总之咱们一边一个。” 其中的细节自然有人去核算。 王铮却考虑到更重要的因素:“那剩下的那个厂子谁来管辖?” “你们可以聘请谷月管辖,也可以请我,不过我还是老样子,出策划书和方案,具体实施靠你们自己。” 沈七七提醒道:“谷月在东鲁大学进修,学的就是海产养殖。” 王铮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只是反问道: “必须拆?” “必须拆。”沈七七不假思索。 至于原因沈七七不能讲的太细,不过王铮一个人也不能做这么大的决定,她给了王铮整个过年的时间去商讨考虑。 走之前,沈七七给他丢下一个重磅炸弹: “穆老将军在我们家做客。” “您和乔政委要是有空的话也可以一块儿来。” 谁? 穆建雄?! 王铮霍然起身,死死地盯着沈七七。 她把这尊大佛给招来了? “来了几天?” “和我一起来的,你也知道,他是穆晴的爷爷。” 王铮立刻出了一身的冷汗,人来了两三天他都不知道,万一穆建雄在他的军区出了点问题,那可是重罪! “你你你,我……”他都来不及训斥沈七七,抄起电话就喊道:“警卫班,给我调一队人,立刻、现在、马上!” 穆建雄可是国宝级的老将,王铮就是当看犯人,也得确保他的安危。 王铮和乔疆等人上门拜访穆建雄时,罪魁祸首沈七七还在厨房做饭。 “周凛,你过来。” 王铮趁着乔疆和穆老爷子攀谈的空档,将周凛揪到角落里。 “你归队不来找我报道,还带了那么——你,你想害死我?” “我打了归队报告,也写明了随行人员。” 周凛正气凛然。 他也没必要隐瞒穆建雄的行踪。 王铮的火气顿时就熄了一半,是他忙昏了头没看见。 不过他又环视了一圈小院,低声道:“就让老首长住你家?不太方便吧,要不然军区给安排住处。” 第336章 皮蛋大餐 沈七七倒是双手双脚同意。 只可惜穆建雄一口回绝了王铮的好意。 “我在这儿住得挺好,你就别添乱了。” 在京城时基本都是林大妈做饭,穆建雄还没尝过沈七七做饭。 来到烟海之后,他才知道什么叫细糠。 虽说穆建雄一直以高标准要求自己,可吃过沈七七的手艺,他还真不愿意吃军区食堂。 想着穆建雄就看向沈七七的方向高声问道:“小沈,今天吃什么海鲜?” “还吃啊?”沈七七把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您老悠着点,吃太多了万一到时候痛风可就坏了,今天吃点清淡的吧。” “喝皮蛋瘦肉粥怎么样?” “皮蛋?” 穆建雄疑惑地看向沈七七。 沈七七神秘一笑。 其实穆建雄不问,沈七七也已经准备好了吃食,说话的时候厨房里已经煨上了皮蛋瘦肉粥。 不止如此,沈七七还准备了好些个食材。 送走了领导之后,沈七七便在厨房忙碌起来。 看沈七七做饭绝对是新鲜事儿,不光是色香味俱全,更让人新奇的是她的做饭。 好像总能出其不意。 穆建雄也凑进了厨房里。 只见沈七七像是和面粉一样准备了一份面团,又把虾掐头去尾,将虾线去掉之后像是包饺子一样包了起来。 一只虾,一个饺子。 烧了足足一大锅的开水,掀开盖子,热气升腾。 沈七七翻箱倒柜,从角落里掏出几只瓦罐来,洗干净之后又在底部刷油,铺上一层又一层的碎肉,像是一张大饼一般铺在罐底。 紧接着她才拿出了几只青灰色的蛋。 剥开蛋壳后穆建雄才看出了皮蛋的真容。 黑褐色的蛋皮,上面还飘着一朵朵小雪花样子的纹路。 他诧异道:“这不就松花蛋吗?” “在我们这儿叫皮蛋,用来煮粥、炖汤都可香了。” 沈七七剥了几个完整的丢在瓦罐中,最后把瓦罐坐在热水里,上头又架了个蒸屉。 下面炖汤,上头蒸饺子,两不耽误。 她还支了个炉子熬粥。 把剥好的皮蛋捏碎,丢进粥里。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从开水再到浓稠的粥状物,最后面上冒出密集的小泡泡。 期间沈七七不断地搅动着,防止锅底烧糊。 加肉末、撒葱花、最后一勺再来一勺虾酱点缀。 光是闻味道就让人食指大动。 这还不算完,穆建雄看沈七七盖上盖子,扭头又去捣鼓那团面粉似的团子,往里头包了葱花肉馅,折成了春卷的形状。 喝粥不吃小菜怎么行? 炸春卷、花生米、香辣菜梗…… 等沈七七处理好这些,小火慢炖的粥已经大成,虾饺和皮蛋肉饼汤也准时出锅。 “小沈,你这包春卷和虾饺的皮是怎么做的?”穆建雄从怀里掏出老花镜细看。 皮薄肉厚自是不必说。 奇的是它们的皮都呈现半透明状,露出里头的模样,晶莹剔透,格外精致。 沈七七答道:“澄面,就是无筋面粉,要把小麦粉洗出面筋,再把洗过面筋的浆水沉淀,滤干水分,晒过之后重新淹没,做起来麻烦,好在之前还有一些剩着。” 众人上桌之后,穆建雄先是盛了一碗皮蛋肉饼汤。 他没见过这种做法,自然好奇。 蒯了一勺之后,先是仔细闻了闻,发觉咸香四溢,忙不迭尝上一口。 那滋味十分的奇妙。 肉饼的油全都被煮了出来,呲溜一下划过后头,留在唇齿之间的只有独属于皮蛋的独特风味。 不难吃,甚至还别有一番风味。 让人停不下来。 “小沈,这是哪里的做法?”穆建雄早些年四处征战,走南闯北的,算是吃遍了大半个华国。 他知道松花蛋,也看得出那虾饺和春卷多半是烟海周边的做法。 只是这汤,实在独特。 沈七七挑眉,“要不回头您问问安老将军?” “你是说,这是他们江西的菜?”穆建雄诧异。 他不只是诧异法子,更是诧异沈七七为何会知道。 沈七七自然不会告诉穆建雄自己是怎么知道的。 毕竟拍戏也需要到处取景参加演出。 外卖叫多了自然也知道哪些地方有什么好吃的。 不过她还是很耐心地答道:“他们江西人喜欢喝瓦罐煨汤,不只是用皮蛋炖,还有鸡蛋、花生……” 老安去京城之前都吃这么好? 穆建雄成天里喝豆汁都快腻了。 他将自己的饭吃了个一干二净。 怪不得韩子谦和穆晴老往沈七七家凑,若是他,他怕是得天天来。 放下碗,穆建雄轻咳两声,开始说正事: “再过两天子谦的父亲也该来了。” “到时候年夜饭我会和他们一块儿。” “你和周凛……” 穆建雄是有意邀请他们两夫妇。 可沈七七还是婉拒了老将军的好意。 一来毕竟他们是姻亲关系,穆建雄又是客人,于情于理都应该韩家人招待,沈七七他们要再凑上去就显得没分寸。 二来沈七七回烟海肯定是想和娘家人一块儿过年。 穆建雄倒也没有纠缠。 只说年后会去拜访他们。 年夜饭前夕,第一养殖厂和加工厂秉承传统,开了分红大会。 这也是穆建雄第一次参加。 不同于之前,现下已经不再需要沈七七亲自忙碌,两位会计加上仓管员唐梦菲就已经足够。 唐梦菲算账算不明白,数钱倒是快。 见沈七七安排她做这么重要的事儿,唐宏远的嘴都快笑歪了。 只是他并不知道,王铮还有乔疆已经决定同意沈七七的分割提议。 而唐梦菲所在的加工厂则全都由军区接管。 换句话说,唐宏远只是把自家姑娘塞在了军区的产业里。 和沈七七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沈七七求之不得。 不过还有一个附加条款,就是对小学和幼儿园的资助沈七七不能落下。 其实王铮不说,沈七七也不会停。 教育是百年大计,未来只会越来越完善,现在她能帮则帮。 “嫂子。” 穿过人群,石浩挤到了沈七七身边。 他像是快哭了的模样,面露幽怨,活脱脱一个小怨妇。 第337章 示好 沈七七笑道:“这是咋了?” “嫂子,我媳妇儿呢?” “说好就是出去进修,过年放假还是会回来的。” 石浩真的要掉眼泪了。 眼见着明天就年三十,连谷月的影子都没见着。 他交上去的请假条子又被王铮给驳回了,理由是他请假的次数太多。 抛开帮沈七七坑沈小全的时候不算,他也就是请了五六七八九……次而已! 他们根本就不懂老婆不在身边的感觉! “谷月?她好像说没买着车票,不回来了吧。”沈七七存心逗弄石浩。 石浩“啊”了一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 “不回来我也得见她!” 说罢他扭头就走,颇有一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模样。 周凛一把就将人给制住。 “怎么,你还想跑路?” “团长,这要是换你你早跑了,就当帮帮我,当没看见。” 石浩铁了心要北上去见谷月。 周凛无奈地摇摇头,看向沈七七。 仿佛在说:好好的,你逗他做什么。 “谷月已经回来了,估计这会儿已经下了火车。” “你就在家里等她吧。” “真的?!” 石浩激动地几乎快要跳起来。 不过下一秒他又飞快的窜了出去。 在家等什么等。 他要去家门口,哦不,家属院门口,不不不,就在必经之路的岔道口上等。 晚一秒都不行! 虽说今年发的钱远不如去年那般,但比起其他工作的收入已经好太多。 再加上其他军区可能还没这待遇,家属院还是一片喜气洋洋。 谷月大早就起了床打算帮石浩姐姐干点活,没想到却被她赶走。 “你快歇歇吧,一个人坐那么久火车,肯定累坏了。” “再说了石浩那家伙没轻没重的,指不定回来还要闹你,好好休息。” 她话说的直白,弄得谷月羞红了脸。 不过人家也是好意。 谷月半推半就的又歇了半天,下午便直愣愣地提着礼物准备去拜访沈七七。 才出去没两步,便和唐宏远一家子撞个正着。 谷月只道晦气,扭脸准备躲开。 谁知唐宏远居然开口喊她: “谷月!” 她想装作听不见,可唐梦菲居然跑上来挽住了她。 “谷月,你跑啥,爸妈喊你呢。” “再怎么说他们也是你亲爸妈,大过年的,见了面打个招呼总不过分吧。” 亲爸妈。 谷月听得有几分反胃。 她默不作声地抽出手,看向唐宏远夫妻,又将目光投向唐梦菲。 “他们是你父母。”谷月一字一顿道:“不是我的。” 唐宏远听着呼吸都几分不畅快。 他明白,谷月是恨上他们了。 可当初谷月那模样,他们是真真儿的瞧不上,再说了一个乡下来的丫头片子,总不能说啥是啥。 胡菊花满脸厌恶,她扯了扯唐宏远的衣袖。 “说了她和我们不是一条心的。” “你多此一举做什么?” “头发长见识短的,你懂个屁!”唐宏远不轻不重地低喝了一声。 昨天分红结束之后他才知道了沈七七和军区做了分割。 从某种方面来说是好事,至少梦菲的工作不会因为沈七七使绊子丢了。 天知道上回沈七七一回来就开了人,吓得他一宿没休息好。 毕竟沈七七疯起来可是不管不顾的。 不过唐宏远也看得明白,放眼整个军区,除了沈七七以外也就谷月能把两个厂子打理好。 至于梦菲。 他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唐梦菲真不是那块料。 到最后军区还是得把她们俩其中一个聘回来。 早些示好没错。 “谷月,大过年的,咱们都和气些。” 唐宏远开口,语重心长道:“不管怎么说,你身上也流着唐家的血,日后真有难处就和我们开口,再怎么着总有你一口饭吃。” 听见此话的唐梦菲手紧了紧,指尖掐进了掌心。 她比任何人都害怕谷月回唐家。 毕竟她才是真正的唐家千金,到时候唐梦菲就会变成名不正言不顺。 她绝对不会允许。 谷月几乎都能听见唐梦菲磨牙的声音。 放在几年前,她可能真的会感恩戴德的答应,觉得自己苦尽甘来。 可几年的磨砺,再加上她在外进修,见识过更广阔的的世界之后,小小一个军区里的唐家,还真的如同鸡肋。 也就他们自己在意罢了。 谷月浅笑。 “谢谢唐司务长。” “不过我想还是算了,我不需要。” 她有丈夫,有婆家,再不济,她靠她自己都可以活的好好的。 不需要谁给她留那么一口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饭。 “说完了吗?说完了的话请让一让,好狗不挡道。”谷月看向唐梦菲。 唐梦菲险些七窍生烟,“你骂我是狗?”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谷月利落地上前,撞开唐梦菲的肩膀,笔直前行。 唐梦菲捂着被撞疼的肩头躲进胡菊花怀里哭诉,后者自然是好声安慰。 只有唐宏远陷入了沉思。 方才的谷月,真有几分他年轻时候的影子。 难不成这就是俗话说的龙生龙,凤生凤? …… 谷月来时,沈七七一家正准备出发去县城。 两人四娃,浩浩荡荡的大部队。 乐乐不需要人管,三个小子也已经能走一段儿,虽然不能长途跋涉,但也够了。 谷月带了许多东鲁的特产,还有她自己的作业。 “这瓶虾酱里的虾都是我自己养殖出来的。” 沈七七看了看罐子。 好家伙,别人家第一次成功都恨不得供起来。 谷月倒好,一批弄死腌制起来。 别说,达到了另类的永生。 “这么有意义的东西就送我了?”沈七七调笑道,“我们家可不知道客气,肯定会吃光光。” “那就把它全吃光!” 谷月很是激动。 如果全能吃光,说明这虾酱好吃。 她的学习就没有白费。 沈七七最是招架不住这种赤诚。 她将虾酱好好收起来,复看向谷月。 “怎样,在那边呆的还习惯吗?也没怎么给我来信。” 谷月有些不好意思地捏了捏手指。 并非是她不想写,而是没空写。 课业并非特别多,更多的是实操,可谷月之前的底子就不算好,又是新的领域,自然要比别人吃力一些。 第338章 二胎 谷月和沈七七聊了许多。 不过她刻意避开了一些艰难的时刻,都捡轻松快活的告诉她。 对于她的报喜不报忧,沈七七心知肚明。 只是她并没有戳穿。 谷月在她眼里和小妹妹没什么不同,她是真心对谷月好,但谷月也是一个成年人。 她可以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好好学,别有后顾之忧,厂里和你家我都会照顾好的。” 沈七七提到家里,谷月便顺势把刚才偶遇唐家人的事儿给说了。 唐宏远示好的原因沈七七也能猜出一二。 沈七七抿唇,沉吟许久,方才道:“谷月,其实唐宏远有句话说的没错。” “你身上毕竟流着他们的血。” “如果他们想,等老了还是可以要求你赡养或者是给钱,所以现在——” 她并没有说得特别直白。 其实沈七七想的很明白,与其等他们老了被迫养老,不如现在就回到唐家,先把唐家给掏空了再说。 总好过留给一个养女。 谷月摇头。 “如果不是你,我已经死了,也不存在他们的血脉。” “那次没死成,就当做是还他们的生育之恩,从此以后就是陌生人。” “如果他们敢逼我,我就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全都翻出来,看看到底谁没脸。” 她自有决断,沈七七总算是放心。 她莞尔道:“真的长大了,不再是当初海边想要一死了之的小姑娘。” “姐你知道吗?我真的特别庆幸能够遇见你。”谷月抓紧了沈七七的手,“我又特别后悔,当初真是猪油蒙了心,居然会想到去死,简直便宜了那帮家伙。” “行了,不提不开心的事儿了,要让你家石浩知道你在我面前还弄得不开心,非得找我算账。” 沈七七笑着说起昨天石浩问她讨老婆的事情。 周凛还在一边帮腔。 谷月才想起石浩也快回家,忙道别离开。 望着她跑走的背影,沈七七长出一口气。 她没救错人。 “七七。” “恩?” 她抬头,正好看见周凛棱角分明的下颌,男人垂眸: “你很伟大。” 伟大? 这个词太宏大了。 沈七七掉了一地鸡皮疙瘩,让周凛别夸得太狠。 “你不止救了谷月的身体,还拯救了她的灵魂。” 乐乐也在一边喊道:“妈妈还从坏人手里救了我!” “妈妈,爸爸说的没错,你很伟大!” 周凛恍惚间觉得,若是没有沈七七,谷月那晚肯定已经长眠于海底;如果没有沈七七,乐乐会被那家人虐待而死;如果没有沈七七,他永远都不会懂得爱是什么…… 没有沈七七,生命实在太无趣。 他看着沈七七的红唇,低头吻了上去。 沈七七甚至只来得及蒙住乐乐的眼睛。 剩下的三小只则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夫妻二人秀恩爱。 哇! 爸爸妈妈嘴对嘴! 好在没人看见。 沈七七在书中世界呆久了,觉得自己都快成老古板了,拉着周凛赶紧离开“案发现场”。 另一头的沈家知道沈七七回来过年,早早就开始张罗,房间也都收拾妥当。 沈小全因为之前犯的错,工作没了,又干回了保安。 不过这回他当保安当得心甘情愿。 用沈奎的话来说:巡逻都比别人多看几眼。 只要脱离了之前的颓废状态,大家都是乐见其成的。 “哎呀,敏敏你把东西放下。”李春花洗个菜的功夫就见到傅敏在收拾桌椅,连忙过来抢活,“你就老老实实待着,要什么就喊一句我或者大勇,少动!” 傅敏受宠若惊。 还来不及说话,一阵恶心感涌上喉头。 “呕。” 又是一阵干呕,却什么东西也没吐出来。 沈大勇听见动静,拿着刨子就从后院奔过来。 “敏敏你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 “来,喝点热水。” 傅敏就着沈大勇的手喝了几口水,好歹把那感觉压下去了。 她抚着平坦的小腹,略带几分无奈道:“这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才刚怀上就这不舒服那不舒服的,只怕后头也要受不少累。” 傅敏又怀孕了。 眼下她成了整个沈家的重点保护对象。 沈七七回家之后得知这个消息,只道是赶巧了。 再晚个几年,他们俩就是想要也不成。 到时候计划生育严打,说破了天也没办法。 李春花十分激动地和沈七七念叨着:“这胎闹,我看这怀像是个小子没错了!” “妈,都什么年代了还兴重男轻女那套?生男生女都一样。” “胡说八道,你看我什么时候重男轻女了,我对你不好?” 李春花推了一把沈七七,又解释道:“可是一个家里没男人不行啊,遇着事儿有人撑着,还是再生个儿子好。” 这是老一辈根深蒂固的思想,沈七七可没法子改。 她只是简单给李春花科普了一下生男女的几率还有决定权。 “简单来说,能不能生男娃全看我大哥行不行了。” “什么行不行,没正经。”李春花笑骂了一句。 不过她也算是听进去了些,没有再念叨“怀像”、“孙子”一类的。 李春花赶去厨房张罗年夜饭,沈七七才察觉姜圆早就进了屋,却一直没有开口。 稍稍一想,沈七七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进门多年,傅敏都已经怀第二个了,姜圆却一直没有动静。 即便是李春花他们不说,姜圆也不自在。 “二嫂。”沈七七起身,主动拉住姜圆,“愣着干啥呢,我回来你不开心?” “还是说因为我二哥的事儿记恨我呢。” 姜圆忙道:“怎么会!我知道你都是为小全好,我怎么可能怪你!” 她急得连连摆手,都快出了残影。 沈七七噗嗤一笑。 “那你想什么呢?半天半天不说话。” “我?我想——” 姜圆扭捏了半天说不出口,视线却不自觉地瞟向自己的肚子。 她不知道怎么说,毕竟沈七七算是她小姑子。 要是和小姑子说自己不能生会不会太唐突? 可这事儿姜圆心里也不自在,见李春花不在,她干脆和沈七七和盘托出。 第339章 去周家 姜圆想去做个检查。 原本这事儿应该找姜家父母操心。 但因为之前沈七七没有帮着盛梅香回来,她爸妈已经吵了很久的架。 姜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自己一个人去。 好在沈七七回来了,怎么说也有个伴。 “没问题啊,不过现在过着年,怕是没人吧?” “我打听过了,年初四他们就上班。”姜圆做了万全的准备。 沈七七便问她找的哪家医院。 姜圆答道:“不是医院,是个老大夫开的坐堂馆,你可别出去和别人说,人家都不接待陌生人。” 去大医院还得东检查西检查,听说还都是男医生。 姜圆查的是女人的事儿,她想想就觉得不自在。 最后还是同事神神秘秘给了她一个地址。 “这老太太可厉害了,几服药下去,肯定心想事成。” “而且还保男女呢!” 沈七七挑眉。 还有这么神? 她保持着怀疑的态度开口:“是正规的吧,可别是什么观音土一类的,把人给吃坏了。” “不能,我听说我们单位的李姐就是在那里看好的。” 见姜圆坚持,沈七七也只能点头答应。 年初二那天,穆晴和韩子谦上门做客。 穆老爷子也跟了过来。 沈奎这辈子见过最大的领导就是县长身边的秘书,来厂里的巡查的时候和他握了手。 听说是穆建雄来,激动地浑身发汗。 “春花,快快,把那椅子也给洗了。” “你愣着干啥,地扫干净没有?!” “对对对,做饭,我得去厨房。” 他东指挥一棒子,西使唤一榔头,自己也忙得团团转。 李春花干脆把抹布一丢,插着腰怒吼道: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带这么折磨人的!” “咱家椅子哪儿不干净了,我还得把它擦到反光不成?!” 再看看沈小全扫的地,连根头发丝儿都找不出来。 只是谁说沈奎也不听,最后还是傅敏出马把他给定住了。 “爸,越大的首长性子越好,见人都是笑眯眯的,你别害怕。” “穆老将军来咱家是为了周凛呢,我们不能喧宾夺主。”傅敏说道。 她是全家唯一一个见过场面的,从前肯定也见过不少大人物,沈奎一听她这么说,顿觉得十分有道理。 他忙里忙外的,别挡着女婿高升的路。 “对对,咱们就,就当是个寻常亲戚来哈,别太张扬。” 可算是消停了。 沈七七接了人回来,就看见沈奎换上了新衣裳,在家里正襟危坐。 她稍微一寻思,就明白了缘由。 “爸,这是穆晴和韩子谦。” “这是穆老爷子,在京城多亏他的照顾。” 双方人马见面,沈七七替他们一一介绍。 穆晴本就开朗,加上又是沈七七的家人,自然是更加自在。 相反穆建雄却有几分拘谨。 沈家人太多了。 从前穆建雄的生活太清净,骤然闯入这样的地方,老头有几分不习惯。 不过他还是老思想。 华国人都向往着儿孙满堂的景象。 沈奎起身给穆建雄让座。 “老将军,您坐,您坐。” “来了就是客,也别喊什么老将军不老将军的,小沈,看你年纪不大,就喊我做伯父吧。” 沈七七和穆晴算是同辈。 如此算下来沈奎也是穆建雄的晚辈,叫一句伯父不吃亏。 沈奎哪里知道穆建雄这么随和,一时舌头居然打结,怎么也说不出口。 还是李春花及时接茬:“嗐,老将军,我们还是这么叫您自在,您之前的事迹我们家老沈可天天念叨呢,只恨自己不能去当兵。” “是吗?” 穆建雄一听便来了兴趣,开始和沈奎探讨那些峥嵘岁月。 没想到沈奎还真能说出个一二三四来。 那紧张的情绪也肉眼可见的消散下去。 穆晴给每个孩子都带了礼物,这会儿正和傅敏一起逗沈檀玩儿。 沈七七则和韩子谦站在一处。 “有事?”韩子谦心知肚明。 沈七七但凡开口找他,事儿估计不小。 “我就是想问问,你们那边有没有妇科大夫。” 韩子谦就职军区医院,而烟海军区都是清一色的男兵,不过还好有个文工团,应该也有女大夫。 沈七七怕姜圆尴尬,便想着再找个正规医院的女医生好好看看。 韩子谦先是诧异地看了一眼沈七七。 不过很快他就打消了念头。 应该不是她,否则周凛肯定巴巴地先跑过来了。 “没有,你也知道女人脸皮薄,真有什么问题,也不好意思来看,不过我知道有几个医生其实懂。” 光懂怕是不够。 韩子谦开口问道:“具体是什么症状?” “不孕。” 沈七七说得倒是直白。 韩子谦心下了然。 傅敏已经怀了第二个,沈七七更是一次生了三胞胎。 只剩下他家的二儿媳妇了。 沈七七也不是暴露姜圆的秘密,她相信韩子谦的人品不会四处张扬。 “我之前给你介绍的那个女中医,还记得吗?” 韩子谦说起,沈七七便有了印象。 和姜圆打听到的那个老太太不同,京城那位同姓的女中医似乎很有本事。 上回在汪秀的病房见到她,其他的医生和护士对她大多都很尊重。 “明白了,若是这边不行,我就带我二嫂去一趟京城。” “麻烦你帮我约她。”沈七七略带几分恳切。 韩子谦颔首。 那边的沈奎和穆老爷子才说侃到唐朝,李春花喊吃饭都不听。 最后还是姜圆好说歹说才把二人哄到酒桌上继续侃大山。 这顿饭吃得十分热闹。 韩子谦吃得最多。 毕竟在韩家可吃不上什么好吃的。 “周凛。”穆建雄忽然点了周凛的名字,“你家离这儿远不远?既然来了,也该去你家看看。” 远到不算很远。 穆晴连忙接茬:“爷爷,大晚上的不太好,过两天咱们再去行不?” 他倒是忘了这茬。 穆建雄期待地看向周凛。 他想亲眼去证实一下。 沈七七在桌下拉了拉周凛的手。 她约莫猜到了穆老爷子的心思,只不过那些过往可不是轻易可以触碰的。 周凛放下酒杯,欣然点头。 第340章 求医问药 穆建雄待他不错,在他离京的时候代为照顾妻儿…… 于情于理,他都应该邀请老将军去坐一坐。 穆建雄闻言更是高兴,离开时都有些微醺,需要穆晴搀扶才能上车。 夜深人静,沈七七的房间内。 周凛穿着短袖从浴室出来,毛巾随意地搭在头上,身上的酒气已经被淡淡地肥皂味替代。 沈七七起身站在床上,刚好比周凛高,方便替他擦头发。 周凛的头发是标准的短寸,沈七七胡乱擦几下就干了。 她埋怨道:“说了多少次,大冬天的还是多穿点。” “烟海热。” 周凛伸手搂住沈七七的腰,一把就将人抱下来。 “是不是有话和我说?” 在饭桌上周凛就察觉到了沈七七的走神。 尤其是穆建雄说要去周家看看的时候。 夫妻多年,二人多少还是心意相通。 床上的四个孩子都已经睡着,周凛沿着床边坐下,沈七七就坐在他的膝头,夫妻二人靠得极近。 沈七七呼吸颤了颤。 周凛身上真的——很热。 “我想了很久,我觉得穆老将军或许是认为,婆婆和穆莹有关。” 周母具体的名讳沈七七不知道,只能称呼为婆婆。 “我明白。”周凛想,大约是从他拿出杯子的时候,穆建雄就有所怀疑。 毕竟茫茫人海,居然会有人的兴趣爱好如此小众,却又刚好一致。 说是巧合,思女心切的穆建雄怕是不会相信。 周凛还知道穆建雄在查他。 只是周凛还有一件事未曾告诉沈七七。 今夜正好合适,他才说出口:“其实,我母亲并不是本地人。” 沈七七愣了愣,深深吸了一口凉气。 “你是说——” “这一点并不能够证明什么,毕竟穆莹是真的死了,当时还是个大案,轰动了整个军界。” 穆建雄的独女惨死于报复,尸首都没有找全。 用安邦的话来说,死的不能再死。 这时候蹦出来说穆莹没死,还和人生儿育女,属实有些荒谬。 “但是我的叔伯都不知道母亲是哪里人,只知道父亲下乡之后,就带了妻子回来。” “后来就生下了姐姐。” “怀我之后,母亲就不好了,可她坚持不肯喝药,生下我之后,我爸就带她四处看病、散心。” 但是始终不得良方。 最后周母去世,没过几天,周父紧跟着也去了。 周家人对此闭口不谈,但周凛约莫还记得,曾经三婶说过,他的妈妈疯了。 因此周凛对母亲的印象并不深,父母的大多数职责都由姐姐担任了起来。 沈七七低声评价:“你们家的人都很重情。” 公公和婆婆,还有姐姐和姐夫。 如今的周凛也是。 “七七,你说穆老爷子能得到答案吗?” 既是老将军的答案,也是他的答案。 周凛的臂弯紧了紧,将沈七七搂进怀中。 他埋首于沈七七的肩头,似乎想要汲取力量。 沈七七鲜少见周凛如此柔软的一面,伸出手环住他的脑袋,轻轻地顺着他的后脑勺。 “或许可以。” “不过他是他,你是你,自己的人生不需要答案。” “即便是他找到了,也不会影响你。” 人不能一直沉浸在过去。 毕竟活着的人更重要。 …… 烟海下沙村。 沈七七和姜圆特意起了个大早,没想到到村子里时就看见了老长的队伍。 足足从一栋茅草屋排到了村大队的门口。 姜圆失声道:“怎么这么多人!” “嘿嘿,这人还多啊,大过年的刚刚开门,都算正常了。”周边看热闹的村民搭话。 沈七七抿了抿唇,便开始和这些大妈们扯闲篇。 她们讲的也有道理。 像女人不孕不育这事儿,一年到头都有人求医问药,要说什么时候人最多,还得是过年。 毕竟华国人对年有着特殊的情结。 尤其是别家儿孙满堂,而自家冷冷清清的时候。 沈七七看了一眼队伍,十之七八都是年长一些的老妇人带着年轻女人。 沈七七好奇道:“村大队不管吗?” 毕竟现在可不兴自己开门做生意。 尤其是中医当下的局势不算好。 那大妈吐了嘴里的瓜子皮。 “管?” “管个球啊!这村子多少人家的娃都是靠人家才能生的。” “要把神医赶跑了,谁家断子绝孙了咋办,还不得把村大队掀了?” 她说得是义正言辞,可沈七七却看出了几分不对劲来。 她让姜圆排队,自己四处走了走。 下沙村并不靠海,村后头有块田,不过大多都是荒着的。 还有不少老乡家里的农具就靠墙根放着,沈七七伸手一摸,都是灰。 既不做工,也不务农。 全村人靠什么吃饭? “七七,你去哪儿了?” 姜圆见她回来,赶忙把她拉到一边。 “我看这队伍太长了,今天等一天都等不到!” “刚刚有个好心的大娘和我说她可以把位置让给我。” 沈七七看向姜圆指的人。 那大娘手里还拿了个小马扎。 她道:“妹子,我可是天不亮就来等着了,要不是家里忽然有事儿,我绝对不会走。” “先等等。” 沈七七拉住姜圆,扭头便笑着问道:“大娘,您来排队看什么病啊?” “我哪有什么病!替我儿媳妇排的。” “那她人呢?” “我不是说了吗,家里有事儿,她先跑回去了。” 说得倒挺圆满。 “您的位置挺靠前吧,我们去,别人会不会说闲话啊。”沈七七似乎有所顾虑。 那大娘一叉腰。 “哪个敢说闲话?!” “我自己排的队,让给别人还不行了?!” 见她如此泼辣,沈七七似乎放下心来,拉着姜圆就要去。 大娘面上一喜,先是把二人带到队伍的前面,却不急着进去,反而是把二人拉到一边。 “我是看你们两个人面善,把位置让给你们。不过我也辛苦了大半天,觉都没顾上睡,结果让给了你们,你们是不是多少得给我点辛苦钱……” 她说的并不算隐晦,眼底还有几分算计的精芒。 沈七七心下了然。 好家伙,黄牛是吧。 第341章 守门人 姜圆听了对方的话,面上也有几分尴尬。 她还真以为碰上了好心人。 没想到居然是要钱的。 见二人不接茬,那大娘也急了: “你们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想白占我这个老婆子的便宜?” “你们再好好看一眼那位置,待会儿就能排上,要不愿意你们就回去吧,保管天黑也看不上医生。” 她作势要走,姜圆忙拉住她。 “大娘,我们没这意思。”姜圆赔笑道,“就是在想多少合适,您看我出门急,就带了十块……” 十块钱,买个位置已经很奢侈了。 那大娘显然并不算满意。 姜圆表现的很急切,她打算再坐地起起价。 谁知道沈七七像是洞悉了她心中的想法,把姜圆拉回身边。 “二嫂,我看队伍里也有不少落单的大娘,她们总不是来求子的。” “我们拿十块钱问问别人愿不愿意让位置。” 姜圆一迟疑,愣愣地点头,准备和沈七七离开。 眼看到手的鸭子飞了,大娘急得直跺脚。 她身手出奇的矫健,登时就横在了二人的面前。 “我又没说不卖!” 大娘一咬牙,“十块就十块,我也就是看你俩有缘,就当做好事了。” 生意就是生意,嘴巴上还要讨便宜。 沈七七对此嗤之以鼻。 她心里已经有了谱,这村子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奈何姜圆铁了心要在这儿看病,她也没法子阻拦。 眼睁睁看着姜圆交了钱,欢天喜地的进了队伍。 不出所料,前前后后并没有人开口指责,只有队伍后头零星一两个人开口抱怨。 并没有人理会。 很快那茅草屋就到了跟前。 沈七七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这个破屋子。 不知道是不是有意而为之,茅草屋真是年久失修,就连房顶都是漏的。 大大小小这么多病人来求医,对方居然只住一个破屋子? 姜圆像是看出沈七七心中所想,低声解释道: “林老太太无儿无女,但十里八乡不少女的都是来她这里看过才有孩子的,所以她说自己和孩子有缘,收入所得大多都捐给了国家还有一些孤儿院一类的。” “我还听见有的人私底下叫她送子娘娘呢。” 牛鬼蛇神的名头听多了。 敢叫自己活菩萨的,沈七七还是头一次见。 好一个送子娘娘。 她可真要去看一看真容。 正当晌午,好不容易轮到了姜圆,门口却有个男的把她给拦住。 “林大夫要吃午饭了,等等吧。” “那大概要多久?” 姜圆看着那扇门,咽了咽口水。 她站了一上午站得口干舌燥,腿都软了。 谁知对方却答道:“大概两个钟头吧。” “什么饭要是两个钟头?!”姜圆失声。 那男人却十分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 “吵吵什么?!” “林大夫不是人啊,不要吃午饭,不要午休的吗?人家年事已高,愿意给你们看病你们就烧高香吧,还挑三拣四的!” “愿意等就等,不愿意等就滚边儿去!” 他大手一挥,很是不耐。 沈七七立刻上前,抓住了他挥舞过来的手。 再迟一秒,恐怕就要打到姜圆身上。 她冷着脸不轻不重地把人推开。 “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 “我可没打她,不小心罢了。”男人辩解道。 沈七七可不惯着他们的臭毛病,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便大声问道: “你是什么人?” “我给林大夫守门的,每天来的人这么多,可不要维持秩序吗?” “可你是个男的。”沈七七大声呵斥,“大家伙儿都是来看女人的事儿,你一个大男人站在外面什么意思?是想偷听还是想偷看啊?!” 林大夫医馆门口有男人的事儿大家几乎都默认了。 毕竟维持秩序需要点力气。 即便有人心里膈应,也不好明说。 没成想沈七七居然直接大大咧咧地给扯了出来。 实际上就算不与他发生矛盾,沈七七也是会说的。 医院里妇产科都会写上四个大字: 男士止步。 虽说有时候会隔着一道帘子或者门,但还是会让男性退避三舍,保持一定的距离。 这样女性们才更有安全感。 毕竟妇科检查可没那么“文明”,动辄就是脱裤子。 试问谁想“不经意”间被异性看见? 就连被人听见都觉得害臊。 守门的人也是头一次被人指着鼻子质问,一时呆在原地。 不过很快他就回过神来。 “别胡说八道,我就站在外面,又不进去!” “谁知道你会不会往里面看。”沈七七摆明了不信。 一时间很多双眼睛都看了过来。 仿佛他真的这么做过。 即便没有,或许心里也会有一瞬间冒出这样的想法。 守门人百口莫辩。 他就赚个看门的钱,哪有空回头看啊! 可不论他怎么解释都是徒劳。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势必会生根发芽。 沈七七带头率先闹了起来,很快后头的人也围了上来,表示一个男人在门口实在是不妥。 终于茅草屋里传来了动静。 一个满头银丝的老太太拄着拐杖走出门,直勾勾地看向沈七七。 她在里面听得分明,谁是始作俑者。 “都别吵了,送子娘娘出来了。” “林老太最心疼孩子和孕妇了,她肯定会说句公道话!” 虽然老太太一言不发,可场面还是很快稳定。 “二伢子,人家说的没有错,你个男人在外面确实是不方便。” “从今天开始,你就回去吧。” 林老太一发话,直接将事情搞定了。 她看起来老态龙钟,可说话时中气十足,可见身体不错。 二伢子也是恼。 他明明啥也没干。 不过面对林老太,他却异常的乖顺。 “诶,我这就走!” 林老太叮嘱道:“活儿还是你家的,回头让你几个姊妹来帮我看门,人多了总能抵你一个。” 如此安排过后,林老太看向沈七七。 似乎在问她还能说出个啥来。 沈七七还能说什么,将姜圆往前头一推。 “林神医,麻烦您给我二嫂看看吧。” 午休肯定是搅和了。 林老太不看也得看,只能转身,让姜圆和沈七七进屋。 第342章 神医 进门时姜圆落后了半步,在沈七七身边悄声问道: “七七,你刚才在门口闹事,她不会记恨咱们吧?” “到时候不给咱好好看可怎么办?” “老话说的话,宁可得罪小人,不可以得罪大夫,七七,我们怎么办?” 沈七七抬眸,看着林老太的背影。 “把心放回肚子里。” 就算能好好看又如何? 中医确实博大精深,要说能治不孕不育,沈七七一定相信。 可若是说中医还能控制你生的男女。 沈七七坚决不信。 大自然的规律会因为人类而改变,基因的力量比不过一副“药”。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把手放上来。” 林老太的案前有一方黄色的软枕,姜圆懵懵懂懂地把手伸了出去。 不成想她却皱起眉头。 “两只手!” 姜圆没反应过来,手底下的软枕就被抽走。 而林老太的面上已经有了些许的不耐。 姜圆唯恐得罪她,赶忙将两只手都递了出去。 “别紧张,别憋气,安安静静的,不许说话。”林老太将手搭了上去。 整个内室都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寂静。 她闭着眼睛,沈七七观察林老太的面相。 皱纹横生,饱经风霜。 屋子里只有一张桌子两张板凳,以及一整面墙的大药柜。 至于起居的家具和摆设,一个也没有。 看来林老太并不住这里,只是用来看诊罢了。 沈七七还注意到房间里的陈设已经摆放归位,包括小药秤都收了起来。 如果不是她在门口捣乱,林老太估摸着已经回去了。 两三分钟后,林老太才缓缓睁开眼睛。 “是怀不上吧?” 姜圆拼命点头。 她和沈小全结婚也有一段时间了,却一直没有动静。 虽然沈小全说不急,可她心里着急啊。 林老太又问道:“夫妻生活怎么样?多久一次?一次多久?” 她问的过于直白,弄得姜圆一个大红脸。 姜圆先看了一眼沈七七,犹豫再三。 要当着小姑子的面说这事儿? 沈七七笑道:“看我做什么,直说就是,我就当听不见。” 她往外挪了两步,拉开一些距离。 姜圆才扭捏开口: “每天都有,有的时候好几个小时,有的时候就十几分钟……” “咳。” 沈七七被口水呛了一下。 她二哥日夜耕耘啊。 真是勤奋。 姜圆的脸更红了。 “怪不得这么年轻还着急忙慌的找我。”林老太似乎有几分了然。 成天弄还怀不上,是人都要怀疑哪儿出了问题。 她又问姜圆一些饮食上及生活上的习惯。 沈七七虽然不懂中医,可林老太到目前为止都显得十分专业。 “问题是有的,但不大。” 林老太扶着桌面起身,慢慢踱步到药柜边上。 她念叨着:“女人以血为本,以气为顺,气血不和、气滞血瘀则生百病;肾乃血之精所在,需固本生发,方为上策。” 药柜上各种药的名字极小,林老太却像是不用看一般,一拿一个准。 很快就配好了一副药。 林老太递给姜圆。 “这是一个月的量,三碗水煎成一碗半喝掉,来事儿的时候不要喝,嘴里发苦的话可以加红枣或者老黄糖。” “谢谢您!” 姜圆十分激动,仿佛看见了指望。 沈七七适时出声:“林大夫,能不能给我也看看。” “你?” 林老太上下扫视着沈七七,开口便道:“你都已经生养过了,还看什么?” 她一语道破沈七七已经生育过的事实,姜圆诧异地捂住了嘴巴。 真神了。 沈七七却径直坐下,把手腕递过去。 “嗐,家里那口子还想生男娃呗。” “折腾的都是我们女人,有什么办法。” 可沈七七不是生了三个儿子?! 姜圆话到嘴边,生生地憋了回去。 沈七七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 谁知道林老太并不把脉,面上甚至流出一丝冷淡之意。 “想求子,明天吧。” “我累了,得回去休息。” 沈七七不肯放弃,追问道:“您午休两个小时之后还来吗?我家很远,今天为了看病还花了十块钱买位置,明天估计也赶不上趟。” “我向来只有白天看诊,下午不坐堂的。” 林老太拿起拐棍,也不管沈七七怎么说,自顾自就从后门出去了。 至于外面的长队,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沈七七见她远去,拉着姜圆便出了门。 她走的很急,似乎怕什么东西追上来。 姜圆一路小跑才能跟上。 “七七,你等等我,我,我跑不动。” 干站了一上午,也就刚刚才歇了歇。 沈七七二话不说,扭头搀扶住姜圆,拉着她离开下沙村。 “那村子不对劲,不能久留。” 姜圆不解:“哪儿不对劲了,我感觉林老太人不错啊,倒是七七你,好像有点针对她。” “是我针对错人了,林老太医术不错。” 沈七七的预判失误,也不算完全失误。 整个村子的人没有正经的营生,却家家户户都有男丁,看样子也不大穷。 林老太公然开个人医馆,也没人阻拦。 可见林老太的医馆事关全村人的生计。 如果沈七七猜的没错,门口那些排队的人一多半都是村子里的人假扮的。 为的就是吸引外头的人,顺便赚插队钱。 十块、二十块……谁着急谁就得当冤大头被宰。 林老太还说她下午根本不看病。 可之前守门的人又说她下午会回来。 说不定下午坐堂的人根本就不是林老太太! 沈七七的影后不是白拿的,她会演戏,日常也习惯性地会盯着旁人的脸,观察他们的表情。 林老太流露出的厌恶她不会看错。 对于一定能够生男孩的药,作为医生的林老太也十分不喜。 可她又不能明说,只能把人赶走。 那些人说是守门,倒不如说守着她更妥当。 才回沈家,韩子谦也在院子里和周凛闲聊。 见沈七七回来,韩子谦便道:“沈小神医刚好要来烟海办事,明天就到。” 沈七七眼睛一亮。 来的正好。 她看着姜圆拿的药,心里也有了计较。 第343章 忽悠大法 晚饭过后,沈七七把下沙村的事儿和周凛说了一通。 周凛的眉头紧了又紧。 他一直知道沈七七观察入微,又在意细节。 没想到她居然能推理出这么大个场面, “老婆,你有没有考虑过当公安?” 周凛一本正经道:“你一定可以破很多案子。” 他和周知乐可谓是沈七七的脑残粉。 沈七七嫣然一笑。 “真的?” “不然我试试?” “还是算了。”周凛改口,“做公安也很危险,我不舍得。” 军人戍边艰苦,公安的工作一样繁琐嘈杂,遇上穷凶极恶的人,殉职几率不低。 他们家有他一个给国家做贡献就够了。 不过沈七七说的话周凛上了心。 次日一早,沈七七带着姜圆去县城,周凛则直奔军区。 王铮将报告从头看到尾。 他拉开抽屉,掏出一根白沙烟点上。 “呼。” 王铮吐了口气,“周凛,你真是被沈七七带歪了,写报告不是讲故事。” “听起来是故事,可每一处细节都有佐证。” 周凛想让王铮将下沙村的事情给管了。 王铮可不惯着周凛的毛病。 “咱们是当兵的,上面没任务,就和咱们无关。” “不管什么送子娘娘也好,假药毒药也罢,都是人家公安的事儿。” 他绝对不做那越权的事儿讨人嫌。 周凛面不改色。 在国科大里的学习,他见过更高级别的长官,也经历了高压训练。 眼下王铮连发火都算不上,周凛自然没往心里去。 他只是顺着王铮的话说下去: “您也看出来了,下沙村肯定有问题。” “不过事儿确实不归我们管,我觉得我贸贸然告诉烟海公安也不像话,才来找您代为转交。” “正好穆老将军也在烟海,到时候公安要是破获大案,他肯定高兴,也不算白来一趟。” 王铮猛吸了一口烟。 他怎么没想到。 不过周凛的话让他莫名觉得熟悉。 旁听的乔疆按了按太阳穴。 周凛和沈七七两口子真的是越来越像了! 好不容易沈七七不来演戏,换周凛来忽悠司令。 整个军区还不够他们两夫妻玩儿的。 王铮和乔疆相视一眼,前者将烟头狠狠按灭。 “你别勾我。” “该是谁的事儿就归谁管,我不眼红。” 周凛勾唇。 “您是司令您说了算。” “呸,我看你小子去京城学精了,搞不好学成回来都要爬到我头上拉屎。”王铮骂骂咧咧地抄起了电话,“给我拨烟海省城公安厅。” 他当着面就和公安方对接上了。 “……群众举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们派几个小警员来看看先。” “嫌麻烦啊?那我出几个人帮你查查也行。” “嗐,我还能框你?!我这是为了你好啊老哥哥,你可知道什么人在烟海?!这事儿办好了只有受功的份!” 关于穆建雄的行踪王铮没有明说。 对方只当是韩家的人,毕竟韩子谦的父亲韩绅也身居高位。 听筒里传来对方的声音:“比不上你们烟海军区,庙小神仙大,一个赛一个的有背景。” 王铮只当对方是嫉妒。 谁叫他们风水好。 一来就是大佬的孙子、孙女。 “就这么说定了,我派人给你们打前锋,事成之后,别忘了我就行。” 王铮挂断电话,乔疆默默地竖起大拇指。 不得不说,他也在沈七七和周凛的督促下进步了。 扭头还能忽悠别人。 王铮大手一挥,“你自己找人,把事情摸清楚了再来交底。” “只有一点,一切行动听指挥,点到为止!” …… 另一头的沈七七和姜圆已经和对方碰上头。 “沈小神,这位是我二嫂。” “叫我沈羿就好。” 沈羿是标准的异族女性长相,个高阔面,五官深邃立体,叫人看一眼就忘不掉。 如果非要找一个人和她比较,沈七七觉得安邦比较合适。 二人站在一起,一个俊朗一个妖异,比男团还要养眼。 “长话短说吧,我来烟海是找人,可能没多少空闲。” 沈羿直接看向姜圆,“你什么毛病?” 沈七七:…… 看来是真的没空。 姜圆倒没觉得被冒犯,对方一看就很有本事,天才都有些恃才傲物。 她老老实实地说了自己的情况,还把两只手递给沈羿。 沈羿却摆手。 “我不擅长妇科,不过中医各科,一通百通。” “不是说大夫给你开过药,我方便看看吗?” 姜圆特意把药带了出来。 说实话她也有些忐忑,准备检查过再喝。 毕竟是药三分毒,要真吃出了毛病也没地儿哭。 拆开腰包,沈羿一一看过去,时不时还拿起一些在手心碾碎,细细闻了味道。 末了她拿帕子擦手。 “她说这是治什么的?” “就是治我不怀孕的。” 沈七七也回忆起来,补充道:“应该是补肾,活气血的,我听见她念叨什么血为本,血之精。” 茶楼里人不多,沈羿把腰包推了回去。 她道:“确实是补肾补血的方子,虽然有些怪,但效果应该相当不错。” “如果她给的都是真药的话。” “什么意思?” 沈七七按住药包。 里面的药材已经被沈羿拨开,甚至还有些用水化过,透出阵阵药香。 “这些药,全都是假的。”沈羿双手抱臂,“你们和她有仇?” “会吃死人吗?” “不会,都是些木头枝子或者树叶子,最多就是吃了没效果。” 沈羿顿了顿,“还会很难吃。” 那还不算坏。 姜圆惊呆了。 还好她还没开始吃。 只是她想不通。 “全都是假药?那,那别人怎么说她特别厉害,一治就好?” 沈七七抖了抖纸包,又原样包了起来。 “因为只是给了你假的而已。” “我明白她的意思了。” 假。 不只是这包药材,还有下午坐堂的“送子娘娘”、可以保证生男孩的方子…… 这是林老太在隐晦的向沈七七传递信号。 沈羿倒也算敬业,看完了药又简单给姜圆看了看。 她现场就下了定论: “你没问题。” “你男人很有问题。” “尽快带他去医院,否则就迟了。” 第344章 暗访下沙村 回家路上,沈七七和姜圆很是默契的看向窗外。 一个看左一个看右,互不干涉。 唯恐一个眼神交集,大家都尴尬。 沈七七托着下巴,满脑子都是沈羿的话。 问题居然出在她二哥身上?! 想多了她便立刻制止自己的念头,迫使自己转移注意力。 可是越想,脑袋就会越发的控制不住。 终于,姜圆开口打破了寂静: “七七。” “这事儿先不要告诉你二哥。” “爸妈那儿也……” 姜圆面露难色,沈七七乖觉地点头,顺便比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 “放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除了沈羿以外,我不会再告诉别人了。” 实则她不提,沈七七也不会主动开口。 毕竟那可是她二哥。 由妹妹说出来多少有些奇怪。 花开两头各表一枝。 周凛和石浩带着两个小队员进了下沙村。 村里头都是求医问药的女性多,他们的目标难免太大,便还拉上了韩子谦夫妇。 韩子谦是医生,进了医馆肯定也能应付。 他们二人佯装成城里来的小夫妻负责在队伍里吸引注意力。 穆晴压根都不用演。 她本来就是京城的人,不过是不爱骄纵罢了。 随便摆出一副厌恶的表情,都够下沙村的人不爽。 “真讨厌,一股子什么味儿啊。” 穆晴拿着帕子捂住口鼻。 韩子谦从善如流地嚷嚷道:“你们这什么破地方,医生呢?!赶紧来给我老婆看看。” 队伍里的人见他们如此做作,面露不耐。 很快就有几个妇女围了上来,说是维持秩序要请他们走。 韩子谦看也不看就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票子。 “别唧唧歪歪了,我付钱,让那什么娘娘赶紧出来。” “我的时间很宝贵,没工夫在这里站着。” 即便人群中有不少是为了卖位置的人,可韩子谦和穆晴表现的太过高傲,居然都没人接茬。 甚至还有人开始喊道: “有几个臭钱了不起?” “来了送子娘娘这里人人都要排队!” “你搞什么特权啊,小心我去委员会告你!” 穆晴见机开口:“什么娘娘,说白了就是个赤脚医生,我们愿意来给钱就不错了!” 这下算是激起了众怒。 甭管是来看病的还是村里的人,统统都对他们怒目相视。 其中有几个人已经悄悄退出了队伍,往村大队赶去。 此时此刻,周凛他们四人已经扮成不同的样子进了村。 石浩扛着扁担,走街串巷的最是方便。 周凛换了一身正装,直奔村大队。 人还没进去,就听见了里头喊牌叫骂声。 “四个尖,你管,我看你拿什么管?” “嚣张什么,你出,我看你能出个啥。” “哈哈哈哈,豹子!我看你们谁有!” 有人激动,也自然有人懊悔,整个村大队里头乌烟瘴气,才到门口,就有浓重的烟味透出来。 周凛停住脚步,不打算直接进门。 他找了个角落看了一会儿。 原本应该是要办公家食堂的位置三五成群坐满了人。 各式各样的牌局赌局百花齐放。 看那桌上花花绿绿的票子就知道这帮人赌注不低。 临行前周凛特意看过下沙村几位村干部的照片,很快就把他们认了出来。 全都混迹在牌桌上。 甚至于另一边的办公室空空荡荡,桌面上都落了灰。 周凛进去如入无人之境。 连个看门的也不留。 酒囊饭袋,不过如此。 周凛拉了拉几个办公桌的抽屉,唯独有一张是上了锁的。 看来有东西。 而隔壁的赌场里似乎也进了人,乌拉乌拉的说了几句,周凛听不太真切。 不过很快就有大批人走出去的动静。 周凛猫下腰,极快地从窗户口翻了出去。 落地无声。 他的腿脚比村里人不知快了多少,立刻赶到了茅草屋附近。 韩子谦在人群中一看见周凛,就知道任务到此结束。 他护着穆晴,也不理会其他人如何说,闷头就走。 等到下沙村的大批人马赶到时,他们二人早都离开了村子。 村长年纪不算大,约莫五十岁上下。 他皱了皱眉。 “以后再有闹事的一律赶走,再也不准来。” “看不起咱们乡下人,有本事别来啊,到时候生不出儿子,还不是得求到我们头上来。” 下面人附和道:“就是就是。” “也快晌午了,是不是——” 村长看了说话的人一眼,眼底暗含警告。 有些话绝对不能明着说出口! 村外小道上,周凛等人陆续汇合。 石浩首先报告情况:“嫂子绝对有干特种兵的天赋,村里确实没有其他营生,地基本没人种,也不养啥,但我是看家家户户都有余粮,还能和我换糖呢。” “小孩穿的也不错,家家户户也都有男孩,难不成真有什么神药?” 另一人也汇报道:“林老太独居,她的住处在村子的中心,周围闲聊的老太太太多,进不去。” 到了韩子谦这头,他反手就从怀里掏出了半包药粉。 “刚刚吵架的时候有人卖我的。” 大约是看韩子谦人傻钱多,一时起了贪念。 他眼下才有空打开,先是闻了闻,正准备尝一点,却被穆晴一把拦住。 “你疯了?!” “他们说这是给女人吃的药。” “再说了,万一有毒怎么办?” 韩子谦一笑,“我虽然不是中医,不会看药辨药,但是最基本的我还是懂的。” 他手直接一抖,将那药粉直接倒在了地上。 石浩一集: “你干啥?!” “不用检测了,就是沙子和土搅拌出来的,加了海盐和一些茶叶粉。” “一丁点儿药味都没有,真有人喝的下去。”韩子谦面色难看。 光是想想就知道那味道有多难以下咽。 和所谓的观音土差不了多少。 石浩瞪大了眼睛。 就土加盐啊? “那还卖那么贵?!” 他刚刚走街串巷的时候也打听了,想用东西换,谁知道村里的人都明码标价,而且出奇的统一。 就没有低于五十的。 五十块钱,就买一包这玩意儿? 一本万利……不不不,简直不用本钱,蹲地上一抓不就是了! 第345章 周家老宅 周凛将他们潜入的调查结果提交给了王铮。 如果说这只是村子谋生的手段倒也无可厚非。 像他们这些靠海的村子大多都不适合耕种,像海角村那样的贫困村还有很多很多。 现在的世道又不准他们下海捕鱼卖营生。 可现在显然不是这么回事儿。 下沙村将那一份东西卖的出奇贵,可以算得上诈骗。 “村大队有柜子上锁,估计是账本一类的东西。” “不止是周围村子,县城,甚至省城都有人传‘送子娘娘’的名号。” 男人们都在赌博,女人们都在闲聊。 他们的赌资从哪儿来? 他们的生活开销又从哪儿来? 显然都是仰仗着林老太。 产业链也十分的清晰,沈七七也约莫猜到了几分。 周凛复述道:“林老太每天坐诊半天,声名远扬之后来的人多,但下沙村的人还是会让村民混进去排队,造成一诊难求的场面,再卖位置给外来户。” “下午时林老太就会被村民控制,坐在外面闲聊的老太太应该就是监视者,村里会换一个人开始给群众卖‘生子药’。” 最低也是五十一份。 如果对方条件比较好或者是比较迫切,甚至可以叫价到一百。 而药粉的成分却基本是沙土。 简直可以用暴利来形容。 王铮越听,眉头皱的越紧。 他倒不是觉得骇人听闻。 毕竟人穷怕了什么都做得出来。 王铮是觉得这事儿太过于尴尬,既不像之前办的毒品案一样是大案要案,又不像是其他案子触碰到了法律。 可以说下沙村的行为游走在了灰色的地带。 好像是犯了事儿,可具体要判定,却又难以确定。 周凛补充道:“按照韩子谦的说法,药粉应该没什么作用,卖高价也是做的一次性生意。” “村里对闹事的人很敏感,应该是怕有人回头找茬。” “但村里的人却一直宣传‘送子药’是灵丹妙药,甚至家家户户都有男孩儿。” 哪有那么巧? 既然药没用,怎么可能达到百分之百的几率。 难不成下沙村的人各个都有体质? 只有一种可能。 王铮看向周凛,“你这都是怀疑。” “反正都是让公安去查的,多一条怀疑出警理由不是更充分吗?” 主办都是公安厅,他们最多算个协办。 风险和收益并存。 王铮站起身,在窗前来回踱步。 最终他下定决心,看向周凛: “那就干!” “把信息共享给省城方面,元宵那天动手。” 海边大小村落都极其重视元宵节,当年一样过的大有人在。 那天肯定是最松懈的时候。 周凛闻言,扭头便出去安排。 一切妥当之后,他便赶回了周家。 穆建雄要去周家做客,于情于理他们都需要提前准备。 婚后周凛和沈七七便鲜少回周家,除了老宅之外都是几个叔叔打理。 二婶、三婶都是和穆建雄在同一屋檐下生活过的,没什么拘谨。 倒是两个叔叔如临大敌。 不等周凛回来,就把老宅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个干净。 至于周家父母的房间,他们犹豫再三,还是没进去。 “周凛啊,你爸妈的房间一直都是你打扫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二叔搓了搓手,扭脸出门张罗饭菜。 沈七七捏了捏周凛的手,主动上前替他推开了门。 入目便是一间令人眼花缭乱的小屋。 除了床之外,床头柜、衣柜、小壁柜……甚至于墙壁上都有几个置物的木板。 窗边有几盆早就败了的绿植。 床头柜上铺了白色的蕾丝布,垂在两侧。 柜子里都是一些精巧的小玩意儿。 最多的还是各式各样的玻璃杯和水晶杯。 偶尔还会穿插几个别致的瓷杯。 周凛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打扫,只不过那些绿植他当真是养不活。 房间不大,仿佛都被这些瓶瓶罐罐填满。 每个不经意的角落里都会有一些别致的小摆件。 “我妈最大的爱好就是买这些小玩意儿。” “我爸就给她定柜子,不一定都能用上,哪怕买回来就是摆着,他也乐意。” 大约是因为这是妻子最大的爱好。 沈七七也是婚后这么多年第一次来。 她环视一圈,诧异道: “没有照片吗?” 看陈设,周母应该是个极其热爱生活的人,才会养绿植,装扮屋子。 可这样的人不该一张照片都没有。 “我妈在世时就很少拍照,去世后。”周凛喉头一滚,“我爸就把她所有的照片都烧了,包括他自己的。” 就像是在掩藏什么。 关于周母的病,周凛那时还小,就更不清楚了。 不过三叔还是能回忆起一些。 “你妈啊,她真是个很好的人。” “可惜了。” “病了之后她就像是没了养分的花,眼看着就是一天不如一天。” 他正感慨着,三婶便重重地拍了他一巴掌。 “哎呦,你当着孩子,说什么呢!” “周凛啊,你别多想,生老病死,难免的。” 他自然懂。 不过三婶下一句话却让周凛和沈七七双双愣在原地。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好好的,非说自己是另外一个人,有时醒有时疯的,还打你爸爸,有几次把脸都抓花了,可吓人。” 另一个人! 周凛呼吸急促,追问道: “她说她是谁?!” 许是没想到周凛会这么大的反应,三婶都吓了一跳。 不过看周凛和沈七七一脸的认真,她还是仔仔细细回忆了一下。 二婶接茬道:“那还真不太记得了,太多年了,叫什么英啊央啊之类的吧。” 相差的确实有些远。 沈七七笑道: “不想了。” “待会儿穆老爷子就到了,咱们赶紧收拾一下。” 至于房间门,便让它开着吧。 或许看陈设,老爷子还能想起点什么。 周凛点头,扭头便出去给二叔打下手。 午饭前,穆晴陪着穆建雄到访。 一下车,穆建雄就将整个民房尽收眼底。 不算小,门口还贴着鲜红的对联。 这就是周家。 在唐风的照片里有这么一栋屋子,不过这个村里的人却都没听过穆莹这个名字。 第346章 墓地认亲 穆建雄算是周二叔见过的最大的官。 如同沈奎一样,他紧张的话也说不来。 好在穆建雄比较平易近人,还会问起一些旧事。 “……这两个孩子说起来也命苦,尤其是周凛的姐姐,还把弟弟带大了。” 周二叔平常也没少帮衬。 但总归不能面面俱到。 穆建雄这才晓得了乐乐的身世。 “她是你姐姐的孩子?” 乐乐在外婆家没回来,周凛并没有否认。 他只说:“现在她是我的孩子。” 穆建雄赞许地点头。 有气魄,有担当。 “方便去你母亲的房间看看吗?” 虽然早有预料,但沈七七没想到穆建雄会如此直白的宣之于口。 周凛打开了那扇门。 穆建雄只是看了一眼,眼眶就不由得湿润。 有些事可以说是巧合,但和穆莹房间几乎一模一样的风格和摆设就不能再用巧合来形容。 穆晴扶着穆建雄,那一瞬间,她觉得被一双铁钳抓住。 “爷爷?” “周凛,沈七七,你们和我出来一趟。” 穆建雄来烟海最重要的目的地就是这里。 二人从善如流,走到门外便听见穆建雄开口道:“带我去你父母的墓地。” 地处乡下老宅,每个村子都有自己的坟地。 穆晴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到墓地外见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唐风叔叔?” 唐风颔首示意,“老将军,小晴,就在里面。” 能让穆建雄和唐风一起出动的只有一个人而已,穆晴脑子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完全不可能出现的念头。 她猛地看向周凛。 “七七,你,你们——” “先进去。” 穆建雄似乎铁了心要把这个哑谜打到底。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一点点走入墓区,在周凛的引领下到了一处略显宽大的坟头。 “我母亲死后我父亲很快去世,按照他的遗言,夫妻合葬。” 周凛单膝跪地。 “爸、妈,我来看你们了。” 沈七七自然也不会干站着,跪在坟前,伸手将坟头的祭品摆正。 想来过年时周凛已经来打扫过一次。 穆建雄伸手抚摸着落满灰尘的石碑,上面既没有照片,也没有名字。 “周凛,你的妈妈叫什么名字?” “海少虹。” “不,她叫穆莹。” 穆晴倒吸了一口凉气。 居然是真的! 沈七七早有准备,并不显得如何惊讶。 巧合太多就会成为事实。 唐风在旁补充道:“穆同志当年被人所救,受伤后流落在外,被一对老渔民夫妇所救,之后记不起来任何事情,他们就给她取名海少虹。” 海边得来的少女,恰好那天海面上有一道彩虹。 后来和插队的周父相识,结为夫妻。 忽然某一天,海少虹记起来了一些事情。 她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穆莹还是海少虹,偶尔还会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周父。 甚至不接受自己已经有了儿女。 人们都说她疯了。 “这是周国平和海少虹的结婚证明和照片。” 起初穆建雄只是怀疑,唐风也没有找到关键性的证据。 周父像是惧怕什么一般,在死前毁了二人所有的痕迹。 唯独他的结婚证他不舍得。 正本还放在老宅的某个柜子里。 唐风也是大费周章才找到了留底的资料,又十分幸运的找到了当时的照相馆。 周父和周母长相极佳,照相馆的老板已经子承父业,可那张黑白照片也依旧挂在橱窗里展示。 周凛和周父长得极像。 沈七七甚至看不出他和穆莹相似之处。 也难怪穆建雄第一眼认不出。 “海少虹就是穆莹,是我的女儿。” “而你,周凛,你是我的外孙。” 穆晴此刻已经捂住嘴巴,惊讶的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试问一个被断定惨死,甚至死无全尸的人居然在另外的地方活的好好的,还有一双儿女。 怎么不叫人惊讶。 “七七姐,爷爷他……”穆晴甚至还反应了一下。 如果周凛是爷爷的外孙,那她是不是应该称呼沈七七为嫂子? 周凛从有所怀疑,再到如今,心里也已经有了答案。 “穆老将军。”他目不斜视,“我还是如此称呼您吧。” “你不认我?!” 穆建雄不可置信,猛地咳嗽起来。 周凛手抬了抬,当看见穆晴已经快他一步时,便没了动作。 “不是不认。” “老将军,我已经有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是与不是,并不重要。” 认,无非是往周凛的头上再冠头衔。 穆家的外孙。 穆晴都要被比下去。 还流落在外多年。 一旦消息暴露出去,恐怕京圈都要抖三抖。 不认,对任何人都不会有影响。 如同周凛先前所说,功名要自己争,前途要自己拼。 他已经长大成人。 穆建雄看着周凛,眼底是懊悔,是心痛…… 他来的太迟,太晚。 “我明白了。” “晴晴,给你姑姑,磕个头。” 穆建雄看向穆晴。 周凛不叫他外公,却也没有否认这个事实。 就如同从前一样,也很好。 “关于当年的事情,唐风会继续查,直到查清楚始末。” 周凛的手也紧了紧。 当年穆老爷子的仇家寻仇,按理来说不会搞错对象,期间一定发生了一些事情才会导致最后的结果。 海少虹为什么会流落在外。 他的父亲为什么要烧了所有的照片。 穆建雄解开了第一个谜团,但却没有找到谜底。 “穆老将军,如果方便,我也希望得到消息。” 穆建雄看了一看周凛,颔首道:“他会和你共享情报。” 站在一边的唐风眼神似有松动,目光从墓碑上收回,看向周凛的面庞。 他约莫五十多岁,满面坚毅。 关于唐风,穆晴似乎知道一些隐情,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一行人从墓地离开时,神色各异,满满的低气压。 “妈妈!” “爸爸!” 沈七七抬头,见到老宅门口,周知乐拼命的挥手。 周知乐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穆建雄,满脸的欣喜。 “太爷爷!” 娇俏的声音在一瞬间吹散了阴霾,穆建雄的面上也有了一些笑意。 他的重外孙女,穆莹留下的血脉。 第347章 下沙村行动 穆建雄本就喜欢乐乐。 如今又多了一层关系,恨不得把人宠到骨子里。 沈大勇负责把孩子们送来。 “爸说你们回周家过年,应该带着孩子们。” 沈七七起初认为穆建雄来肯定意在点破关系,便没有把孩子叫上,唯恐到时候冲击太大没人看着。 倒是她欠考虑了。 “应该让孩子们去给公公婆婆上炷香。”她有几分懊悔。 周凛勾唇。 “只要他们开心、健康,我父母泉下有知,不会怪罪。” 现下又多了一个疼他们的人。 得知周凛和穆建雄的关系,首当其冲的就是穆晴。 她本来就给孩子们准备了红包,眼下只觉得准备的还不够多。 当姑姑的,可不能小气。 周家其他亲戚不明所以,周凛也没打算给他们答疑解惑。 如果他们知道海少虹是穆莹,指不定要多惊讶。 不过他注意到离开墓地时,唐风似乎没走。 在周凛思索时,沈七七的脑中也出现了系统的提示音: “寻回亲人,推动所在位面主要剧情,贡献值加百分之二。” “当前贡献值百分之十九。” 主要? 沈七七挑眉,立刻反问: “既然是主要剧情,怎么才加这么点?” “认亲过程基本由穆建雄完成,宿主贡献有限,判定增加百分之二。” 居然一点空子也不给钻。 沈七七在其中发挥的作用有限,因此贡献值也会随着她做出的努力起伏。 但她更在意主要二字。 如果她记得没错,原书主角好像是袁雪那对来着。 周凛的戏份也不算太多。 不过系统已经学乖了,学会提前预判沈七七的动向,不等她追问,直接开始装死。 甚至还友情提示: “已经检测到宿主回到海边,请多交易海货换取位面币,增加活跃度。” “不能欺负系统,否则交易时会降价。” 沈七七怀疑最后一句完全是系统自己加的。 她有那么惨无人道吗?要天天欺负一个系统? 如果系统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只会强烈地控诉: 有!当然有! 它不过是一个交换海货的位面系统罢了,还得和宿主斗智斗勇。 谁懂?! 回过神来时,周凛和穆建雄显然已经脱离了刚才的氛围中。 不过沈七七在其中也感受到了一些些不同。 穆建雄之前对周凛是欣赏,还带有莫名的亲近。 现在亲近有了答案,她便觉得穆建雄看周凛的眼神里还带了一些——慈祥。 最好是不会有什么意外。 但越是不想什么越会来什么。 元宵节前夕,公安厅致电烟海军区,指名道姓要求周凛带队协作,剿灭下沙村贩卖假药的团伙。 之前公安厅因为不知道如何定性,态度还有些飘忽不定。 眼下却高度重视起来。 要说没有其他人的运作,周凛绝对不信。 半夜周凛就带队在下沙村外和省城公安厅的人汇合。 对方带队的人姓宁。 “宁队。” “周团长,久仰。” 二人简单地会面后便一起研究下沙村的地图。 下沙村并不大,但却四通八达,甚至没有村口这么一说。 随处往哪儿走都能出村。 一旦消息走漏或者是有人逃跑,那可就难抓了。 周凛沉吟片刻,指向了村子中心的某一处。 “这就是那林老太的住处,她曾经给过外界暗示。” “我猜她并不想和村里的人为伍,可以先派人进去,靠她稳住村内人。” 捉贼捉赃。 如果只是抓人,没有证据,也算是白干。 宁队长皱眉,“有把握吗?” 可不能靠猜,万一对方和村里的人蛇鼠一窝,不配合他们反而还去通风报信…… “我可以担保。” 如果对方想要和村里人一起卖假药,村里也犯不上监视林老太。 村子里的屋子几乎是将她团团围住。 “好,我信你周团长。” 周凛打了个手势,队伍里走出一名瘦瘦小小的队员,看上去十分年轻。 对方被周凛点名,显然有些激动。 “石浩,告诉他位置,带他去找林老太说明来意,让林老太配合我们的工作。” 二人前后掩护着进了村。 此时夜深人静,偶尔只有几声狗叫。 周凛和宁队长在外观望,约莫十几分钟后,忽然村子的中心出现了亮光。 紧接着便冒起了黑烟。 起火了! 周凛心中一紧,不等他说话,宁队长就示意手下的人兵分几路,立刻进村。 “你们三个去村大队办公室找账本,其余人,去粮库。” 他反应十分迅速,带头闪进了已经乱起来的下沙村。 林老太家起火,先是周围邻居听见了呼救,旋即整个村子都亮了起来。 “快快,快进去救人!” “不行啊,门楼子烧起来了进不去。” “去拿被子打湿,裹了冲去,林老太一个人,她可不能死。” 除开住的近的村干部冲过去组织救火之外,其余外围的村民慢了一步,已经被公安控制住。 周凛早就摸过,村里不种地,但粮仓却上了锁,还有人看着,显然有别的东西。 此时此刻的下沙村犹如无人之境,他畅通无阻的进了粮仓。 在里面存放的便是还来不及处理的沙土,茶叶末等等物件。 守库的人还没醒,直接被按在床上。 桌上还放着几包已经配好的药粉。 显然是他自己偷偷配好准备自己卖出去。 林老太家的火被扑灭,于此同时整个村子的人也被控制了起来。 账本、假药、假大夫……几乎一网打尽。 林老太便是突破口,不用盘问,主动交代了所有事情。 她是下沙村土生土长的村民,她的父亲就是赤脚医生。 不过因为一些女病人看病不方便,她父亲便开始培养她,后来就成了专看女子的圣手。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村里的人便开始倒卖她的药方,以她的名义向外卖药。 她一生无儿无女,没有倚仗,只能被控制。 一把火,将家中那些东西烧了个干干净净。 “村里的男孩一多半都是外面抱来的,为的就是佐证‘送子药’是神药。” 林老太叹了口气。 实在是作孽。 第348章 清退关系户 人证物证俱全。 除开林老太的证词之外,账本和没有制作好的“送子药”基本都被一锅端了。 拔出萝卜带出泥。 林老太已经算是嘴下留情。 这年头,谁家会把健康的男孩儿送出去? 基本都是来路不正。 因为有可能牵扯到人口拐卖的问题,整个高度立刻拔高了一节。 公安厅高度重视,整个下沙村的污秽被曝光不过是时间问题。 周凛又被狠狠地记上一功。 连带着烟海军区也受了表彰,王铮坐在办公室里红光满面,下手的其他不知情领导班子都面面相觑。 直到乔疆把整件事和盘托出,他们才知晓一二。 “咱们烟海军区都是能人!” “公安厅白捡个这么大的富贵,可得好好感谢我们。” “周凛这小子不错。” 众人众说纷纭,话里话外都夸赞王铮有眼光。 王铮见时机成熟,骤然开口: “既然说到周凛,有几个事儿也要和你们通个气。” 众人齐齐噤声,心里却已经有了揣测。 大概又是要提拔周凛。 没成想王铮开口居然说的是沈七七。 “她才是福星,自从她来了咱们军区,感觉事事都往好的方向走。” 话糙理不糙。 其他人略略一寻思,还真有点道理。 沈七七来了之后做那些小吃改善伙食是小事,后来做烧椒酱和压缩饼干又救了一大批人。 更别提又是开办工厂,造福军属。 总之她确实给军区带来了利益。 王铮话锋一转:“不过我寻思着,咱们这样到底还是有风险,人家对咱军区算是尽心尽力,我们也不能坑人。” “所以我和老乔就把两个厂子做了一个分割。” “以后军区是军区,她是她,互相不干涉。不过明面上大家还是少说,别让其他人眼红闹出事情。” 唐司务长的眉头一紧。 分红结束后王铮私下里和他谈过,但没说得如此明白。 互不干涉? 那也就是说沈七七再也不会管厂子里的事儿。 他是搞后勤的,也管过一段时间财务,虽然是半个外行,但唐宏远比其他人看得分明。 没了沈七七,那厂子就是一盘散沙。 其他人一向不会反驳王铮的话。 总归都是为了军区好。 沈七七人也不差,倒也没有谁说蓄意去举报她搞私产。 谁家没个军属在沈七七厂里赚工分? 寻思再三,唐宏远还是开了头: “司令,厂子分割之后,谁去管?” 其余人闻言也是一愣。 对啊,沈七七撒手不干了,难不成让他们去当厂长? 乔疆笑道:“那就不用咱们操心了,套用沈七七一句话,‘专业的事儿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他话还没说完,唐宏远已经有了答案。 看来他预判的没错。 沈七七肯定要跟着周凛去京城。 周凛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他的天地一定不会圈在烟海。 能帮着军区管理厂子的只有一人,沈七七一手带出来的谷月! 如果说没有那么彻底,谷月是帮着军区做事。 现在听意思,还是军区请人家回来。 到那时候梦菲在厂里可就难做了。 唐宏远面上的表情变化莫测,乔疆和王铮自然看得清楚,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咳咳。” “具体的事情之后会定好,今天就先散了,关于下沙村破获假药案的表彰很快就会下来,你们把自己的兵领一领。” “老唐,你留一下。” 唐宏远坐立难安,不明白王铮什么意思。 王铮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老唐,有些事儿我不好开口,但眼下这个情况,我也不得不说了。” “你们家那事儿,办得是真离谱!” 当初谷月寻亲,王铮就碍着和唐宏远的关系,不好开口训斥。 好在没有出人命大事。 现在风水轮流转,如今是他们要求到谷月头上。 “梦菲在加工厂的事儿,我看就算了,还让她回食堂,我和老乔会想办法。”王铮点了一支烟,“你说呢?” 他也是为了唐宏远着想。 唐梦菲是坚决不会在谷月面前做小伏低。 一旦闹起来,难看的只有她唐梦菲。 一个是实打实有能力,还出去进修过的谷月。 一个是可有可无的花瓶。 王铮是军区司令,他必须要对整个军区负责。 唐宏远没料到他们一开口就要让唐梦菲回去。 他脱口而出:“是谷月的要求?” “是我们的要求。” 乔疆眉头紧锁,“老唐,我们还没有和谷月商讨,但有些风险必须提前规避。” 怎么会有人脱口而出就怀疑自己的亲生女儿? 乔疆实在是捉摸不透。 唐宏远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摆了摆手。 “我不是那个意思。” “只不过沈七七当时都没说什么,而且梦菲就管个仓库,我看也没什么问题。” 对他的解释乔疆嗤之以鼻。 当初是趁着沈七七不在,他把人给塞了进去。 沈七七当然不能说什么。 他叹道:“老唐,实话告诉你,这个厂子既然军区全盘接管,那就肯定要好好干。” “不止是梦菲,所有的走后门的全部清退,到时找什么人,什么规章,都由谷月来定夺。” “要梦菲有本事,你可以让她再试试。” 唐宏远还想争取,可看着王铮一言不发的样子,他也明白了。 这事儿没有可以商量的余地。 他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只是希望再给他几天时间。 “我们也只是未雨绸缪,谷月还有半年时间进修。” “夏天来之前,让梦菲做好准备。” “食堂的活也不是一直给她空着。” 王铮的意思很明确。 如果积极配合,那么军区可以给唐梦菲留一条退路。 她到底还是唐宏远的女儿。 但如果磨磨唧唧,那就只能说抱歉。 唐宏远一路都在想如何开口。 从办公楼到家属院,他走的极慢。 “你路上小心啊,帮谷月背着包。” “谷月,你到了地方一定要给姐来电话!” 唐宏远抬眸,见到石慧送石浩和谷月上车。 她踮着脚往车斗里送东西。 亲人分别,总是不舍。 谷月的脸上还似乎有泪痕。 第349章 天伦之乐 唐宏远路过,石慧等人想不看见都难。 石浩脸上有几分尴尬。 按理说他得给唐宏远敬礼。 但想到唐宏远他们一家子对谷月做的事儿,他的手是怎么都抬不起来。 唐宏远只能干笑两声,也不好径直走开,便问道: “这是去哪儿?” “谷月今天回东鲁那边,我们准备送她去火车站。”石浩老老实实道。 石慧还在往谷月手中塞东西。 “这些零嘴路上吃,都是提前让人带来的蜜饯。” “睡觉的时候别睡的太熟,小心包裹。” …… 她事无巨细地叮嘱谷月,若不是年龄不大,倒像是谷月的母亲一般,眼底盛满了担忧。 谷月不厌其烦地点头。 唐宏远如鲠在喉。 他的亲生女儿远行,自己却不知道,还两手空空地站在一边。 唐宏远也只能干巴巴的带上一嘴:“注意安全。” “姐,放心吧,我到了那边就给你们打电话。” 谷月视他如空气。 司机不耐地拍了拍门。 如果不是唐宏远站在一边他早该出口催促。 谷月收回目光,石浩站在一边护着她,朗声道:“师傅开车吧!” “坐稳了!” 司机像是早就按捺不住,一脚油门便踩了出去。 一骑绝尘。 唐宏远回神,石慧早就扭头离开。 他是彻彻底底被嫌弃了。 一时间心头说不上到底是惆怅还是心酸,或许还有几分懊悔盘桓。 …… 新学年还未开始,周凛就接到了特殊的调令。 王铮也没料想到,上头毫无征兆地将一个极其重要的任务指派给了他。 “京城暂时不用回了,你直接原地待命。” “五天后,赶赴江西。” 因为是机密任务,就连王铮都不知道具体的内容。 不过他猜测多半和穆建雄有关。 “穆老将军的行踪也一直是秘密,他来咱们军区上面已经知晓。” “这次他会和你一起去江西。” 王铮将密函交给周凛,上头的胶水和密封条都原封不动。 周凛意识到任务的等级不低,面色凝重。 回到住处,只剩下沈七七带着孩子们玩乐。 穆建雄去韩家小住。 周凛有些许抱歉地看着沈七七,“有任务,可能不能陪你回京城了。” 作为一名军人,一名华国军官,他无疑是最合格的。 但作为丈夫和父亲。 周凛觉得自己可以说得上是差等生。 沈七七却笑意不减。 “去呗,只要记得回家的路就好。” “千万不要忘了,我们在等你回来。” 她看向小老三,朝着周凛努了努嘴巴,小老三心领神会,朝着高大的爸爸进发,直接抱住周凛的大腿。 “抱!” 周凛俯身,一把就将他抱了起来。 小老三还嫌不够,又把双臂举高,口齿不清地说着:“高、坐、高高!” “好,坐高高。” 周凛的心都要化了,将他放在了自己的肩头。 小老二一看,也闹着要坐高高。 二人各自占据了一个肩头,好奇地用周凛的视角打量着客厅中的一切。 “宝宝,你想不想玩?” 沈七七看向乐乐。 乐乐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 她都已经很大了。 “多大都是爸爸妈妈的小宝贝,爸爸不好抱你,妈妈有办法。”沈七七冲着她眨眨眼睛。 旋即沈七七起身将高处的置物架给清理干净,让周凛把乐乐和小老大一块儿放上去。 孩子不算重,正正好好可以坐上去。 沈七七则站在椅子上护住两个小人儿。 如此一来,一家人都体验了一把“高海拔”的新奇感,互相傻笑了好久好久。 这五天周凛和沈七七谢绝了一切的活动,方嫂子原本想串串门,谁知道人家大门紧锁。 再一问才知道拿着桶子、铲子赶海去了。 此时的海水还有些凉,却也阻挡不了沈七七的热情。 难得回来,当然要把位面币赚个够本。 唯一让沈七七觉得难办的就是周凛的目光太过黏人。 总是关注她,害得她只能趁着周凛照看几个小萝卜头的功夫偷偷的将海鲜丢给系统。 连讨价还价的时间都没了。 “七七婶婶!” 二虎似乎是长高了一些,却也更黑了。 他由远及近地跑来,高喊着外面有人找沈七七。 沈七七的手还放在桶里,将最后一条大黄花鱼卖给了系统。 “什么人?” “高高的,头发很长,不是咱们军区的人。” 她回忆了一会儿,发觉自己的记忆里烟海没有这号人物。 更何况为了和周凛过夫妻生活,她也给家里去过电话,应该不是什么亲戚一类的人。 沈七七疑惑道:“指名道姓要找我。” “是呢!”二虎搓了搓手,“婶子,我帮你把桶子提回去吧,人就在家属院。” 周凛也闻声走来。 他道:“既然来了军区,应该是有事,你先去,孩子们我会带回家。” 有人做后勤,沈七七自然放心,便朝着二虎说的地方赶去。 才见到背影,她骤然反应过来对方是谁。 “沈羿?” “你怎么会来这里?” 回过头,那张极具异域风情的长相让人看多少回都会觉得惊艳。 沈羿等到人,也不多废话:“有事求你帮忙。” “谈什么求,之前你帮了我,有事直接开口就是。” 沈七七摆了摆手。 心想沈羿来之前必然是找过了韩子谦。 如果是其他事,韩子谦能帮的忙肯定比她要多。 估计沈羿口中的“事”和周凛有些关系,才会找到她头上。 果不其然,沈羿开口要一个人。 “林老太,我来烟海就是为了找她。” “听说她在下沙村被抓起来了,我想见她一面,结果公安厅那边说她是什么重要的证人,不准我去。” 下沙村的案子还没有完全摸清。 林老太身在其中,甚至还牵扯不清。 若是一切顺利,她就是证人。 反之,她很有可能会被定义成共犯。 不让见属实正常。 沈七七也不推脱。 “你别急,等会儿我爱人回来让他打电话。” “我们直接动身去省城。” 沈羿双目一亮。 她果然没有看错人,沈七七确确实实是个值得结交的! 第350章 沈羿的请求 当初办案虽说是公安厅牵头,但烟海军区出力不少,周凛开口的话那边怎么也要给些面子。 很快就传回消息,可以在公安安排的招待所见一面。 不过前提条件是全程需要有警方在场。 来人周凛也熟悉,正是一起执行任务的宁队。 他笑道:“理解一下,案件需要,待会儿说话我不能离开。” “无妨。” 沈羿也明白对方的考量。 大概是怕她是什么同伙一类的,林老太给她传信。 沈七七和周凛原本想要退出去,却被宁队拉住一起留下来做见证。 “这位来头不小吧,上面还专门来了电话说尽量行方便。” 宁队话里话外都透出沈羿的不一般。 沈七七心下了然。 从古至今医生的地位都很高。 更何况是名医。 一位是上面关照,一位是案件重要任务。 宁队不敢怠慢。 沈羿也不避讳多人在场,死死地盯着林老太。 “你父亲,林树葬在哪里?” “我父亲……”林老太的眼睛里似乎有些混沌,疑惑地看向沈羿,“你是谁,找他做什么?” 在她看来,沈羿的年纪不大,按理来说和她父亲应该没有交集才是。 沈羿抿唇,吐出四个字:“受人所托。” 谁料林老太像是受了刺激一般,立刻站起身。 “受谁所托?!” “谁让你来的?” “让他来见我,让他直接来见我!” 二人一个冷静的可怕,一个却激动地差点一口气缓不上来。 在外人看来十分的古怪。 沈羿只是摇头。 “他来不了。” “如果你不说你的父亲葬在哪里,我想,我们也没有继续聊下去的必要。” 她起身欲走,林老太却极快地伸手,那双已经布满皱纹的手死死抓住沈羿的手腕。 “你不能——你,你!” 林老太的手指头正好按住沈羿的脉门。 她的表情陡然大变,像是碰见了什么鬼神一般,立刻把沈羿的手甩开去。 沈羿淡淡地收回手。 “当年的事情他也很抱歉,利用了你却没有带你离开。” “这一次如果他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你可安享晚年。” 安享晚年。 林老太粲然一笑,很快就变成了极度讥讽的冷笑。 她盯着沈羿,决绝地摇头。 “言而无信,是为小人。” “我这一辈子,绝不会告诉他!他永远也得不到自己要的东西。” 有这样的答案沈羿并不意外。 毕竟看林老太的样子,想来和委托她的那个人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怪只怪她来之前了解的不够透彻。 会面结束,沈羿离开前询问周凛和宁队长:“村里人待她好吗?” “与其说好……”宁队长想了很久才想到措辞:“不如说是把她当做摇钱树,既不能死,又不能养的太好跑了。” 对林老太来说,日复一日的利用和折磨也是莫大的痛苦。 沈羿皱眉。 她来之前已经去过下沙村,在村子的墓地中并没有找到林老太父亲的坟。 看来林老太也知道那墓地绝对不会被人找到。 宁队长建议道:“不如问问村民,还有几个村干部也押着,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带你去。” 面对沈羿,宁队长将“行方便”三个字发挥到了极点。 “我有一些问题,宁队长可以帮我传话。” “如果有消息,可以直接联络我。” 沈羿留了住址和字条。 一如她匆匆出现,告别也是行色匆匆。 凭借周凛的敏锐,他断言: “托付沈羿的人也来了烟海。” “不会太远。” 很有可能就住在一起,不过可能是因为某些原因不能露面。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总之下沙村的事情已经和他们了无关系。 沈羿倒也是个敞亮人。 为了感谢沈七七夫妇的鼎力相助,临走前还给沈七七留了一副药方。 “我可能还要逗留一段时间,虽然不算擅长,但可以解你哥哥的燃眉之急。” “若有不懂或怕买到的药品质不好,可以来找我。” 沈七七顿了顿。 难为她还记得。 这副药方自然只能交给姜圆自行处理。 不过沈七七回娘家时才发觉家中的气氛怪怪的。 “大嫂。”沈七七抓着在外的傅敏开始突破。 “家里怎么了?” 傅敏叹了口气,欲言又止,“七七,你,唉,算了,这事儿你不知道会好些。” “我也是家里人,不告诉我是躲着我了?” 沈七七佯怒,傅敏才肯道出实情。 姜圆把自己去求送子药,又去沈羿那里求医的事情全盘告知沈小全。 包括最后沈羿的话。 沈小全很难接受。 他好手好脚,又年轻,正是火力旺的时候。 没哪儿不对劲啊! 沈小全断言对方是庸医。 谁知道他们二人以为夫妻秘话,没成想被门外玩耍的小檀儿听去了,晚饭时分就学舌说了个大概。 孩子或许不懂,可李春花和沈奎二人听那么几句话就明白了。 他们可不像沈小全似的那么有自信。 毕竟事实摆在这里。 傅敏都要生老二了,姜圆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为姜圆还偷偷地自己去看医生,是咱们疏忽了。”傅敏叹道。 沈奎和李春花便轮番劝沈小全去看看。 事关男人尊严,沈小全自然不肯。 傅敏也是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大勇不知怎么的,居然站在小全那头,也支持他。” 其实沈七七大约能懂二位哥哥的想法。 若是真有问题,看看无妨。 但就这么点大的小县城,回头消息就会走漏。 他们作为男人,面子还真没地方放。 看来沈羿的人情一时半会儿是还不完了。 沈七七进屋,直接将方子拿了出来,并且把沈羿的情况也简单介绍一番, “总之我二哥去她那儿看病没问题。” “趁着人家还在烟海,还算方便。” “看完了她就回京城,谁也不会知道。” 沈奎和李春花自然是举双手赞成。 连沈大勇也沉默了。 最终几双眼睛都齐齐看向了沈小全,他眼下只能是逼上梁山——不去也得去了。 毕竟沈小全的问题也不能声张,沈七七就约在了韩子谦的办公室。 第351章 惊人分析 如此一来对外还能宣称沈小全是因为其他原因不舒服。 一进门,沈小全就猛地停住脚。 “沈七七,什么情况?!” “你也没说她是女的啊?!” 沈七七摸了摸鼻子,她没说嘛? 姜圆也微微点头。 好像是没有特意说明。 沈羿的名字乍一听就像个男人,沈小全自然而然就认为是个男医生。 谁料想到居然是个女大夫,原本下定了决心看病,眼下又是一千一万个不情愿。 韩子谦拿着钢笔敲敲桌面。 “沈二哥,医生没有性别,在我们眼里只有病人。” “你别讳疾忌医,趁现在年轻,早治疗,早康复嘛。” 说完他便起身腾地儿,顺手还把办公室门给锁上了。 沈小全跑不脱。 只能认命地坐下。 “按理来说,我得让你扒了裤子。” “不过看你那样。”沈羿挑眉,“算了,你伸手吧。” 一如她自己所说,她并不擅长男科,因此就算真的扒了裤子也看不出个好歹来。 纯属就是想看沈小全吃瘪。 约莫一分钟左右,沈羿便收了手。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布包。 布包摊开放在桌面上,里头大大小小插了约莫有百十来根金针。 沈羿速度极快的取了一根手指长短的金针。 似乎不用眼睛看,她就能摸清每一根针的位置。 熟能生巧,不过如此。 沈小全甚至来不及开口问,沈羿就冲着他的小臂一针下去。 “痛吗?” “痛!” 沈小全是真的痛,他甚至想为了维护面子忍一忍,可压根不管用,针才扎进皮肤,额头上就已经冒了不少冷汗。 痛入骨髓。 整个小臂仿佛一瞬间痉挛了一般,都跟着金针入体蜷缩起来。 沈羿利落地将针拔出来。 有血珠滚落,她熟门熟路地从韩子谦的医药格子里拿出酒精团擦拭消毒。 至于沈小全的手臂,沈羿才没工夫管。 “沈羿,我二哥他还好吗?” 沈七七作为家属,自然要表示关切。 沈羿摇头,却又点头。 “好,也不好。” 大概是中医都喜欢说些玄而又玄的东西,沈七七和姜圆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沈羿慢条斯理地收拾物件,嘴巴也没停:“你二哥淤堵严重,刚才那个点位归肾,他痛的那样厉害,说明亏得很厉害,肾属水,谓阴。” “你二哥晚上,不睡觉吧。” 沈小全原本还有些羞恼,骤然被人说中,犹如被敲打了一般愣在原地。 姜圆则头如捣蒜。 “他之前有段时间很晚睡,天不亮就要起来。” “在早些时候要看门,有时晚上要通宵守夜。”沈七七补充道。 “黑天之后人要休息,这样血气才不会外露,可以在身体里充分的循环,长期不睡,不亏才怪。” 别以为自己年轻就觉得没问题。 沈小全便是之前去黑市熬的太狠,恨不得夜夜不睡。 “年轻人,别太挥霍青春,身体会出问题的。” 沈羿问姜圆把方子要了回来,根据刚才的情况,在上面划去了几味药,又多写了一些。 “这个方子是温补的,每天和炖汤似的喝上一碗,好好睡觉。” “三个月之后就能养回来。” “不过以后还是得好好爱惜身体,别作天作地的。” 中医似乎都酷爱养生。 他们比任何人都更重视自己的身体。 沈小全眼下只剩下了拜服。 走前他还郑重其事地给沈羿道谢。 “不用谢,诊金你妹妹已经付过了。” 银货两讫,清清楚楚。 沈七七明白沈羿说的是她之前帮忙的事情。 不过一码归一码,沈羿还给姜圆看过病呢,算下来还是她赚了。 “之前你问的事情有进展了吗?” “有倒是有,就是很奇怪。”沈羿也十分迷茫。 根据宁队长传回来的消息,当初林老太的父亲在十里八乡都是很有名的赤脚大夫,死后还有不少人来吊唁。 村里人都清清楚楚地说看见了林树的棺材进了墓地,还是林老太自己扶的灵。 “她自己?” 沈七七一下就抓住了奇怪的点。 沈羿不懂,“有什么问题?” 问题可大了。 为什么那么多人会跑去林老太家求一副所谓的‘送子神药’,那便是因为这附近的村子都极度的重男轻女。 没有男孩的家庭,双亲死后所有的财产都不能由女儿继承,而是要交给同房的叔叔伯伯或者下一辈的侄子。 而他们也有说法,就是必须男丁扶灵。 沈羿是外族人,也不明白这边的风俗,只是反问: “那林树只有林芝一个女儿,她不送葬谁送?” “谁送不重要,但林芝当年可以亲自扶灵肯定是据理力争,对抗了世俗很久,到底为了什么要这样?” 沈七七福至心灵,追问道:“村民没去送灵吗?” “说是林树死前要求一切从简。” 那就对得上。 没人送灵,那么扶灵的林老太在棺材进了墓地后完全可以再让人把棺材从其他地方抬出去。 至于下葬的位置,下沙村四通八达,随便埋在哪儿都说不准。 沈七七倒是给了沈羿新的思路。 最关键的一脚还是韩子谦给的。 他回办公室听闻二人在谈论下沙村,便随口一句: “那‘送子娘娘’还挺恋家,被村民逼去茅草屋坐诊就算了,每天愣是不辞辛劳的来来回回,到点一定要回家。” 家? 回家! 沈羿霍然起身。 如果村民一直监视着林老太,即便再怎么不让她走,只要她有心,总能逃掉。 林芝不肯走,肯定有她的理由。 那个日日回去的家肯定有问题。 沈七七忽然浑身汗毛倒立,有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答案。 “她不会,把林树,埋在了——” 自家房子下面?! 那该多吓人啊! 沈七七忽然心头升起了无限的八卦之火。 到底什么东西值得林芝这样做,沈羿为什么一定要找到林树的坟。 看来那林树的棺材里肯定不止有他的尸首那么简单。 只可惜只分析到了这一步,至于后续的情况,沈七七也不好意思过多掺和,只能看着沈羿离开。 第352章 送礼 “妈,咱们这样真的行吗?” 唐梦菲看着手上大大小小的包裹,撇了撇嘴。 “是不是买的有点多了?” “求人办事,礼多人不怪,待会儿你收着点脾气,让我来说。” 胡菊花不厌其烦地叮嘱唐梦菲。 自己的女儿自己清楚。 从小都没吃过苦,更别提求人了。 知道她面子上挂不住,胡菊花便挡在她的面前。 “你就跟着点头就行。” 母女二人准备了好一会儿,才走进了托儿所。 此时正是午休,孩子们都在阴凉的房间里休息。 傅敏在小厨房和张婶熬海带汤。 骤然多出两个人,张婶有些手足无措。 傅敏倒是显得从容一些。 “胡婶儿。”她停下手里的活,第一眼就看见了她们手上红红绿绿的礼包,“您这是——” “傅老师,方便出来说话吗?” 胡菊花看了一眼张婶,意有所指。 傅敏了然。 她在前面引路,到了托儿所后面的排房。 原本是用来堆杂物的地方,现在已经加了许多有趣的户外设施。 当然都是沈七七捐的。 见四下无人,胡菊花便开门见山道: “傅老师,我看托儿所事情也多,肯定也需要人帮忙。” “我女儿从小就喜欢孩子,又亲人,干活也麻利。” “到时候您受累,和司令说一声缺人手,剩下的事儿我们自己去办。” 胡菊花将手里的礼物一股脑地塞进傅敏手里。 “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傅敏没有拒绝。 只是任由她塞过来,最后通通放在了脚边。 收了就有门。 胡菊花眼底都是喜色。 她就知道肯定能成,不看东西的面子上也得看着她丈夫的面子。 托儿所到底还是得为军区服务的。 傅敏眉目含笑,看了一眼站在胡菊花身后的唐梦菲。 “我要是没记错,小唐是在加工厂做事吧?” “还要找工作?” 胡菊花被问住了。 她总不能说唐梦菲马上要被开除吧。 多下脸! 她只能讪笑着解释:“她不适合干仓管员,有时候还要帮着上下货什么的,她一个女孩子实在不是不方便。” “可我们这里也并不轻松,您别看着我们就是带带孩子,也得扫地收拾,拖床搬架子什么的。” 傅敏指了指排房。 “这些东西可都是我们自己拼的。” “那怎么能一样,毕竟都是孩子的玩具,这点儿活不重!” 胡菊花一通抢白。 傅敏心道软的是不行了。 既然听不出她的婉拒,傅敏只好直白地回绝胡菊花: “婶儿,别说我们这里不缺人。” “就算是缺人,我也不能开这个口。” “当初组建托儿所的时候就有言在先,绝对不能胡乱加设岗位,是要出大事的。” 至于那些礼物,傅敏铁定也不会收。 客客气气地拿回去,她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胡菊花面色难看。 她给傅敏脸,傅敏居然不要。 “傅敏,你要知道让你说缺人是给你面子,否则我们自己去说也不是不行!” “那就请便。” 傅敏抬脚欲走,“东西也带回去,不然我就交给王司令。” 居然还敢威胁她! 胡菊花险些七窍生烟。 父母都住牛棚的破落户,当了个托儿所老师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说难听点儿,不就是给人看孩子的保姆吗? 唐梦菲一把将傅敏拉住。 “你说带走就带走?” “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你必须答应,否则我要你好看!” 在她眼里看来傅敏可没有拒绝她的权利。 傅敏皱着眉头,想要把手抽回来。 谁知道唐梦菲的力气极大。 她就是不服。 昨天晚上唐宏远就让她自己从加工厂辞职。 唐梦菲不肯,就连胡菊花也为她打抱不平。 “谷月那死丫头回来就回来了,挨着我们什么事儿?!” “最多两人不见面就是了,怎么非得我们梦菲辞职?” 唐宏远被妻女吵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用力一拍桌子。 “都闭嘴吧!” 唐宏远长叹了一口气,“谁让你本事不如人。” “现在是军区有求于谷月,不只是你,所有关系户都得走,把厂子干干净净的交给人家。” “你现在走,食堂那份事还还给你,再不走连食堂打饭都轮不上!” “我才不要回食堂打饭。”唐梦菲尖叫着。 她原本觉得食堂是个正式工作,也算体面了。 去当了仓管员之后唐梦菲才明白了什么叫体面。 风吹不着雨淋不到,也没有油叽叽的勺子,更没有那些油烟。 她坐在那里,只管签字。 若是其他人想要快些调货,还得捧着她。 她俨然是个没有官职的小领导。 回了食堂穿上那身充满油烟味的围裙,唐梦菲只是想想都要作呕。 “爸,你是司务长,你的面子他们不会不给的。” “就别让我走好吗?” 唐梦菲搂着唐宏远的手撒娇。 她自认比别的关系户都高一等。 可唐宏远已经被王铮和乔疆敲打过,冷着一张脸。 “辞职吧。” “我不!” 唐梦菲一甩手! 她看着一反常态的唐宏远,忽然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 “爸爸你是不是觉得还是谷月好,上次还一直看她,我没本事,我比不上她,你就不想要我了!” “好,我走,我给你的亲生女儿腾地方!” 唐梦菲说着就去拿桌上的水果刀。 胡菊花吓得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按住女儿。 就连唐宏远也站了起来。 “乖乖,把刀放下,别伤了自己。” “你爸,你爸肯定会帮你想办法的啊!” 胡菊花忙让唐宏远表态。 可唐宏远到底是军人出身,光看唐梦菲拿刀的姿势就知道她压根没打算伤自己。 他深吸了两口气冷静下来,额上青筋直冒。 这就是他养的好女儿。 一有不顺心居然拿刀威胁他! “什么办法,我没有办法,要么我去辞职,用我的职位换梦菲的。” 唐宏远甩下一句话拂袖离去。 “妈!”唐梦菲哀嚎一声,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爸真的不管我了,他真的不要我了!” 胡菊花手忙脚乱地上前,先是将刀丢了老远,又开始检查唐梦菲的手。 第353章 受伤 好在并没有受伤的痕迹。 胡菊花心疼地一把将女儿抱在怀里。 虽然她知道唐梦菲不是她亲生的,但这么多年,她已经在心里觉得唐梦菲就是她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孩子。 她按着唐梦菲的头安抚道: “没事儿,你还有妈妈呢。” “妈妈一定会帮你的。” 唐梦菲在她怀里哭了许久,直到哭累了沉沉睡去。 唐宏远一夜未归。 今天一早就告诉她们母女二人已经办好了离职的手续。 胡菊花一反昨天的常态,表示可以理解唐宏远的做法。 她换了怀柔政策,低声道: “宏远,我是真的不忍心让梦菲再回食堂里站着。” “能不能再找个别的工作?” 唐宏远脸色好了几分,看向胡菊花沉声问道: “你觉得什么工作好?” “我觉得那托儿所就不错……” 胡菊花想了一夜,差点把脑袋都想破。 在海边,家属院里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工作,大部分都比较累。 食堂打饭已经很是轻松。 但在她心里,俨然还有更轻松的。 比如托儿所,每天不就是看看孩子,带他们玩玩吗? 还有地位。 以后家属院的其他人见到梦菲都得喊她一句唐老师。 比劳什子打饭阿姨强多了。 唐宏远还以为她是开了窍。 没想到是做了个更大的梦。 他脸色骤然一沉。 “你想都不要想!” “叫梦菲歇了这个心思。” “我绝对不会同意你们这么做!” 唐梦菲一直躲在房间里听着。 既然加工厂已经回不去,去托儿所也行。 反正她也不想在谷月手底下做事。 母女二人以为自己退一步,唐宏远肯定要乐乐呵呵地把事情办了。 没想到唐宏远反应更激烈。 唐梦菲撞开门跑了出来。 她质问道:“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托儿所绝对不行!” 唐宏远也不傻,该有的敏感度他还是有的。 托儿所本来就是被取缔的组织。 若是组建一开始能把唐梦菲塞进去就最好。 要想胡编乱造岗位,那就是犯了大忌。 唐梦菲不可置信地看着唐宏远。 唐宏远夫妻一直把她视若珍宝,可谓是疼到了骨子里。 她想不通,为什么工作这么大的事儿,唐宏远居然狠心至此。 “爸,你就铁了心要我去当打饭的?” “是。” 说起来不如其他工作体面,但也不累。 每天就忙个午饭和晚饭。 连早起都省了。 唐宏远实在是费解,怎么到胡菊花那边就变成了不怎么样的工作。 唐梦菲不明白唐宏远心中所想。 她冷笑两声,最后断言: “我明白了,爸你是觉得谷月有出息,我没用了,就不管我了对吧。” “好,那就让我这样吧,辞了好,但我也不会去食堂上班,我死也不去!” “啪!” 唐宏远回神。 他一巴掌已经打了下去,胡菊花惊叫一声。 “宏远,你打孩子做什么?!” “让她晓得是非,动不动就拿死来威胁她老子!她像话吗?!”唐宏远收回手,低声训斥道。 他看着唐梦菲捂着脸躺在地上,心头闪过一丝后悔。 但很快又将心硬了起来。 即便王铮和乔疆不支持他,可有句话没说错。 不能再继续娇惯梦菲,迟早会惯坏。 唐宏远勒令她在家里反省,一人出去上班。 他走了,唐梦菲又免不了大闹。 最终胡菊花招架不住,答应帮她想办法。 才有了方才那一出。 傅敏用力挣开,手腕已经被唐梦菲掐出了一圈红痕。 她的笑意收敛大半。 “抱歉,托儿所的岗设是大事,我绝对不能胡乱捏造。” “请你们立刻离开托儿所!” “你以为你是谁啊!” 唐梦菲彻底压不住火。 唐宏远是她爸,拒绝她就算了。 什么时候轮到傅敏给她摆脸色。 “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爸妈可都是住牛棚的。” “你敢不听话,信不信我去举报你,让你也住到那里去!” 傅敏不为所动。 如果她害怕的话,早该躲起来做人。 可她知道自己还有坚强的后盾。 沈大勇、沈七七、公公婆婆……傅敏深信她的家人会坚定地和她站在一起。 唐梦菲的威胁简直可笑。 她的无视彻底剪断了唐梦菲脑中的弦。 凭什么都看不起她? 难不成她连看孩子也不会吗? “臭三八,你给我站住!” 唐梦菲伸手,本意想要拉住傅敏。 可傅敏似是预料到了,想要躲开。 拉拉扯扯间,唐梦菲猛地一用力,居然将傅敏给推到了一边的器材上。 她整个脊背都撞在了孩子用来爬行的斜坡处。 上头还有许多方便孩子们抓住或踩住的凸起。 傅敏的腰部好死不死撞在了密集的部分。 她的面色一白,额上当即就冒出了几颗冷汗。 “砰。” “咚。” 外头的动静很快就引来了张婶的注意。 她举着勺子跑出来,入目就是倒地的傅敏。 傅敏护着小腹,跌坐在地,疼得站都站不起来。 张婶吓得将勺子一扔。 “傅老师你怎么了?!” “快,快帮我叫医生。”傅敏心口闷闷的,感觉双腿之间极为不适。 她的孩子! 张婶也是个麻利的,也不管手足无措的唐梦菲,一把就将傅敏搀扶起来。 “能走吗?” 傅敏艰难地摇头。 “你先静一静,坐一下,我去喊人!” 张婶扯开嗓子喊:“肖老师,快来救命肖老师!” 傅敏没怀多久,并没有告诉多少人。 肖然便是知情人之一。 见到傅敏的面色,她吓得花容失色,拔腿就往外面跑。 很快就找到了军区巡逻的卫兵班,一行人又匆匆地跑进来。 傅敏被人抬走了。 胡菊花眼尖,见到方才傅敏跌倒的地方有些不对,迈步上前。 血! 她年纪也不小了,自然明白了什么。 “妈,我,我没用力,我只是想让她别出去乱说。” 唐梦菲也有些后怕。 她现在的火气已经消减不少,理智也瞬间回笼。 想到自己刚才伤人了,手都有些打颤。 “没事。” 胡菊花咽了口口水。 她低头将地上的礼品一股脑又端起来。 “走,快走!” “就当我们没来过,赶紧回家。” 第354章 艰难的抉择 沈大勇赶到医院的时候傅敏已经躺在了病床上。 面色雪白如纸,只有眼眶红的吓人。 他大踏步地上前,一把将人拥入怀里。 “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孩子……” “你没事就好。” 沈大勇感觉到了胸口仿佛被液体浸湿。 傅敏确实吓得不轻,家人没来之前,她要替自己撑着。 只是看见沈大勇的一瞬间就绷不住了。 她没想到唐梦菲会忽然动手,在撞到斜坡上的那一刻她就感觉到了异样,小腹的坠痛让她整个人慌成了一团乱麻。 韩子谦和沈七七在外面,后者的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 傅敏的状况很不好。 “她的胎本来就没坐稳,又——虽然送来的及时,暂时还没有问题,但已经见了红,我们还是建议你们考虑一下这个孩子的去留。” 沈七七深吸一口气,“要保胎,很难?” “难。” 韩子谦没有骗她。 军区里的妇产科大夫都摇头。 “孩子是依托母体的营养存活的,说难听点实际上是幼年的寄生体,如果再发生意外,一定会对母体造成伤害。” “那就打掉。” 说话的人是沈大勇。 他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 沈七七没再说话。 她大哥一向沉默寡言,完完全全的老实人模样。 可沈大勇从来都是言出必行。 韩子谦还是象征性地将留下孩子的办法说了:“要保胎也不是不行,但从现在开始就要卧床静养,不能走动。” “而且我建议你和傅敏商量一下,她才有权利决定去留。” 作为医生,韩子谦充分尊重产妇的生产权利。 说完后他就将病房留给了他们。 沈大勇的双拳紧握。 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方才在里面傅敏还在感慨,还好孩子没事。 “我去说吧。”沈七七准备推门,却被沈大勇拦住。 “我来。” 他是大哥,但实际上却频频受到妹妹的照顾。 同时沈大勇也是个男人,这样的话理应由他和自己的妻子开口。 沈七七没有进门。 约莫五六分钟,里头就传出一声悲痛的呼号,伴随着拒绝的声音。 “医生说了没事,就是见了红。” “大勇,我们保下他好不好?我们保胎,打针吃药我都行。” “我不想打掉我们的孩子。” 沈大勇的声音沙哑的厉害。 他看不得傅敏哭。 只要她一落眼泪,沈大勇的心就跟着抽痛,仿佛被掏出来鞭笞一般。 “敏敏,我们还会再有孩子的。” 沈大勇不敢冒险。 如果再有意外,或许傅敏也会出问题,沈大勇还记得小时候院里有人生产,在家里就发动了。 沈奎和李春花还去帮了忙。 那血从担架上滴了一路,整个楼道里都是血腥味。 难产大出血。 沈大勇没见过那么多血,甚至还有几分疑惑,人怎么会有那么多血? 如果一次性流干了,人是不是就死了? 他闭上眼,那躺在担架上的人仿佛变成了傅敏。 沈大勇搂住傅敏,任由她痛哭着捶打自己,只是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我们有小檀儿。” “我们还会再有孩子的。” …… 沈七七听着心酸。 将系统给抓了出来。 如果能上手的话,恐怕系统都要捏变形了。 “搜索下商城里有没有保胎药?” “给我来十个月的。” 屏幕上闪出一个发光的圆圈,不多时就列出了七八个保胎药的品牌。 系统还很贴心地将孕妇营养品词条罗列出来。 “都是进口好药,假一罚十。” “搭配维生素及其他保健品购买更优惠哦。” 那一瞬间沈七七觉得它像一个奸商。 不过她没空吐槽系统,而是仔仔细细地研究起来。 现在的医学还不够发达,有些情况确实是束手无策。 或许更好的药剂能解决更多的问题。 毕竟傅敏肚子里的也是她未来的小侄子、小侄女。 在外人看来,沈七七靠在走廊边双目放空在发呆。 实际上她已经从商城里换取了五大盒药。 系统兴致缺缺道:“就这?” 说好的十个月呢? 亏它还以为沈七七要充一回大款。 沈七七选择确认交易,位面币“唰”的少了几百。 位面币和她穿书之前的货币大约是一比二的比例,但沈七七也发现兑换药品时,比例会变高。 上次换祛疤膏时将近贵了三分之一。 这一次更是高到吓人。 只要有用,那也值得,大不了她蹲守海边抓几个月的鱼。 沈七七闪进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五盒她方才层层筛选的药。 她每种药品都剪出几粒,做上标记之后送到韩子谦手中。 “哪儿来的?”韩子谦拿着铝箔纸包装的药片仔细端详,“该不会又是什么假药吧?” “你送去检测一下,看看能不能给我嫂子用。” 沈七七自然不会告诉他药的来源。 同时脑海中也删除系统冰冷的声音: “警告,药品流入该位面可能导致成分提前面世,造成时空紊乱。” “请宿主谨慎考虑!” 既然要做药理检查,有些成分的发现就避不可免。 沈七七做了就不怕承担后果。 她直接屏蔽了头脑里的警告,让韩子谦尽快给一个答复。 最好在傅敏同意流产之前。 韩子谦知道轻重,停了手头的事,将药品一分为二。 一份现在就做检测,另一份则寄到京城。 比药理检测来得还快的是风纪委。 沈七七还没出手,沈大勇就一张举报信直接把唐宏远给捅了出去。 “子不教,父之过。” 他已经知道了来龙去脉,唐梦菲是罪魁祸首,而她的父母也难逃其咎。 王铮收到调查函的时候,脸都气绿了。 他就是让唐宏远把人给领回去,居然就闹出这么大的幺蛾子! 难不成还要军区帮他擦屁股?! 不过碍于情面,王铮还是先约见了沈七七和沈大勇。 乔疆是政委,无奈只能作陪。 不过他一直垂眸喝茶,没有吱声。 以己度人,他也有女儿,试问如果是他女儿被人给伤了,乔疆做不到一笑了之。 王铮叹了口气,只能拉下脸自己开口。 第355章 举报 “这事儿肯定是老唐他们的错。” “不过自家的事儿咱们关起门来自家说,风纪委下来事儿可就大了。” 沈七七开口打断: “对我们而言已经是天大的事情。” 虽然没有当场流产,但唐梦菲那一推,傅敏肚子里的小生命已经在濒死边缘。 和杀人有什么分别? 沈大勇出奇的冷静。 他只是看着王铮,出口反问:“你是想包庇?” 乔疆看沈大勇的模样,如果王铮敢回答是,他恐怕要把天给捅破。 好在王铮也不是不讲理的。 他赶忙撇清关系。 “是他们的错,我绝不会徇私枉法。” 见没有转圜的余地,王铮也不再劝,只是告知他们风纪委已经派人下来,很快就会约谈傅敏和唐梦菲几个当事人。 王铮也很纳闷。 送沈家兄妹离开之后反问乔疆: “好好的,唐梦菲去找傅敏做什么?” “那得问她自己。”乔疆难得也点了一支烟,只是夹在手里。 事情是在托儿所出的,乔疆只怕唐梦菲去的目的不纯。 到时候要连累他们一起吃官司。 …… 家属院,唐家。 “砰!” 青瓷茶碗摔在地上,唐宏远目眦欲裂地看着面前母女二人。 他气得手都在打颤。 “你,你们……” “爸,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失手推了她一下,没想让她这样。”唐梦菲立刻低头认错。 她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胡菊花站在唐梦菲身边,忍不住开口:“是我带她去的,谁叫那个傅敏不识好歹,我看梦菲也只是拽了她一下,谁知道她就摔倒了,说不定是故意讹上我们呢!” 母女二人回家之后一商量,决定还是先和唐宏远通个气。 起先只是说发生了一些矛盾。 唐宏远不以为意。 直到有人私下里告诉他风纪委下来调查,他才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唐宏远怒极反笑。 “讹你们?用自己的孩子讹你们吗?” “人就还在医院躺着呢!胡菊花,你也是女人,说话要讲良心!” 他一直管内务后勤,确实比别人要更加钻营一些。 但本心不歪。 最起码他还是一个军人,要保家卫国,维护人民群众。 唐宏远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枕边人和一手养大的女儿会说出这种话来。 简直让他愧对自己的军章。 胡菊花也没想到唐宏远会斥责她。 登时就不乐意了。 “我怎么不讲良心了,我为我女儿谋出路,有错吗?” “你就会说冠冕堂皇的话,当务之急不应该想想怎么撇清关系吗?!” “难不成你还真的要送梦菲去坐牢!” 他们家可丢不起这个人。 唐宏远险些缓不上气。 谋什么出路。 她们根本就是嫌命长。 当初唐宏远也动过托儿所的心思,后来乔疆和他多次谈话,他才晓得其中的厉害。 所以才会警告她们不要想托儿所的差事。 没想到她们娘俩如此愚蠢,还要往枪口上撞! 唐宏远反问:“怎么撇清关系?你来教教我,你怎么解释,你们去托儿所干什么?因为什么和傅敏发生争执?傅敏为什么会摔倒?” 光是第一条胡菊花就被问到哑口无言。 她们和傅敏没有私交,大包小包的上门去,光是用脚趾头都知道她们去干什么。 送礼不是件光彩的事儿。 可大家也都心知肚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偏偏是风纪委。 谁敢在风纪委面前说自己去送礼! 胡菊花才明白其中的厉害,大骂沈大勇心黑。 “闭嘴吧,人家心还黑不过你们,对一个孕妇出手。” “我又不晓得她怀孕了。”唐梦菲辩解道。 对。 她推倒傅敏不假,可傅敏怀孕的事儿压根没人知道啊。 保不齐傅敏自己都不知道。 怎么能说她是故意的呢?! 唐梦菲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她一口咬定:“我真是无意的,爸,我发誓,傅敏拒绝我的时候我确实很生气,冲昏了头脑拽住她,不过我反应过来,谁知道一松手她自己摔倒了。” 知女莫若父。 唐宏远看着唐梦菲空口白牙的撒谎,甚至脸不红心不跳。 他简直不敢相信。 这是他教出来的孩子? 胡菊花也在和唐梦菲对口供。 只要她们打死不认,谁也不能说什么。 毕竟当时又没有别人看见。 见唐宏远不说话,胡菊花双手一叉腰。 “怎么,难不成你想看着我们被抓起来?” “那你也没跑,我是你老婆,梦菲是你闺女,我们被抓了,你这个司务长也算当到头了。” 夫妻一同。 说到底他们才是一家人。 既然有了问题应该联手抵御才是。 唐宏远没有插话,反而是霍然起身,任凭胡菊花如何叫喊,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 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了军区医院门口。 韩子谦注意到了他。 “唐司务长。” 唐宏远回头,看见韩子谦略带警惕的眼神。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找沈七七?她不在。” 没成想唐宏远却摇头,反问韩子谦:“方便告诉我,傅敏……她在哪个病房?” 韩子谦皱眉。 他确实知道。 但带着加害者家属去看受害者,属实不妥。 唐宏远也不为难韩子谦,扭头就进了军区医院。 他也有自己的人脉。 不过唐宏远没有赶着进门,转头又去了一趟镇上买了许多营养品和补品。 折返时风纪委的人正好离开。 沈大勇见到唐宏远一人前来,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他堵在门口,没有让步的意思。 “我来看看傅老师。”唐宏远的姿态摆的极低,也没有和沈大勇争执。 出事到现在,唐梦菲都没有提出来关心一下伤者。 胡菊花纵然过分,可她有句话没说错。 那是他的妻女。 唐宏远只好自己的来擦屁股。 沈大勇回头看向傅敏,傅敏敛眉。 她自小受到了良好的教育,也明白推她的不是唐宏远,不该迁怒于人。 只是作为一个母亲,她的感情上不允许。 唐宏远忙开口:“傅老师,我就说两句话。” 第356章 我看见了 傅敏没有拒绝。 唐宏远连门都没进去,也不避讳走廊上的人。 军区里的人大多都认识他,现在偷偷看过来的也不少。 唐宏远顶着无数目光,在病房门口正正经经地鞠躬致歉。 “不论如何是梦菲做错了事,我这个做父亲的难辞其咎,傅老师,实在对不住。” 只是一句对不住,难道就能抵消她受到的伤害和内心的煎熬吗? 不等傅敏开口,沈大勇就先一步将病房门关上。 在他看来唐宏远的道歉反而像是往傅敏的心口上戳刀子。 他们要的不是道歉。 而是恶有恶报! 唐宏远面露难色:“七七大哥,我也是做父亲的,你能明白一个父亲的心,我实在是为了梦菲这孩子……” “孩子?” 沈大勇反问。 他觉得好笑。 就唐梦菲的年龄,嫁人都绰绰有余。 唐宏远居然说她是孩子。 沈大勇也不废话,直接抬手送客。 “不论您有什么话,留着去给风纪委说吧。” “如果风纪委也认为唐梦菲是个孩子,没做错的话,我也无话可说。” “她既然敢对我妻子出手,就一定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他沈大勇确实没本事,也不如沈七七和沈小全脑袋灵光。 但木头也有木头的韧性和坚毅。 想让他忍了。 不能够。 唐宏远面色越发的凝重。 可他依然不肯放弃。 “七七大哥,不至于到那个份上。” “就算没有风纪委,我也是要让她承担责任的。” “傅老师在医院的一切所需,我们一力承担,如果需要人手,也可以让梦菲来。” “除了这些,我还听说你弟弟,也就是七七二哥还没有个正式工作,这方面我也可以帮忙……” 金钱、物质、权力…… 只要沈大勇开口,唐宏远一定竭尽所能办到。 沈家松口,那这事儿就好办。 他自然也会去找风纪委那边松松口。 在他的视角看来,傅敏的孩子总归是没掉,那就还有可缓和的余地。 “你不为自己考虑,也为家里人考虑考虑,傅老师以后也得在军区继续工作。” 唐宏远话音未落,走廊里就传来一声大喝: “不用考虑!” 他扭头,就见到沈家人浩浩荡荡地走来。 就连沈檀都来了,可谓是倾巢出动。 沈小全首当其冲,他刚才听得是一清二楚。 他不似沈大勇那般不会说话,开口就把唐宏远的话头给顶了回去: “不劳司务长费心,我沈小全就是看门、要饭,都不用您来帮忙。” “欺负我嫂子想全身而退,我第一个不答应!” 李春花和姜圆只是扫了一眼唐宏远,满脸的厌恶。 她们将“战场”交给男人,径直去了病房。 出了这样的大事,沈大勇和傅敏还想尽可能的瞒住父母。 谁知道沈七七回家一五一十地全说了。 沈奎显然气得不轻。 不过他还保持着三分颜面。 “唐司务长,你帮你的孩子,我也心疼我的孩子!” “既然都是孩子受了委屈,咱们做家长的最好别掺和了,就让懂理的人来判。” “只有一点,从此以后,您也好,您的女儿妻子也好,请你们不要来打扰我儿媳妇休养!” 唐宏远当领导多年,被人接二连三地下面子都是头一次。 沈家人护短。 他在沈七七身上就领教过了。 见事情已经没有半分缓和的可能,唐宏远只能放下礼品离开。 没走两步,沈小全就追上前把礼品又还了回去。 他们不要唐家一分一毫! …… 张婶抱着张小宝坐在办公室里,对面坐着两个带着袖章的白帽子,略显几分局促。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二位领导,你们叫我来做什么?” 老张没了,按理来说她不能继续住在家属院里,不过王司令照顾她,便没说过让她搬走的话。 对方的架势有些吓人,张婶还以为是来让她搬走。 不等她继续问,对方一人打开本子,另一人便开口问话: “你是托儿所的职工?” 张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点头。 她确实是负责给娃娃们烧饭。 “前天你在托儿所,发生了什么事,一五一十地说。” “从白天开始说?” “不用,就从你看见唐梦菲开始。” 张婶回过味来,明白对方是来调查傅敏受伤的事儿,登时就来了劲儿。 她虽然没有亲眼看见傅敏被推倒,可却是听见了她呼救。 “唐梦菲是和她妈胡菊花一起来的,手里还提了不少东西,要和傅老师单独说话,傅老师就和她们出去了……”张婶絮絮叨叨开口,时不时还夹杂着自己的评价:“我看她们两个人就是来找茬的,还有唐梦菲在军区是出了名的泼,她肯定是被拒绝了不高兴,故意报复傅老师。” “你亲眼看见她推人了?” “那倒没有,我听见傅老师喊救命,勺子都没放下就出来了。” 这一点肖然的证词可以证明。 她负责看孩子午休,就连唐梦菲进了托儿所都不知道。 对方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傅敏怀孕,你知情吗?” “什么?傅老师怀孕了?” 张婶站起身,猛拍了一下桌面,“我就说地上哪来的血!” “那唐梦菲就不是推人了,她故意害人呢!万一孩子有事,她就是杀人!” 风纪委的人咳嗽两声,示意张婶坐好。 张婶还像是不解气,念叨着:“你们一定要好好查,把唐梦菲给抓起来,替傅老师主持公道啊!” 她起初进入托儿所工作时并不适应。 沈七七只管出主意,后头人也不在,多数时间都是傅敏照应她。 傅敏不止帮着张婶熟悉工作,还总是开导小宝。 真真是个再好不过的人。 “后续的事情我们会斟酌处理,问话结束,你可以走了。” “那唐梦菲会不会坐牢?”张婶追问道。 “现在你们双方各执一词,没有新证据的话——” 一直没开口的小宝眼皮动了动。 随后他说道: “我看见了,坏人推了傅老师。” 张婶瞪大了眼睛看向自己儿子,两个风纪委的人也没想到会有这一茬。 第357章 保胎 张婶急慌慌地扯了一下小宝。 “宝宝,可不能乱说话,否则警察叔叔把你抓起来。” 小宝撇嘴。 妈妈总是吓他。 老师都说了,警察叔叔、军人叔叔和医生叔叔都是好人。 他们不会抓小孩,只会保护小孩。 张小宝斩钉截铁地说:“我就是看见了!” 原本都收了本子的二人又落座回去,拧开钢笔盖子。 碍于小宝是个孩子,对方的语气放缓,耐心地问道: “小弟弟,能不能说的再具体一点?” “你为什么会看见呢?” “肖老师带我们睡觉,我不想睡。” 张小宝没有午睡的习惯。 一来之前都是张婶带着他睡觉,现在和小伙伴们睡大通铺,他不自在。 二来托儿所里有很多有意思的玩具,张小宝没玩够,常常在午休的时候偷偷玩。 “我和肖老师说我要尿尿,她让我快去快回,我就蹲在厕所外面玩小马。” 说着张小宝还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木马。 张婶面露尴尬,“小宝,幼儿园的东西不能带出来的。” “可是妈妈,我喜欢这个小马。” “要是喜欢妈妈问傅老师是哪里买的,但是这个小马你得还回去。” 张小宝撇嘴。 “好吧。” 风纪委的人拿出一张手绘的平面图。 他们已经去过托儿所。 按照张小宝的说法,他们先是圈出了厕所的位置,又圈出运动设施的位置。 确实可以看见现场。 不过他们也好奇。 “你蹲在厕所外面,傅敏她们没有发现你吗?” 还是张婶回答了他们的疑惑: 厕所外面有棵树,张小宝喜欢蹲在树底下玩。 那天他正好穿了一件褐色的衣裳,加上人又小,蹲在树根边上,乍一眼看过去还真难注意。 尤其胡菊花和唐梦菲是去送礼的,心里头紧张,哪里在意得了那么多。 傅敏更是全程背对着厕所,自然发现不了。 二人相视一眼,看向张小宝: “小弟弟,你说话是要负责任的。” “如果撒谎,我们会把你带回去批评教育。” 张小宝似是生气了,把嘴巴噘的老高。 “老师都夸我是好宝宝,好宝宝不撒谎!” 有了张小宝的证词,基本可以判定唐梦菲是先动了手,并非她说的无意。 唐宏远被带走谈话。 至于唐梦菲则是被公安的车接走。 纪检只负责作风上的问题,至于实际的伤害还得是报警。 大家都暗地里说沈大勇太狠,殊不知报案的人是沈七七。 “人人平等的法治社会,蓄意伤人还不报警,等老天爷打雷吗?” 老公被带走,女儿也被抓了,胡菊花气急败坏,闯进医院要找沈七七算账。 沈七七去找韩子谦要报告,和她撞了个正着。 胡菊花抬手就要挠沈七七的脸,直接被周凛一把抓住。 他可不是死人! 胡菊花挣脱不开,气得跳脚。 “沈七七,你这个扫把星,自从你来了,我家就没好日子!” 如果不是她,谷月都不知道死哪儿去了。 没有沈七七开那么什么乱七八糟的厂子,唐梦菲也不会因为工作岗位的事儿调来调去,后面的事情也不会发生。 说到底,沈七七实在是克他们。 “你们家原本的日子很好吗?”沈七七嗤笑一声。 亲生女儿上门却不认,养着别人的孩子还自以为是。 是他们自己将日子过成这样子,怨不得别人。 胡菊花咬牙切齿:“我也要去检举揭发你,你开厂子搞托儿所,分明都是为了自己谋利,你这是投机倒把!” 沈七七倒不与她辩解。 自己确实是擦边了。 可现在牵扯其中的可不只是她一个人。 胡菊花敢举报,就要承受整个家属院的怒火。 “周凛,我先去找韩子谦。” 沈七七将背后交给周凛,她放心。 周凛也十分庆幸。 明天他就要去执行任务。 好在今天陪沈七七走了一趟。 胡菊花的怒骂还在持续,沈七七充耳未闻,直接找到韩子谦。 韩子谦在食堂和穆晴你侬我侬地吃饭。 沈七七丝毫不觉得打搅。 她掏出一个饭盒。 “蒜蓉生蚝,尝尝。” 再好的关系,求人办事也得带东西。 而对于韩子谦来说,没有什么东西比得上一碗美食。 蒜蓉的香味扑鼻而来,韩子谦深吸一口,目光大盛。 蒜蓉是炸过的,金黄酥脆,配着肉酱扑在生蚝上,别有一番滋味。 烟海人吃海鲜讲究原汁原味,可韩子谦是地地道道的京城人,吃惯了浓油赤酱的东西再来吃什么清蒸生蚝,未免有些寡淡。 穆晴的战斗力也丝毫不弱。 边吃边问沈七七是如何做的。 沈七七笑而不语。 傻穆晴。 她张罗着为韩子谦洗手作汤羹是好事,可有时女人不必那么面面俱到。 整个饭盒被吃的干干净净。 就连饭盒上残留的酱汁蒜末也没被放过。 韩子谦满足地擦了擦嘴。 “咳咳,行,不枉我日日夜夜盯着检测科。” “不过我觉得你还要再等等,最多三天京城就会回消息,那边的设施更先进,结果也更靠谱。” 沈七七颔首。 她看不懂报告,只问韩子谦最终的结果。 韩子谦也不卖关子,“理论上来说,可行。” “你给的药确实很新奇,成分还没完全搞懂,不过药效应该很不错。” “如果病人同意的话可以试一试保胎。” 很快妇产科的医生就将消息带给了傅敏和沈大勇。 沈大勇依旧持反对意见。 “比之前安全,但也有风险。” “现在孩子月份还小,拿掉的话伤害没有那么大。” 他的想法很简单。 那就是不能拿傅敏的命去冒险。 如果等到七八月之后再出问题,就不是他们轻易能喊停的了。 傅敏抓着沈大勇的手,柔声道:“大勇,孩子已经很坚强了,这样都没问题,他这么努力,我们试一试吧?” 其实现在还算不上孩子,最多是个胚胎。 没掉全都因为傅敏的底子好。 不过沈七七没有插话。 最终还是沈大勇抵不住傅敏的软磨硬泡,答应试着保胎。 第358章 送她走 傅敏沈大勇是高兴了。 周凛却面色沉沉。 傅敏需要静养保胎,近期连床也下不得。 托儿所又离不开人照顾,沈七七只能顶上。 他不知道的是除了托儿所的活儿,沈七七还得为了嫂子的药给系统打工。 毕竟那价格可不太一般。 “就当顺手带孩子了,虽然老大他们三个还小,但和孩子们玩玩问题不大。” 小孩最喜欢小孩了。 小的喜欢追着大的跑,大点儿的孩子也喜欢照顾小一点的孩子玩过家家。 周凛反对无效。 毕竟他出任务在即,就算是反对也没有时间盯着沈七七。 “你照顾好自己,如果累了就直接告诉司令和政委。”周凛头一次有些生闷气。 分明就是唐梦菲惹出来的祸事。 到头来还得沈七七擦屁股。 可人家不认。 沈七七套用了他经常说的话:“为人民服务了。” “周凛同志,一定要平安归来。” 任务的保密级别太高,就连送别也不被允许,夫妻二人短暂叙话之后,周凛义无反顾地踏上接他的车。 他的面前是家国,身后是港湾。 先有国后有家。 他必须去。 沈七七一直站在门口看着车尾远去,直到变成看不见的小点。 她按了按自己的心口。 不知从何时开始,周凛每每出任务,她的心总是飘忽不定,仿佛被扯走了一般。 “妈妈,我们要回姥姥家住吗?”乐乐站在沈七七身边。 她已经是大孩子了,爸爸临走前还特意嘱托她要帮助妈妈。 谁知沈七七摇头。 回娘家固然有人帮忙,但离托儿所也太远了。 她可不想当早六人。 让沈七七没想到的是当天下午李春花就大包小包地赶来了军区。 沈七七惊讶地合不拢嘴。 “妈?” “你来干啥?” “不得回家照顾嫂子吗?” 按理说李春花是她亲妈,帮衬她也是应该的。 可傅敏还得养胎,这个节骨眼上理应先照顾病人。 李春花摆摆手,“家里有你爸还有二嫂呢,再说了你这里离军区医院近,我来帮你,捎带手还能做了饭送去医院。” 原本傅敏想要回家养胎,却被沈大勇义正言辞的拒绝。 他担心傅敏的安危,无论如何也要让她在医院待到能下床为止。 虽然费些钱,但他们花的起。 “钱就得花在刀刃上,你嫂子是为了你哥,为了咱们这个家,我们理应出这个钱。” 李春花做事向来麻利,才到家,就帮沈七七里里外外打扫了个遍。 三个小豆丁看着风风火火的外婆,眨巴着眼睛,目不转睛地跟着她的身影,活像三条小尾巴。 “七七!” 石慧在门口高喊:“七七,王司令找你!” 隔壁方指导员一家已经举家搬去了京城,房子空下来之后就被石浩申请了过来。 理由无他。 离周团长近,离嫂子近。 他满意,谷月也满意。 不过石浩的级别不够,最后还是赵前进和他一块儿申请,总归两家人住一块儿。 成了邻居,石慧和沈七七的走动也更加方便。 沈七七应了一声,端着一大碗酱油海螺递过去。 “捡多了,周凛一走家里吃不完,记得放在太阳晒不到地方,晚上配酒,贼香。” 赵前进没别的爱好,就是没事儿爱整上两口。 起初石浩还小,没人作陪。 如今他也成家了,三不五时就被姐夫拉着喝酒侃大山。 石慧怪不好意思。 且不说赵前进和石浩都在人家丈夫手底下,就看在谷月是沈七七撮合成的,都该是她上赶着给沈七七送礼才对。 沈七七却不在意这些小节,道了声谢,回家拿上包,牵着乐乐往军区办公楼赶。 若有乐乐在,李春花或许能松快些。 可沈七七私心里却不想将乐乐留在家里看娃。 即便乐乐比三个小萝卜头大,可她毕竟也是个孩子,大可不用那么懂事。 “妈妈我们今天去干什么?” 按照之前的行程,乐乐现在该回学校上课。 不过赵曼曼走了,她觉得上学也没有多大意思。 沈七七在家完全可以辅导她的功课,便也不急让她去学校。 “今天去找王铮伯伯,他们要请妈妈去管理厂子。” “乐乐想管厂子吗?” 周知乐激动地点头。 她特别想! “那就试试看。”沈七七笑道。 母女二人有说有笑,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办公小楼。 好巧不巧,正遇上被风纪委送回来的唐宏远。 原本意气风发的脸上多了几分沧桑。 也不知道是不是沈七七的错觉,唐宏远似乎多了几根白头发。 “老唐,别想太多,希望梦菲能吸取这一次的教训,下次别这么冲动。” “等回了军区再做打算。” 王铮心有不忍。 毕竟他和唐宏远等人是一批的战友,说是过命的交情也不过分。 唐宏远却像是大彻大悟了一般摇头。 “梦菲要对自己的错负责,就算回来也不需要军区托底。” 王铮迟疑道:“老唐,咱们丢开职位说话,梦菲也得喊我一声叔叔,我一个叔叔照顾下侄女不过分吧……” 唐宏远似笑非笑。 若是真把唐梦菲当侄女,之前就不会把她清退。 现在说话,无异于亡羊补牢。 “心意我领了,只是梦菲不懂事,就别麻烦自家人了。”唐宏远话锋一转,“她性子倔,怕是回来也不肯见人,我打算送她出去读书。” 眼下高考还没有恢复,每年去读大学的人都要由大队等地方推荐。 他话头一出,王铮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只是王铮不敢答应。 他已经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沈七七。 当初送谷月出去读书时,军区并没有勺出名额来。 毕竟每年要送出去的优秀军官也不少。 只不过在沈七七的多方协调下写了一封推荐信,至于名额问题是沈七七自己解决的。 当着沈七七的面,王铮脸上发烧。 唐宏远后知后觉地回头。 沈七七勾唇,“唐司务长。” “沈同志。”唐宏远摆手,“以后喊我老唐就行。” 虽然并不是唐宏远犯错,但之前的事儿也在这次调查中被抖落出不少。 第359章 新司务长 司务长被撸了,没了行政头衔,唐宏远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连级干部。 怪只怪沈七七自己不大了解部队的各种等级。 什么军衔、士官、军官、行政…… 因为唐宏远始终跟着王铮他们,弄得沈七七一直认为他是个多大的官儿。 没成想摘了高帽子,就剩下个光杆儿司令。 沈七七也并没有落井下石,客客气气地喊他唐连长。 “你们聊,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唐宏远没有多留。 沈七七反而是看着他远去的模样看了许久。 她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久了,看人十分准。 有时不怕和人结仇,就怕结仇之后那人平静如水。 要么就是忍无可忍忍了一下,要么就是准备搞大事。 唐宏远明显是后者。 他虽然认为唐梦菲有错,却没有到幡然醒悟的地步,毕竟他第一选择是收买沈家并非是让唐梦菲去自首。 沈七七皱了皱眉。 王铮清了清嗓子。 “七七啊,得饶人处且饶人。” “有道是无理也要占三分,得理为什么要饶人?” 沈七七反问道:“王司令,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再者言,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对唐家有过什么过激的举动。 唐家抛弃谷月,沈七七看不得一个花一样的女孩凋零,把她救上岸,给了她新的人生方向,难道有错? 唐梦菲本事没有,脾气不小,她不招她做员工,难道有错? 沈七七行得端,做得正。 王铮被她呛得说不出话。 到底他还是存了私心。 “我是说不过你,不提他们了。” “今天叫你来就是和你商量厂子的事情。” “听说你要留在烟海一段时间顶你嫂子的班,既然在烟海,谷月又没回来,我们还是想你继续管着厂子。” 至于之后的管理人选,他们还会再次商议。 也不能说是谷月就是谷月。 万一有更好的人选,他们自然也会斟酌。 沈七七倒没有拒绝。 一来是她没空再给他们写什么企业规划书和报告。 二来就算是写了,他们也是要转手交给旁人,要是被人偷学,未免得不偿失。 不如自己来。 “可以是可以,但工资怎么算?” “我在托儿所代班,在工厂也代班?” 王铮早有打算,“这个简单,你就挂一个副厂长的名头,实际上没有厂长,整个运作还是由你定夺,不过每一期都需要和我们汇报。” 相当于代理经纪人。 沈七七颔首表示同意。 至于工资,沈七七倒没有狮子大开口。 “就和军属一样,按工时记钱吧。” “那你不是亏了?” 要知道作为工厂的负责人,实际工作时间远远高出上工时间。 甚至于闲暇时也得思考工厂未来的走向。 沈七七凝望着他,莞尔道:“就当是补偿您没了司务长?” 王铮面色涨红。 他有些责怪沈七七把事情闹大。 王铮自以为藏得很好,实际上沈七七进门的时候就看出来了。 否则也不会这个时间叫她来。 不就是存心让她碰上唐宏远,看看唐宏远有多惨吗? 王铮叹了口气,“七七,你嫂子到底还是没事儿,老唐他……” “我嫂子不是没事,是出了事,好在身体好,没出大事而已。” “现在没流产,但从那天起她就必须天天卧床保胎,就这样她还想着托儿所没人照顾孩子们。” 沈七七面色不佳。 “她本来可以健健康康的上下班,现在让她困顿在病床的人是谁,需要我提醒你吗王司令?” 因为受害者没出大事所以要放过加害者?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那是受害者幸运,并非加害者手下留情! 王铮被说到哑口无言。 他摸出烟,又发现乐乐也在,默默地放了回去。 “唐梦菲判了,说是六个月的劳改。” “傅敏要保胎几个月,她要在农场劳动,算是得到了相应的惩罚。” “我也只需要她得到相应的惩罚。”沈七七昂首,“我们不占便宜。” 王铮算是发现了。 和沈七七掰扯对错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得得得,走吧走吧,厂子我就交给你了。” “只要你把厂子管好,老唐那边我肯定摆平。” 王铮并非是要给唐梦菲喊冤,他更害怕唐宏远一家怀恨在心,到时候对沈七七他们做出不利的事情来。 于公他是司令,肯定要把苗头扼杀在摇篮里。 于私他还是唐宏远的老战友,不能看着他越陷越深。 …… 是夜,石慧邀请沈七七一家一块儿吃晚饭。 李春花忙着炖汤,菜也没做多少,二人一合计,干脆搬了个大桌子放在一块儿。 赵前进和石浩是一块儿回来的,前者脸上多少有些不开心。 只是赵前进不说,石慧也不好问。 饭桌上摆着的菜都鲜香爽口极为下饭,周知乐吃得不亦乐乎。 几杯酒下肚,赵前进自己说了出来。 下午乔疆找他谈话,希望他暂代司务长一职。 石慧面上一喜。 “长官是要提拔你?” 以前司务长是唐宏远,现在被撸了,找个人顶替很正常。 在她看来是升官。 赵前进却摆手道:“当兵不站第二岗,当官不当司务长,你以为那是个好差事啊?” 司务长管后勤兼任财务,最多的还是食堂那块儿的事儿,说难听点儿就是伙夫头子。 他二四五六都算不明白,让他当司务长,压根就是乱来。 更何况当上司务长,官职算是爬到头了。 只要长官用顺手了你,基本不会再换人,到死都是个连级干部。 就看唐宏远就知道,在此之前,人人都给他面子。 在此之后,和他赵前进没什么两样。 “我就想不通了,怎么就找上我了?”赵前进看着石浩发问。 石浩哪儿知道。 他只能端起酒杯开导姐夫: “估计是缺人手,想找个人尽快顶上。” “姐夫你虽然算不明白账,但你人品好啊,不会弄虚作假,司令他们欣赏你!” 赵前进听着舒坦了几分。 可他心里还是不愿意的。 石慧却道:“要当,人家给你官帽子你还不敢戴?赵前进,你还有没有男人样子。” 第360章 红色预警 赵前进端着酒杯,头有些晕。 他还没喝醉啊? 怎么就开始幻听了。 “媳妇儿,你,你说啥?” “我说,你就当这个司务长。” 石慧一字一顿,说得颇有几分气魄。 “能不能升官也要看天意的,但至少司务长风吹不着雨淋不到,你在家时间长点儿,我也安心。” 失去了什么必然会得到什么。 司务长要管后勤,大多数时候是不用跟着出紧急任务的,基本都在老巢留守。 相比之前来说安全。 若非只有一个司务长,石慧还想石浩也做。 她生命中最后的两个亲人就是他们。 说她自私也好,说她胆小也罢,在石慧的眼里这就是天大的好事。 赵前进讪笑两声。 “媳妇儿,话不能这样说,现在和平年代,也没什么危险。” “是吗?” 石慧轻飘飘地一句反问,赵前进就缩了缩脖子不敢言语。 上回出任务他刮伤了腿。 上上回去防洪被淹的翻白眼。 上上上回…… 他和石浩从来都是冲在最前线,评了好几年的先进排头兵。 和平年代只是不打仗,不代表没有危险。 沈七七没想到乔疆他们会把主意打到赵前进头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她只吃了小半碗米饭。 饭后赵前进和石浩两个人负责逗孩子玩,沈七七帮石慧一起收拾碗筷。 “七七你放下,让我来。” “在家也干活呢,至少我自己的碗要自己洗吧?” 沈七七没有和石慧拉扯,她霸占着饭桌,沈七七就先一步去了水池。 总归都沾手了,再放下也没有意义。 石慧明白她是有话要说。 “七七,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胆小?其实前进敢拼敢做,以后一定有他的天地。” “我觉得你说的很对。” 沈七七摇头。 作为军嫂,她也能够理解石慧的想法。 毕竟那样的揪心她也亲身体验过。 如果不是她坚持要去找,周凛的下场还不知道会如何。 “那你——” “我是觉得这个节骨眼上,还是不要去沾染的好。”沈七七冲洗碗筷,“赵大哥本来就不擅长这些事情,新官上任三把火,要是做不好,全烧到自己身上也是祸事。” 算账不怕算的慢,就怕算错。 一次两次还能纠正。 如果对数字不敏感,错了还发现不了,那才叫糟糕。 更何况唐宏远又刚刚卸任。 这时候换赵前进上去,那就有些微妙了。 谁不知道石浩和赵前进是周凛手底下的。 就算别人不多想,难保唐宏远和胡菊花不会多想。 作为老司务长,想要给赵前进使绊子可太简单了。 随便扣点儿旧账本或者是关键材料就够赵前进喝一壶。 毕竟军区的东西可都是公家资产,在这个年代少了一点儿都要命。 石慧没想到那么深。 她碗都不收了,急忙问道:“有那么严重吗?” “咱们军区的领导人都不错,犯错了不见得会重罚,但以后想再提拔可能就会因为这件事情被牵连。” 按照赵前进所说,他们这些连长都不想干司务长。 但到底还得有人当。 就看谁先松口。 “就像嫂子你说的,这事儿有利也有弊,并不全都是好事,你们夫妻再商量商量。” 沈七七起身,忽而脑海中警铃大作。 “警告,正有特大级台风逼近,危险等级红色!” “请宿主尽快撤离危险地带。” “警告……” 自从她升级危险预警之后还是头一遭。 红色? 沈七七使劲回忆书外世界的气象台危险警报的等级划分。 那不就是最危险的一级吗? 那不妥妥的超过十级? 沈七七看了一眼就这么一排的小排房,心脏狂跳。 “准吗?” “我是精准预警,不是气象台。” 天气预报会出错。 系统不会。 统子还一本正经的给沈七七打了个倒计时出来。 “鉴于宿主近期交易记录频繁,预警提前二十四小时。” “你还有一天的时间撤离危险地带。” 一天。 光她撤离有什么用啊? 沈七七想也不想,拔腿就往王铮家跑。 超十级的台风,就他们靠海的这家属院不淹也得被吹没了。 王铮正站在院子里抽烟。 定睛一看,沈七七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 是家属院要怎么了。 沈七七深吸了一口气,肺都差点跑炸了。 她也没什么废话,直接开口:“王司令,我们长话短说,我夜观天象,发现有超大台风向我们靠拢,赶紧组织靠海的军属和人民撤离。” 王铮手里的烟都掉了。 什么? 夜观天象? 超大台风? “沈七七,你……” “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但我从来不在大事上忽悠您,我们只有一天的时间,刻不容缓啊!” 眼下的条件不比未来,撤离基本靠腿走。 一天的时间要离开危险地带,还得安排人住好。 最重要的是不能引起恐慌。 二十四小时听起来很多,实际上完全不够用。 王铮脚背一疼,发觉刚才的烟掉在了脚面,只不过太过震惊,他都没有注意到。 见沈七七认真的模样,王铮不信也不行。 毕竟沈七七有句话说的没错,大事上她绝对不忽悠。 疼痛感让王铮的理智回笼,他沉声道: “你确定?” “百分百。” “如果台风没来,你知道什么后果?” 什么夜观天象牛鬼蛇神,谁敢说这话就等着吃瓜落。 让人撤离一定会涉及到方方面面,但凡一个处理不好,台风又没来,他这个司令也算是做到头了。 沈七七简直是给王铮出难题。 “时间不等人,您借我您家电话用用。”沈七七抬脚就往里走,一点儿也不客气。 她直接拨通了韩家的电话。 韩绅回去了,但穆老爷子还在。 沈七七将刚才的话又复述了一点,听起来实在是荒谬,可电话那头却陷入了久久的宁静。 连王铮也屏住了呼吸。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小王,组织人撤离。” 于此同时,海角村的老刘头也在催促一家人收拾行李。 原本瘦弱的小孙子也长高了不少,看起来没那么病恹恹的。 第361章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老刘头的媳妇身怀六甲,肚子高耸,行动难免不便。 她看着着急忙慌收拾家当的公公,略有不满道: “爸,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难不成有仇家?” 她是知道老刘家被抄过。 老刘头头也不抬,将自己吃饭的家伙都装好。 他道:“比抄家还吓人哩。” “海啸要来了。” “海啸?”刘家媳妇也是海边长大的人,扑哧一声便笑了,“爸你开什么玩笑,晴空万里的日子,哪来的风?” 无风不起浪。 要想海啸,必得起大风。 见她不信,老刘头直起腰。 凭着之前给沈七七做活换了一批精粮,再加上他私下里偷偷攒着,总归是把一家人拉扯活了。 他决不允许家再散。 “我没出师之前就见过家里的长工去打渔。” “他是个老渔民了,给我讲过很多海上的事情。” “以前咱们这儿就发过海啸,没我之前就有过,后来五几年也有一次,那一回整个村子都被冲走了。” 当时是那个渔民看出了问题,跑去通知大家伙。 可惜没有一个人信。 只有老刘家深信不疑。 毕竟有钱人什么都不怕,就怕死。 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老刘头的父亲,也就是老老刘头举家搬迁。 就在他们到了省城的时候,消息传来。 整个村子都被淹了! 大风刮了整整一天,省城、县城也损失惨重,千家万户都找不到自己的房顶,满地的瓦砾。 小刘听父亲讲起往事便追问道:“和现在有啥关系?” “你们看那天。” 老刘头家地势高,正好可以看见海面。 他指向的地方正是海天相交之处。 原本天蓝海深,很好辨认,如今却浑浊在了一起,叫人看不清真假。 “清早我起来,见到最天边有一道白线压着海,老渔民说了只要看见那条线,一定会有大风。” “我是一家之主,听我的,必须搬!” 就算他家地势偏高,在海啸面前也不过是一叶扁舟。 老刘头拖家带口,头也不回地撤离村里。 另一头,沈七七等人已经在组织家属院的人撤离。 石慧抱着怀中重要的粮票证件等物,面露慌张。 “七七,这是怎么了?又要打仗?” “没呢,就是有大浪,咱们抓紧时间走,不然比打仗可怕。” 天灾的力量并非人祸可比。 现在还有时间。 家属院的喇叭里不断播放着注意事项: “不要携带杂物。” “家家户户,不落一人。” “有序上车,避免拥挤。” 王铮并没有把话说得很明白,但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 军属大多也相同。 他们紧急撤离,而王铮则集结部队严阵以待。 这些人没空回家照看,他们有更重要的任务——协助人民群众撤离。 “听好了,这一次的任务很特殊。” 王铮拿着大喇叭,铿锵有力道: “我们要保证所有人民群众的安全,做好安抚和解释工作,不要引发恐慌。” “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必须保证群众一起撤离。” 他已经以军区的名义通知了沿海的村落和小镇。 有些人表示配合,但有些并不放在心上。 如果沈七七说的是真的,留下来必死无疑。 王铮必然要救。 “出发!” 一声令下,由各个团长带队,化整为零,奔赴不同的方向。 王铮看向乔疆。 “办公楼里的文件收拾好了吗?” “已经在打包装车,不过需要一些时间。” 他们地处偏远,比较艰苦,也没什么人懂新技术,大多数档案和资料都是纸质。 要是不带走,有可能会损失一大部分。 “这些资料和武器一样重要,必须全部带走。” “我亲自押车。” “老乔,动手吧。” 乔疆应了一声,二人一撸袖子,也加入了收拾行囊的大队之中。 凌晨,海角村。 沈大勇已经赶到了傅家夫妇的住处。 傅敏有沈家人照料,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父母。 “大勇,这是怎么了?” “七七说要有海啸,让我们赶紧走。” “待会儿军区的人也会来接村民。” 沈大勇推了两辆自行车,一辆用来装东西,另一辆则由傅家夫妇骑。 怎么也要比人快。 傅家夫妇和其他人一听,立刻爬起来往外看。 村外确实停了两辆卡车,村里的狗也开始狂吠。 紧接着一家家都亮起了灯。 傅母拉着沈大勇神色紧张道:“敏敏呢?她还怀着孕呢!” 关于傅敏被人推倒的事情众人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们。 沈大勇也没有在这个档口细说,只说傅敏已经跟着沈奎等人先一步去了省城。 “那我们也走。”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 赵前进和石浩恨不得一巴掌抽死面前的人。 “都说了是命令,今天必须统统离开。” 任由赵前进怎么说,下沙村的新任村长,也就是老村长的儿子怎么也不同意。 “你们军区的人把我们村抄了还不满意,还要把人全都带走?” “不是带走,是撤离。” “撤什么离,又没什么大事,少蒙我!” 新村长一摆手,险些抽在石浩脸上。 石浩略有些恼了。 “别不识好歹,我们是救你们!马上海啸就要来了!” 他没注意把实话说了出来,没想到对方却讥讽一笑。 “海啸?哈哈哈,我呸!” “救?”他翻了个白眼,“那把我爸先放出来。” “你爸是犯了法,被公安抓走了,和我们没关系。” “犯什么法?我们村祖祖辈辈都是这样过来的,没儿子的家里去抱个很正常。” 新村长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还有那个老不死的,我们全村供着她吃喝,没我们,她早就烂在家里了,居然还吃里扒外。” “别让我再说第二遍,想把我们全都抓走,做梦!” 石浩暴怒准备和他理论,被赵前进一把拦下。 赵前进看着他,确认他不会松口,便开口道: “好,随你们。” 他扭头便走,石浩急了。 “姐夫,司令让我们把所有人都……”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慈悲不度自绝人。”赵前进深吸一口气,“他们自寻死路,怨不得我们。” 第362章 没有批文 赵前进带着石浩回头奔赴下一个村子。 石浩看着赵前进黑如锅底的脸,后知后觉道:“姐夫,你是不是觉得下沙村的人没救了?” 拐卖儿童、扣押老人、贩卖假药、知法犯法…… 明明都这样了还死不悔改。 居然说抱个孩子回来是正常的? 他们知不知道那些孩子丢了的人家该有多绝望?! 司令让他救人。 不救畜生。 最配合的两个村落应该是海角村和海厘村了。 前者是看见那些送来改造的人都跟着沈大勇撤离,心想肯定是出大事。 后者则是听见是沈七七说的,立马组织全村出发。 除了种子和农作物的苗之外,基本没带多余的东西。 配合度极高。 一直到中午,撤离的车一批批的离开海边。 而原本拒不离开的下沙村村民也开始慌乱了起来。 因为他们发现之前还艳阳高照的天忽然阴沉了下来。 黑云压顶,犹如末日。 村里的老人也念叨着要有大风。 “小旺啊,那群当兵的不是说接我们走吗?让他们赶紧来。” 新村长本名卢海旺。 有一人开口,剩下的也纷纷说道:“是,先别管之前的事儿了,咱们剩下的人活着最重要啊。” “真要是大台风,海啸来了,跑都跑不赢。” 卢海旺面色难看。 之前他已经把难听的话说出口,现在又再去求人,不是把脸放在地上给人踩吗? 他咬牙道:“咱们自己走,带上钱和必要的东西,去地势高的地方。” “两条腿哪里走的过汽车……” “那群当兵的不会回头的,本来就是他们抓走了我们村的人,现在巴不得我们死呢!” 卢海旺咆哮着: “要走现在就走,还想等人的,自己想办法吧!” 说着他带头就跑回了家。 他也不想死。 如此一来众人只能认命,拿了金银细软就开始徒步。 省城去不了,县城总是可以的。 …… 红色台风预警,三小时上岸。 沈七七已经和沈奎等人汇合。 沈奎和李春花抱着孩子们,乐乐紧紧牵着小檀儿,沈小全护着姜圆和傅敏。 “爸、妈,你们先回家,闭紧门窗不要走动。” “家里还有米吗?” 李春花忙道:“有有有,我想着去军属院帮你带孩子,怕你爸和你弟忙不过来,提前买了三袋米和两桶油。” 够他们全家吃一段时间。 “那就好,不要伸张,好好放起来。” 沈七七挥手,又按了按乐乐的小脑袋。 “别怕,一阵风而已。” “妈妈,你不跟我们回家吗?”周知乐拉着沈七七的手。 沈七七不是不想回。 只是此时此刻,已经有撤离的人陆陆续续进城。 可省城也没有地方可供这帮人避难休息。 要是放在大街上,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是沈七七让他们跑路,总不能当甩手掌柜。 “妈妈很快就回家。” “爸、妈,带孩子们走吧。” 沈奎看着沈七七,凝重道:“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 他们只是把七七嫁给了军人,可没把女儿送去当兵。 有些责任不该她背。 不多时王铮等人也已经进城。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黑云,已经在向省城一步一步的压过来。 现在没有人再怀疑沈七七的说法。 不过想让省城安置这些人还得需要王铮和乔疆出马。 他们把沈七七也给拉上。 不为别的,沈七七忽悠人的本事还是一流。 “司令,我这是谈判技巧。” 说什么忽悠,怪难听的。 王铮也不管是不是谈判技巧,只管把人带进了办公室。 烟海省长,郑怀安。 “老乔,见你一面不容易啊。” 郑怀安和乔疆似乎很熟,才一见面二人的手就握在了一处。 乔疆解释道:“我和老郑是同窗。” 当年一起读书,后来一个从军一个从政。 郑怀安笑道:“还是同桌呢。” “咱们都是老朋友了,就不扯那些虚头巴脑的,省城体育场拨给你们,够安置人了吧?” “不过你们那些军属太多,我怕招待所不够用,省城体育场旁边有个酒店倒是能住人,只不过不免费。” 能花钱那是再方便不过。 沈七七的两个厂子收益不错,军区手上也有余粮,王铮当即拍板全都租下来。 郑怀安诧异了一瞬。 “王司令果然爱兵如子。” “我给那边打个电话,肯定不能让你们吃亏。” “先不急。”王铮拦住他,“除了我们军区以外,还有十三个村的村民也进城避灾,不知道郑省长怎么安排?” 十三个村? 郑怀安像是才知道消息一般,不可置信地看向王铮等人。 “你们把人——” “全拉来了,很快车就会到。” 怪不得一辆军用卡车也没看见。 除开去接应的人以外,其他人都是步行进城。 郑怀安眉头紧锁。 “王司令,你这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 “你也看见了,我这儿虽然是省城,可也没那么大的地方,你把人全都带进来,我就算是现挖坑也站不下那么多人。” 王铮知道他为难。 可他也不能坐视不管。 “可以先拿体育场给村民们用。” 王铮想也不想就舍了郑怀安给他们的地方。 沈七七看了他一眼。 不得不说,王铮也很精明。 他让出去,郑怀安最后还是得安顿好他们。 谁会得罪驻军呢? 郑怀安又怎会不懂,面色不如方才热情,略有些难看地望向乔疆。 “老乔,你也是这么想的?” “怀安,我们也是没办法,总不能见死不救,你是省长,他们的父母官,怎么也得管管吧。” 乔疆大打感情牌。 郑怀安若有能力,他肯定一起管了。 “你要说四五个村就算了,十三个村,你知道省城总共才多少房子吗?” “你看那天,你说有大风暴,让我接应你们,我二话不说就点头。” “现在你告诉我还有那么多人,我总不能让城里的老百姓家门大开收容难民!” 若是灾情严重无可厚非。 要只是一场大风一场大雨,那他这么做,无异于是等着吃官司。 道理和情面都讲不通,王铮疯狂给沈七七使眼色。 第363章 台风登陆 郑怀安才注意到沈七七的存在。 他本以为是部队的人,转念一想沈七七都没穿军装,一时半会儿也摸不着头脑。 沈七七看着郑怀安,面上的为难不是作假。 她只问:“郑省长,这一次撤离来省城,我们没有给上面打报告,你还愿意救助这些来避灾的人吗?” “什么?你们没有上面的批准?!” 郑怀安拍案而起。 他接到王铮的电话时听他说的事态十分紧急,又说什么有人点头,郑怀安才调拨所有人积极响应。 现在告诉他没有批准?! 这不是逼上梁山吗? “乔疆,你是不是疯了?” 驻地部队没有命令不得擅自开拔。 他们现在够吃十个枪子。 “我已经提着脑袋在和你聊天了。”乔疆苦笑,“总不能等死。” 他们靠海太近。 按照沈七七的说法,真要是台风海啸,军区首当其冲。 郑怀安跌坐回椅子上。 他没想到王铮等人这么大胆。 “乱世出英雄,您看这天,台风不远了。” 沈七七上前一步,“我还是那个问题,这些灾民,您救不救。” “救还是要救……” 乔疆有句话说的不错。 他是烟海的父母官。 总不能看着灾难在前把老百姓拒之门外。 可怎么救? 如何救? 没有上级的批文,他把大批村民引进城一定会造成原本市民的惶恐。 一个不好,他也跟着乔疆一块儿去吃枪子。 “现在还有几个村子的人没来,时间来不及了。” 沈七七看了一眼钟表,“麻烦您协调县城,让没来的人进县城避灾。” “可以用体育场馆或者是空置的办公楼、院落。” “县城招待所、酒店我们全包,费用也我们出。” 郑怀安反问:“要还是不够呢?” 这种天绝不能露宿街头或者搭帐篷。 “征用县政府办公楼,空出一层来安置村民。” “如果台风真的来了,我想县政府也没空休息。” 不只是县政府,省城也是一样。 不止郑怀安在办公室,整个省城的职能部门统统都在岗。 海边的人没少见大风大浪,不太大的台风只要不乱走动都行。 就怕太大,吹倒房子和树。 郑怀安开始思考沈七七说话的可行性。 她又添了一把火:“村民还是全安置在空置的体育场馆、剧场、电影院等等地方,办公楼可以安顿我们军区的人。” “如有紧急情况,他们也可以第一时间救灾。” 王铮连连点头,“说的没错。” 轰隆! 外头划过一道刺目闪电,旋即是惊天的雷声。 省城的天也开始逐渐阴沉。 郑怀安看着沈七七等人,深吸一口气。 “你们人都来了,把你们挡在外面,真出了事,我也没跑。”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就按你说的办!” “小王,去给下面的各个县城打电话。” “老乔,你协调你们在路上的队伍,就近避难。” 最后他看向沈七七。 “虽然不知道你在军区是什么角色,但王司令都把你带来了,想来应该是你预言有台风。” “不是预言。” 沈七七看向外头已经开始摇摆的树梢,“台风真的快来了。” 脑海中的警告声越发的刺耳。 还有两个小时。 进入省城避灾的村民统一安顿,而省城的原住民则统统回家,谁也不敢在大街上乱晃。 沈七七提醒郑怀安: “关闭供销社和百货大楼,严格控制粮食等物资,避免民众哄抢。” 台风过去了之后,只要不出人命,各种生产很快就能恢复。 天灾之前,最怕人祸。 两个小时的时间转瞬即逝。 站在房屋内,郑怀安仿佛听见了风雨欲来之声。 沈七七没有回家,她一直在协助人员调配。 首先安排了所有军属住进酒店。 他们不只是军属,更是加工厂和养殖厂的主要员工。 为了避免他们乱走,沈七七还委托两位会计照顾住宿的众人。 “沈同志,如果台风不来,或者……” 或者后果不那么严重。 他们都是重罪! 他的话音还未落,忽然狂风肆虐。 沈七七道:“来了。” 她的脑海里瞬间就安静下来。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风声。 玻璃窗被打上了米字型的胶带——也是沈七七交代的。 她没真正见识过台风,不过穿书前也没少刷什么音,沈七七还记得两广地区的人都是这样做的。 那风没有形状,但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房屋边来不及收的菜摊和一些人自己搭出来铁皮棚子在一瞬间就被席卷破碎,旋即在空中飞舞。 郑怀安的面色大变。 风太大了! 那一瞬间他仿佛觉得整个屋子都在抖动。 不只是省城,徒步走到高处避难的下沙村的人也面露绝望之色。 青壮年基本都在上一次的抓捕行动里被带走,统统都被判刑,或劳改,或下狱。 剩下一些老弱妇孺根本走不了多远。 风太大了,只是一个不注意,手上的包就被席卷而去。 “快,大家到背风的地方聚在一起!” 卢海旺还算有些魄力。 不过他远眺了一眼海面,瞳孔顿时缩的如同针尖一般。 海面好像——裂开了。 远处一条白白的线快速逼近。 他眯起眼睛一看。 是滔天的巨浪。 真的是海啸。 台风、海啸…… 他们扛不过去。 卢海旺头一次心里头有了悔意。 他不应该和军区那帮当兵的斗气,在天灾面前,他们显得如此渺小。 近乎几米高的海浪重重地拍在了岸上。 一波接着一波。 下沙村直接被冲散。 紧接着是其他靠海的村落、沈七七常常光顾的沙滩、近海的家属院…… 足足持续了大半天。 所有烟海人都过了一个胆战心惊的夜。 直到东方破晓,城里四处都是警笛声。 公安和部队开始派人在街道上抢险。 倒塌的土屋、被刮倒大树——总之城里头一片狼藉,但幸运的是暂时没有任何伤亡情况。 郑怀安狠狠地擦了一把汗。 若没有沈七七,就昨天夜里那种情况,肯定是要出大事。 只是她是如何知道的呢? 第364章 见死不救 郑怀安暂时压下心头的疑惑。 作为烟海的主官,他要确保后续的维稳工作顺利进行。 得益于沈七七的提前预警,台风虽然肆虐,损毁了许多财物和房屋,但人员伤亡却十分小。 天灾无情,能不死人就已经是奇迹了。 剩下的风足足刮了两天,不过远没有一开始那么吓人。 若是当初不采纳沈七七的意见,恐怕人都会被吹走。 上峰的询问函很快就下到了郑怀安的办公桌上。 乔疆同他一块儿写报告给上头解释。 不过二人都很默契地忽略了沈七七。 毕竟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若是告诉别人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只怕会引来猜测和质疑。 这也是对沈七七的保护。 嘉奖自然是少不了。 可因为他们的行动先斩后奏,公是公,过是过。 王铮还是得交一篇自我批评的报告并且接受处分。 “写检讨我在行,您去忙大事。”沈七七很是自觉地接下了写报告的活儿。 王铮故意板起个脸。 “你是觉得我不会写?” “是搜救村民更重要,不是还有一些村落比较闭塞通知不到位吗?怎么去,路线怎么走还是得您定夺。” 沈七七略带奉承道:“现在还有什么事比救人更重要?” 王铮知道她是在卖乖讨巧。 毕竟之前的事儿没给他什么面子。 现在又因为听信沈七七的话挨了训斥。 她再来这么一出,他就是有怨言也不能拿沈七七撒气。 王铮本来也没打算如何。 退一万步讲,没有沈七七,伤亡情况会不可估量。 “算了,你司令我这点肚量还是有的。” “报告和排兵布阵两不误。” “司令牛——气冲天。” 沈七七竖起大拇指,没有再和他拉扯。 差不多得了,也不是收红包,那检讨也不是非得抢过来写。 她也就是客套客套。 二人又开始商讨起厂子和家属院损毁的事情,那样大的风,不可能一点儿状况都没有。 正说着,有人快步走进临时的指挥部。 “司令,赵连长……” 兴许是才发现沈七七在,那人马上就闭了嘴。 王铮不在意地摆手。 赵连长说的应该是赵前进。 一来他们家和沈七七关系匪浅,二来沈七七不论是身份还是利益上都和军区无法分割。 不用避讳。 “他不是负责清理道路和修电线杆吗?出什么问题了?” “白帽子把赵连长带走了。” 王铮霍然起身。 白帽子。 这是他们部队里的俗称,向来是纪检或者是司法组的人才会,被称为白帽子、红袖章。 一旦他们出现,肯定是有纪律或者是作风上的大问题。 一如之前沈大勇状告唐宏远。 赵前进又出了什么事儿?! 王铮有些恼了,一个月被白帽子上门两回,他的脑袋都快气大了。 “说,到底怎么回事?” 来者语速很快,说话倒也很有重点。 关键离不开一个人——卢海旺。 沈七七似乎有些印象,却又不深,总觉得名字耳熟。 她仔细寻思了一会儿才幡然醒悟: “下沙村的人?我记得他们从前的村长姓卢。” “就是他们,卢海旺是新任村长,他被人从城外救下,一进门就要告咱们军区和赵连长,说他见死不救,丢下下沙村村民跑了,导致他们村死了十余人。” “放屁!”王铮一拍桌子。 他手底下的人他最清楚。 虽然不可能各个都认全,但赵前进他还是有印象的。 周凛带出来的人,老实本分,很是认真。 他是个好兵。 怎么可能见死不救? 沈七七皱眉。 石浩参与过下沙村的行动。 对于下沙村的作为他是很气愤的,好巧不巧居然又被派去疏散下沙村村民。 二者之间恐怕发生了争执。 果不其然,那人迟疑地开口: “可是赵连长确实没有带下沙村的村民避难,这一点其他人都证实了。” 果然。 沈七七问:“人呢?” “已经被带走扣下,让我回来知会您,后续调查需要的人员得随叫随到,赵连长当时带去下沙村的所有人员都要待命。” 这是要严查。 王铮沉着脸,拿了东西就起身。 他得亲自去看看。 谁知道哪怕是他亲自过去,那边却并没有让他见到赵前进。 而另一边的办公室里却传出石浩的咆哮: “你血口喷人!” “明明就是你们自己不肯走,凭什么说我姐夫见死不救!” “你们,你们简直活该!” “石浩!” 听见动静的王铮快步走进办公室。 因为涉及到军纪和各项调理,赵前进被暂时羁押在了公安厅。 而石浩和卢海旺则被风纪委的人安排在办公室。 原本是打算单独问话,没成想二人撞上了。 沈七七听见石浩失言,忙不迭地打断,王铮紧随其后。 见来人是司令,风纪委的人也不敢怠慢。 互相敬礼之后王铮才有空打量卢海旺。 衣衫褴褛,面色憔悴。 活脱脱的难民。 “哪儿找到的人?” “出城的警员发现的,就在路边,一进城就说是烟海军区的人害了他们村。” 具体的内情按照规定,不能再向王铮透露。 卢海旺此时忽然掉了眼泪。 “咱们村本来就剩下些老弱妇孺。” “台风来了,房子吹垮了,哪儿都躲不了,我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风刮走。” “还有我大伯他们,是被吹倒的树给砸死的!” 一个大男人哭得声嘶力竭,叫人心酸。 好好的一个村,几乎没了。 卢海旺恶狠狠地盯着石浩,咬牙切齿道:“就是你们,你们戴有色眼镜看人,不肯救我们,是你们害死了我村里的人!” 石浩也忍不了他恶人先告状。 也不管王铮和沈七七,登时就冲上前攥住卢海旺的衣领。 “你别把屎盆子乱扣。” “我们说了要打台风让你们走,是你拦在村口的。” “反正我们村的人也不剩几个了,自然你们说什么是什么。”卢海旺唇角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但是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永远记得你们,见死不救,你们就是杀人凶手!” 第365章 玩忽职守 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更何况卢海旺讲的全是歪理。 石浩不论怎么回答听起来都像是在狡辩。 更何况他还揪着对方的领口。 风纪委的人一拍桌子。 “给我撒开!” 石浩手一松。 他怒目圆睁地看着卢海旺,恨不得揍他一顿才好。 怪不得一个村会干出那些卖假药,拐带孩子的事情。 他们整个村都烂了! 卢海旺才不管那么多,又开始控诉: “当着你们的面都敢打人,还说什么救人。” “他们巴不得看我们死光了才好。” 王铮也憋着一肚子的火。 他是好心好意一起疏散人民群众。 被人倒打一耙。 比吃了屎还恶心。 沈七七及时出声:“几位领导,石浩不是主犯,他的话问完了吗?” 她深知就石浩的性子恐怕多说多错,还容易被卢海旺激怒。 把人带走才行。 风纪委的人互相看了看,最后决定给王铮一个面子。 毕竟人家司令都亲自来了。 不过赵前进那边无论如何是见不到的。 现下上面已经认可了军区疏散人民群众并且紧急进城避嫌这件事。 他们想要否认命令也不行。 赵前进被人揪住两个小辫子。 一是违背命令,没有把下沙村的人群疏散。 二来,如果他真是有意而为之,把下沙村的人留下,那么性质就更为恶劣。 虽然没有明确的法条规定,但该有的惩罚还是有的。 沈七七把石浩带了出来。 石浩不肯走。 “我要去给姐夫顶罪。”他语出惊人,“就说是我不想让下沙村的人好过,不让他去。” 在石浩眼里,姐姐姐夫就是他最亲的人。 卢海旺颠倒黑白不说,又能说会道,一切都对他们不利。 而赵前进现在劲头很足,本来乔疆他们还属意让他升职。 石浩决心自己去顶包,把赵前进换出来。 “你清醒一点。”沈七七拉不住,只能搬出谷月。 “等谷月回来发现你在蹲号子,你怎么解释?!” “再说了,是你说能顶就能顶的?做假证扰乱司法公正也是重罪!” 沈七七恨铁不成钢。 大概的过程她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石浩没有撒谎。 肯定是卢海旺不相信他们的说辞,又对之前围剿他们的行动不爽,就不配合工作。 哪知道赵前进也是个硬骨头。 你不听,我就走。 这下不错也是错。 大难当前,就算卢海旺再混不吝,他也不能对其他人民群众的安全置之不理。 真是被卢海旺这个小人给拿捏了七寸。 一整天的功夫下来,愁的王铮和乔疆两两相望,谁也没办法。 沈七七提议: “我们回下沙村去。” “去干嘛?现在帮人家修村子恐怕来不及。” “万一还有人没走呢?” 沈七七的想法也很简单粗暴,下沙村几乎人人参与了假药制作,大多数男丁都入狱了。 她不相信卢海旺一个人能带着那么多人出村避难。 总有老人会留守在家。 如果运气够好,房子够结实也是能撑过去的。 沈七七就赌这么个万一。 “找到下沙村的其他人,不要和卢海旺一伙的。” “剩下的人如果还活着,就会知道当初没和赵前进走是错误的决定,说服他们作证就行。” 乔疆没有立刻点头。 他是搞政治工作的。 按照他的分析,赵前进并没有实质上的过错,下沙村的情况是天灾造成,又不是他去杀了人。 最多最多就是处分,降职。 实在没有必要折腾。 到时候他们各执一词,白帽子也得量量刑。 “乔政委,有道是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赵连长不是什么都没做,却被人扣上这么大一顶帽子,如果我们认了,以后谁还敢做这样的事情,那不是逼着他们向无赖低头?” 乔疆语塞。 “什么无赖,也别说的那么……” 沈七七翻了个白眼。 人家接你你不走。 人家救你你不听。 现在大鼻涕流进嘴里知道甩了,还甩在别人脸上。 说他是无赖都轻了。 “去找吧,人不能多,石浩你挑几个人去。” 王铮拍板。 因为石浩和赵前进关系不一般,又当着警察的面和卢海旺起了冲突。 他接下来所有的问询和证词都会因为避嫌不被采纳。 留下来也只能干着急。 万一真跑去顶罪什么的也是个麻烦事儿。 现在众人还瞒着石慧。 沈七七替石浩周旋,只说是外面有些村子破坏太严重,需要去帮忙。 石浩带着人赶往下沙村,海边的风依旧不小,却不如之前那么恐怖。 “嫂子,你其实不用跟来的。”石浩看了一眼在队伍中间的身影。 沈七七也不想来。 可她总觉得得跑一趟。 除了替周凛照看石浩等人之外,她还想着之前沈羿的事儿。 如果说林老太真的是藏了东西在自家,现在正是个好机会。 下沙村地势低,沈七七等人到时,大半的房屋倒的倒,坏的坏,几乎半个村子的房顶都不翼而飞。 至于村子里的设施更是损毁严重,电线杆全都被刮倒,整个村子像是废弃的遗址。 “注意安全,不要进危房,嫂子,你跟着我,我们去粮仓看一眼。” 先前行动的时候石浩看过下沙村的粮仓。 因为粮食得干燥保存,粮仓特意搭了架子,也十分牢固。 里头虽然没有什么东西,但石浩记得里头装了很多海盐和沙土。 那玩意儿不能吃,却十分有重量,肯定能压住。 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 没成想踹开粮仓的门之后里头居然真的有人。 还是一男一女带着几个老人家。 他们显然也没想到会有人闯进来,吓得呆立当场。 “你们是什么人?”女人眼尖,看到了石浩的肩章,“当兵的?你们又来抓人?!” 沈七七回道:“来救你们的,先出来再说。” 看来上次的抓捕行动给他们留下来了十分深刻的印象,以至于看见军人都有几分胆寒。 石浩押后,粮仓里的一男一女先后爬出来。 男人心有余悸道:“风总算是小了,我还以为我们要死在村里。” 第366章 就这? 男人名叫卢广志。 粮仓里躲着的女人是他的媳妇,姓林,外村人。 “那些老人都是你家的?”石浩问道。 卢广志摇头。 怎么可能。 他哪里养得起。 “卢海旺那狗娘养的,把解放军挡外面不让进,自己带着人跑,也不叫上老子。” “腿脚慢的都没追上,又怕被风刮跑,就跑回村子里了。” 整个村子多少都沾点亲带点故,卢广志也不能见死不救。 干脆都躲进了粮仓里。 卢广志坦言:“粮仓结实点,又高,我想着真有大风大浪总比房子好点儿。”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虽然浪拍上岸确实有海水冲过来。 不过粮仓架空了一层,里头又是海盐沙土,基本都吸得差不多。 多了几天,全靠他出门在村子里找吃的,才不至于饿死人。 卢广志问道:“其他人呢,卢海旺带人跑哪儿去了?” 石浩看了一眼沈七七,后者颔首。 “卢海旺带了几个人被人救进城里。” “其他人……” 他们没有参与后续的搜救,如果卢海旺没有撒谎,那真就是在路上被风卷走或是出了别的事故。 卢广志一听,眼眶都红了。 “作孽啊!” “妈的,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鸟。” “害死人了!” 当初要是跟着解放军的车走了,什么事儿也没有。 沈七七也道:“其他村子基本没什么人员损失,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总能重建的。” 言下之意他们村可能就够呛了。 卢广志抹了把脸。 他和卢海旺是本家,算起来他还得叫卢海旺一声堂哥。 可现在卢广志是真真气急了。 卢广志的父亲也去蹲了号子,都是被卢海旺一家拖下水的。 “同志,我要去告他!他害死咱们村这么多人,我要让他赔命!” 林二妹一听,忙拉了拉丈夫的衣角。 “人是村长,卢海旺他爸还是族长嘞,你别说这种话!” 他们的宗族意识很强。 有时族长的话比什么都管用。 卢广志却喝骂道:“我怕他个x子,现在村子里还剩几个人啊,管他村长族长,人都没了,哪来的长。” 沈七七和石浩对视一眼。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石队长,村子里……人!” 外头的人也高喊着,却被风吹得听不太真切。 沈七七让石浩领着人先去车上,自己则朝着声音的方向进发。 很快就到了林老太的住处。 几人将中间团团围住,面露警戒。 “嫂子,屋子里有人。” 沈七七抿唇,喊道:“林老太太,是你在家吗?” 林老太太算是污点证人,又没有实质性的帮助下沙村人犯罪,多少也算受害者。 要是被提前放回来也有可能。 不过里面并没有停下,反而动静越来越大。 沈七七抬手,示意他们进去。 为首的一人抬脚破门。 海风灌入其中,门窗大开,屋内一片狼藉。 沈七七一眼就看见了在堂屋里满身泥泞的沈羿。 “我就知道是你。”沈七七松了口气,“你居然真的来了。” 提出猜想的是沈羿,刚好打台风,整个村子的人都走了,沈羿要真想验证猜想只能这时候来。 沈羿也不客气,努了努嘴。 “找找工具,帮我一起挖。” “这……” “挖吧,出了事她担着。” 沈七七知道沈羿有来头,示意众人帮忙。 农具都吹没了,沈羿的铲子是自己带的,不过她是行医之人,难免动作慢。 工兵铲一出,几人刨坑刨得飞快。 再一铲子下去,就戳到了硬硬的东西。 很快就挖出了全貌。 “嫂、嫂子,这是不是……”说话的小士兵咽了口口水。 棺材。 沈羿擦了擦汗。 真有人在自家底下放棺材的。 她二话不说,一铲子就砸向棺材钉。 三下五除二就把棺材盖给掀了。 那娴熟的样子都不像是医生。 沈羿咧嘴,“果然。” 棺材里空空荡荡,并没有想象中的尸首。 一个陶瓷坛子,一个大方盒,一摞书。 沈七七看了一眼,似乎是医书。 沈羿将方盒和书都塞进背包里。 最终十分庄重地将坛子抱在了手里。 沈七七开口道:“你要把林树也给带走?” 棺材里没尸体,坛子里装的应该是骨灰。 沈羿找东西不假,但也不至于把骨灰坛子也给带走,总要让人安息吧。 “我带他回去,他应该安葬在烈士陵园。”沈羿郑重其事地开口,“林树同志是为了保守一个机密才一直坚守在这里。” 虽然沈七七知道林树肯定有秘密,但是没想到居然会是如此。 又想到沈羿说受人所托,大约也有了猜测。 沈羿是京城远近闻名的女神医,她应该也有师父。 为了方便,沈羿和沈七七一同坐车回省城,她行程很赶,来不及告别就奔赴汽车站准备离开。 临走前沈羿给沈七七塞了一张纸条。 “下回回京城我再当面感谢你的帮助。” “回见。” 石浩也等不及,催促人赶快回公安厅。 他得把卢广志等人带过去,好好地和卢海旺当面对质。 沈七七叮嘱道:“千万不能急,先把老人安顿好,让卢广志带个老人一起去。” “直接报案,闹得越大越好,就和纪检说卢海旺身为村长,玩忽职守。” 总归是要把事情闹大的。 那就看谁混得过谁。 沈七七回了沈家。 一到家倒头便睡。 从预警出现到现在,她终于可以放心合眼了。 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沈七七才睁开眼,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推动当前位面世界剧情,解救民众,贡献值叠加,攻击百分之十一。” “当前贡献值百分之三十,系统升级。” 脑海中接二连三的消息释放。 沈七七一条条听完,等着系统华丽变身。 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都没有。 “升级呢?升去哪儿了?” “这儿。” 系统屏幕边忽然一阵扭曲,最后出现了一个小正太的3d形象。 “位面海鲜交易系统为您服务。” 沈七七略有些无语地叹了口气。 等了半天。 就这? 第367章 学习算账 沈七七无奈地将系统显示关闭。 花里胡哨的新功能。 她都怀疑是不是系统整她。 不过好在贡献值加的多。 也算是小有收获。 除开这头,赵前进那头也有了进展。 卢广志在局里和卢海旺打了一架。 事后卢广志声泪俱下地控诉卢海旺一家怎么控制村民帮他们做坏事、卖假药。 又说这次他们村死的死,失踪的失踪都是他不让解放军进村害的。 总之新账旧账全都栽在了卢海旺的头上。 据说卢海旺气得脸都绿了。 “卢广志,你也姓卢,你搞我有什么好处?” “我就是想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 卢海旺不知道,他带走的那批人里,有那么一位老人是卢广志相好家的。 他们家全都蹲了号子,委托卢广志代为照顾老人。 没成想人居然没了。 不把屎盆子扣到卢海旺头上他怎么交代? 他们二人打的难舍难分,赵前进也被放了出来。 只是他行为确实不妥,少不了队内处分。 “留营查看,要是再犯,先撸了你的官。” 如此一来,王铮和乔疆想让他当司务长的心思也歇了歇。 赵前进乐得回家喝了二两白酒。 他不怕受处罚。 就怕在司务长的位置上蹉跎了时光。 一周后,风平浪静。 军区和家属院的一些房屋也修缮妥当,有那么些破房子都倒了,王铮干脆让人重建。 风扛不住,再怎么修也是危险。 沈七七荣升沈老师。 她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还得看小萝卜头。 “沈老师,傅老师什么时候回来啊?” “沈老师,我好久好久都没看见傅老师了。” “沈老师你是新来的吗?” 一些看似愚蠢却实则可爱的问题将沈七七问的团团转。 好在肖然及时来解围: “洗洗手要吃点心咯,最慢的同学要罚唱歌。” 一声令下,孩子们统统都朝着洗手池跑去。 连同老大老二老三也懵懵懂懂地跟着跑去。 沈七七松了口气。 她还真有点不习惯。 “适应适应就好了。”肖然给沈七七倒了杯水,“大一点的孩子都闹腾,不过性格都不错。” 没有太跳脱的。 沈七七笑道:“看来他们真的很喜欢傅敏。” 三句话离不开傅老师。 “傅敏对他们很好,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 不说别的,光是张小宝都更喜欢黏着傅敏打转。 连张婶这个当亲妈的偶尔都会吃醋。 约莫过了快一周,孩子们才习惯了傅敏离开。 闲下来沈七七会看提案。 不过并不是她自己写的,而是乐乐写的。 之前她答应乐乐一起管理厂子并不是开玩笑。 回到烟海后,乐乐只上半天学。 每天中午就会放学回家,下午就背着书包去工厂找金、柳两位会计。 先是写作业,然后学算账。 原本她十分头疼的数学现在学的津津有味。 工厂的两个会计都是难得的人才,在他们手下学知识不会吃亏。 沈七七给乐乐布置的第一份作业就是预估今年种植多少海带才能保证收支平衡。 乐乐花了足足五天才写了第一份材料。 乍一听觉得很简单,乐乐想当然的就要写,却被金会计提醒并非如此。 首先就是海带苗。 原本海带苗由沈七七自己培育,还有专门的育苗田。 可这次台风过后育苗田里的苗子都毁的差不多,必须要重新育苗。 时间成本就远比去年要长。 如果不育苗,那就得去买,又是一笔成本。 不过受了灾,价格也会随之上涨。 如此一来收益会比去年多。 一负一正并不是简单的加减。 柳会计将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乐乐看得眼花缭乱,眼睛里的光却越发亮。 要是她也会这一手那得多厉害。 最终柳会计已经有了答案。 不过他却将算盘顺手立起来。 所有算珠落下。 “啊,柳爷爷你要重算了。” “不,不是我重算,答案是你要算的。” 柳会计冲着金会计比了个手势。 金会计心领神会,开始教乐乐需要用到的数据。 譬如说往年的培育成本,还有销售价格,如何计算毛利等等。 除此之外他还道:“有些信息我们是没有的,比如说购买海带苗的价格,这需要你自己去实践和对比。” “我去?” “调查市场也是很重要的一环,你把今天的任务完成,把去年的毛利和成本算对之后,我明天就带你去市场。” 闻言乐乐忙不迭的点头。 她想要去! 算了足足一个下午,算的乐乐是头昏脑涨。 尤其是成本核算,不是漏了这边就是忘了那头。 回家之后差点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 沈七七给乐乐炖了一碗鱼头豆腐汤。 “补补脑。” 一口热汤下肚,周知乐也活了过来。 她一口接一口,很快奶白的汤就见了底。 “妈妈,我还要。” 大脑高速运转也需要不少的能量,饿是必然的。 沈七七打趣道:“还想当厂长吗?” “当!” 乐乐点头。 她一直只看见沈七七光鲜亮丽的一面。 今天才知道原来当厂长也这么累。 可即便如此辛苦,周知乐也没有放弃自己的想法。 爸爸说过人一定要有毅力,不能怕吃苦。 飞快地吃好饭,乐乐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写信。 之前台风过去,乐乐就给赵曼曼写信。 现在她遇到了新的挑战,乐乐迫不及待的想要给朋友分享。 不知不觉就写了满满三页纸。 “赵曼曼,如果你在就好了,你那么聪明,金爷爷和柳爷爷给的数字你一定能算的又快又准。” “不过我相信等我学会了之后,说不定比你还要厉害。” “对了,你回去之后交到新朋友了吗?我回来见到了许多老伙伴,还有二虎哥哥。” “你还没见过二虎哥哥吧……” 第二天乐乐去寄信的时候信封都被塞得鼓鼓囊囊的。 沈七七看着她极其认真地贴邮票。 有那么一瞬间沈七七忽而理解了从前的文人墨客为什么如此珍惜友情。 大约是因为路途太远,见不上一面。 唯有文字可以聊表思念。 第368章 搁浅 寄完信,乐乐又问了邮递员最近有没有她的信。 她郑重其事道:“我叫周知乐,周到的周,快乐的乐。” “乐乐小朋友是吗?” 邮递员低头翻找。 他也是被乐乐感染了,找的十分仔细。 不过很快他还是略带遗憾的摇头。 “抱歉,暂时还没有。” “好的,谢谢您。” 乐乐虽然有一瞬间的失落,不过很快她就释然了。 赵曼曼离她很远。 有可能上一封信她还没看见,也有可能她寄的回信还在路上。 乐乐觉得自己还有大把的时间等待。 见她没有难过,沈七七很是欣慰。 “走吧,今天天气还不错,放学之后我们去沙滩上捡贝壳。” 托儿所偶尔会上手工课,沈七七打算让孩子们做贝壳风铃。 闻言乐乐的心情又明媚了不少。 还是孩子好哄。 沈七七失笑。 肖然听说沈七七想要做贝壳风铃,当即也同意放学后一起去捡贝壳。 “七七,我和小宝也去帮忙行不?” “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进入托儿所工作后的张婶发现了另一种生活方式。 以前她把自己和孩子关在家里,只见到一方小小的窗户。 如今她才发现这样的日子有多自在。 不用特意赶回去做饭,没有公婆要伺候。 若是有闲心,就在家里做些菜。 要是累了娘俩就吃食堂。 跟着沈七七去赶海,张婶光是想想都觉得有趣。 小宝一定喜欢。 “那就都去吧。” 沈七七想着捡贝壳的工作量也不小,干脆和军属院的家长们商量一通。 于是乎原本计划的小活动变成了家属院的晚间娱乐。 五六点就已经有家长挎着小桶子朝沙滩走。 路上碰见熟人便走到一路开始拉家常。 沈七七去晚了。 毕竟老三他们三个还小,如果都带去海滩,势必要确保他们的安全。 来之前沈七七就和乐乐分好工。 乐乐带着小老大,沈七七带着闹人的老二老三。 一根松紧带绑在沈七七的腰上,延伸出去的部分又绑在两个孩子手上。 这样既不耽误捡贝壳,又不会让孩子离自己太远。 “七七一拖四啊,太辛苦了,周凛娶你真是有福气。” “来来,我帮你带两个,放乐乐和孩子们去玩算了。” 家属院的婶子们都很热心。 一是因为沈七七办了厂子,造福大家。 二还是因为沈七七进了托儿所。 沈七七笑着和众人寒暄。 “哒哒哒——” “七七姨!” 铁头的声音由远及近,他跑的飞快,险些撞到沈七七身上。 还好他稳住了身子。 铁头指着远处大礁石附近。 “七七姨,那边、那边有一只好大的怪物!” “怪物?” 沈七七愣了一瞬,但很快就有了猜测。 “是不是很大?” 铁头拼命点头,他用手比划了一下,但又发现没办法用手比较。 他就只能说:“比房子还大,你快去看看吧。” 铁头妈也赶了过来。 她带孩子来的最早,发现怪物之后就派铁头来报信。 沈七七当机立断道:“先别跟着一块儿去,我先去看看,铁头妈,麻烦你照顾一下几个孩子。” 她将腰上的松紧绳解开交给铁头妈。 铁头在前面引路。 礁石后的浅滩,映入沈七七眼帘的是一只庞然大物。 “我去——” 沈七七都免不了惊呼一声。 真的是鲸鱼。 搁浅的鲸鱼。 系统第一时间就蹦了出来:“布氏鲸,售价……” “不卖。” 沈七七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它。 她确实和系统交易海产品,但仅限于可以交易的。 据她所知许多鲸鱼都是保护动物,根本没有交易价值。 更何况沈七七也多少了解一些关于鲸鱼的冷知识。 鲸鱼是群居动物,很少会因为意外搁浅。 要么就是鲸鱼自杀。 不然就是它出现了一些身体状况。 沈七七快步上前,却也不敢靠的太近。 它搁浅后或许挣扎过,沙滩上已经有了一个小小的水坑。 也正是因为有水坑,鲸鱼没有立刻死去。 “系统,它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鲸鱼搁浅多半会死,建议宿主远离,避免爆炸。” 沈七七抿唇,“还可以坚持多久?” 此时此刻她就站在鲸鱼的一侧,可以看见它的眼睛。 似乎透着无尽的哀求。 系统一阵沉默后冰冷道: “预估两个小时之后就会因为肺部压迫窒息。” “四小时后皮肤会溃烂。” 谁也不知道这条鲸鱼是什么时候被冲上来的。 沈七七毅然决然地扭头。 “铁头,快去军区叫人。” “把人都叫来,我们救这条鲸鱼!” 铁头几乎把沈七七的话当做圣旨,撒丫子就跑。 沈七七也去招呼沙滩上的人一块儿帮忙。 “七七,这是,这是什么呀?!” 不少人都吓了一跳。 铁头妈胆子大,走近了一些打算摸一摸,沈七七赶忙制止。 “别动。” 鲸鱼是海洋动物,体内外有气压差。 不能乱戳。 “这是布氏鲸,它一直待在岸上会死。” “在来人之前我们得想办法救它。” 张婶子第一时间响应,“七七我们都听你的,我们怎么救?” 大家在海边生活多年,对海里的东西多了几分亲近。 沈七七抄起小桶子。 “我们去装海水往它身上倒。” “还得去供销社把毛巾都拿来,打湿了把它盖住。” 有人质疑:“那得要多少?” “有多少算多少,被单。床单也行。” 沈七七首当其冲,在海边和鲸鱼身边来回奔波。 铁头妈之前种地也是一把好手。 她把沈七七拦住。 “你这样太乱了。” “听我安排。” 铁头妈将人都喊来,分成了好几组排成队。 从海边一直延伸到鲸鱼身边。 桶子在众人手中传递。 这样就不用跑来跑去浪费体力。 很快石浩就带着人来了。 “我的个乖乖,这什么鱼这老大?” 石浩惊呼出声。 沈七七擦了把汗,已经有孩子跑去供销社拿了毛巾。 他们正在将毛巾打湿,小心翼翼地盖在鲸鱼身上。 “找绳子。”沈七七抽空抬头,“想办法绑在它尾巴上,然后把它拉回海里。” 第369章 春游 石浩看了一眼大家伙的体格。 又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力气。 他提议:“能不能用船?” “不行,开船把握不了力道,容易弄伤它。” 沈七七看了一眼石浩带来的人,“再多带一些人来。” “要快。” “你告诉司令可以找记者来报道,功可能没有,但绝对能被表扬。” “嫂子,咱司令不是贪图表扬的人,你等着,我不说他也会同意的。” 石浩转头就走,又安排先到的人帮沈七七她们泼水。 加入了几个军人,沈七七毫不客气地指挥他们挖水渠。 “先引些海水过来,挖个斜坡。” “再晚些就要涨潮了,到时候可以让它自己游回去。” 众人明确分工,沈七七感觉鲸鱼的眼睛都亮了几分。 石浩也不墨迹,再回来时乌央乌央,少说有上百号人。 鲸鱼的状况还算稳定。 石浩便开始尝试将绳子绑在鲸鱼尾巴上。 但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了。 不是太滑就是会卡住背鳍。 “把尾巴稍微抬起来一些,用干毛巾隔开绳子,卡紧一些没关系。” 沈七七高声问道:“谁会打海军结?” “我,我来!” 天色渐暗,已经有人打起了手电。 石浩用了沈七七的法子,果然见效。 虽然没有那么牢固,但至少不会松脱或者滑落。 “会水的站深些,不会水的抓紧绳子。” “石浩,找个人指挥。” “放心吧嫂子。” 石浩脑子转得也快,让人在绳子旁一左一右的站立,做出拔河的架势来。 “兄弟们,保护人民安全的时候到了。” “这鱼是咱们国家海里的,也归我们保护。” “我说一二三咱们就拉,听口令,别掉队!” “一二三,拉!” “吼嘿!” “一二三,拉!” …… 一声声的号子中,沈七七瞳孔一缩。 鲸鱼的位置已经开始慢慢挪动。 或许是尾巴上的力道太大,它显然有些不安,开始扭动。 “石浩,快。” 如果它弹动的话刚才的功夫就白费了。 “一二三,再拉!” 绳子紧紧的绷住,鲸鱼向后退了一大截。 人心齐,泰山移! 铁头妈激动地抓住张婶子的手。 “动了动了!嘿,还得是咱当兵的,真有劲儿!” “再拉几下就进水里了!” 石浩又高喊了一声号子。 他带来的人中还有一个端着相机,一直在旁记录。 鲸鱼像是知道石浩等人是在救它,安安静静地没在动作。 潮水开始蔓延。 涨潮了。 海水起落,不停的有浪花打向浅滩,撞得石浩等人有些站不稳了。 沈七七给他们鼓劲: “再拉一段它就能进水了!” 石浩高喝一声: “憋足劲给我拉,救了这条鱼嫂子请大家伙吃烧椒牛肉!” 不知道是号子鼓舞人心还是烧椒牛肉起了作用。 汉子们高喝几声,奋力地拉动。 “拉!” “拉!” “拉!” “可以了!” 沈七七惊喜地喊道。 鲸鱼大半都已经进入了水中。 再往下恐怕人就站不住了。 “先上岸,最后的人解绳子。”石浩叮嘱。 鲸鱼身上的毛巾、被单等物已经被海水冲了下来。 它显然也有了力气,解开绳子后开始摆动尾鳍。 又是一道浪头。 顺着海水的力量,它终于回到了水中。 “七七姨,它回去了!” “游了游了,它好大啊!” “哇塞!” 许是头一次见到布氏鲸,也许是因为方才的救援行动。 看见它顺利入水并远去,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欢呼起来。 石浩擦了把脸。 他浑身上下都被海水打湿。 沈七七也松了口气。 能救下来就是好事。 石浩憨笑道:“嫂子,烧椒牛肉,别忘了。” 沈七七剜了他一眼。 这小子也真会挑时候夸下海口。 不过确确实实是辛苦了他们。 不就是烧椒牛肉吗? “放心,管够。” 沈七七的话音落下,石浩等人也是高声欢呼起来。 海岸边热闹非凡。 石浩同沈七七回王铮处汇报行动。 虽然没有离开军区,但集结人员还是得上报。 王铮摆手。 “救了就行,没人受伤吧?” “没有,顺利完成任务。” 王铮颔首,复又看向沈七七。 “你呢?” 他现在看见沈七七都要高度警戒。 这位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儿。 沈七七莞尔。 “布氏鲸是群居动物,有一条搁浅说明周围有很多它的族人。” “白天他们到海面捕食,我想组织一个春游,带孩子们去看看,长长见识。” 托儿所归军区管辖,带那么多孩子去玩肯定要王铮首肯。 王铮倒没想过这茬。 他看了眼沈七七。 真不知道周凛哪里找来的媳妇。 干一行,爱一行,行一行。 “要什么?” “船,我们可以去隔壁渔村租船,不过都是孩子们,我怕不安全,如果有军舰最好。” “你想得美!” 王铮翻了个白眼。 军舰春游,亏她开得了口。 不过沈七七说的也有道理。 为了孩子们的安全也不能坐小渔船。 那些孩子可都是军人的命根子。 “下周会有送物资的轮船,我会让他们多留一天配合你们,你只要……” “可以!” 沈七七甚至不用听王铮说完。 他后知后觉。 沈七七怕不是早就盯上了物资船。 但她又不想和王铮拉扯,干脆狮子大开口。 王铮自然而然会拿物资船给她用。 等王铮反应过来的时候,沈七七都已经走了老远。 “司令,我嫂子说,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石浩忍得很辛苦。 经常听说嫂子会忽悠人。 果然听闻不如亲见。 没有捡到贝壳,孩子们难免失望。 但沈七七一宣布春游的消息,托儿所又沸腾了起来。 “七七,咱们去多久啊?当天回来吗?” “吃饭怎么办呀?带干粮吗?” “船够不够坐,咱们这么多人。” 不只是孩子们高兴,家长们也新鲜。 出门逛集市倒是常有。 出海去看鲸鱼还是头一回听说。 沈七七才发觉一拍脑袋去春游不可取。 她还得准备许多东西。 “明天来托儿所开个家长会好了。” “会上我给大家说说准备什么。” 第370章 家长会 烟海军区第一托儿所。 不只是军属们,就连肖然等人也是头一次听说“家长会”。 既然要让家长们来,肯定免不了前期准备工作。 迎宾的水牌还有布置都可以交给张婶。 沈七七让肖然挑几个大一些的孩子。 “我去借两根红布条,你让孩子站在门口引导家长签到进门。” “每个孩子都做个名牌,跟着家人对号入座。” 肖然迟疑道:“让孩子引导?能行吗?” “别小看了孩子们。” 沈七七坚持,肖然只好照办。 没成想她一说,居然各个都想报名。 就连小檀儿也不例外。 既然有两个名额,肖然决定其中一个分给沈檀。 沈七七得知后又立刻叫停。 “小檀儿还小,有更大更合适的孩子。”她解释道:“虽然傅敏不在,但还是要避避嫌。” 虽然军属里厚道人多,但碰上孩子的事儿难免会出现一些不满。 万一有家长质疑自己孩子没选上或是坐偏了可就难搞。 沈七七可没少看“子涵妈妈”。 起初她没孩子,也不太理解。 现如今却也有几分感同身受。 人非圣贤,都会有所偏心。 肖然提议:“那就干脆选两个年龄最大的,这样总不会有人说嘴。” 年龄是硬性条件,没得挑。 正好托儿所里有两个五岁半的孩子。 再过个半年就要去上小学。 肖然也有几分头大。 这俩孩子总是仗着自己年龄大,私下里也会抢孩子们的吃食和玩具。 门口引导家长在孩子们看来可是荣誉。 让他俩上—— 还真有些变味。 “老师,你就选我们戴红花吧,我们保证以后不抢东西了。” “对!老师,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抢了!就让我们带吧!” 孩子们的洞察力远超乎肖然的想象。 见她面上纠结,两个人迫不及待地“表衷心”。 沈七七拿来的红布条已经被张婶扎成了红花的模样。 他们都是军人的孩子。 都知道只有受表彰的英雄才戴红花。 他们都想当英雄。 肖然迟疑道:“那要是抢了怎么办?” 口头保证不作数,俩孩子转头就会忘。 二人相视一眼。 “我监督大海,如果他再抢玩具我就收拾他!” “那我就监督小帆,她要是骗妹妹的糖果我就抢回来!” 互相监督,也是个办法。 肖然颔首。 大海和小帆一蹦三尺高。 “哦耶!” “我们也要戴红花了!” 解决了迎宾签到,肖然就带着孩子们制作手工名牌。 沈七七将小椅子摆成了一个大圆。 倒是她站在中间,其他人就坐在周围。 都一样远。 除此之外活动室里还多了几张长条桌。 沈七七特意叮嘱张婶把平常会做给孩子们的点心和汤都做一份。 “量也不用太多,多少都带一点儿。” “让家长们看看孩子们都在托儿所吃了啥,也安心些。” 张婶笑着点头:“还是你想的周到。” “不过他们都知道托儿所是我做饭,没有不放心的。” 她自己儿子都在这里吃。 一切准备就绪。 第二天家长们也来得出奇的早。 他们也实在是新鲜,啥叫家长会。 “张婶婶,往这儿走,在小宝的名字后面签名哦。” “王奶奶,二丫就在里面呢,跟我走。” 大海和小帆站在门口,一口一个婶婶、奶奶,乖巧甜美的紧。 哪有之前在托儿所里混世魔王的样子? “李姐,快来尝尝这个豆沙包,做的真是不错。” “怪不得我家囡囡天天盼着来托儿所,做的东西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玩具多、朋友多,这托儿所办得真好。” 家长们仿佛游园会似的。 虽然之前也来过,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傅敏和肖然已经将托儿所的各种设施完善。 比之前更像一家托儿所。 丁文东有些无措的站在一边。 他像是托儿所的生活老师,粗活重活他也基本包揽。 原本他是不想参与的,偏偏沈七七说他也是托儿所的一员。 他有些害怕军属的眼光。 不过大家都很和善,也没有人盯着他,让他自在不少。 “七七,人来的差不多了。” 军属们大多也没有工作,今天开家长会的时间挑的也不错,结束后他们还可以去厂里帮工。 沈七七便拍了拍手。 “孩子们,都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吧!” 一声令下,本来到处蹿的小萝卜头们都各自带着家人找到了自己的小凳子。 或坐或抱,很快就将沈七七围在中间。 沈七七也不磨叽,直接了当的开始讲解春游的注意事项。 “我们这次春游要出海,乘坐的是给我们送物资的轮船。” “船很大,所以每个孩子可以有一名家长陪同,但也不能多。” “下周一早上九点,我们准时在隔壁渔村的码头集合。” 时间也是沈七七仔细研究过。 太早孩子们休息不好,太晚了出发也看不到什么。 先去渔村码头集合,出海去岛上转一转,下午返程时就可以看见鲸鱼捕食。 “……可以带零嘴和干粮,孩子们可以带小画本。” “还有问题的家长可以举手了。” 沈七七话音一落,很快四面八方就有手举了起来。 她按从左到右的顺序解答: “七七,我家还有个抱手里的奶娃娃,能带上一起吗?” “不能,出海不安全,也没办法照顾孩子。” “那我娘家的侄女呢?她也不远,就县城附近读书呢。” “不行,春游仅限咱们托儿所的孩子们。” “七七我们能带些鱼去喂那条大鱼吗?” …… 光是回答千奇百怪的问题都足足耗费了半个点。 不过沈七七也能理解大家伙激动的心情。 毕竟在这样的年代里能有空出去走一走玩一玩已经是很奢侈的事情了。 待到家长散去,丁文东却没走。 “有事?” 沈七七看了一眼肖然。 他们几家住在一块儿,有事应该都知晓。 肖然叹道:“丁大哥你怎么脸皮那么薄,自己的事儿自己说呗。” 自己的事? 沈七七挑眉,就她吃瓜数十年的经验来看,丁文东浑身都散发着八卦的味道。 第371章 证婚人 丁文东被沈七七看得有些尴尬。 他只好开口道: “我要结婚了。” “谁?”沈七七挑眉,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方嫂子的堂妹?” 起先方嫂子确实说过要给丁文东介绍对象。 没想到居然真的成了。 肖然也诧异。 她以为沈七七并不知情。 “神了啊七七,你人在京城,怎么什么事儿都知道?” 肖然哪里懂方嫂子和沈七七提前透过底。 沈七七摆手。 倒也不算是知道。 她还是盯着丁文东。 “你确定要结婚吗?” 现在的丁家还没平反,打结婚证也是个难事。 丁文东点头。 他起初也是不愿意的。 既然自己都落了难,何必再耽误人家。 只是方小妹铁了心要和他过。 而丁文东也不知不觉间和她有了感情。 “我本以为我不会喜欢这种类型的姑娘。” 丁文东也有几分感慨。 只有真的落了难,才明白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方小妹做事勤快,又肯吃苦,虽然模样平庸,却也掩盖不住她其他的优点。 “我让丁大哥找你当证婚人。” 沈七七“啊”了一声。 丁文东办喜事她自然开心。 但当证婚人未免太隆重了些。 她又不是什么德高望重的长辈。 “丁老爷子不可以吗?还有白老太太,不行的话,我去请王司令……” “不,沈同志,我想请你做证婚人。” 丁文东认真得紧,稍许庄重。 “沈同志,没有你,我们可能早就饿死、冻死了。” “你对我们而言比司令还要重要。” 沈七七都被说的脸红了。 她当初只是为了照顾傅家夫妇。 他们这些人可都是顺带的啊! 谁知道一来二去居然成了他们的恩人。 沈七七真是有些汗颜。 不过她也不是什么客套的人。 既然丁文东坚持,那她就当个证婚人。 “正好,我还不知道当证婚人什么感觉。” 沈七七一口应下,“婚期定在什么时候,我一定给你们办得风风光光!” 丁文东称时间定在下月初。 至于仪式,当然是一切从简。 到底他们还是来改造的。 太过招摇不好。 沈七七摸了摸下巴。 下月初? 那她是不是得买身正式点的衣裳? 正好也要带着孩子们出去春游。 沈七七干脆领着几个小尾巴,邀上姜圆和石慧去了省城。 沈小全送她们一行上车。 他看着都有些头疼,担心道:“圆,你们几个,能行吗?” 姜圆知道他指的是几个孩子。 谁知乐乐却抢先一步答道: “舅舅你放心,弟弟们很乖的!” “我也会帮妈妈看孩子。” “你就放心回去吧!” 沈七七早都说了今天是她们“女孩子”的逛街日。 弟弟们还小,必须带着就算了。 舅舅可不能掺和! 沈小全吃瘪,石慧和姜圆捂嘴偷笑。 不过他也不能和周知乐计较。 只能扭头离开。 沈七七算是省城的熟客。 石慧再进省城也觉得稀奇。 上一次她就住在招待所,光顾着担心赵前进和石浩,压根没空看。 现下省城已经彻底恢复了往日的繁华,比起他们那个小村来说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沈七七拉着她们上了公交车。 什么供销社、供销点已经不够看了。 她要直奔百货大楼。 路上沈七七考校乐乐的功课。 乐乐提到上回和金爷爷出门时间,眼睛都亮了几分。 “我们去了隔壁的渔村码头,找人问了海带苗的价格。” “他们说自从第一养殖场养海带之后他们就试过养了,金爷爷说他们养的算是不错的。” “我看了他们用的苗,和妈妈你挑的很像,不好看,但是应该很好吃。” …… 她絮絮叨叨地将整个过程都说了出来。 恨不得出个小电影。 沈七七也没打断,全当听故事。 老三坐在她的怀里,出奇的安静。 终于在乐乐的话告一段落之后,沈七七才开口问道: “那你说说,厂里今年的苗应该去哪里买?” 乐乐喝了口水。 “妈妈,我对比过了渔村的苗还有我们剩下的苗,差别不大,可以去他们手上买,可以省下培育的时间。” “但是柳爷爷又带我看了报纸。” “我觉得,应该让谷月阿姨从东鲁买苗!” 周知乐还小,去过的地方并不多。 金会计带她去市场实践,对比出差异已经算是很了不起。 但沈七七没想到柳会计还会给乐乐看报纸。 “柳爷爷说了,报纸就是足不出户能知晓天下万事。”乐乐得意地笑了,“我看报纸上说东鲁省也开了很多养殖田和加工厂。” “我想他们肯定也和我们一样有更好的技术。” “他们的苗说不定比我们的还好,还便宜。” “可以买来试一试。” 沈七七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没话可说。 乐乐已经给出了满分回答。 而在此之前,厂里已经采购了一批东鲁的海带苗。 毕竟开了春就等着养活新一批海产品。 虽然是拿旧事考乐乐,却也很有挑战。 “妈妈,你怎么不说话?” 乐乐看沈七七张大了嘴巴,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难道她说错了? “没有,我是太激动了!” 沈七七毫不吝啬地夸赞:“我没想到咱们宝贝这么聪明,是我小看你了!” “今天到百货大楼随便挑,就当妈妈给你的奖品!” 周知乐小脸一红,胸膛都挺了几分。 她“嘿嘿”一笑。 “那都是因为妈妈聪明,我像妈妈!” “天哪,我现在觉得一个奖品不够了,要两个!” 母女俩说话间,公交车已经到站。 姜圆提醒她们下车。 “别夸来夸去了,到地方咯。” 省城百货大楼。 虽然不如京城的气派,但也有四层高楼。 石慧都看直了眼。 她还没进过省城嘞。 “这里头的东西得卖多贵?”石慧难免咋舌。 “石嫂子,一分钱一分货,东西贵,但肯定比我们供销社的好。” 姜圆是售货员,她更懂行情。 她道:“再说了,有我在,还怕被宰吗?您就放心吧!” 她们二人说的火热,沈七七便将孩子们暂时托付给他们,带着乐乐先进了隔壁邮局。 第372章 挂号信 乐乐还想问问有没有她的信。 她已经做好了空手而归的准备。 没成想邮局里的工作人员却点头道:“有的,还是挂号信。” 乐乐够不着,沈七七替她签字接过。 信封很大。 周知乐迫不及待地拆开,里头却掉出两种颜色的信纸。 一张粉红色的,还带着一些香味,显然是赵曼曼用的。 另一张就比较潦草,甚至还有某某军区的字样。 沈七七从中抽了出来。 果不其然,开头就写着“周团长夫妇亲启”。 她一目十行,快速地看了过去。 赵旅长的母亲病了,而他又要出去执行秘密任务,家里只剩下赵曼曼一个人,他想麻烦沈七七代为照看孩子。 信的末尾写道: 妥否,盼速回。 正巧沈七七今天进了省城,否则等信去到他们家属院还得三五天的功夫。 沈七七也不写信,径直去了邮局的另一头,那里正好有个放电报的窗口。 她按照赵旅长寄来信纸上的军区地址发了一封电报。 沈七七表示自己可以照顾孩子。 甚至她还提议让赵旅长的母亲转院,到烟海军区医院来,这样祖孙俩也有个伴儿。 “四块五。” 九分钱一个字,比起寄信算是贵的离谱。 沈七七毫不犹豫地掏了钱。 乐乐也把赵曼曼的信看完了。 她激动地都快要跳起来。 “妈妈,赵曼曼说她偶尔会听一听海螺,还给我写了好多道题目的答案,还有书单,还有几张空白的粉红色信纸。” “她一定很想我!” 实则赵曼曼通篇都没有表达思念。 其实她不懂,不论怎么傲娇,一举一动都会流露出真情实感。 而乐乐十分善于捕捉这样的感情。 沈七七决定不告诉乐乐赵曼曼来烟海的事情。 她要给女儿一个惊喜。 拿到了信,周知乐比刚才被夸奖还要开心。 除了买一些新衣服和零食之外,周知乐还决定给赵曼曼回礼。 她送了粉色的信纸,乐乐便决定买一支钢笔。 只是她看中的那支要三十二元。 周知乐低头看了很久。 姜圆见她实在是喜欢,便开口说帮她买下。 谁知乐乐摇头。 “谢谢舅妈,但是这是我给朋友的礼物,我可以自己买。” 沈七七和周凛对周知乐极好。 尤其是沈七七进门之后,乐乐吃穿不愁不说,上学后零花钱也是没断过。 她用不完都会攒起来。 不过离三十还是有些距离。 毕竟其他孩子身上也没什么闲钱,乐乐又比较大方。 她有些后悔买零嘴和玩具把钱给用掉了。 沈七七已经和石慧挑好了三个萝卜头的衣服。 老大倒是很乖巧,给什么穿什么,只是一板一眼的样子太像周凛。 老二老三就开始挑自己喜欢的颜色和款式了。 尤其是老三特别喜欢试新衣服,一套接一套,都喜欢都想要。 不过到底沈七七也只给买了两套。 任由他怎么撒娇打滚也不行。 “哥哥们两套,你也两套,谁也不多谁也不少。” “你哭也没用。” 老三顺势就将没有流出来的金豆豆收了回去。 妈妈都说了哭没用。 那他还是不费那嗓子。 扭脸沈七七就见到在柜台面前纠结的周知乐。 售货员也很耐心,并没有驱赶乐乐,而是拿了旁边的一款钢笔出来。 “这款也很好看呢,金尖钢笔,只要十五元。” 沈七七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只觉得二者之间没什么差别。 她好奇地问道:“这个为什么便宜?” “只是国内工厂的货,价格就是会低一些,小姑娘看中的是牌子货,舶来品普遍比较贵。” “宝宝,要不然你买这支?”沈七七低头。 乐乐还是很坚定地摇头。 虽然售货员阿姨说两者差别不大,但她一眼就看中了这个。 粉色的外壳,和赵曼曼的纸一样好看。 另外一支虽然长得很像,但还是有区别。 沈七七也不强迫她,指着三十二元的那一款道: “把那支粉色的包起来吧,粉色的一支,红色的一支。” 她顿了顿,又道:“十五元的也拿两支。” 姜圆忙道:“七七,你买那么多钢笔做什么?” 两句话的功夫可就下去了小一百元。 是她三个月的工资。 “孩子喜欢,条件允许,我愿意给她最好的。” “不过我们还是得支持一下国产,否则人家赚不到钱,还有什么动力继续干?” “您说的太对了,这位同志一看就见过大世面,有远见。”售货员一面包着礼盒一面夸道,“我替国产钢笔的工厂先谢谢您的支持。” 沈七七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反观得到了钢笔的乐乐却有些扭捏。 她思索了很久,才扯了扯沈七七的衣袖。 “妈妈,我回家就把钱给你。” “不够的话我以后不给你。” “好啊。” 出乎姜圆和石慧的意料,沈七七并没有回绝。 她只是反手牵起了乐乐的手,“你得到了礼物的第一时间就想着回礼,说明你是个懂礼貌的孩子,而且你用你自己的钱给自己的朋友买礼物,这很应该。” “不过呢,多出来的那支红色的是妈妈奖励给你的,不用你还。” “毕竟你以后还要继续帮妈妈的工厂出谋划策,到时候还要用钢笔签上你的名字,你需要一支钢笔。” 更何况还是和朋友同款的钢笔。 沈七七也有过小女孩的心思。 就喜欢和朋友用一样的。 至于差的那些钱,沈七七早有打算。 乐乐虽小,可只要给厂子出了力的就得算工分。 她也照样付工钱。 不至于叫女儿从自己的零用里面抠出来。 周知乐眼下哪里还想到那么远的事情,只看着两支同款不同色的钢笔爱不释手,连买衣服这茬都忘了。 “瞧瞧,来的时候还说要买漂亮裙子呢。”石慧打趣道。 乐乐也满不在意地回答:“没关系!有了钢笔比买裙子还要开心呢!” 她的话逗乐了同行的人,姜圆忙道: “舅妈也送你礼物,裙子还是要的。” “走走,帮咱们的乐乐小宝贝买漂亮裙子。” 第373章 酸死我得了 三人在省城逛了足足一天,可谓是满载而归。 石浩和赵前进在车站接人。 石慧先一步下车,将大包小裹地往车下搬。 石浩顺势就接手已经睡着的老二老三。 乐乐紧紧地抓着大弟弟的手。 赵前进帮着妻子,粗略地扫了一眼,咋舌道:“好家伙,你们是把百货大楼搬空了?” “哪里搬得空,足足三四层楼呢!” “好家伙,里面什么东西都有,我要是住在里面能过活一辈子。” “脚别踩着了,我买了米和盐,价格公道,还比县城里的好,可别给我弄撒了。” 石慧絮絮叨叨地说着省城里的气派。 她不止逛了百货大楼,还有城里的农贸市场。 就他们的供销点还有县城根本比不了。 石慧直起腰来,“七七,你的东西都分开放好了,让石浩帮你提回家去。” “石浩抱了孩子不方便,这点东西我一个人扛了。” “你和七七就拿点轻快的。” 赵前进说话的功夫就开始往肩上扛东西。 这下他算是看清楚了。 沈七七买的大多都是新衣服、布料、零嘴这些轻快的东西。 而他的妻子则都是家用的,还有两双鞋子,明显都是男人的码数。 细细看下来,石慧都没有给自己添置东西。 赵前进心疼地问道:“你咋没买新衣裳?” “我有得穿还买什么,再说了也不怎么出去。” 石慧不在意地摆摆手。 “不成,我明天请假,我再带你去趟城里。”赵前进只觉得心口堵的慌。 他确实没有周凛的收入高。 但也低不到哪里去。 现在石浩自己也挣钱,他们一家子都吃喝不愁。 石慧却省吃俭用都留给了他们,明明大不了沈七七多少,但站在一块儿都快差辈了。 反观沈七七,生了三个孩子,却还像是小姑娘一样。 爱人如养花。 他要向周团长学习。 “你要和七七一样,给自己买东西,衣裳、首饰……什么都行。” “要是钱不够,你男人我就去挣。” 石慧被他弄得没头没脑的。 她疑惑道:“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是你怎么了。”赵前进一板一眼道:“我和石浩的衣服鞋子队里都发,你就和七七一样,给自己买洗衣服,不行你去烫头发也行,你就好好地把钱花在你自己身上。” 原来是这样。 石慧失笑。 她有心逗弄一下丈夫,挑眉问道:“你这是嫌弃我不打扮,嫌弃我丑?” 赵前进闻言,恨不得把东西全给丢了。 又想到石慧的嘱托,不能弄撒了米和盐。 他干脆一股脑所有东西都跟着手举过头顶。 “我绝对没有这种想法!” “我就是心疼你,总是想着别人,不想着你自己。” “哎呀,快把手放下来,怪沉的。”石慧忙拉住他的手腕,心里头熨帖的紧。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 “没有的但是。”赵前进反手握住石慧,和她十指相扣,“明天就去,必须买。” “明天就去,必须买~” 沈七七和石浩走在前面,听着他掐着嗓子学自家姐夫说话,忍俊不禁。 “石浩你干嘛呢?” 石浩倒吸了一口凉气,“没事儿嫂子,我就是牙酸,酸的都要流口水了。” 他姐夫和他姐姐就腻腻歪歪吧。 就欺负他媳妇儿不在身边呗。 等谷月回来的。 他必须把今天的酸全都还给赵前进! 提及此处,石浩又可怜巴巴地望向沈七七,一脸“你还我媳妇儿”的哀怨。 “再过两年就好了,再过两年谷月就回来了,着什么急。” 石浩险些抓狂。 “两年!” “我不知道什么叫两年,我只知道730天,小时!” 沈七七听着头皮发麻。 独守空房的男人真可怕。 她拉着周知乐快步走开,生怕石浩等不住开始哭诉。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有时候实在是矫揉做作的过分! …… 周一,渔村码头。 沈七七和肖然等人已经提前了半小时抵达,却不想码头上已经有了几个孩子。 想来他们头一次春游,肯定比沈七七还激动。 李春花也被沈七七特意拉来帮忙。 她今天的主要角色是托儿所的老师,得优先照顾托儿所的孩子们。 自家的孩子只能由李春花全程照看。 打渔的船凌晨就出了海,只剩下王铮打过招呼的轮船孤零零地停靠在一边。 沈七七快步走去,有个身着白色制服的海员正倚在甲板上抽烟。 见有人来了,连忙将烟头丢进了海里。 沈七七看得皱眉。 “是沈老师吧。”那人热情地招手,“等着啊,我这就告诉队长让他放悬桥。” 轮船不小,却也没有特别大,不过胜在甲板上很空。 物资早就卸干净了。 沈七七开门见山道:“到时候是安排孩子们和家长都站在甲板上出海吗?” “大人倒是不打紧,小孩儿站甲板上怕站不住,我们把二层的船舱收拾了一下,有点紧,不过勉强够。” 领头的队长解释了一番,又给沈七七介绍了一下物资船的人员。 他本姓薛,是海军。 押送物资的小队一共六人,和沈七七打招呼的人名叫杨勇,还有一人在船尾,剩余的海员都还在岸上休息。 薛队长负责掌舵。 “薛队长,今天我们先去附近的小岛上转一转,带孩子们野炊。” “大约在下午三点左右返程,回程路上在几个海域停一停,我会带孩子们看鲸鱼。” 沈七七早就踩过点,将一幅比较破旧的地图拿出来。 是用鸡蛋和渔村的人换的。 中间画了几个点,都是渔村人说小鱼小虾比较多的地方。 不过因为他们出海早,收工早,倒没真的碰见过鲸鱼。 薛队长仔细看了看海图。 虽然旧,不过几个标志还算明显,找到点位的问题不大。 他问:“几点出发?” “人来齐就走。” 二人对好信息,薛队长就让杨勇去招呼其他海员上船。 沈七七也让肖然带着家长和孩子们上船。 除开托儿所的人之外,还有省报的人员也会一块儿同行。 第374章 单开族谱 来人并不是柳月眠,不过也算和沈七七打过照面。 他解释道:“省里听说有鲸鱼,让我们来拍一拍,若是拍到了就登报展示咱们烟海的环境好。” “我听说还有动物学的教授会赶过来。” 如今风声已经没有那么紧,原本被关起来的学者和研究员们也陆陆续续在被启用。 算算时间,离运动结束也快了。 沈七七笑道:“待会儿就多拍拍环境吧,尽量不要拍到孩子们。” 那人似乎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要求。 要知道以前的人可稀罕上报纸了。 有机会露脸都得争着抢着去。 他自然不懂,这些孩子都是军人的家属,万一有某位军人执行过任务被人记恨,报纸上一张小小的照片可能就会要了他的性命。 沈七七自己经历过,也不会让孩子身处危险之中。 “七七。”肖然喊道,“人到齐了!” 鉴于沈七七从前在工厂说一不二的风格,即便是有心思想带其他孩子来蹭玩儿的也歇了心思。 分配好船舱,轮船缓缓开出码头。 “船动了!” “耶,我们出发咯!” 船舱里的人各个激动不已。 不过也有例外。 还没开多久,有几个孩子就面色发白,很是不适。 “晕船了。”沈七七只消看一眼就知道他们的情况。 从前演戏有各种场景的需要,尤其是游轮晚宴这种场景奢华的场景,多半都是实景。 有个场助严重晕船,从上船开始就脸色发白,没过两下就在甲板上吐得稀里哗啦。 可因为她只是个小场助,船已经离港,没人会在意她的情况,更别提返航。 场助险些吐到脱水。 最后还是个老前辈看不下去,给她扎了两针又做了艾灸,可算是缓过劲儿来。 沈七七则更直接。 她早就从系统那边换好了应急的药品。 晕船药也是其中之一。 “吃了之后会舒服一点,再哄他先睡觉。” 路途虽然不远,却也需要一些时间。 要是孩子睡过去,也会舒服一些。 杨勇下到船舱,看见沈七七在发药便问: “怎么了?有人受伤了?” “没有,就是孩子们晕船。” “嗐,不是大事儿,当初我们训练也有人晕船,吐着吐着就习惯了。” 杨勇大大咧咧道。 只是他忽略了沈七七紧皱的眉头。 她从来不信奉苦难教育。 有更舒服的法子,何必逼迫身体去适应本来就不舒服的环境。 “你有事吗?”她语气淡淡道。 杨勇反应过来,忙道:“我们队长让你上去呢,好像是出了点状况。” 沈七七将剩下的药交给肖然,让她看着情况发放。 她又叮嘱道:“等下我会问问薛队长,如果上面情况还好,就让不舒服的孩子上甲板透口气。” 船舱虽然安全,但到底狭小逼仄。 一个吐了,估计要吐一串。 船长室内,薛队长的眉头有些紧。 沈七七上来后,他直接将望远镜递给沈七七。 “出事了?” 沈七七将望远镜架起,朝着薛队长刚才看的地方望过去。 远处明显有两个黑点。 不动的那个就是他们这次的目的地,出游的无名小岛。 而另外一个仿佛还在移动。 “不是渔船吗?” 沈七七发觉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如果是渔船,薛队长也不至于这样。 薛队长摇头,又将船上的无线电打开,他调到了民用频道,很快就听见了当地人的呼和声。 他听不懂,便想问问沈七七发生了什么。 沈七七:…… 她也听不懂啊! 不过军属有当地人,她匆忙下到船舱找来一个。 陈婶子听了一会儿,大惊失色道:“他们说有不认识的船在海域,还在驱赶他们。” “有个船靠的比较近,人都被扣了!” “他们在猜是不是海盗,商量着报警。” 薛队长凝重道:“海盗还比较好办,只怕……” 华国海岸线很长,海域辽阔,有许多国家都在相同海域范围内。 如果有人企图试探的话,他带着一船的奶娃娃,根本没办法行动。 “七七,他们,他们说——”陈婶子忽然抓住了沈七七的手,使劲咽了口口水,“船上的是樱花国人。” 实际上无线电内的当地人骂得更加难听。 薛队长心下了然。 他没猜错。 “抱歉沈同志,这次出游到此结束,我会联络附近的渔船送你们回码头。” 他是海军,在自家海域看见了外人,没有理由不去驱赶。 不过在此之前要保证孩子们的安全。 陈婶子却道:“来不及了,听说是鬼子,他们都已经开船赶过去了。” 家国仇恨不是开玩笑的。 尤其对方还扣了他们的船,各个义愤填膺,说什么也要去会一会。 薛队长面色一白。 他还不清楚对方到底是什么船,有没有配备武器。 一旦交火或发现人员伤亡,那就是国际摩擦,很容易引起轩然大波。 “薛队长,直接开过去吧。” “这些都是军属,不会有问题。” “他们也该见识见识侵略者的无耻。” 沈七七比预想中的还要冷静。 他们并不是孤军奋战。 虽然船上只有六名海军,但同时赶过去的还有渔村的数条渔船。 华国人扞卫领土从来不退缩! 如此一来,原本不舒服的孩子们也不能上甲板透气,沈七七让陈婶子回去安抚大家,不要害怕。 “七七,你放心。” 原本陈婶子是害怕的。 但听见沈七七说的那些话,她的勇气油然而生。 她的丈夫,她的儿子都是军人,她的孙子也不会差。 不过就是一条外国船,必须得赶出去! 说话间,已经有另一条渔船出现在附近,也朝着事发地全速前进。 甲板上沈七七与他们打了个照面。 正是之前常和她换东西的那家渔民。 对方似乎也认出了她。 “前头危险,你们先回吧!” 渔民也知道船上有孩子,大义凛然地让他们先撤。 薛队长劝阻道:“对方可能有武装,你们才要小心!” “怕他个锤子,我们这么多条渔船,就是撞也给它撞翻了!人死鸟朝上,不死万万年!” 对方嘿嘿一笑,“要是赶跑了,族谱都要给我单开一本!” 第375章 血性 烟海人民聚族而居。 宗族、家庭对他们来说是重中之重。 更别提族谱了。 年年祭祖谁家上头香都能打到头破血流。 沈七七看向薛队长,唇角微勾。 “可别小看了咱们华国人民的血性。” 薛队长沉默了。 他已经押送物资长达八年之久。 这八年全都是安逸的日子,以至于发生突发情况之后他还要思前想后。 “杨勇。” “到!” “去拿保险箱,全员船长室集合。” “航向八十,左舵四,全速前进!” 原本慢慢悠悠像是逛街一般的船只愤然提速,像是一只睡醒了的虎鲸,破开风浪,勇往直前。 沿路上见到了其他渔船。 或是匆匆返程,或是和他们一样赶往事发地。 无线电内也是一片叫骂声。 在能看见对方桅杆后,薛队长调回军用频道紧急汇报,挂上了111的危险预警。 “烟海东面海域,发现外国巡视舰,对方扣押普通民众。” “再重复一遍……” 一通嘈杂的声音过后,那头的回复也传了过来: “不惜一切代价,驱逐对方船只。” “烟海军方会协助你们。” “确保人民生命安全。” 薛队长紧握着船舵,看了一眼一直站在旁边的沈七七。 她都不害怕,自己手上却出了一层的汗珠。 “薛队长,这是咱们的海域,也是华国的领土,百年来我们饱受侵略,境外势力始终虎视眈眈,但是多艰难的仗我们都打过来了,因为我们不怕战争。” “不用害怕是否会引发国际问题,你看他们。” 渔民们的船已经将对方给围了起来。 即便他们船用的炮筒已经对准了渔民们,却没有一条船是退缩的。 甚至已经把对方的船撞到冒起了黑烟。 “把人放回来!”渔民们叫喊道。 对方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却没人听懂。 良久后无线电内传来他们蹩脚的华国语: “这是樱花海域,我们日常巡逻,你们,不能在这里打渔。” “这里是华国海域!”薛队长拿起船用对讲机,“我是华国海军216部队,现执行巡视任务,现你方必须马上释放我国民众,并且离开华国海域!” 他的声音出现后,周围渔船爆发出了一小片的欢呼。 薛队长将对讲机递给杨勇。 他张口就是樱花语,叽里呱啦一通之后,对方沉默了下去。 薛队长挑眉。 是打算负隅顽抗?! “抄家伙。” 薛队长将船停在外围,自己领着人直接走了出去。 周围的渔船已经连成了片。 他们像是过桥一般走向了对岸。 此时沈七七也让其他孩子们都来到了船长室。 “孩子们,看好了,对待侵略者,就要这样。” “在确保自己安全的前提下,让他们滚蛋!” 对方显然没有料到薛队长的船还是持了枪支的,毕竟外表上看去就是普通轮船。 嘴里还叫嚣道: “你们不敢开枪!” “这里就是樱花海域!” “开枪你们就要上军事法庭。” “砰!” 船尾又遭了一记狠狠撞击,这回渔船也冒起了黑烟,显然是开足了马力。 “丢你老母啊,樱你x个x,这里是华国,再叽里呱啦地胡说八道送你们去喂鲨鱼!” 渔船上骂骂咧咧的,显然也是气得不轻。 对方显然也没有料到,自己不过是开船溜达了一圈,这些小渔船却像是不怕死一样团团围了上来。 要知道他们可是荷枪实弹的巡洋舰。 薛队长脸色沉沉。 “放人!” 樱花人面色一僵,开始狡辩:“我们没有抓人。” “让开路,我们回去。” 认怂了。 但不行。 他让杨勇告知对方海事条例,如果还敢死不承认,不能怪他们出手。 “放人!” “放人!” “放人!” 周围渔民们开始大声嚷嚷,最后拧成了一股绳,声音响彻云霄。 桅杆上还有一人,忽然大呼小叫起来。 杨勇侧身和薛队长耳语: “他们看见的大只舰队了。” “应该是我们的人。” 军队一来,他们根本就不是碟子菜。 对方显然已经心虚,在薛队长等人的强压下,灰溜溜地进入船舱带出了六位渔民。 领头的那人却吐了口浓痰在地上。 “抓我上来容易,想让我回去难!” “我不回去,我看你们能把我怎么样,来我们家门口撒野,我让全世界看看你们的嘴脸!” 樱花人敢怒不敢言。 毕竟周遭都是华国人。 他们只能咬牙鞠躬。 “抱歉,并非有意的。” “实在是对不起。” 头都要埋在地上,只求抓上来的烫手山芋赶紧回去。 薛队长也明白不能太过,便开口劝道:“先回船上,你们的举动组织已经知道了,会大力嘉奖,但是要先确保自己的安全。” “剩下的事交给我们。” 见他是军人,渔民们也没反驳,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小樱花,义愤填膺地回了船上。 人已经放了。 “我们,可以走了吗?” 薛队长将枪口朝上,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华国可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烟海军区的人已经到了。 刚才樱花抓人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灰溜溜。 他们逃无可逃。 来人是二团团长魏雄。 他先是上了轮船,看见一船长室的小萝卜头,有几分诧异。 “沈同志,你们这——” “魏伯伯,快去打坏蛋!” “对,我们可不怕他们,快去把他们统统赶跑!” 魏雄闭上了嘴。 不愧是他们军人的孩子! 就是有魄力。 虽然有些紧张,但没有一个害怕的。 魏雄满口答应,带着二团的人雄赳赳气昂昂地过去。 其他二团的人见到沈七七也不忘问好。 “嫂子好。” “谢谢嫂子的烧椒酱!” 一个二个,比看见什么都热情。 沈七七没想到当初初来乍到做的烧椒酱都能被记这么久。 她有几分脸热。 二团的人“客气”地将樱花巡洋舰上的人押回船上,沈七七也“善意”地提醒他们,记得把巡洋舰也给拖走。 渔民见到对方被制裁,爆发出了阵阵欢呼。 比过年还热闹。 第376章 人与自然 解决了小樱花,薛队长显而易见地高兴。 不止他,杨勇等人也哼着小曲儿。 海面风平浪静,一派祥和。 孩子们都已经上到甲板上看海上风光。 沈七七和杨勇打了个照面。 杨勇忽而道: “沈同志!” “沈同志,请等一等。” 他将烟头丢下,追了上来。 “沈同志,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或者之前我们见过,我得罪过你?” 沈七七摇头。 她和杨勇是第一次见面。 杨勇挠了挠头。 “恕我直言,我觉得你好像对我有点敌意,刚刚还翻白眼了。” “我没有。”沈七七笃定,“但确实对你有几分不满。” 她是个演员,见面都是三分笑脸,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翻白眼。 不过对杨勇的行为沈七七不喜的。 “不过刚才面对外国船,你的表现让我也有一点些许改观。” 如果不是因为这几分改观,沈七七或许都不会和他说话。 杨勇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沈七七直接指向他的手。 “你往海里丢烟头。” “大家都这么做。” “大家都这么做就是对的么?”沈七七反问。 杨勇似乎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起初他以为沈七七是军官太太,看不起他罢了。 后来又见到她对其他军人都是笑意盈盈的模样,也不见半分歧视。 想来应该另有原因。 没想到是因为一根小小的烟头。 沈七七道:“你知不知道,一根烟头丢下去,就会有一批虾或者小鱼把你的烟头吃了。” “而这些鱼虾又会被其他的大鱼吃掉。” “有些大鱼会被捕捞,最后进入我们的肚子里。” “有些大鱼会被更大的鱼吃掉,但最后都会归入食物链的顶端,也就是我们。” 沈七七的手指向自己和杨勇。 “想一想,那个烟头最后被谁吃了?” 杨勇一阵反胃。 沈七七说的很有道理,他甚至都开始想想一股烟味的鱼肉。 他已经很多年坐船没有吐过了。 今天杨勇扭头就吐了。 眼眶里都有泪。 沈七七索性一次性说完:“海洋是人类赖以生存的源泉,占据了地球百分之七十的面积,海洋环境是重中之重,身为海军,你不保护海洋环境就算了,还破坏。” “你希望我给你什么好脸色?” “说得好。” 省报记者大刘在旁边鼓了鼓掌。 摄像设备还架在旁边。 他道:“要是人人都有沈同志这样的意识,咱们华国何愁不兴旺?” 沈七七看了一眼那机器。 没开。 她不希望被录下来。 且杨勇也没犯原则性的错误,只不过不懂罢了。 他是个人才,可不能因为自己的两句批评折了。 杨勇回过劲来看了一眼她。 “抱歉,我大约明白了。” “沈同志,你批评的对。” 他惨兮兮地离开,也是想快步逃离,避免再次被谴责。 大刘走向沈七七。 “沈同志,其实我们省报最近在做人物专访。” “你看你——” “我没兴趣,我就是个普通人,我还是个军属,不能露脸。” 沈七七看向大刘,希望他明白自己的弦外之音。 好在大刘也表示理解。 “妈妈,大鱼!” 小老三的惊呼把沈七七的注意力吸引走。 随着他指向的方向,有海鸟盘旋。 而布氏鲸张大了嘴巴浮出海面。 它们开始捕食了! 原本应该不是这个时间点的,沈七七赶紧让肖然把孩子们集中。 一头、两头…… 海面上越来越多的鲸鱼出现,引得众人齐齐近乎。 “薛队长,停船抛锚,别让发动机伤了鱼。” 薛队长二话不说,将船开到鲸鱼群附近之后停了下来。 轮船静静地浮在海面上。 周遭都是四散开的海鸟。 海浪起伏间,有着庞然大物张嘴,又潜入海底。 时不时还有小小的“喷泉”。 “是鲸鱼的气孔,鲸鱼是哺乳动物,也要和我们一样换气的。” 一双双新奇又澄澈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海面。 人与动物仿佛都凝固在了这一瞬间。 大刘激动地开机抓拍。 动物学家没来不要紧,他拍到了东西最重要。 这谁见过啊! 他保证就是渔民也没见过! 杨勇也在甲板的另一头和战友们看着一头头鲸鱼。 出任务这么多年,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鱼。 海洋真的是太奇妙了。 “兄弟们,咱们以后烟头都专门丢一个地方拿去倒了。” “不,我觉得我们还是戒烟吧,丢在地上也污染环境。” 杨勇说得一板一眼。 一个他丢烟头或许没什么问题,那海面上有多少个他? 长此以往下去,他们还能看见这么美丽又奇妙的生物吗? …… 烟海军区第一托儿所的首次春游圆满结束。 每个孩子都满载而归。 不止看了鲸鱼,还在岛上玩沙子、搭城堡…… 是他们从来没体验过的。 就连军属们都觉得新鲜。 “七七,这样的活动要多搞啊。” “我同意,咱们最好一个月来一次。” 一个月。 沈七七嘴角抽了抽。 那不得累趴下。 今天一天的活动状况频出,还好她撑得住,也没有意外。 “春游嘛,顾名思义春天才有的活动。” “下一次,下次就等秋天吧。” 沈七七推脱道。 至于下一次,肯定是傅敏头疼的问题了。 别说她坑嫂子。 毕竟群众的热情她招架不住。 除了军属之外,还有一批人的热情沈七七也招架不住。 返程路上二团的人也受了嘉奖回来。 毕竟他们不但抓了入侵海域的人,还拖回了一艘军舰。 虽然不算多先进。 那也是货真价实的米国货。 见到沈七七一个个笑得比花还灿烂。 “嫂子好。” “嫂子带娃一天辛苦了。” “嫂子听说你还给一团做烧椒牛肉,我们有没有份?” 魏雄咳嗽两声。 “差不多得了,你们这帮人啊,真是——” 不过他也深刻体会到了之前王铮说的话。 沈七七还真他娘的是个福将。 留在军区还能给他们捞个这么大的功。 正巧周凛不在,便宜他了。 不过魏雄手底下的兵还想着好吃的打牙祭。 第377章 多出来的人 “团长,我们今天也算是去救了孩子们,解了围,怎么着也要奖励一下吧!” “就是,要奖励!” 魏雄无奈地摊手看向沈七七。 “沈同志,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买……” “滚滚滚,买个屁啊!后勤办有人做,自己去领,累着我嫂子有你们好看的!” 石浩也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 他身后还跟着不少一团的人。 见状一团的人也纷纷上前把沈七七围起来。 唯恐她被抢走似的。 魏雄莞尔,“小石,别那么小气,后勤办的烧椒酱还是没有沈同志做的正宗。” 那次出海多亏了沈七七的酱。 不少人吃完之后就魂牵梦绕。 虽说后来沈七七和周凛去京城,教了食堂做,却总不是那个味道。 石浩扒拉了两下沈七七,仿佛被抛弃的孩子。 “嫂子——” 沈七七无奈道:“不就是个烧椒牛肉。” 不过她也明白石浩的想法。 “魏团长,烧椒酱的配料都是有严格比例的,味道不会有差。” “我想是因为之前海上太艰苦,弟兄们吃的差,才觉得是美味。” “既然今天二团帮我解了围,我也请大家吃烧椒牛肉,一人一罐,去后勤办领。” “我会和王司令打招呼,一应费用算我的。” 既然可以买,那她买也是一样的。 至于做,肯定是只能做给一团的人吃啦。 周凛不在,沈七七就像是他们的大家长。 石浩的头都快扬到天上去了。 魏雄见状也不好强求。 等二团的人一走,石浩就愤愤不平道: “真是,今天轮到咱们巡防,否则哪轮到他们出好任务。” “还想沾我嫂子的光,我呸。” “怎么和小孩儿一样。” 沈七七也不多做停留。 她还赶回家看孩子。 现在三个小只都会走会跑,需要人看着,否则家里都会作得乱七八糟。 李春花还得帮着做饭,少看一秒钟家里都会一团乱。 不过沈七七还想着之前答应石浩的。 “你们就别吃烧椒牛肉了,就下下饭,我给你们做点别的。” “怎么也比二团大方,一人两罐,总可以吧。” 石浩要的就是这种! 他用力地点头,兴高采烈地走了。 他要去二团那边好好炫耀一下。 他们一团可有两罐!还是沈七七亲手做的! …… 烟海火车站。 乐乐紧张到不停地扭着自己的手指头。 很快她起身、踮脚,看向月台的远处,那空无一物的轨道。 “乐乐,你已经看了六次了。” 沈七七说完,又在脑海里翻了一页系统商城。 一团人可不少,让她一个人做得做到死。 她决定小小的运用一下科技。 乐乐紧张兮兮地问:“妈妈,你说赵曼曼会不会不来了?” “她们会不会走到半道儿又回去了?” “或者是——” 沈七七按了按太阳穴。 她本来打算给乐乐一个惊喜。 没想到赵旅长回复的电报大喇喇的被传达室放在了门口。 先回家的乐乐自己看见了。 说什么都要亲自来接。 明明火车还要两个小时才来,她却早早地候在了这里。 沈七七索性不再管她。 小姑娘的心思,比海底针还难捞。 沈七七已经从系统里换来了军用罐头的制作方式及流程。 同时还换了一大批的军用巧克力。 这年头巧克力还是个稀罕物。 一人一包,保准高高兴兴。 虽然便宜,但架不住量大。 位面币直接给清了空。 沈七七也不心疼。 反正她还在烟海。 不就是给系统打工嘛! 打工人,打工魂,打工终成人上人! 浏览了一遍大概的食材和流程之后,火车的汽笛声也近了。 周知乐一下就从长椅上蹦了起来。 来了! 火车驶入月台,缓缓停靠。 车门大开,不停地有人下来。 很快一个小小的姑娘就露了脸。 乐乐快步上前。 “赵曼曼!” “周知乐。” 在一群大人之中,她们两个小孩显得很微不足道。 不过两人的奔赴却无比纯粹。 “你终于来了,我还怕你不来了。” “走,妈妈说了今天请你在城里吃饭,城里有可多好吃的了!” 现在周知乐是东道主,她十分有主人翁意识。 请吃饭,送礼物,带着游玩,一项也不能少。 她已经做好了规划。 让赵曼曼住在她的房间里、和她一起去上学、去和金爷爷柳爷爷学知识、还可以去赶海…… 多得都快安排不过来了。 她们二人眼里只有对方。 沈七七却更在意后头的人。 赵旅长的电报里只提及了赵曼曼和赵母。 那么现在她看见这个搀扶着赵母下车的女人又是谁? “赵婶子,我是七七。” 赵母本就身体不舒服,又长途跋涉,面色不太好。 不过看见沈七七的时候还是硬挤出笑。 “七七啊,麻烦你照顾曼曼了。” “没事儿,曼曼和乐乐是好朋友,都是应该的。”沈七七不着痕迹地抓住她另一只手,“我扶您。” “不用。” 那个女人终于发话了。 “妈,我搀着您就行了!” 妈? 沈七七如果没记错,赵旅长的妻子早逝。 那么是赵母的女儿,赵曼曼的姑姑? 可她们一点儿也不像。 只是见那女人自来熟,又抓着赵母不放,沈七七只能让她先上车。 不过家属院外,沈七七便让车子停了下来。 “停着干嘛,赶紧进去啊,安排我妈住院!” 女人探出头,很是不客气。 沈七七皮笑肉不笑道:“抱歉,前面是军区重地,闲杂人等不能入内。” “我不是闲杂人等,我是赵家人,让我进去就行。” 沈七七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如果还有别人,赵旅长一定会说。 但电报里只字未提。 这个多出来的人太可疑。 沈七七不会让她进家属院。 “喂,你到底什么意思?” “你要是不欢迎我们,我们走就是了,曼曼,下车!” 女人说着就拉开车门。 只是赵曼曼没有动弹,一点儿面子也不给她。 她只好又去拉身边的赵母。 只可惜沈七七快她一步。 “赵婶子要入院,我已经安排医生来了。” 第378章 追求者 那女人柳眉倒竖。 “你什么意思?” 沈七七并不理会她,只是低头问赵曼曼: “她是谁?” “章阿姨,爸爸的朋友。” 赵曼曼显然不太喜欢这个章阿姨。 她解释道:“在火车上忽然出现,说是顺路。” 那就并非是赵旅长的安排。 沈七七拒绝得更加理直气壮。 “抱歉,军事重地。” “如果你执意不肯走,我就叫卫兵了。” 她将赵曼曼和赵母护在身后。 章清清一跺脚。 “干妈!” 她一路叫妈叫的那么亲切,沈七七还以为她和赵旅长有什么关系。 没想到是干妈。 赵母缓过劲儿来,拍了拍沈七七。 “小沈,她是来照顾我的。” 沈七七皱眉。 她不知道章清清的底细,怎么敢让她在家属院随意走动。 这是对所有人的不负责。 对此沈七七只能抱歉。 不过好在赵母也没有继续纠缠。 她只是劝道:“清清啊,人家也有人家的纪律,这样吧,我这里有小沈照顾,你先回,或者先找个地方住下,到医院再说。” 那怎么能行。 章清清有几分不满。 她本来就是知道消息特意赶过来照顾一双祖孙的。 如此一来,更显得她能干。 结果一下火车就被人截胡。 章清清可不甘心。 她只能又看向赵曼曼。 “曼曼,去人家家里住多打扰啊,还是让阿姨照顾你们吧。” “再说了这么个乡下地方能看什么病,阿姨带你们回京城……” “乡下地方的医生可比京城的要灵。” 韩子谦的声音由远及近。 他都还没接到病人,就听见有人吐槽他们是乡下地方。 怎么能忍? 二人打了个照面,韩子谦微微有些愣神。 “章清清?你怎么在这里?” 沈七七追问:“你们认识?” “怎么不认识。” 韩子谦快人快语,和沈七七解释了几句。 章家人也住在军区大院,穆晴和她更熟络。 韩子谦说着忽然恍然大悟。 “我去——” 在沈七七好奇地目光中,他将沈七七拉到一边。 “我听说章清清在倒追一个二婚的小军官,她爸发了好大的火。” “她跑来不会是为了追人吧?” 沈七七发觉自己已经知道了真相。 二婚小军官说的应该是赵旅长了。 “韩子谦?”章清清也反应过来,当即道:“你少管闲事,还有——不许给我爸打电话。” 韩子谦翻了个白眼。 他们也不算很熟。 说得好像他就爱打小报告。 “我是来接病人的,把你的公主病收一收,让路。” 韩子谦表示手续已经办好,今天就可安排赵母入院疗养。 至于赵曼曼,她就差把讨厌章清清写在脸上了。 她紧紧地抓着乐乐的手。 周知乐也挺起小胸脯挡在她的面前。 “阿姨,赵伯父说了让曼曼和我住,她不会去别的地方。” 沈七七努了努嘴,示意韩子谦把人搞定。 旋即她便带着两个孩子进了门岗。 门岗的卫兵也认识她。 在章清清上前的时候很是识趣地挡住了去路。 “抱歉,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我不是什么闲杂人等,韩子谦,你赶紧给我证明一下。” “肖伯母,赵旅长已经让人把你的病历都转过来了,我带您先去做个入院检查。” 韩子谦压根不鸟原地发疯的章清清。 他才不伺候公主病。 一老一少相继离开,只徒留章清清一个人在原地跺脚。 …… 沈七七给赵曼曼单独收拾了一个屋子。 不过乐乐十分想和赵曼曼一起睡。 她满眼期待地看着赵曼曼。 沈七七最是尊重小孩的意见。 如果赵曼曼愿意,她也不会强求。 赵曼曼看着和大狗狗一般的乐乐,心里头是愿意的。 不过她还是不习惯。 只能紧抿着唇不说话。 周知乐刚刚才帮了她,她现在回绝是不是不太懂事? “乐乐,曼曼刚来烟海,还不太习惯,也可能会想家。”沈七七开口解围,“她的房间就在你隔壁,如果你们想一起玩很方便的。” 赵曼曼如释重负地点头。 “对,周知乐同学,你可以来我的房间找我玩。” “好吧。” 乐乐只是失落了一瞬。 不过很快她就释怀了。 住不住在一个房间不重要。 只要能和赵曼曼像从前一样就行! “走,我先带你看房间,再带你见我的外婆,还有铁头他们……” 周知乐自然而然地当起了“小导游”。 二人相携出门,正好碰上来串门的石慧和丁文东。 “乐乐,这是谁啊?”石慧问道。 周知乐扬着一张笑脸,“我同学,我最好最好的朋友,我也是她最好最好的朋友!” 赵曼曼:她好像没有这么说过。 不过她没有拆乐乐的台。 石慧喜笑颜开。 两个小女娃一个天真可爱,一个少年老成和小大人似的,可好玩儿了。 她推了推身后的丁文东。 “丁老师,你婚礼缺不缺滚床娃娃?” 滚床—— 丁文东镜片后的脸又是微微一红。 “石姐,我觉得还是……” “嗐,你也不懂这些事儿,还是我来帮你办吧。” “方嫂子走之前就挂心你和她小妹的婚事,还特意拜托了我,我肯定帮你办得圆满!” 沈七七不在的日子里,方嫂子和石慧可谓是她的“铁粉”,自然走的近。 丁文东到访只为了一件事: 他和方小妹的婚礼提前了。 “小妹家说下月初他们家亲戚要做寿,不能冲撞了,让我们尽快办完。” 理由有些过于苍白。 实际上只是想牢牢抓住丁文东,不给他反悔的余地。 说话的当天,方小妹就打着包裹住到他们的牛棚里去了。 丁文东也是个文化人。 怎么不好让方小妹无名无分地住进去,对女孩子名声不好。 只能一切从简,尽快完婚。 “我爸看了黄历,后天日子还不错,地点就定在牛棚。” “没请什么人,大家简单吃个饭,做个见证。” 丁文东身份尴尬,想要多气派怕是不能够。 但该有的他也不会少。 好在沈七七早有准备,不至于措手不及。 “行,我一定到。” 第379章 婚礼 丁文东的婚礼办得简单却不失隆重。 牛棚里挂了红,还有伟人画像。 就连被褥床铺都是崭新的。 二人都穿着常服,丁文东将白衬衫的每一颗纽扣都牢牢系上。 方小妹很是紧张,埋着头还不肯见人。 丁老爷子是个有大学问的,也不在意方小妹的出身,满面的笑意。 丁老太太紧紧地牵着丁俊风的手。 丁俊风快要过九岁的生日。 对于方小妹的出现,他表现的最为不自在。 “要是我妈还在——” 丁俊风才开了个头,冷不丁被爷爷斜了一眼。 丁老爷子叹道:“小风,你也大了,有些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你妈妈当年做的事情无可厚非,我们不怪她。” “可你爸爸的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难不成让他在这里熬一辈子吗?” 丁俊风闭了嘴。 不得不说,方小妹确实是个很好的人。 虽然不能给他讲作业,但烧的一手好菜。 她来了之后,牛棚都干净整洁了不少。 只是说到底他心里还是失落。 “七七姨来了。” 白博远拍了拍丁俊风的肩头。 他们俩年龄相仿,感情最好,白博远捏了捏后者的肩膀以示安慰。 “大不了你以后就喊她做方姨。” 只要不改口就行。 沈七七如今已经变成了一拖五,每回出门都和大部队开拔似的。 丁文东道:“就等你了,证婚人。” “孩子多,来迟了。” 沈七七笑道,从怀里摸出一个红盒子,里头装着两支国产钢笔。 “送你们的新婚礼物,别嫌弃。” “希望你们以后的日子红红火火,百年好合。” 方小妹不敢收,抬头看向丈夫。 他们乡下人讲究出嫁从夫的。 丁文东看着笔,思绪万千。 曾几何时,他也是因为一支笔和曾经的妻子定情。 “谢谢。” “小妹,来。” 丁文东伸手将笔盒塞进方小妹的手中。 “以后我教你读书写字。” “好。” 二人面上就是截然不同的两路人。 一个温文尔雅,满身的书生气。 一个朴素腼腆,甚至还带着些土气。 可偏偏站在一块儿却不显得违和,还有几分般配。 “本来呢我是不想当证婚人的,我年轻,辈儿小,不过丁大哥开了口,我也不好拒绝,就厚着脸皮来做这个证婚人。”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是缘分是情谊让你们两人走到了一起。” “现在就在大家和伟人的见证下,宣读你们的誓言!” 沈七七没吃过猪肉还是见过猪跑的。 直接将韩子谦和穆晴婚礼上的流程拉了出来。 一本语录,两人在众人的见证下互相宣誓,就算是礼成。 “恭喜你们,你们现在是合法夫妻了。” 沈七七将一张结婚证明和照片交给了丁文东。 因为丁家的历史问题,结婚证很难批,但一张大队证明还是可以通融。 至少可以给方小妹一些保障。 照片则是丁文东带方小妹去省城买被子时拍的。 二人靠的很近。 “接下来,开饭!” 沈七七高喝一声,两张大圆桌,众人纷纷落座。 她不下厨,不过丁老头还是拿出了许多的体己钱,加了好几道硬菜。 孩子们吃得十分开心。 饭后闲聊时,几个孩子便手拉手的溜了出去。 小的都爱追着大孩子跑。 “丁俊风,你走慢点。” 乐乐追着有些累。 她想要给丁俊风和白博远介绍自己的朋友。 可丁俊风像是没听见一样,一门心思的往前冲。 直到海岸边。 赵曼曼道:“七七阿姨说晚上不要去海边,很危险。” 孩子们都小,十分脆弱,一个潮头就可能夺取他们的生命。 也许是她的警告起了作用,也许是顾忌着后面还有钟蕊蕊和沈七七的三个小小孩。 丁俊风终于停了脚步。 爷爷让他不要乱来,白博远劝他看开点。 可他心里就是过不去。 “啊!!!” 丁俊风冲着海风怒吼着。 他有妈妈! 虽然妈妈没在身边,但在他心里,只有妈妈才是爸爸的妻子。 现在爸爸又娶了一个女人,他不能接受。 周知乐不理解。 “方姨人不是挺好的吗?我还看她给你枕头底下塞糖呢。” 在方小妹看来,丁俊风是个大孩子,也不知道如何相处。 唯一能做的就是对他好,把好东西留给他。 沈七七没来之前,周知乐就过过苦日子。 愿意把糖留给她的,肯定是好人。 丁俊风撇嘴。 他才不稀罕。 “我看你就是矫情。”乐乐咂吧了两下嘴,“你看白博远和赵曼曼,他俩还没妈妈呢,我,我也是几年前才有的妈妈。” “没妈的孩子像根草,现在你有新妈妈了,她又对你好,不是很好嘛?” 赵曼曼和白博远相视一眼。 虽然是劝丁俊风。 倒也不必往他们俩身上插刀。 周知乐一屁股坐在沙地上。 她刚才追得可累死了。 “又不是要你饿肚子打杂,你就当多一个人来照顾你就行了。” “等你们以后回家了,再去找你妈妈也不迟。” 回家。 丁俊风几乎不敢想。 他还能回去吗? 当初来牛棚时,丁俊风已经记事了。 他曾经穿的是小西装小礼服,现如今身上的衣服已经打了好几个补丁。 丁俊风还记得曾经一个院里的玩伴。 他房间的钢琴、对他很好的小叔叔和婶婶…… “我爸娶了方姨,就算有回去的机会,他也不会走了。” 丁俊风颓废地跌坐在地上。 他什么都明白。 “丁叔叔不走也不妨碍你啊,要是能平反,我们自己回家陪你去找你妈妈就是了。” 白博远也一屁股坐下来。 他羡慕丁俊风都来不及呢。 至少他还有爸爸和爷爷奶奶在。 自己呢? 说是联系不上。 只是大家不愿意往更坏处想罢了。 赵曼曼没有说话。 她或许能够理解丁俊风。 实则章阿姨也是个很好的人,对奶奶也很好。 可她总是不愿意章清清和爸爸在一起。 赵曼曼想,如果连她都同意了,那妈妈要是知道了该有多伤心,多难过? 第380章 红烧肉 此时此刻的章清清身处烟海军区医院。 “韩医生,章同志那儿……” 护士都无奈了。 之前章清清闹着要陪护,因为没有亲属关系和手续的缘故被拒绝。 后来她就说自己也病了,要求住院。 医院碍着京城的面子给她做了全面的检查,结果就是除了有一些轻微贫血,其他一切正常。 章清清却不管不顾。 “你们必须给我安排病房,就在我干妈隔壁就行。” “谁说我没病,我头疼得厉害,你们越说我头越疼!” 没人敢对章清清动粗,只能任由她住下。 “胡闹。” 韩子谦将档案夹一甩,“这不是浪费医疗资源吗?她以为是来度假。” 小护士试探道: “院长说他也不好直接把人请走,韩医生,你要是认识的话——” “她人呢。” 韩子谦知道院长是怕背锅,不过他也确实有连带责任。 当初就该把人直接给弄走。 得知了章清清的病房号,韩子谦毫不客气地上门让人滚蛋。 章清清则直接在赵母病房陪护。 她自己也穿着病号服,却毫不避讳地来回穿梭。 韩子谦一点儿也不客气:“章清清,带着行李滚。” “我是病人,我在看病。” “你是在占用医疗资源,别让我说第二遍。” 章清清低头给赵母喂粥,压根不把他放眼里。 同时还小小的威胁了一下韩子谦。 “你要是敢给我爸告状,我就让你回京城!” 章家人都在卫生口,她没办法给韩子谦伤筋动骨,给他使绊子还是简单。 韩子谦气得七窍生烟。 他说不通。 但烟海有说得通的人。 “子谦哥,怎么大中午给我打电话?” 接到电话的穆晴很是开心,除了大事韩子谦很少工作时间联系她。 韩子谦道:“晴晴,爷爷还在烟海没走吗?” 按理说穆建雄早该返京。 不过年后他一直以疗养的名义在烟海休养。 得知人还没走后,韩子谦便道:“能不能让爷爷出面,给章家打个电话。” 他简单将事情经过给讲了一遍。 穆晴有些失落。 原来真是有事。 不过她也不是个内耗的人,沉吟片刻以后小声道: “这算不算有求于我?” “算。” “那子谦哥,你,你叫两声好听的。” 穆晴羞红了脸。 她听乔白云就会和丈夫撒娇。 韩子谦呼吸一顿。 他耳根有些热,伸手捂住半张脸,犹豫片刻,试探道: “老、老婆——” “子谦哥你等着,我这就联系爷爷,让章清清马上回京城!” 韩子谦听着对方挂断电话,心里还有些失落。 小妮子,光会让他叫好听的。 自己嘴上也不送一送。 子谦哥、子谦哥。 都结婚了,也不会改一改。 …… 王铮站在窗边抽烟,忽而觉得有些奇怪。 “老乔,老乔!” 隔壁办公室的乔疆闻声赶来。 “怎么了?” “你看楼下那些人都干啥呢?个个儿闭着眼。” 乔疆失笑。 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你打开窗户就知道了。” 还卖上关子了。 不过王铮实在是好奇,伸手将窗户推开。 一丝似有若无的香气钻进了他的鼻腔。 王铮猛吸了几口,和楼下的人状态几乎一致。 他道:“好香,食堂今天伙食这么好?” “不是食堂。” 乔疆指着食堂那袅袅炊烟,“是沈七七,她借了食堂的大锅灶台做饭呢。” 王铮回过神。 他就说,炊事班多少年了水平也就那样,怎么可能一天就开窍。 “沈七七又做什么饭?” “听二团的人说是要给一团的人做好吃的,一团的人尾巴都翘上天了,尤其是石浩。” 一团二团出任务时配合默契,私下里也有些竞争关系。 一团团长夫人给底下人做饭,可不要嘚瑟嘚瑟。 王铮狐疑地看向乔疆。 “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 乔疆笑道:“沈七七邀请我中午也去搭个伙,她的手艺你是知道的。” 王铮面露不满。 他可是司令。 只喊了乔疆是回事儿。 正好快到饭点,王铮说什么也要和乔疆同往。 路上遇见赵前进和石浩,二人手上端得并不是饭盒,赫然是个小脸盆。 王铮目瞪口呆。 “站住!” “你们俩要去干什么?!” 赵前进立刻立定,高喊道:“报告!我们去吃饭。” 吃饭用盆? 平常的饭得有多不好吃,沈七七一来都和喂猪一样了? 王铮嘴角抽搐。 石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司令,我嫂子今天做红烧肉呢,她喊我们多装一点带回去,二团人人有份。” 红烧肉。 王铮的嘴巴里不自觉地分泌出口水。 沈七七改进过食谱,虽说搭配的更好,但苦于条件有限,像红烧肉这样的大荤也不是常有的。 她居然还让人用盆装。 是杀了多少头猪? 赵前进和石浩一看其他二团的都拿着大大小小的“饭盆”进了食堂,唯恐自己来不及,敬了个礼急急忙忙地朝前跑。 乔疆笑道:“老王,咱还是晚点再想吧,不然连边角料都吃不上了。” 食堂内众人都围在沈七七所在的窗口。 她还在里面看着锅。 一团的人早早就等在了边上。 其他人都眼馋道:“都香了一上午了,合着就给你们做的?” 一团的人直接努了努嘴。 “看见牌子没。” “一团临时特供窗口。” “就是我们嫂子专门给我们加餐!” 一阵阵羡慕声音传来。 也有不少人等在一边。 红烧肉的味道太香,若是做得多,怎么也能分一口吃。 吃一口也满足啊。 二团的人坐的不远。 尤其是魏雄,他深吸了一口红烧肉的香气,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烧椒酱。 唉,人比人,气死人。 “团长,你啥时候给咱们娶个嫂子啊。” “要娶自己娶,你当沈七七那样的遍地都是啊!” 魏雄抬腿就给了一脚。 他倒是想找媳妇儿。 关键得有人要。 “来咯!” 伴随着石慧的一声吆喝,一盆盆红烧肉被端上了窗口。 每一块红烧肉都油光锃亮,微微有些泛红,里头还夹杂着鲍鱼和蒜头。 第381章 不速之客 沈七七戴着厨师帽,满脑门的汗。 “鲍鱼红烧肉,管够。” 一团的小伙子们齐齐爆发出欢呼声。 在石慧的要求下排起了一条长龙。 石慧和沈七七拿着大铁勺,一点儿也不手抖,一勺子下去,肉、鲍鱼、油花……堆得高高的。 沈七七可是忙活了一上午。 “谢谢嫂子。” 一人一碗肉,半盒巧克力。 且不说肉有多香,光是那巧克力就不少人没见过。 这下回去哄孩子的、追求对象的个顶个的高兴。 外头的稀罕玩意儿,如今也轮到他们尝尝鲜了! “来两份红烧肉。”乔疆将碗递了过去。 沈七七看向他身边的王铮,面露坏笑。 “什么风把王司令吹来了?” “别打趣我,你这么大张旗鼓地在食堂开小灶,我不批评你就不错了,赶紧满上。” 美食当前,王铮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满满登登两大勺,吃到嘴里的一瞬间,王铮就有些后悔了。 他应该带个饭盒,通通打包回去下酒。 “七七。”乔疆看了一眼红烧肉的份量,至少是杀了四五头猪,感慨道:“破费了。” 确实是费了不少的钱和功夫。 可沈七七向来看重信誉。 答应的事儿就不能反悔。 “你真的不考虑在食堂上班?有你在,那些炊事班的大师傅都像是打杂工。” “领导,我也就一个人,还得带三个娃,你让我又管企业又去托儿所还得来当厨师,干脆把我劈成三份得了。”沈七七也没有拒绝,只是笑着应和。 明眼人都知道孰轻孰重。 难不成要她一个管理工厂的人才埋没在食堂? 王铮才不做赔本生意。 他吃得满嘴流油,只是感慨要真能把沈七七分成三份就好了。 “回头呢我把食谱给后厨,现在厂里也有收益,你们领导手上松一松,也给战士们改善改善就行。” 沈七七举手道:“我只搞这一次,绝对下不为例。” 光是一次就快把老命丢出去了。 她的话才说完,王铮便和乔疆相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 还说改善伙食。 从前都是唐宏远管这档子事儿。 现在他被撤了职,原本属意的赵前进又被批了,他俩一直没有物色到人。 展示都是由乔疆一肩挑了。 可继续这么下去不也是个事儿啊。 王铮就想不通了,司务长大小也是个官儿啊,怎么都和见了鬼似的不愿意沾边呢? 沈七七见他们二人吃肉都不香了,便开口出了个主意: “你们之前不是给厂里弄过什么公开选举吗?” “干脆也来一次司务长公开选举好了,一切要求规范透明,竞争上岗。” 只要有竞争就有内卷。 求着人家干,人家觉得司务长没前途。 但只要放出去,不管原本职级如何,哪怕是最普通的列兵,只要通过考核,就能上岗。 还愁没人? 华国最不缺的就是内卷。 乔疆迟疑道:“好像不合规矩吧……” “有什么不合规的,国企也得招牌呢,反正也是内部考核,找到人才是最关键的。” 王铮颔首。 他考虑考虑,或许是个可行的办法。 沈七七实在是坚持不下去,好在食堂其他窗口的婶子们看见了,总归因为她的红烧肉太香,其他窗口也没了什么生意,干脆过来帮忙。 她走出食堂透气。 远远地就见到肖然跑来。 今天托儿所公休,她应该在家带娃的。 “七七,你快和我去一趟村里。”肖然二话不说就拉住了沈七七的手,“出事儿了。” “谁?出了什么事儿?大不大?” 沈七七灵魂三问。 肖然很是急切,边走边回答: “是丁大哥,他,他的前妻来了。”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前妻,反正找来了之后见到了方妹子,两个人正打架呢!” 牛棚里的人大多都托沈七七的福有了事务,只剩下白老太太和几个孩子在。 一打起来根本没人拦得住—— 倒也不用拦。 丁家前妻哪里是方小妹的对手。 后者做惯了农活,手劲儿大,一下就给按在了地上。 肖然见她不吃亏,才抽身跑出来。 沈七七挑眉。 丁文东的前妻,就跑路的那位? 那可是热闹了。 肖然找海角村的人借了自行车,一路蹬回去,进门时正撞上丁俊风扒拉方小妹的手。 “放开我妈!” 方小妹脸上还挂着两个鲜红的巴掌印,哪里听得进去,一把就将人给撩开。 丁俊风红了眼,抄起了一边的板凳。 “小风,不能!”白老太太大惊失色,忙上前阻拦。 沈七七更是大喝一声:“丁俊风,你要干嘛!” 就是那么一秒钟的功夫,方小妹就已经反应过来,抽身离开。 丁俊风的板凳也被白博远夺了下来。 他们本来在上学,听村里人说丁文东前妻找来,丁俊风直接从课堂上跑了。 白博远担心,紧赶慢赶追了回来。 好在拦住他,没有酿成大祸。 方小妹看了丁俊风一眼,面色不佳。 她自问对这孩子还可以。 没想到他刚才居然要拿板凳打她? “小妹,你先过来。”沈七七深知不能激化矛盾,先把人喊到身边,“脸怎么了?” “不知道,这女人冲进来就打我,我没注意,就挨了两下。” 方小妹往地上啐了一口,脸颊还是生疼,甚至隐隐有些红肿,可见对方下了多大的力气。 不过沈七七看地上的女人也好不到哪儿去。 方小妹至少是还了她十巴掌。 头发凌乱,就连衣服都被按在地上磨出了洞,狼狈极了。 “小风,妈妈的小风。” 女人坐起身就把丁俊风抱在了怀中嚎啕大哭。 许是太思念儿子,也或许是刚才丁俊风现身保护。 总之叫人听着有些几分心酸。 方小妹后知后觉。 好像丁俊风刚才也是叫了两声“妈”。 “七七姐,这人是——” “万娜,丁文东的前妻,丁俊风的亲妈。” 沈七七并没有压低声音,万娜也是听见了,立刻抬头反驳: “什么前妻,我和文东没离婚!” 没离婚? 沈七七挑眉,丁老爷子口述,当初丁家落难,万娜可是立刻断绝关系自保,怎么又来个没离婚。 第382章 带你走 方小妹也震惊的说不出话。 她晓得丁文东的情况,也知道他之前有个老婆。 如果真如万娜所说没离婚,那她成什么了? 白老太太也觉得奇怪。 她也听丁老头说过,分明就是断绝关系了。 肖然立刻道:“别胡说八道,要是没离婚,你怎么没来牛棚?” 丁家二儿子捅了自家人一刀,不是离婚,万娜怎么可能在外那么多年? 丁俊风紧抿着唇。 他想反驳,护着妈妈,可他们说的全都是实话。 他不再是当初那个只有五六岁的小孩儿,如今他已经什么都懂。 包括一家人为什么会在这里吃苦,为什么会受人白眼,为什么妈妈不在身边。 万娜还坐在地上,面色难看,却大声嚷嚷道: “当初事发突然,来不及打离婚证,只有我单方面的证明而已,算不得数的!” 原来如此。 沈七七淡淡收回目光。 就算万娜说是单方面,但只要丁文东认可,那就能生效。 当初被至亲捅刀,挚爱也要断绝关系,丁文东肯定是万念俱灰,也不会多加阻拦。 她低声问肖然:“丁大哥去哪儿了?” “他说要给小妹做个柜子,跟刘木匠挑木头去了,我已经让人去找,只怕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你和博远去一趟研究所和学校,把老爷子他们叫回来。”沈七七当机立断。 毕竟是丁家人的事情,肯定要他们自己在场。 不过方小妹是方婶子的堂妹,她肯定要护住。 “万娜同志,我是沈七七,因为一些关系我和这里的大家伙都熟,你和丁文东的事儿我管不着,不过你在这里打人不行。” “你搞搞清爽好吧,是她打我诶,你看看!” 万娜把脸一伸,都快和猪头一般。 沈七七选择性眼瞎。 “你俩都动了手,算扯平了。” “人还没来,你可以先坐。” 万娜看着沈七七,明白她是站在方小妹那边。 她冷哼一声,扶着丁俊风从地上爬了起来。 “不坐了,什么破地方,脏了眼睛!” “我今天来就是为了把我儿子接走。”万娜将丁俊风的手一牵就要向外赶。 沈七七伸手拦下。 “抱歉,我不能让人把孩子带走。” “走开,这是我儿子,轮不到你管。” “或许称呼他丁家的孩子更合适,当初你们离婚应该是约定了孩子的归属权。” 沈七七并不知道内情,只是猜测。 万娜单飞是为了自保。 丁文东默许她单方面断绝关系估摸着是想能保一个是一个。 既然可以断绝关系,那儿子也完全可以跟着万娜走。 但结果是没有。 说明当初的情况不允许这样做。 更有甚者是万娜不愿意这么做。 看着沈七七仿佛看穿万事的双眸,万娜一时语塞。 “丁俊风,先站好。” 沈七七斜了他一眼,“是谁把你带大,在牛棚里照顾你,把口粮省给你,你不会忘了吧?” 那些艰难的日子里,是丁家人呵护他。 万娜一露面,这孩子就和什么都忘了似的,屁颠屁颠就要和人走。 没良心。 丁俊风耳根一红,面上也难堪起来。 他轻轻挣脱开妈妈的手。 “妈,要不然还是等我爷爷和我爸回来……” “你傻不傻,她就是在道德绑架你啊,你看看这儿,哪里能住人?还有,你要是一直在这儿能有什么出息?我接你出去过好日子不好吗?你爷爷和你爸爸还会不同意?” 万娜也没想到沈七七一句话就把丁俊风给拉走了。 她还以为儿子总能和自己一条心。 只是她忘了,时间会冲淡一切。 万娜开口,丁俊风又动摇了。 他曾经说是小少爷也不为过,见过了荣华富贵,如今清苦的生活确实难熬。 但爷爷奶奶两个老人家都没抱怨,他有什么资格逃避?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当初妈妈走也是有苦衷的。” “咱们家总要保住一个吧?” “你看,现在妈妈过好了,先把你接出去,然后是你爸,你爷爷奶奶……到时候咱们还和从前一样过日子啊。” “喂,你是不是把我当空气啊,我现在已经和文东哥结婚了,你要把我男人接到哪儿去?” 方小妹险些气得七窍生烟。 她一个大活人站着呢! 居然就当着她的面说要带走她的公公婆婆和丈夫。 那她呢,守活寡啊?! 万娜不屑地看了她一眼,“文东和我只是不得已而为之,娶你肯定也只是为了生活,现在我回来了,你们俩的婚姻肯定做不得数。” “我劝你还是有点自知之明,也不照照镜子,自己配得上吗?” “小妹配我儿子,绰绰有余!” 紧赶慢赶,丁老爷子总算是到了。 沈七七松了口气,退到一边。 她还真是不了解内情,只是觉得面前的万娜有些迷之自信。 从前跑那么快,现在说回头就回头。 哪有那么容易? 见到方小妹脸上的巴掌印,丁老爷子罕见地动了怒。 “小万,你凭什么跑到我们家来打人?” “爸——” “万女士,请自重!”丁老爷子冷哼一声,并不接受万娜的软话。 他转脸看向站在万娜一边的丁俊风。 心中暗叹一口气。 果然还是亲妈。 但面上还是强硬道:“你傻站在这里干什么?去给你方姨打水来敷脸。” 万娜呼吸一顿,不可置信道:“爸、丁老爷子,你让小风伺候谁呢,我才是他亲妈!” “谈不上伺候,小方是我的儿媳妇,俊风的继母,我们丁家书香门第,我只是教他怎么尊重长辈。” “老爷子,当初我也是迫不得已,你怎么还记恨我呢!” 丁老爷子把手一抬。 他落座在椅子上,目不斜视道: “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提。” “现在我们有了新的生活,虽然大不如前,但也算有滋有味。” “你贸然上门,打破了我们生活的宁静我不怪你,可你要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就别怪我为老不尊,撕了你的面皮!” 丁老爷子的话说得极重,吓得满屋子的人都不敢喘气。 第383章 好前程 万娜也被吓得不轻。 她没想过老爷子会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可想到自己来的目的,她也顾不上那许多,一张俏脸上写满了一意孤行。 “行,您要护着新儿媳妇,我没话说,谁让当初是我自己做的决定。” “但我还是那句话,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我一点儿也不后悔当初的决定,现在我要把小风带走,我绝不能让他继续受苦。” 言罢万娜就拽着丁俊风的手要将他拉走。 丁老爷子猛地一拍桌。 “你敢!” 老爷子年纪大了有几分力不从心,可方小妹不是吃素的。 万娜是丁俊风亲妈没错。 可公公也是丁俊风亲爷爷啊。 哪有儿子不着家还往外带的。 “丁俊风,你记恨我不要紧,别忘了这些年谁供你吃供你穿。” 方小妹拽住了丁俊风另一只胳膊。 虽然有沈七七三不五时的接济,加上后来的帮衬,他们确实过得不算太差。 可碰上了荒年,也有吃不饱饭的时候。 那时牛棚里的人都会默契地把口粮省给孩子。 他和白博远饭量不小,有时奶奶见他吃得多,宁可自己一口都不吃也要分给他。 丁俊风眼底浮现出一抹愧疚。 他站定原地,没有再挪动半分。 万娜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方小妹。 就是个坏事儿的! “儿子,你听妈说,你留在这里没有好前程,和我走,到时候找了好工作,有了收入,可以再回来报恩,接济你爷爷奶奶。” “等到再回来要什么时候?他现在就应该呆在家人身边!”方小妹不甘示弱。 “我就是他的家人。” “我也是!” 丁俊风在中间犹如摇摆的落叶,被扯得七零八落。 “停!我要一个人静一静,你们都不许跟过来!” 丁俊风将手一甩,一个人独自跑开了。 沈七七给白博远使了个眼色。 白博远叹了口气。 他从一开始就不该跟出来。 跑来跑去,比上课还累挺。 孩子一散,丁老爷子连最基本的好脸色也没了,怒视着万娜。 “七七也在,你也不是外人,我也顾不上脸面了。” “当初你是怎么离开的丁家,是谁帮你打通了关节,这些破事儿难道要我给你抖落出来吗?!你居然还有脸回来?” 又是一个惊天巨瓜。 沈七七惊异地看向万娜。 万娜其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文艺范,即便是来海角村这么个穷苦之地也是打扮的十分典雅,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耳后。 很有校园女神的风范——如果刚才没有动手的话。 现在沈七七已经看见了她的另一面,也不由得信了几分。 万娜自然也感受到了其他人的目光,贝齿轻咬下唇。 她无从反驳。 可她也是为了自保。 “老爷子,当初小叔子他们一家就是冲着我们来的,一点余地都不留,我也是没办法。” 她从小锦衣玉食,总不好叫她过的连乞丐都不如。 听说被抓之后只有牛棚住,要是睡不下,还得去猪窝。 万娜不愿,甚至是害怕。 她道:“当初的事是我德行有亏,但我也只能这么做,现在我也站稳了脚跟,小风也大了,您想一想,难道要让他在这里读一辈子的书,种一辈子的地吗?” “我可以给他更好的环境,更好的条件,总有一天他会和您和文东一样优秀。” “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孩子荒废?” 别说是丁老爷子,就是白老太太在旁边听了也忍不住点头。 万娜虽然人不咋地,可话却说到了点子上。 想她曾经的条件,就是送白博远出国留学都不为过。 现如今连穿衣服都得等到过年。 “话我已经说了,我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再来。”万娜拢了拢方才被打乱的头发,起身告辞,“麻烦您也和文东说一声,他是小风的爸爸,他才最有资格和我一起做决定。” 说着万娜还暗含深意地看了一眼方小妹。 只可惜后者压根没有接收到。 她前脚才走,后脚沈七七就借村委会的电话打给了穆晴。 论找人,她比自己熟。 “章清清我倒有几分印象,但是万娜——”穆晴在电话那头犯难。 不过她也没立刻回绝,反而道:“过两天唐叔会来接爷爷回京,我让他查一查。” 沈七七忙拒绝。 杀鸡哪能用牛刀。 况且也不是她的事儿,没必要掺和太深。 “你就让唐叔帮我带个话吧,就简单说一下这边的情况给方嫂子。” 到底方小妹是方嫂子的亲戚。 沈七七离开后,丁文东才算赶了回来。 见到方小妹脸上有伤,眼底的怒意涌动。 “爸,人呢?” “跑了,文东哥,你先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和她离婚?”方小妹显然更在意道德问题。 如果真的没离,她就成那啥了! 丁文东一口咬定:“离了,不止离了婚,还登报断绝了关系。” 就算当时情况紧急没打离婚证明,报纸也可以作证他们已经没有了夫妻关系。 “那就成。” 方小妹窝在一旁。 自有肖然等人将来龙去脉告诉丁文东。 她受了好大的委屈。 不过也都打回去了,公公还帮她撑腰,不算亏。 丁老爷子忧心忡忡道:“文东,我觉得万娜的话不可信,还是不能让俊风跟着他走。” “我倒觉得她虽然蛮不讲理,可后面的话还能听,我堂姐说孩子就该好好读书,去好地方读书才能更有出息,所以她才带着所有的孩子和我姐夫去了京城。” 在方小妹看来能去省城都算了不起。 更何况是京城。 那可是首都。 丁文东看向她:“你不怕俊风被教坏了,记恨你?” “记恨我什么,我又没生他,养他也有点迟,对我没感情是应该的,而且我觉得那女人是他亲妈,也不至于害了他。” “只要对孩子好,我这两巴掌就不计较了。” 方小妹心胸倒是开阔,一是一二是二,显然没有把方才的事往心里去。 丁文东眸色深深。 老天爷对他不错,还愿意让他拥有这么好的妻子。 第384章 离家出走 丁文东最终谁的意见也没有采纳。 他想将决定权交给丁俊风。 只有他自己才可以决定自己的人生。 谁知等他们一干人出去找孩子时便发现,丁俊风和白博远都不见了。 他们翻遍了整个海角村也没见到人,就连平常他们二人经常去的沙滩和礁石堆也不见人影。 沈七七回军区也傻了眼。 学校老师告知她白博远和丁俊风“逃学”的时候,赵曼曼连同周知乐也追了出去。 眼下四个孩子通通失踪。 她眼前一黑。 赵曼曼才来几天啊,她就把人给看丢了? 沈七七也顾不上许多,让李春花在家呆着照看三个小不点,自己则立刻敲开石慧的门。 “石慧姐,乐乐、乐乐和赵曼曼不见了,你见过她们吗?有没有回来?” 石慧赶紧穿好鞋,“没啊,不是上课去了吗?你问过厂里没有,乐乐下午会去厂里。” 对,沈七七反应过来,又给金会计去电话。 那头比沈七七更奇怪。 “吃过午饭乐乐就该来了,从没有迟过到,今天等了好一会儿都没人影。” 没回家,也没去厂里。 难不成她们二人也是担心丁俊风追了出来,结果迷路了? 沈七七拍了拍脑门。 系统那小正太的形象浮现出来: “宿主,是否启用探测功能?” 把这茬忘了。 当初可是靠它找到了失踪的周凛。 沈七七毫不犹豫地开启,如同人形雷达一般,先在周边地区“扫”一圈。 军区、学校、海角村、沙滩…… 居然一点儿波动都没有。 不过沈七七也得到了新的信息。 不论她要搜索谁,都是了无音讯。 那就证明了一点——四个孩子呆在一块儿。 难不成是受了刺激要离家出走? 丁文东结婚的当晚沈七七就感受到了四个娃中微妙的氛围,甚至还透着一点淡淡的忧伤? “七七姐!” 方小妹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指着一个方向: “有人,有人看见乐乐他们,坐车,进城了。” 托沈七七的福,名气太大,村里人对乐乐也连带着眼熟。 沈七七挑眉。 如果是进了城,那就说得通了,怪不得探测不到。 她大手一挥,“我们也进城,抓小孩。” 离家出走可要不得。 …… 此时此刻,烟海县城,四个孩子挤在招待所的床上。 周知乐有钱,赵曼曼有证,足够他们在县城吃用。 “俊风哥,我看见你妈妈是从轿车上下来的,估计明天就会走了,我们还追吗?” 乐乐正在给兜里的钱做预算。 跟随过两位会计学习的她清楚的知道,钱得按需分配。 像他们这样从家里私自跑出来,至少要留回家的路费在身上。 丁俊风摇头:“我妈说三天后还会去我家,她不会走的。” “那我们跟过来的目的是什么,反正她都会回去。” 赵曼曼灵魂发问。 白博远抿唇。 他倒是知道为什么。 其一是丁俊风一时不能接受丁爷爷说的话,他不相信自己妈妈会是那样的人,所以想要自己探查一番。 其二就是因为方小妹了。 他的继母今天挨了他亲妈的打,等他爸回去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白博远只好帮着解释道:“你俩不是来得晚吗?在外面看见万阿姨走的时候车上还有没有别人?” “没有,她是自己开车的。” 赵曼曼很笃定地回答。 丁俊风又沉默了。 他的记忆里母亲不会开车。 家里条件虽然优越,可爷爷自诩读书人,是清流,没有配车。 几年不见,妈妈好像变了很多。 周知乐将钱分成好几份,妥善放好之后坦言: “猜来猜去多累啊。” “我都看见了,你妈就住楼上,我们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四个孩子里只有她的家庭最是完整,因此对事对人上都多了几分自信和坦荡。 其他三人则有些瞻前顾后。 白博远懂得更多些,直言:“大半夜的,不太好。” “我们就等白天吧,白天万阿姨应该会出来吃饭。” “看她是不是一个人。” 这个方案得到了一致通过。 “咕噜。” 周知乐的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她挠了挠头。 “我中午还没吃饭。” “妈妈还说做了红烧肉呢。” 红烧肉。 其他几人都狠狠地咽了口口水。 “都到饭点了,干脆我们也去吃饭吧,我刚刚算了钱,够去一趟国营饭店。” 周知乐为了招待她的好朋友,几乎把全副身家都带在了身上。 可算是逮着机会了。 她知道国营饭店的厨子还会做酸酸甜甜的糖醋里脊,鲜嫩多汁的小牛排…… 光是想想都流口水。 白博远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还等什么?” “走!” 四人又相携而出,最大的白博远负责保管钥匙。 还没走出招待所的门口,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女声—— 万娜正在门口打电话。 丁俊风脚步一顿。 他们离得不远,个子又小,很快就掩藏在角落里,将万娜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我知道,不过那一家子都读书读傻了,太死板,怕是不肯放人。” “不过我有把握,小风肯定会和我走,他和我最亲了。” “……你可要记得你说过的话,我把人接来了,你必须当亲儿子养。” “谁让老爷子必须要有个孙子才能继承家业呢?到时候就说小风就是你儿子,反正我俩也……” 许是觉得四下无人,万娜说话十分的随意,没有一点儿防备。 丁俊风全都听见了。 那些艰难的岁月里迫使他和白博远都比同龄人更加的懂事,也成了“小大人”。 他听懂了万娜话里话外的意思。 原来来找他并不是为了母子亲情,而是因为他有用。 白博远按住他的肩膀,唯恐他直接跑了出去。 那可就半分回旋的余地都没了。 装作不知道,或许万姨还能继续骗骗他,还是母慈子孝,或许会好受一点。 一通电话打了很久,事后的万娜似乎心情愉悦,哼着小曲儿走出招待所的大门。 赵曼曼腿都蹲麻了。 不过丁俊风的状态看起来更可怜。 第385章 比惨大会 周知乐拍了拍他的脑袋。 “哭吧哭吧。” “我妈说了小朋友可以哭。” 他才不是小朋友。 就是刚才的一瞬间,丁俊风觉得自己长大了。 他直接席地而坐,将头埋进了膝盖里。 妈妈不是为了他而来。 而是需要他去获得其他的东西。 白博远想要安慰他,却无从说起。 仔细一想,如果有一天他妈妈忽然出现说要带走他,他肯定是欣喜若狂。 但若是之后发觉带走他是为了换好处,那心情可就一言难尽了。 赵曼曼抿了抿唇。 她道:“就算是利用我,我也想再见一见我的妈妈。” 可她一辈子都见不到了。 赵旅长是铁血军人,关于赵曼曼母亲的死亡,他都没有说出什么委婉的词汇,而是直接告知她: 死亡即是湮灭。 她的母亲再也不可能亲她的脸颊,给她梳头发。 从此以后,她的妈妈只存在他们的话语里、照片里以及——墓碑上。 赵曼曼的话一出口,楼道内瞬间陷入安静。 白博远张了张嘴。 不带这么安慰人的。 那谁能比她惨? 至少他们的妈都活着。 周知乐的肚子又叫了几声。 “我说,我们能不能先去吃饭啊。” “到时候边吃饭边伤心可以吗?” 她的提议得到了一致认可,白博远更是连拖带拽地把人给拉走。 四个孩子走在一块儿并不惹眼,不过在他们进了国营饭店甚至要点菜的时候,就有些引人注目了。 服务员是一个圆圆脸的年轻姑娘,她笑着问道: “你们大人呢?是派你们来打包回家的吗?” “不是,我们就在这里吃。”周知乐摇头,她也算是跟着金老历练过,虽然有些紧张,可话说得还是很清楚:“一份糖醋里脊,一份红烧肉,再来一份青菜和米饭。” 三个菜,他们四个孩子正正好。 小姑娘诧异道:“你们自己来的?家人呢?” 其实她还想问的是有没有带钱。 毕竟面前几个孩子看起来也不算大。 不过问出口总觉得不礼貌。 周知乐低头从口袋里摸出两张大团结。 “没有大人,但是我带了钱,够吗姐姐?” “……”服务员再次被惊讶。 看来是她多虑了。 “你们就坐在窗边吧,我们店里还有鸡蛋糕卖,要不要尝尝?又香又甜,买三个我送你们一个。” 她说话时的声音都很甜美,周知乐听着都食指大动。 “来四个吧!” 乐乐又转脸看向丁俊风二人,“我是为了请曼曼吃好吃的,你们两个算是沾光。” “待会儿可不能剩饭。” 美食当前,哪还有饭剩下。 更何况周知乐虽然人小,可点的都是硬菜。 酸甜口的糖醋里脊是孩子们的最爱,还有那一年都难得吃一次的红烧肉。 最后再用爽口的青菜收尾。 就连伤心几欲落泪的丁俊风都吃了两大碗饭。 呜呜呜,红烧肉真的太香了。 还有鸡蛋糕。 以前他们家也经常吃桃酥饼一类的东西,妈妈还总贴心的给他掰成小块配牛奶。 现在…… 丁俊风又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周知乐将又香又软的鸡蛋糕塞进嘴里。 鸡蛋糕刚出炉,还带着其热气,一口咬下去松软无比,还有糖和鸡蛋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真好吃。 不过照她说,离妈妈的手艺还差了一点。 几个孩子在国营饭店饱餐一顿,而沈七七等人也才堪堪追到了招待所。 丁文东和外出归来的万娜正好打了个照面。 万娜欣喜道:“文东,你来找我的?” 她就知道丁文东对她还是有情的,只要她留了信就一定会来。 谁知丁文东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我来找小风。” “他离家出走,躲到县城来了。” “什么?”万娜听说丁俊风离家出走,也吓了一大跳,担心之情溢于言表,“那人呢?你们找到没有?” 沈七七怪异地看着她。 看万娜提着大包小包的样子,显然是住在这里。 而几个孩子也住在这里。 绝对不是什么巧合。 “目标‘周知乐’正在靠近。” 系统的声音响起,沈七七第一时间掌握了乐乐的行踪,看来是在回招待所的路上。 她松了一大口气。 “孩子们应该是出去吃饭了,乐乐吃饭非常准点,晚了一会儿都会饿。” “我们在他们房间等一等就是了。” 房间? 万娜看向沈七七,见他们去了前台出示了证明之后,便得到了一个房号。 “205,就是几个孩子来的,不过有个闺女有军属证,我就给她开了房间。” 205? 就在她房间的楼下? “文东,什么意思?小风跑来我这儿了?” “不出意外的话,我觉得他可能就是来找你的。”沈七七分析,“等他来了一问就知道了。” 因着之前沈七七在牛棚里管了她的闲事,如今又再次出现,万娜有些不爽。 她看沈七七的眼神也有几分不善。 “我和文东说话有你什么事?” “抱歉,你们聊,我来找我闺女的而已。” 沈七七嫣然一笑。 她可不想和双面人打交道,前脚还在牛棚和方小妹大打出手,后脚又是一副白月光女神的模样。 惹不起。 丁文东自然不会惯她的毛病。 原先婚内并没发现,再到后来发生了诸多的事情,他才发现了万娜的真面目。 “小风和几个孩子一起偷跑来的,七七是来帮着找人。” “七七?”万娜扯唇,露出一个并不好看的笑,“家里有一个倒贴你的,现在又有一个,丁文东,你过得挺滋润啊?” 丁文东皱眉看向他。 就连沈七七都尴尬的脚趾扣地。 您没事儿吧?! 不是都离婚了吗?怎么还一副正宫娘娘的做派。 阴阳谁呢?! 好在丁文东足够给力。 “与你无关。” “万娜,你说的事情我们一家已经商定过,我决定把选择权交给小风。” “待会儿他回来我就会问他,如果他愿意和你走,你可以直接带走孩子,如果他不愿意,也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我们家,不欢迎你。” 第386章 人前教子 万娜没想到丁文东也会说出这样的话。 明明当初分开时还说希望她好好的。 果然男人的话都信不得。 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果然是只听新人笑,不闻旧人……” “爸。” 丁文东都没听完万娜的话,越过她直接走向回来的丁俊风。 他鲜少对孩子动粗。 今天是头一回,丁文东不由分说就甩了丁俊风一巴掌。 “啪”。 脆响回荡在走廊中,久久才消散。 他打得很重,丁俊风的脸直接偏向了另一边。 白博远闪身上前把丁俊风挡住。 “丁叔叔,你不能,不能打人啊!” 他看着丁文东镜片后的眸子,仿佛一头苏醒的猛兽,吓得尾音都有些颤抖。 丁俊风摆正了身形,将头埋得很低。 “知道为什么打你吗?” “知道。”丁俊风点头,“不该带着乐乐他们跑出来。” 他自己跑出来事小,还带着其他人。 万一出了差错,丁家赔不起。 先前的丁俊风冲昏了头脑,一心只是惦记着妈妈。 知道了真相之后受了打击,反而清醒过来。 丁文东并不满意,“还有呢?” “我、我对方姨动手了。” 那只是一时情急,丁俊风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有几分后悔。 方姨人不错,嫁进门那天还给他买了新鞋子,让他上学不至于被人嘲笑。 而他却不分青红皂白,险些打了长辈。 于情于理他都做错了。 丁文东眉眼之间的怒意消散些许。 到底还是他的儿子,没有长歪。 他问道:“疼吗?” “疼。” 丁俊风也老实。 他从小到大都没挨过打。 一边的万娜也总算是回过神来,冲着丁文东发作: “丁文东你疯了?对我冷言冷语就算了,你居然为了其他女人打自己的儿子?” “我打他只为他自己。” “放屁,小风是为了护着我,他护着他亲妈有什么错?” 万娜气得浑身发抖。 她不由分说挤开丁文东。 “小风,和妈走。” “他居然还敢动手打你,真不知道你这几年过得什么日子。” “俗话说得好,有了后娘就有后爸,这以后还了得?就是你爷爷把我骂死,朝我身上扎刀子,我也必须把你带走。”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沈七七对万娜改观了几分。 她也是做了母亲的人,真情还是假意一看便知。 万娜方才是真心疼丁俊风。 只是丁俊风这回却躲开了万娜的手。 他的动作带着僵硬,似乎很不习惯和万娜亲近。 后者落了个空,也愣在了原地。 “小风你……” “妈,我,我还是不和你走了。”丁俊风别过脸去,不肯看她,“爷爷奶奶还在这里,我不能一走了之。” 他找的理由还不错,白博远也帮腔道: “阿姨,小风和我们在一块儿都习惯了。” 对个小孩儿万娜不好发作。 她心中腹诽,习惯个屁,难不成还有人喜欢吃苦?! 丁俊风人前训子也训过了,便看向沈七七。 沈七七很懂眼色,把乐乐和赵曼曼拉到身边。 “你们俩偷偷跑出来,还逃课,看来我对你们管的太松了,和我走,看我怎么教育你们!” “还有你,白博远,等你回去,你奶奶要你好看!” 白博远的眼皮跳了跳。 该不会回去也要吃一巴掌吧? 人都要走,给丁俊风一家三口腾场地,丁俊风拽了拽白博远的衣服。 他怕待会儿自己会忍不住把刚才的事情说出来。 丁俊风还想当面质问万娜。 当初说走就走,现在说来就来,到底有没有把他这个儿子放心上。 白博远在的话,至少有人能帮他。 白博远倒也很讲义气。 愣是站在原地没动弹。 兄弟老遭罪了,他可不能一走了之。 沈七七也不强求,只把两个闺女拽进了房间。 扭脸就问:“你们吃了什么好吃的?” 乐乐咧嘴一笑,“妈妈我们……” 沈七七伸手比划了一下。 “别急别急,我来猜猜。” “是不是糖醋排骨?” “不是!”乐乐得意地摇头,还伸出小拇指,“但是很接近了,就差一点点!” “那就是糖醋里脊。” 赵曼曼看着母女二人和谐的相处,说不羡慕是假的。 她刚才真的以为要挨批评。 沈七七听周知乐讲了事情经过,包括偷听电话那一段,替丁俊风叹了口气。 “好吧,这次就原谅你们了。” “不过下不为例,如果想出门可以告诉妈妈,我保证送你们到,而且不掺和。” “你们几个小朋友很危险的,而且你身上还有那么多钱,很容易被一些人盯上。” 沈七七给乐乐普及外面世界的险恶。 实际上乐乐从出生起遇到过最大的恶人就是不给她吃饭的赵婶子一家。 沈七七对她如同亲生女儿一般呵护了多年才让她走出阴霾,可不希望她再次受伤。 “赵曼曼会保护我的。”周知乐像是介绍什么绝世珍宝一般把赵曼曼拉到身边,“妈妈,我今天才知道,赵曼曼会武功!” 赵曼曼无奈道:“不是武功,只是学了一些招式。” “就是武功,我看见你打得二牛他们满操场乱窜呢。” 还打架? 沈七七真是头一回听说。 赵曼曼好像没来几天。 赵曼曼给周知乐使眼色,可她像是没看见一样,还反问道: “曼曼你眼睛怎么了?是不是进沙子了,要不要我给你吹一吹?” 见她已经把嘴巴凑过来,赵曼曼连忙后退。 不知什么时候起,周知乐对她的称呼已经从赵曼曼变成了曼曼。 赵曼曼不喜欢这么亲昵。 可她叫的欢,也不好拒绝。 “奶奶没来家里之前都是爸爸带我,他会带我出操上训,我也学了一点招式,爸爸说可以用来防身,不能用来欺负人。”赵曼曼解释道。 因此她不是打人,而是“防身”。 周知乐眨巴了两下眼睛,“二牛哥人还不错啊,总是冲我笑呢。” “因为他总是在你背后贴小纸条,趁你不注意又偷偷拿走。” 所以那些都是恶作剧得逞的笑。 赵曼曼和乐乐上学第一天就发现了端倪,却也没有冒进,足足观察了三四天才确定了始作俑者。 第387章 母爱何为 “我问过他们,二牛是看不惯你每天只用上半天的课。” “还有你的新文具盒、书包一类的东西也比他们用得好。” 周知乐是典型的差生文具多。 又是天生的粗线条。 对于其他孩子那小小的嫉妒以及不善压根就没有察觉。 而有一类人,周知乐对他们越是大方,他们就越觉得气愤。 李二牛就是其中之一,所以他每天都在乐乐的背后贴上小乌龟一类的纸条。 周围人看见乐乐就笑,她还觉得没大家人好。 赵曼曼实在是看不过眼,才出手的。 “沈阿姨,我不该和同学动手,对不起。” 见瞒不住,赵曼曼倒是大大方方地认错。 沈七七哪里舍得怪她。 “你是为了保护乐乐,阿姨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不过下一次不要自己动手了,可以先告诉老师和我,避免你自己受伤,我也不好和你爸爸交代。” 赵曼曼摇头道: “没关系,我爸爸说过,只要出手就不能怕挨打。” “打赢了就是赢了,打输了自己受着,他不会帮我。” 好家伙。 果然是亲爹带出来的。 沈七七有几分心疼曼曼这孩子。 “既然来了县城,待会儿阿姨带你们逛逛再回去吧。” 房间内一派祥和,房间外却是剑拔弩张。 丁文东按了按太阳穴。 “小风,关于这件事你不用考虑其他人,爷爷奶奶我会照顾,如果你愿意走,你就跟着你妈。” “海角村条件不好,这些年你也吃了很多的苦。” “爸爸暂时还没有能力,跟你妈走,你可以去更好的学校上课,吃穿用度方面她肯定不会苛待你。” 虽然夫妻感情破裂,但丁文东相信万娜一心还是为着孩子着想。 万娜面上也浮现出一抹笑。 可还来不及开口就被丁俊风的话给击碎。 “爸爸,不用说了。” “留下来就是我自己的决定。” 他丁俊风不是贪慕虚荣的人,他有手有脚,要是真的受不了早就跑了。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和万娜离开。 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被人利用。 他看向万娜,几欲张口。 “阿姨,抱歉,你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好下楼,我把听见的都告诉俊风了。” “你!”万娜瞳孔一缩,“你都听见了什么?” “该听见的、不该听见的,都——听见了。” 万娜转眼看向丁俊风。 怪不得,昨天这孩子还想和她离开的。 今天却这么坚决。 她上前两步,放软了声音: “小风,你听妈妈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妈,别骗我,我不是小孩儿了。” 丁俊风抬头看着万娜。 眼睛里似乎还有几分哀求。 他已经知道了残酷的真相。 只求万娜不要再继续把他当傻子欺骗他。 如此一来,他的心里还能有一片温情是属于母亲的。 母子连心。 万娜的心脏仿佛被放置在雪山之巅,冰冷刺骨。 “我——” 她没想到丁俊风会提前知道真相。 可万娜也不觉得自己有错。 她来接丁俊风确实是因为那边的要求,可同时万娜也是想要让儿子过好日子。 这样丁俊风能摆脱牛棚,她也能获得财产。 大家都能皆大欢喜。 但儿子那双仿佛小鹿般受伤的双眸叫万娜明白,自己大错特错。 她几年都没有来看过儿子,来却是另有所图。 怎么不叫人伤心难过? “爸,我们回家吧。” 家里还有担心他的爷爷奶奶。 丁文东没有追问。 如果事情大条,他相信丁俊风会主动告诉他。 “你和博远先去收拾东西。” 他和万娜还有话要说。 丁俊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即便知道万娜别有用心,但她毕竟是自己的亲妈。 今天一别,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 万娜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跌坐在台阶上。 “当初你离开的时候,是傅家人保了你。” “算算时间,傅老爷子也快到时间了,你不在旁边尽孝,跑来找小风,我觉得很奇怪。” “不过那都是你们傅家的事情,当年你离开,我们已经桥归桥,路归路。” “小风永远都是你儿子,如果你想来看他,随时欢迎,但如果你在对我的家人,我的妻子出言不逊。” “我会让你,让傅家都付出代价。”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丁文东鲜少发火,走到哪儿都是个文质彬彬的好好先生,但不代表他没有脾气。 要知道老实人的触底反弹才最恐怖。 沈七七做主给孩子们退了房。 万娜提出想和丁俊风吃晚饭,丁文东同意,但他并没有参加。 周知乐大方地邀请了丁文东和他们一道去觅食。 “我们中午吃饭的服务员姐姐说,有一家特别好吃的云吞面,还告诉我地址了。” “丁叔叔你肯定也饿了,和我们一起吧。” 丁文东本想拒绝。 可看见孩子们期待的目光,只能点头同意。 沈七七一手一个闺女领头走在前面, 丁文东和白博远则落后一步。 “丁叔。” 丁文东闻声低头,见到白博远有几分惆怅的目光。 “你说我爸爸妈妈也会不会像万姨一样,有一天忽然就出现了。” 他沉吟片刻,轻轻点头。 “回的。” “小远,天下没有不记挂孩子的父母,不论是好人还是坏人,在孩子面前他们只有一个身份。” 也不知道白博远有没有听懂。 不过沈七七后来对此的评价是: 少年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 四个小孩的县城“大冒险”腰斩,到结局还算是皆大欢喜。 没有出现意外,四个孩子最终都全须全尾地回了家。 回军属大院的路上,周知乐和赵曼曼就已经累到睡着。 沈七七替乐乐撩开碎发,又帮赵曼曼调整了一下位置。 李春花早就在大门口等着,见到人回来连忙上前。 “孩子呢?没出事吧?” “没呢。”沈七七压低声音,“玩累了正睡着呢,轻点儿。” 李春花松了口气,又剜了一眼沈七七。 “就你心大,还轻点。” “要我说,就得好好修理一顿,让他们知道天高地厚,别到处瞎跑,害的大人担心。” 第388章 花钱打工 李春花嘴上是厉害,但抱起周知乐的动作还是十分小心,唯恐弄醒了孩子。 沈七七不接茬,只是问: “那三个孩子睡了吗?” “早就睡了,哎哟你可不知道,睡觉之前见不到妈妈,把我头都快吵大了。” 她念叨着:“我看你家就是个小托儿所,全是娃,我这把老骨头可扛不住了。” 实际上沈七七也在考虑。 大嫂那边还在养胎,沈奎又得上班还得操持家里,妈妈说不担心都是假的。 免不了要来回跑。 让李春花一直带人也不是长久之计。 “我想着再把二婶和三婶请回来呢。” 沈七七折腾了一天,身上都是汗,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母女二人就坐在前院里夜谈。 李春花连连摆手,“你这孩子,以为谁都是你妈这样的贴心亲戚?麻烦多了以后会落埋怨的。” 听见沈七七解释会给工钱,李春花更是挑眉反对。 “周凛的工资才多少?还得养一大家子,你得把钱花在刀刃上才对!” 他们省吃俭用惯了,即便知道沈七七有工厂的收入,却还是免不了心疼钱。 再者言影响也不好。 “万一碰上个坏心眼的,举报你们怎么办?” “这可是军属大院。” “你别寻思了,妈就在这里帮你带人,为了我女儿,辛苦点算什么!” 沈七七忍不住鼻头一酸,将头靠在李春花的肩膀上。 李春花故作嫌弃道:“多大的人了还发嗲呢。” “就要,妈妈最疼我了。” “好好好,你就是我的心肝宝。” “那我哥呢?”沈七七调笑道。 “统统往后排,你第一,娃娃们第二,你大嫂二嫂第三,大哥二哥第四,你爸第五。” “妈妈,你这样爸爸听见会伤心的。” …… 沈七七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了过去,醒来时人在沙发上,还盖了一层毯子。 许是李春花身上的味道叫人熟悉又安心。 又或许是她从没有享受过那样的时光。 昨夜的沈七七应该像周知乐一样,靠在母亲的肩头睡着了。 沈七七抱着毯子感怀了一会儿,接着就将那些情感压了下去。 太阳照常升起,她要继续当一个普通的打工人! 不只是在托儿所替班,沈七七还得想办法给系统赚位面币。 之前在京城只能靠干货和买来的海鲜续命。 如今她背朝大海,却忙得压根没时间去! 从前还能使唤大院里的孩子帮忙,现下该读书的都上学去了,除了抱在怀里的,剩下都在托儿所。 唉! 做好人好事也有烦恼! 没了劳动力,沈七七只能另想出路。 她托石慧去隔壁渔场帮着聘人。 近两年因为养殖厂兴起周围的村子也学着养,渔场也跟着一块儿卖,条件都好了许多。 不像之前几个鸡蛋就能搞定。 石慧作为中间人,自然要和渔场的人谈好价格。 “我们一条渔船出海,打回来什么是要看情况的,到时候你直接来买就行。” “我们比市价低三成,但是你得多给票。” “肉票、粮票、工业券,都行。” 石慧犯了难。 来之前沈七七告诉她钱的事情可以不用担心,但票的事她不敢做主。 这年头谁的票够用。 沈七七还有一屋子娃娃。 她只好将对方的要求记下来,又转告给沈七七。 沈七七估算了一下,如果要靠渔民帮她捞海鲜,她确实没有那么多票。 但她也不打算就此罢休。 “石慧姐,辛苦你再去渔场那边打听打听,有没有渔民是拼船或者租船出海的。” “你找一家这样的渔民,就说我可以出船,找他们合作。” 因为爱吃海鲜,沈七七上一世也没少和船老大打交道。 后来名气出来了,沈七七又接触到了更上一级的人。 后世的渔船很贵,或许买车还可以咬咬牙分期贷款,可船却比车要贵的多。 很多船老大手下的海员想要单干,船老大就会做主借钱给他。 但出海之后前几年的收入要分成,相应的船的利息钱也比其他地方低很多。 沈七七准备拉一条自己的渔船。 石慧的速度很快,她是军属,在当地人心里很有信用,再加上养殖厂作保,第二天就带来了一户人家。 沈七七刚给孩子们讲完故事。 小老三缠着沈七七再讲一个。 “妈妈,还要听。” “周知言小朋友,在托儿所要叫我沈老师。”沈七七提醒道。 虽说李春花任劳任怨帮她带娃,可沈七七还是不忍她太辛苦,便把孩子们也接到托儿所办了入学。 这样玩伴多了的同时,李春花也能松快些。 周知言听了,小嘴一撇。 完蛋了,妈妈好像不爱他了。 还叫他周知言小朋友,妈妈好凶。 他正准备掉金豆豆,二哥就靠了过来。 “不许哭,故事,回家听。” 周知礼一直很会看脸色,沈七七是不好搞特殊。 反正回了家,沈老师又会变成妈妈,那时候再听故事也来得及。 大哥周知仁也靠了过来,二人一左一右把三弟给带走了。 妈妈有事要忙。 不可以打扰妈妈。 沈七七满意地颔首,不愧是妈妈的小老大,太懂事了! “肖然,你带孩子们洗手,张婶子,待会儿辛苦你一起帮忙分绿豆糕,我去去就来。” 张婶子知道沈七七是大忙人,三不五时还会有厂里的电话。 她摆摆手:“你快去,所里的事儿不急,待会儿吃完点心我和肖老师看着他们晒太阳做操。” 没有沈七七,军区哪里来的厂子,更别提托儿所。 她可是大家的福星。 托儿所的后排房里,石慧已经把人带来。 看着所里的设施还有各种玩具,那家人很是新奇,不错眼地看。 “抱歉,孩子们耽误了一会儿时间。” 沈七七进门就自我介绍,“我叫沈七七,石慧姐应该已经和你们说过我的想法了,你们有什么问题或者条件可以直接说。” 她很忙,没空客套。 石慧选的这家人也都是老实本分的当地人,并不需要沈七七再去试探和拉扯。 第389章 收鱼 渔民一家姓江。 江父江之栋,江母陈兰香,下面还有两个儿子江一帆和江风顺,以及一个小女儿江宁。 江之栋试探地开口问道: “你真的给我们买船,让我们用?” 江家之前有条渔船,还是江之栋的父亲用的,是条木船,之前打台风全给毁了。 他们正一筹莫展,不知道以后的日子怎么过,石慧就找上了门。 沈七七纠正道: “确切地说,不是让你们用,是你们得用船打渔,然后把买船的钱还给我。” “当然我也需要海鲜,所以你们可以用海鲜抵利息和一部分的船款。” 听起来并不难。 江家打渔为生,如果要还钱,他们还得去黑市上卖了鱼或者换别的东西。 能直接抵用是再好不过。 况且沈七七都不需要他们提前出资。 “我买新船,你们用,虽然不需要你们出一分钱,但我们要立个字据。”沈七七不紧不慢地将流程都说了个清楚:“你们三年内打渔所得有一半得归我,除此之外你们在五年内要将船款的七成还给我。” 相当于是用海鲜当利息,五年后把船折价卖给他们。 “五年,有点儿短了。”江之栋局促地搓了搓手。 他们一家都老实本分,并不擅长做生意,在渔场换鸡蛋都被人骗过,更别提凑船款。 更何况沈七七还要一半的收获,剩下也就够他们一家老小吃喝。 余下的钱攒起来,五年内压根还不起。 沈七七倒是没想过这一茬。 她的钱来得比底层劳动人民容易的多,忽略了他们的生活成本。 不过她也不能做赔本买卖。 “那就换个方式,船还是我的,你们算我雇佣的员工,我按照你们的鱼获和时长给你们算工钱。” “所有的海鲜都供给烟海军区第一养殖厂。” 沈七七总不能天天把鱼抬回家。 吃也吃不完,鱼全都不翼而飞,会遭人猜测。 用养殖厂打幌子,分一部分投进养殖田维护一下生态平衡,剩下的统统丢给系统。 江之栋听着觉得在理,正准备答应,却被江风顺拦住。 “爹,这样不成,到头来咱们辛辛苦苦打渔,船还是人家的,买卖不合算。” 陈兰香也帮衬道:“风顺读到小学毕业,他见识多,当家的你也听听他的意见。” 他们家一定要有一条自己的渔船。 江风顺的想法得到了江家人的一致赞同。 作为新的发言代表,江风顺和沈七七提了新的条件: “还是第一种法子,但能不能缓缓时间。” “我们把三分之一的收获给你,八年,八年内我们把七成的船款还给你。” 沈七七并不在意利息的多少。 她要的是鱼,三成的船款可以用来采购,但用来聘用江家人长期供货更有用处。 沈七七欣赏地看了一眼江风顺。 “就按你说的办。” “石慧姐,带他们去立字据吧。” 临走时,江家老大江一帆在托儿所门口徘徊,手里还牵着小妹妹江宁。 沈七七看出他有话要说,便主动开口: “你还有事?” “现在你们也算我们第一养殖厂的员工,有要求就说。” 她喜欢有想法和追求的员工。 比如说房忠俊,他就是要找路子赚钱。 比如谷月。 有追求就有动力。 江一帆挠了挠头,很不好意思地问道: “姐,能、能、能不——能让我妹子也在这里读书?” “她天天天天跟着咱们跑船,不,不安全,一个人在家我妈又不放心。” “您——要是不方方、方便的话,就就就算了吧!” 江一帆有口吃,尤其是一紧张,急的满头大汗。 他很是拘谨,唯恐沈七七拒绝,甚至主动给她找台阶下。 虽然江宁看起来也才四五岁,可比托儿所里的同龄人懂事的多。 她捏着哥哥的大手不满道:“我也可以跑船,我还能给你们补网呢!” “那,那海上,大大大风大浪的,你,你别被吹,吹跑了。” “哼,我不会,我可以抱住大哥或者桅杆。”江宁干脆撅起小嘴,“你也没读书啊,不照样很好嘛?”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尤其是家里的姊妹多,江一帆作为大哥,早早就辍学不读,在家帮着干活、赚钱,供养弟弟妹妹。 沈七七心中的某些记忆被触动。 在孤儿院里,所有的孩子都同吃同住,感情自然比旁人要好。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大的孩子都会竭尽所能的照顾小的。 即便自己弱小,却同情比自己更弱小的人。 “留下吧,不麻烦。”沈七七不自觉地开口,“江宁正合适,等她再大些就去隔壁村的小学读书,我会给她安排。” 江一帆闻言,激动地给沈七七鞠躬。 “太,太感谢您!” “谢谢——” 江宁也没想到沈七七会答应。 说不想都是假的。 她才进来就对托儿所里的设施爱不释手,那些玩具摸了摸又得小心翼翼地放回去。 临走时她还看见了那些小朋友在后院里吃绿豆糕,晒太阳。 糖很贵,更别提用糖做点心了。 江宁只是在村里有人结婚的时候捡过一两个喜糖吃。 那滋味,一辈子都不会忘。 “你和你弟去看船,最终船都是你们的,自己选。” “江宁,明天就送来报道。” 沈七七敲定一桩大事,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接下来买船及出海的事宜极其顺利,原本石慧打听的是要去造船厂定,还得花不少工业券,如果要买好的,还得有上头的批文。 好在江家也有分寸,买太好的他们八年也还不上,便挑了个中等的渔船。 挑了个良辰吉日下了海。 在位面币清零许久之后,系统终于迎来了一次“大丰收”。 “海鲶鱼,五个位面币一斤。” “红头鱼,十个位面币一斤。” “小黄花鱼,八个位面币一斤。” …… 系统起初还十分激动,毕竟送来的东西虽然便宜,但量大管够。 可越到后头越发的有气无力。 忙活了老半天,一条“好货”都没有,沈七七也不管,拿它当无底洞,一股脑往里塞。 第390章 白嫖 头一天的鱼获结算之后,整整四百十一五个位面币。 系统仿佛一个无情的收银员一般,不停地报价、确认,报价、确认。 其实不只是系统不满意,沈七七也有些许郁闷。 她之前赶海,在近海都能摸到一些名贵品种,大黄花、多宝一类的。 怎么出海打渔了反而都是些普通货色。 不过沈七七没有主动开口。 她多少也能感受到系统的不满。 果不其然,在所有的海鲜都清理完毕之后,系统尝试着开口: “宿主,其实你也可以自己去赶赶海的,我还有检测和寻宝的功能。” 沈七七不为所动。 “忙。” “有这么忙?” “当然,今天我还收到京城的信呢,赶明儿我还得上京去一趟,” 方文清寄信来说了最近的房价变化,政策放开了一段时间,之前的买房热过去之后,价格有所回落。 不过租房的人倒是多了起来。 京城房贵,老北京人住的也小。 一旦孩子成了家,就没法儿住,买又买不起,只能在外面租个屋子先过。 擎等着单位分房子。 听见沈七七又要上京,系统更是急切: “那宿主更应该多换位面币,避免被剥离。” “长期不交货就会引起上面的关注!” “所以我这不是几十斤几十斤的喂你吗?这几天绝对管够!”沈七七装傻到底。 系统也发现了。 她不是忙,是盲! 不过先撩者贱,系统也只好提示道: “宿主,您可以升级检测海鲜功能,可以提前一天知道海域潮头的流向以及鱼群的动向,然后让渔船去相应地点捕捞。” “事半功倍,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沈七七点头,满脸沉思的模样。 “有道理,升级要消耗多少位面币?” “不多,三千。” “……” 沈七七沉默了。 系统决定自砍一刀: “两千八!” “两千六!” “两千!” “一千五,真的不能再少了!” 沈七七还是不满意。 打对折也显得不是很有诚意嘛。 她幽幽开口:“我觉得还是算了,质量不够,数量来凑。我每天都能给你几十斤,一天三五百的,一个月可就是小一万呐!” 沈七七都已经请人去打渔了,难不成还非要打特别好的? “如果你想换好点儿的,主动提供信息,我当然也是可以接受的。” 系统顿悟了。 沈七七已经next level! 她要空手套白狼。 不,空手套白系统。 “宿主,不要太过分,一口价,一千!” “不买,我都还没有一千个位面币呢。” 沈七七铁了心不买,总之她只要保证和系统一直在交易,这样一来既不用被剥离位面,还能攒位面币。 积少成多,聚沙成塔。 碰上这样的宿主,算它—— 系统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不过小正太的脸上有些怒意还是蛮可爱的。 关掉系统界面,沈七七提笔给方文清写信,让他把手上的房源能租出去的都租出去。 尽快回血。 剩下的统统都是赚的。 …… “沈队长,就在前面了。” 在大山之中有条荒废已久的小路,一行人在杂草丛生的路上穿梭,领头的人正是出任务许久的周凛。 不过这一回他化名沈凛,执行了绝密的任务。 而任务的主要负责人也是老熟人,安邦。 周凛带着他的小队急速穿梭,终于看见了不远处的营地。 安邦见他回来,二人对视一眼,旋即前者在地图上又画了一个叉。 “宁队,这已经是第十一个点了,我们究竟在找什么?” 有人忍不住的问。 可安邦并没有理会,也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起来,又从营里点了一队人。 “老赵,你们去幺两点探查,地图。” 说话的人吃了个闭门羹,面上悻悻,却不敢不服气。 像他们这样能够执行绝密任务的人各个都是好手,见到负责人是个女的,有不少人就不服气。 当天晚上意图挑衅安邦,最终都被打服。 周凛整队,让队员休整,抓紧一切时间休息。 在茫茫大山里,不分昼夜的出去探寻,又要找回大本营,实在是一件枯燥又无趣的任务。 长时间下去人会疯。 可他也不能说。 只有安邦和他们知道,他们身处江西地界。 找的是矿。 “剩下的队长和我来。” 安邦叫队长集合,走进了另一个军用帐篷。 里头坐镇的是安老将军还有一个女人,另一位老相识——沈羿。 安老将军是江西人,在江西找矿,他最熟悉不过。 至于沈羿,周凛也是来了才知道,原来沈羿在下沙村得到的就是早年间组织得到的地图。 不过当初的地图已经没有太大的参考价值。 那些人撤退时能炸毁的都统统炸毁,剩下的也基本荒废。 岁月变迁,在崇山峻岭中找老矿洞实在是艰难。 而高空技术和卫星基本都被敌人锁定。 如果他们大肆找寻,难免会引起一些间谍的注意,到时就会面临不厌其烦地骚扰。 他们只能采取最原始的方式,用人力在山里一个点一个点的找过去。 “各位辛苦了。”安老将军咳嗽两声。 即便是深夜他也依然没有入睡。 “咱们身上的担子很重啊。” “这些矿事关国家的新技术研发,是必须要找出来的,而且要快。” “我知道下面已经有不满的声音出现,但我相信,来这里的都是被选拔的精英,绝对不会辜负祖国的期望。” “上面下了命令,五天内,必须找到!有没有把握。” 无人回复。 五天。 他们都不知道来了多少个五天了。 没有人敢打包票。 “五天,差不多了。”安邦率先开口。 他们现在的范围已经很小很小,再有五天的时间总能有收获的。 “好,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我需要一些地质探测仪,之前专家给出的点位都不对,我猜想是不是当初炸山改变了一些位置,有仪器的辅助会更快。” “好,我会立刻申请一批。” 安老将军看向周凛,“沈凛,你负责去接应送器材的队伍和人。” 第391章 白驹过隙 这次任务的艰辛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周凛将专家和器材接进来之后,安邦带队在第五天终于找到了一个矿洞。 搬开长满杂草的乱石,露出了矿洞的全貌。 一个只够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里头已经全都是被砸碎的石头,得不停的挖开和加固才能有路进去。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没有来得及逃离的工人尸骸。 周凛等人都捏紧了拳头替他们收敛残尸。 找到第一个矿洞之后根据定点再推测其他偏移的方位,很快就找到了旧矿场。 除此之外接来的专家还发现了更新的元素。 “除了钨,还有其他的矿产。” “这里是宝地,安老将军,一定要加派人手进驻这里!” 稀有矿产是国家的命脉,也是未来经济腾飞的重要资源,安老将军自然知道孰轻孰重。 不只是发现,还得开采。 这种绝密任务,必须得解放军先来。 等到矿场确立,上头就会派当地政府和专业的人接手。 春去秋来,周凛在大山深处足足待了近两年之久。 两年间发生了几件大事。 一是运动终于迎来了尾声,随着几人帮的瓦解粉碎,十年运动正式宣告结束。 紧接着就是恢复高考的风声传遍了大江南北。 周凛等人在地底来回,得到消息已经比外界还要晚上一些。 安邦给他们送补给,开口问他: “想沈七七了?” 周凛按了按心口。 那里放了一张沈七七的照片,每当觉得生活枯燥乏味绷不住的时候,他就会拿出来看一看。 沈七七就是他的希望。 “放心吧,任务也快结束了,这次上头很满意,保住了矿场的消息,等到正式出口矿石那天,所有人都会受到嘉奖。” 期间也有人意图破坏。 不过他们没想到华国会用军人来充当矿工。 还没见到东西,就被外围的人给叩住了。 有伪装的洋人考察团,也有一些间谍二鬼子。 “爷爷说等回去就给你们请功。” 安邦扬了扬手,“到时候我们京城见。” 此时此刻,华国的另一头,烟海军区托儿所。 “妈!” 沈七七无奈地扭头,厉声道: “周知礼,你最好是有正事!” 周知礼正指着另一边和他一模一样的小男生大声举报: “小老三他又偷吃点心了!” “我没有!”周知言才开口,嘴巴里已经碰出了饼干渣,他慌乱地捂住嘴看向沈七七。 沈七七深吸一口气,按了按太阳穴。 “第一,周知礼不许叫弟弟小老三,你可以叫他的名字,也可以叫弟弟。” “第二,周知言,妈妈已经警告过你两次了,事不过三,今天你罚站二十分钟,本周的零食都没了。” 一个两个都不让她省心。 还是老大好。 沈七七看向另一边乖乖地坐在角落里看书的周知仁。 三个里头总算还有个安静的。 肖然看了都发笑。 “看吧,当初生的多高兴,现在就有多难受。” “别取笑我了。”沈七七挥挥手让三个娃原地解散,看向肖然,“上头都发文件那么久了,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平反?” 运动结束之后最先被接走的就是丁家和傅家。 沈七七还去送了傅家夫妇,询问他们是否想要把曾经的东西给原价买回去。 当初他们不知道有朝一日还能恢复身份和名誉,算是沈七七占了便宜。 只是傅家夫妇已经受了她许多的照顾,哪里还会做出反悔的事情。 不止如此,他们还提出要把沈大勇和傅敏一起接去城里。 “大勇人也不差,我们两个也算有些文化,好好教教他,到时要是能考上大学,不用继续做技术工。” 沈家在此事上头一次意见不合。 傅敏和沈奎主张留下。 沈大勇现在的工作虽然辛苦,但已经熬成了组里的老人,已经领上了高级的工资,沈奎也托了沈七七的福,提了副厂长,不日就能光荣退休。 傅敏则是舍不得一双孩子。 沈檀一直在沈家长大,早就习惯,另一个她保胎大半年才生下的儿子体弱,总是要跑医院。 怕去了京城,水土不服。 李春花可不这么认为。 她指着沈奎的鼻子,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高级技工又怎么样?要是上了大学,回来干你们厂的厂长都绰绰有余。” “再说了,京城是什么地方?要什么好学校没有,要什么好医生没有?” “人韩医生早都回去了,你们有机会还不去,是要气死我?” 她巴不得立刻帮人打包行李送他们离开。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有机会去首都,就是砸锅卖铁,李春花也得帮。 她也不觉得会矮亲家一头。 当初傅家都蹲了牛棚,她也不觉得亲家寒颤。 现在他们家也不差,照样可以挺直腰板。 李春花看着沈奎和傅敏,一语戳破他们的心思: “你们一个舍不得大勇,一个觉得大勇走了对不住我们。” “心思太重!” “我们做父母的只盼着子女好的,只要过得好,在哪儿都行。” 傅敏牵着沈檀,两行泪流了下来。 她是真的舍不得李春花。 作为婆婆,她实在是对自己太好。 沈大勇心里也不是滋味。 沈七七早就和他说过,让他跟着傅家走。 可他还是舍不下家。 “哥,放心去吧,家里头有我和姜圆呢。”沈小全拍了拍沈大勇的肩膀。 姜圆挺着个肚子也跟着附和: “对啊,大哥大嫂,你们就去京城吧,说不准七七回头也得去京城呢,你们也好有个照应的。” 说到七七,家里的气氛诡异的安静了一瞬。 周凛出任务,一走就是快两年。 沈七七留在烟海一拖五,还得帮着军区料理厂子和托儿所。 傅敏本想回去上班,奈何孩子离不开人,被绊在了家中。 最终还是沈奎拍了板。 “不用再说了,走吧!” “去京城!” 他妻子有句话说得对,做父母的只需要子女好就行。 他们不能给沈大勇拖后腿。 丁家和傅家被专车接走,沈大勇的确被沈小全给顶上。 白老太太暂且不提,她确确实实是资本家小姐,可钟家却迟迟不见平反的消息。 第392章 带娃跑路 肖然面露忧愁。 说不着急都是假的。 不止他们村,她都打听了好几个村子,牛棚里的人都接走了七七八八,唯独他们还留在这里。 “要不然我帮你们问问吧。” 沈七七在京城还算有些人脉,别的不提,光是容大导演就够有能力的了。 肖然也不好再拒绝。 她确实也想早日平反。 托儿所散了学,沈七七领着三胞胎回家。 周知仁俨然是个小大人的模样,走在最前面,时不时还提醒两个弟弟不要乱跑。 军属院还是一如既往,或是扎堆坐在树下闲聊,又或者是结伴去工厂赚工分。 遇见沈七七都热情地打着招呼。 只是背后还是会窃窃私语: “周团长都走多久了,一直没信呢?” “该不会是——” “呸呸呸,乌鸦嘴别乱说,周团长一家多好的人,七七对咱也不错呢,你不能盼着点好?” “你想哪儿去了,我的意思是该不会是出任务的时候被大人物看中,带走做上门女婿不再回来了?” 周凛未归,大家都脑洞大开。 沈七七已经见怪不怪。 多年夫妻,若周凛真的出事,她不相信她没有感应。 可说不思念,也是假的。 回到家中,周知乐和赵曼曼早就从工厂回来。 她们在厨房研究怎么做晚饭。 只可惜周知乐和赵曼曼好像都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不是糊了锅就是烧干了水。 沈七七勒令她俩只准做一些简单的食物。 “妈!” “沈阿姨。” 两个小姑娘已经抽条,也开始蹿个子,周知乐已经接近沈七七的胸口,赵曼曼则比她还要高一些。 “功课温习了吗?” 沈七七每天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排队检查孩子们的作业。 三个小的在托儿所也有任务,周知乐除了学校的作业,还有去厂里见习的功课。 赵曼曼则是要打一套招式。 赵旅长教的东西不能落下,沈七七还让王铮派了个师傅带她。 “七七姐。” 沈七七坐在沙发上扭头。 “是谷月啊。” 一年前谷月学成归来,被军区正式聘为烟海第一加工厂的经理。 同时沈七七还让她兼任了养殖厂的副厂长。 毕竟是自己花钱培养的人才,可不能只便宜了旁人。 谷月褪去了当初青涩的模样,也没有那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儿,反而转化成了一种内敛的强干。 沈七七看着她不由得笑道:“你可不知道,当初你出去进修,石浩成天成天的和我抱怨,和唐僧似的,就差逼我还他一个老婆。” 谷月翻了个白眼。 “憨货。” “我回去再收拾他。” 沈七七忙道: “你可别,不然他还得抱怨你心里没他。” 偶尔早上起得早了,沈七七就会看见出去上训的石浩幽怨地盯着自家的门。 仔细一问才知道,石浩总觉得谷月心里头排第一的是沈七七,第二才轮到他。 “想多了,第二是石慧姐,第三才是他呢。”谷月潇洒地坐下。 她去了东鲁,见识了更广阔的世界。 原来离开小山村,烟海并没有更好。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她不止学习了知识,还开阔了眼界。 进修结束时那边的老师还希望谷月能够留下继续学习。 得知高考恢复之后更是连发了好几封挂号信让她回去上复读班,争取正式考上大学。 “今天来是有事?” 沈七七记得昨天才和谷月对过财报。 谷月一本正经地坐下,开口道:“我昨天听见姐夫说起周团长的事情,说什么任务完成,接风之类的。” “我猜是不是周团长快回来了?” 他们一团的领袖人物在外两年,底下的人都快想疯了。 不用沈七七说,都已经在四处打听消息。 赵前进都说出口,想来不会有假。 谷月赶着来给沈七七汇报,本以为沈七七会开心,没想到她却眉头一挑。 要回来了? 她沉吟片刻,霍然起身。 “乐乐,带曼曼打包行李。” “小的们,去收拾你们的衣服。” “我们去京城!” 孩子们先是愣了两秒,旋即一声欢呼,做鸟兽状散开。 要去京城玩咯! 谷月嘴角抽了抽,没反应过来。 “上京?姐,你别不是高兴过了头吧?” “你不在军区等周团长?” 等? 沈七七冷笑了两声。 她任劳任怨自己一个人带孩子两年,虽然不是周凛的错,可这个男人居然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传回来。 换个人都以为他没了呢。 既然回来,那就一定得抓紧时间好好调教。 不然叫他以为自己是个安安心心守在家里的家庭主妇,任由他成天的在外面跑。 谷月识趣地没再说话,心里头默默地给周凛默哀。 姐夫,不是我不帮你。 看来回来之后哄七七姐的路还很长很长。 沈七七要回京城也不是一拍脑门。 运动结束,改革的步伐很快就会迈进,方文清已经发了好几封急电催促她面谈。 她之前斥“巨资”买下的洋房现在也能正大光明住进去,得好好地修缮一番。 除了是周凛的妻子之外,她沈七七还有很多的身份,有自己的事业要操办。 谷月已经可以全盘接手厂子的任务,至于托儿所还有其他的事务,王铮也肯定得通融。 毕竟沈七七可是坚守了两年之久。 当天晚上,沈七七就带着五个孩子并赵曼曼的奶奶一路北上。 赵奶奶本想带着赵曼曼回家,可沈七七却说赵旅长回来后说不定会升官,避免来回折腾,索性一起去了京城。 到京城之后,沈七七直接投奔了穆建雄。 穆家早就脱离了之前冷冰冰的模样。 穆晴也生了娃,韩子谦连同韩父每天都忙得脚打后脑勺,只好把妻儿送到穆老爷子处。 韩家二老也不甘心,索性一起“借住”下来。 沈七七一到,穆建雄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不过他还是故意板起脸来。 “你还知道来看我?” 自从点破周凛身份后,穆建雄有意不去主动打扰,可没想到沈七七他们也不来拜访。 他心里牵挂着外孙一家,却又怕周凛不接受,只能自己来回拉扯。 第393章 闹闹 沈七七直接祭出杀手锏,把几个娃朝穆建雄怀里一推。 “太爷爷。” 周知乐甜甜一笑,把穆建雄的心都笑化了。 几个小子也围着他的腿打转: “太爷爷!你家好远啊。” “我们都走了好久好久。” 穆建雄哪里还有什么火气,恨不得把所有孩子抱起来稀罕。 他忙道:“唉,是太爷爷没想周到,下次你们提前打电话,我派车去接。” 周知礼和周知言一人分了一只手,左右拉着穆建雄不肯松手。 从前在穆家住时沈七七总往外跑,他们除开和几个婶奶奶亲外,最喜欢的就是穆建雄了。 顺利进门,沈七七便去找穆晴。 穆晴在花园晒太阳,吕萍站在一边逗弄摇篮里的小孙子,满脸的疼惜。 “怎样,还成天闹不?” 一年前穆晴怀孕,穆建雄和韩家二老恨不得把她当祖宗供起来。 什么山参燕窝,流水似的补。 韩子谦急了眼,要让穆晴忌口,不能吃太多,还拉着她散步锻炼。 结果几个老人一合计,直接把穆晴带回了北京。 韩子谦当时任期未满,鞭长莫及。 好在他担心的情况没有发生,孩子确实营养过剩,比别人都大了些,但好在生产时一切顺利。 唯独不顺利的就是穆晴的心情。 生了孩子之后,穆建雄等人的心思都扑在了孩子身上。 丈夫又不在身边,她总觉得被冷落了。 再加上这孩子又不爱喝母乳,每次都会咬到她出血,可以说月子期间穆晴几近崩溃。 “七七姐。”穆晴牵住她的手。 那段时间可以说是她人生最黑暗的时刻。 好在还有沈七七。 她半夜哭着给沈七七打电话,沈七七立刻就推断出穆晴患了产后抑郁症。 那段时间沈七七除了办正事儿以外,都在和穆晴煲电话粥。 加工厂新研发的罐头,她手写的食谱流水一样的送去京城。 同时韩子谦也毅然决然地不再坚守,提前结束了任期赶回去陪伴穆晴。 好在一切都雨过天晴。 “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熬过来。” 穆晴撇了撇嘴。 明明已经为人母,可她还像是个孩子般,想想都委屈。 连带着看那小不点都有些不爽。 “怀的时候就遭罪,生的时候也遭罪,生完了更遭罪。” “他就不是小天使,是来讨债的!” 吕萍自然顺着穆晴,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孩子的屁股。 “听见没,讨债鬼!” 孩子起名韩承亮,小名就叫闹闹——实在太闹腾。 吃不着奶粉,哭! 妈妈不抱,哭! 哭哭哭哭。 韩子谦都被气得忍不住要打他。 吕萍压根没用多大劲儿,闹闹就已经瘪着小嘴,眼眶里已经蓄起了金豆豆。 穆晴忍不住问:“妈,子谦哥小时候也这样?” “没呢,说来也怪哈,这孩子娇气的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等回头大些,送到你爷爷那儿去历练历练!” 沈七七带来的孩子都缠穆老爷子去了,她干脆也找了把椅子一起晒太阳。 穆晴见她优哉悠哉的模样忍不住好奇: “七七姐,周姐夫回来没有?” 想来可能是回来了,否则沈七七没空来京城。 没想到沈七七却道:“没回,不过快了,说起来还得拜托你个事儿。” 穆晴直起身子。 “要是周凛找来了,你就说我来了些日子,把娃留下就走了。” 至于去向,沈七七不告诉穆晴,穆晴也只能摇头。 吕萍听见了扭头问道: “七七,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小周人还是不错的,虽说出任务的时间是长了点,也苦了点,但他也是迫不得已啊,你们年轻人啊,不要那么冲动……” 听见沈七七的说辞,吕萍还以为她是等出了气,要和周凛分家。 俗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亲。 况且沈七七和周凛般配的很,吕萍自然是要劝的。 沈七七虚心听着,时不时还点头应和。 不过最后她还是坚持道:“五个孩子都留下太打搅穆老爷子了,我就留下三个,乐乐和曼曼跟我走。” 得,鸡同鸭讲了。 沈七七并没有说破,吕萍着急上火,愣是编了个理由,偷偷溜进去找穆建雄“告状”。 她明白自己也得赶紧开溜。 沈七七起身,看着穆晴的气色好了许多,才算是放下心。 “我早想来了,实在是事情太多,牵绊住了。” “只要你没事,我的心才踏实。” 穆晴的鼻头一酸。 生了孩子之后,旁人嘴里都是孩子如何如何,孩子怎样怎样。 唯独沈七七一直在关心她的情况,照顾她的情绪。 想想当初韩子谦不在身边的感受,不过是短短五六个月,她都受不了,更别提周凛一走就是两年。 七七姐也肯定很难熬吧! “七七姐你放心吧,等周团长找来了,我肯定会叫他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 穆晴的理解有些歪了,不过却也正好。 沈七七趁着吕萍还在着急忙慌地和穆建雄耳语时,她冲着乐乐招手。 来的路上沈七七就已经做好分配。 周知仁、周知礼、周知言三个在穆家等周凛来接。 周知乐和赵曼曼则和她在京城转悠。 总归要让周凛上火一回。 穆建雄听吕萍一说,眉头猛地皱起来。 什么? 他外孙媳妇要抛弃好外孙? 周凛是没音讯两年,可他是军人,不得不如此。 沈七七也太不懂事了! “沈七七。”穆建雄扭头就要去教育人,却见到家门大开,刚才还围着他撒娇的周知乐早就不见了踪迹。 “人呢?!” “太爷爷你还有我们啊,妈妈她说了不会抛弃爸爸的,你放心吧。” “对啊,太爷爷,乐乐姐姐走了,你正好陪我们玩。” 周知仁也开了口:“太爷爷,能教我下棋吗?” 有三个娃娃在,穆建雄根本腾不出手来。 桃之夭夭的沈七七第一件事就是带着两个闺女下馆子。 “羊骨锅底,要棒骨,别拿羊蝎子糊弄我。” “先来二斤羊肉,切片切卷各半,要内蒙来的,河南的不要!” 第394章 公司集合 服务员看了一眼沈七七,反问道: “同志您不是本地人吧?” 沈七七挑眉,她都已经用了房忠俊的台词,怎么还能被看出来。 “哈哈,您别误会,只是您说话的口音儿不是咱们这儿的。”服务员把话给圆了回来:“不过您放心,绝对不会因为您是外地人就坑您,绝对正宗,保证您吃的舒心!” 会说话就多说几句。 沈七七照着对方推荐的菜色又点了几份。 赵曼曼扫了一眼菜单,密密麻麻写了十二三个。 吃的完吗? 可她并没有吱声。 毕竟是沈七七请客,她不好说话。 “放心吧,我妈可有分寸了,就是爱吃,但绝对不浪费粮食。”周知乐冷不丁和她低语。 也不知道怎得,近两年的相处,周知乐就像是装了雷达一样,能听见她心声还是咋的。 一猜一个准! 赵曼曼辩解: “我不是那意思。” “我羊肉过敏。” 说完她又觉得不大好,只能悻悻地住了口。 原本赵曼曼是不想说的,毕竟她算是客人,大不了不吃就是了。 可嘴巴一顺溜就控制不住。 在烟海基本不打吃羊肉,沈七七偶尔做也是炖羊汤。 赵曼曼不吃,她当孩子受不了膻味。 骤然听闻,沈七七忙叫服务员回头,把羊肉都改成了牛肉,锅底也改了白水的。 “曼曼你下次可以直接说的,不打紧。” 她多少明白赵曼曼的小心翼翼。 即便乐乐和她感情再好,心里头还是觉得寄人篱下。 尤其是傲娇,更不愿意开口求人或是说不好的事儿。 赵曼曼轻轻点头。 只是即便换成牛肉她能吃,也点太多了。 她默默地捏了捏自己的腰。 比起之前胖了不止一点两点,都能捏出一层肉了。 沈七七手艺好,懂吃会吃,不是赵母能比的,赵曼曼每每在家都会多吃一些。 好在她还跟着师傅学武,不然早就和周知乐一样,脸上都是肉乎乎的。 不过倒是挺可爱。 有时周知乐凑到她的面前,赵曼曼内心总是会窜起一个念头: 好像——捏一把。 手感肯定不错。 酒足饭饱,沈七七就带着她们去见自己的员工。 方文清早就知道了她要来的消息,特意选在了老洋房见面。 房忠俊扛着清洁工具,头上还包了个白布。 “方爷,瞅瞅我这身段,咋样。” “今天肯定给老板把房子收拾干净了!” “忠俊弟弟,干活靠的是力气可不是打扮哦。” 妖妖娆娆的声音入耳,颜如玉施施然从车上下来,斜倚着车门笑看二人。 运动结束,不止平反,还要把之前一些毒瘤给挖了。 颜如玉靠着沈七七作保躲过了一劫,俨然已经成了自己人。 说起来老洋房还是从她手上出给沈七七的。 当初她那么爽快的买下,还一买就是两套,像是笃定了会有这么一天。 房忠俊凑到方文清身边。 他对颜如玉还是有些敌意。 首先这个女人业内出了名的抢单王,二来背景太混太深,最后就是顺序了。 他和方文清才是元老。 颜如玉横插一刀,倒显得他有点儿蠢似的! “方爷,我沈姐到底什么意思,真要招这女人进公司?” 方文清合上手里的书,“来了。” “谁?” “沈七七。” 房忠俊顺着方文清的目光看过去,见到几乎没什么变化的沈七七先是欣喜,随后便是吃惊。 几年不见,孩子变这么大了?! 变大就算了,怎么还变成了两个?! “看什么呢?不认识了?”沈七七伸手替房忠俊把下巴合拢,看向方文清,“等很久?” “等你开门,接风洗尘。” 沈七七早就说了回京城后要长居老洋房,显然要待不短的时间。 她扬起下巴。 “那还等什么,先干活,后吃饭!” 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扫除就此展开。 周知乐和赵曼曼也干点儿力所能及的活儿,同时物色自己的房间。 一个下午的时间,基本打扫了七七八八,房忠俊还帮忙叫了收旧家具的人,把沈七七不要的一切破烂货统统运走。 他擦了把汗,数了数手上的毛票。 “一大车,才卖十二块七,吃顿国营饭店都够呛。” “沈姐,空荡荡的屋子你咋住?” 屋子里只有地板和一些厨房设施,连床都给运走了。 沈七七微微一笑,并不打算解谜。 她还有一系统的古董。 有的是时间给慢慢地装扮自己的家。 “钱不用担心,你定地方吧,顺便给我汇报一下你们的成果。” 方文清神色一凛。 他知道,重头戏要来了。 沈七七并没有把两个孩子打发走,周知乐反而还拿出了纸笔,很是认真的模样。 “不用管她,你们直接说,颜经理,你先来吧。” 虽然公司只有他们几人,沈七七还是很认真地给他们划分了职位。 总负责人方文清,执行总裁。 颜如玉,对外交涉,门面担当,总经理。 房忠俊,信息收集,发展意向客人,销售主任。 对于颜如玉的规划,沈七七自打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走之前的老路。 她从包里拿出了几本厚厚的档案袋。 “清算时原本天天‘抄’别人家的几位也面临‘被抄’的困境。” “古董、房产、首饰……都没放过。” “加上之前很难出手,有遗留问题的老院子、小楼都趁着结束之前买断。” 当时的颜如玉只觉得沈七七太大胆。 如今看来,她是趁着最后的风潮捡了一波大漏。 撇开那些超级世家,如今的沈七七算是京城实打实的隐形富豪。 房忠俊也不甘示弱,他指了指墙角推山一样高的册子。 “京城的现有租户,意向租户,现有在售或意向在售的名单、地址,一应俱全。” “我敢打保票,只要说想去哪儿找房子,我一翻册子,客户足不出户就能找到。” 沈七七惊叹之余不住地点头。 房忠俊有股子莽劲儿。 她原本想着等计算机普及了之后让他学一学计算机用电脑操作。 没想到他愣是靠一双手一双腿给记了下来。 该给他加工资! 第395章 以史为鉴 至于方文清的工作是不用汇报。 他已经全盘接受了方家的生意,并且运动一结束,风声松了,方家的产业流转的还更快些。 一切好地方基本都在方文清的运作下一半归了方家,一半在沈七七手上。 说她是京城房屋大亨也不为过。 “按照之前你的说法,买卖和租赁我们赚取的佣金和信息费比之前要高,而且对方付的还是心甘情愿的。” “刨去购置其他地产的资金,总体来说一年前已经开始盈利了。” 很多房子在手里并不好租,一来租金太高,有实力租下的人肯定会考虑买;二来如果房子过手的租户太多,实际上是要贬值的。 这些空置房屋就没办法回本。 沈七七不着急。 等到改革开放,经济大飞跃之后,她的钱就会十倍百倍的回来。 “既然盈利,那就得团建啊。” 距离上一次团建已经两年有余,沈七七这次更是大手笔,让房忠俊他们随便选地儿。 “出远门?” “就是说我想去哪儿玩都成?” “去玩五天,吃喝玩乐都包。”沈七七连上限都没设,可见其财大气粗。 不过不能房忠俊继续乐呵,她便道: “结束后,你和颜如玉就直接下到粤东去。” “京城的盘面就让方文清把控,你们得去新地方开疆拓土了。” 房忠俊闻言愣在当场,方才的高兴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啊”了一声,脸当即就拉拉下来。 多少年。 他在京城运营了多少年才有今天的场面。 又要去个全新的地方。 可不是玩他吗?! 颜如玉却不这么认为。 经过洋楼的事情之后,她觉得自己没有跟错人。 沈七七十分有远见,且眼光极其毒辣。 说不准粤东就是个有大机遇的地方。 她笑道:“忠俊弟弟,坐井观天可不行,出去看看没什么不好。” “再说了,京城总共就这么大块肉,咱们已经够惹人注意的了,再不收敛点,小心被抓去喝茶。” 颜如玉倒也不拖沓,霍然起身。 “走之前可得好好玩玩,正好回老家一趟。” “好,你订好出发时间,结束后和房忠俊在粤东会合,有任何短缺找方文清。” 她俩一唱一和就把事情敲定了。 房忠俊也没得反对。 得。 反正他也一辈子没出过京城。 就当去见见世面! 洋楼暂且还没床铺,方文清已经提前找好了工匠,沈七七给了图纸之后,又回到之前租住的平房。 赵母下火车之后就来收拾屋子。 回来就能住人。 给两个孩子收拾好之后,沈七七三人就穿着睡衣盘腿坐在一张床上。 周知乐手里还拿着白天的记事本。 “说说吧,今天见习到了什么?” 周知乐煞有其事地咳嗽了两声,摆够了架子才缓缓开口: “妈妈你更喜欢的是房叔叔,他做事很认真,我们需要这样的员工。” “方叔叔呢,更像个老师,我觉得他适合和金爷爷一样做账房先生。” “颜姨嘛——妈妈,我觉得她很漂亮。”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更何况还是她和赵曼曼这样刚长起来的小丫头,碰见会打扮的女性长辈都会不自觉地多看两眼。 沈七七点头,“除了人呢,说说我为什么让他们离开京城。” “其实让主要员工离职是不明智的,厂子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就会更适应当地,但主要人员调离容易起二心,就算不起二心也会让原本稳定的厂子出一些乱子。” “按照柳爷爷教我的,妈妈你不应该把房叔叔他们调走。” 周知乐口齿清晰,大大方方地表达自己的观点,甚至在外人听来都有几分批评沈七七的意味。 可沈七七并不恼,反而还夸她: “学得不错。” “不过你忘了自己说的话。”沈七七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如果是颜如玉单独去,或许会不受控制,所以我才让房忠俊跟着,因为他是我的心腹,做什么事儿都很是负责,有他在,我很放心。” 一个老实肯干,哪怕手抄也要收集全城的信息。 一个八面玲珑,走到哪儿都能找到路子。 可以说是搞业务的绝配组合。 “关于京城,有句话叫贪多嚼不烂,妈妈虽然有一个厂子,但在京城的那些人眼里看来不值一提。” “我没有那个本事把京城的生意吃下来,所以要去找潜力股。” 周知乐举手问道:“妈妈,什么叫潜力股?” “就是现在还很不起眼,大家都不在意的地方或者人,可是以后说不定会大有发展,成为第二个京城也有可能哦。” “所以妈妈你觉得粤东是潜力股,它会发展起来吗?”周知乐反应倒快。 赵曼曼抿了抿唇。 意识到她有话说,沈七七便看向她。 周知乐也转过眼睛,问道:“赵曼曼你知道吗?” “……” “哎呀,你就说嘛,求求你了,快告诉我。” 手臂被乐乐晃得出了残影,赵曼曼才有动作。 是周知乐求她说的! 可不是她要拆台。 “就和大运河是一个道理,有水路的地方就有运输的能力,粤东接着外海和内陆,就算不能成为京城,应该也不差。” 赵曼曼和周知乐不同。 周知乐虽然数学不好,却对算账、厂子的管理有极大地兴趣。 有金、柳二位手把手的调教,也学的不错。 她却更喜欢读历史。 现在小学就有历史课,国文老师坚韧,每每到了历史课周知乐就要犯困,赵曼曼却听得津津有味。 “爸爸说,以史为鉴,可知兴替。” 沈七七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她真是要被两个孩子给比下去了。 “天底下没有新鲜事,只要看看过去的兴衰就能知道未来的走向。” “粤东是个好地方,它未来一定会成为华国璀璨的明珠。” 改革开放就在不远,趁着大家都没风声,沈七七自然要抢先入局。 抄底就得抄对时候。 更重要的是粤东毗邻烟海,第一养殖厂作为她第一个产业,也不能厚此薄彼,到时候还可以相互照应。 第396章 爸爸回家 烟海军区。 周凛归队。 他带着大红花,不止人完好无损的回来,还带来了荣誉和表彰。 王铮和乔疆乐得嘴都合不拢。 军区举办了最隆重的表彰大会给他接风。 石浩和赵前进等人更是直接挤到队伍的最前方,抢着和周凛挥手。 “团长!” 两年如同苦行僧一般的生活,周凛周遭的气场更为内敛,犹如一把淬了墨的宝剑,外表看起来很不起眼,实则很有力量。 “首先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周凛同志归队!” “周凛同志两年前参与了关于江西矿场的绝密任务……” 任务圆满完成,也不再是机密,王铮便直接宣读了周凛的表彰决定。 奖章、授勋……一个环节也没落。 周凛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王铮嘴角终于露出一抹温情的笑。 “好小子。”他拍了拍周凛的肩,“两年了,欢迎回家!” 回家! 任务结束后的周凛归心似箭,甚至拒绝了一同去京城接受表彰的荣誉,一门心思往烟海赶。 如果不是被大会牵绊住,他人早就在家里了。 乔疆自然能看出他的“身在曹营心在汉”。 他和王铮对视了一眼,眼神交锋不断。 王铮:老乔,你是政委,你来说。 乔疆自然用眼神推了回去: 我不好说啊。 还是您来吧。 二人“眉来眼去”的,看着周凛急不可耐。 不等王铮和乔疆说话,他就直接告罪一声,扭脸便走。 他要去见沈七七! “唉!”乔疆都没来得及拉住人。 不过让他回去也好。 整个队里的人都知道,就在周凛回来之前,沈七七就走了! 连孩子都带走了! 周凛疼沈七七和眼珠子似的,要知道沈七七带娃跑了该有多伤心?! 故此谁也不好开口。 毕竟沈七七走的时候也没留个口信,众人也不知道她是熬不住了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算了,还是让他们小夫妻自己解决吧。” 王铮拍了拍乔疆的肩膀。 做军人难。 做军嫂更难。 无尽的等待,连个消息都没有,还得时时刻刻担心传回来的是噩耗。 那滋味,太磨人。 他们的纠结周凛一概不知,只是往家赶,脚步越来越快,甚至开始小跑起来。 常年的矿洞生活让周凛的皮肤变白了几分,他还有些不习惯。 到了家门口,周凛还不自在的摸了摸脸颊。 深吸一口气,他推开了家门。 生平第一次,周凛才知道什么叫——空空荡荡! 东西没了。 他和沈七七的照片,孩子们的东西,还有客厅里瓶瓶罐罐和小花小草。 统统都空了! 只剩下呆呆木木的家具。 “七七?” 周凛慌了,大声喊道:“七七!” “咚咚。” 楼上有了动静,周凛狂奔而去,余光瞥见一抹身影,想也不想就伸手。 “七七你……” “周团长!你怎么就回来了?不是说要开表彰大会吗?还有接风宴呢。” 他的手才到半空,猛地又缩了回来。 石慧拿着鸡毛掸子走下楼梯。 她就说刚才听见什么动静。 周团长好像在找七七。 她一拍手,“是不是都没和你说?七七走了!” 走了?! 周凛如遭雷击,整个脑子一片空白。 什么叫——走了? 他半天没有缓过来劲,他只不过是去执行了一个任务,怎么就…… 回过神来时,石慧的手在他眼面前晃来晃去。 “……周团长,你听见我说的吗?” “七七去京城了,你要是急,你就去京城找她吧!” 沈七七没打算隐瞒自己的去向,甚至还叮嘱石慧记得提醒周凛。 周凛抹了一把脸。 去北京了? 他嘴角又忍不住的上扬。 聪明如周凛,自然明白沈七七的意思。 他的妻子耍小性子呢。 见到周凛又是要哭又是笑的模样,石慧觉得怪吓人的。 不等她说话,周凛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别不是刺激太狠了?” 石慧嘀咕道。 她不知道,周凛一秒都不想等待。 他恨不得能飞到沈七七身边,抱住她,亲亲她的额头。 两年,太多的爱意、歉意要诉说。 只怕时间不够,要用余生来填。 周凛日夜赶路,直奔穆家。 打开门迎接他的却不是妻子的温软香玉,而是三张一模一样的小脸。 “小老三,这个人是爸爸吗?” “有点像你,和我也像,应该是爸爸。” 周知仁:…… 有眼睛都看得出来,肯定是爸爸没错! 他们俩是故意气爸爸的。 周凛也没想到,短短两年,三个小萝卜头就长得这么大了。 感觉昨天他们还只能在地上爬罢了。 周知礼双手一叉腰,挡在正中央。 他高声道:“好吧,既然是疑似爸爸,那你猜猜我们都是谁?!” 周知仁闭了闭眼。 怎么办,他的弟弟,好像有点蠢。 刚才他都叫过三弟了,不是白送答案吗? 没想到周凛却蹲下身来,视线和他们齐平。 他沉思了片刻,首先摸了摸一直没有开口的周知仁的小脑袋。 “你就是老大,周知仁。” 不知为何,感受着头上宽厚的大手,周知仁的鼻子有点酸。 他一直记得爸爸。 而且妈妈也总是会给他们看爸爸的照片。 但是幼儿园秋游爸爸没来,他们过生日爸爸也没来,就连过年都不回来。 周知仁好想爸爸。 周凛几乎是一眼就分清了三个家伙,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明着坏的是周知礼,蔫着坏爱撒娇的是周知言。 “知礼,知言,长大了。” 周知仁带头喊了一声:“爸爸。” 下一秒,三个小萝卜头都扑进了周凛的怀里。 周凛曾经也是模范奶爸,三个娃怎么可能真的不记得他呢? 不过是答应了妈妈要给爸爸一些小惩罚罢了。 “爸爸,你身上有点臭,是不是没洗澡啊。” “爸爸,妈妈不喜欢脏小孩,你快进来洗洗吧!” 三个孩子一口一个“爸爸”,周凛的心里仿佛被人塞了棉花一般。 七七,他的铠甲,他的软肋。 又带给了他这三个小家伙,软肋又多了几根。 进门抬首,穆建雄端坐在厅堂。 他现在有几分明白沈七七的用意。 第397章 完成任务 穆建雄似乎等了很久。 自从周凛进门,老人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只是强撑着没有失态,尽可能平和地问道: “回来了?” “老安那边对你什么安排?” 周凛直起身,恭恭敬敬,微微弯腰。 “劳您挂心,一切顺利。” 一别两年,周凛有许多时间都在思考。 穆建雄和他到底应该是怎样的关系。 虽说一切都已经调查清楚,可周凛还是有几分不真实感,面对他名义上的外公,他反而有些束手无策。 看见穆建雄欲言又止的模样,周凛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您身体怎么样。” “还,还是老样子,不过好多了!”穆建雄也觉得诧异,却还是飞快地回答。 一老一少相互注视,一切都在不言之中。 穆建雄的眼眶有些湿润。 他起身别过脸去。 “回来就好,你赶紧收拾收拾去找你媳妇儿。” 没帮周凛把沈七七留下来,穆建雄还有几分不好意思。 “妈妈说了,爸爸要在这里陪我们十天。” 周凛低头,说话的是周知仁。 他很是认真地伸出了十只手指。 “十天,一天也不能少。” 周知礼也帮腔道:“没错没错,而且妈妈说了,要是爸爸表现好,就可以告诉你线索。” 线索? 周凛看着他们三个,显然就是藏不住事。 看来他们都知道沈七七的去向。 他的唇角微勾。 看来沈七七想和他玩躲猫猫。 只是周凛有些等不及。 “妈妈都让爸爸完成什么任务?” 本以为三个孩子会抢着回答,谁知道周知仁却慢慢悠悠摸出了一张纸条。 纸条叠的方方正正,一直贴身放着。 显然周知仁很紧张这张纸条。 在穆建雄和周凛面面相觑之中,他用稚嫩地声音宣读了“游戏规则”: “爸爸要陪周知仁小朋友,也就是我,读完一本书。” “爸爸要陪周知礼小朋友玩一次骑大马的游戏。” “爸爸要陪周知言小朋友睡一次觉。” “爸爸要……” 不多不少,正好十条。 “妈妈说,只要爸爸完成了,就可以带你去找她。” 周知仁挺了挺胸膛,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我得监督你们。” 妈妈把重任交给了他。 不能徇私舞弊,一定要亲眼看着爸爸完成任务。 他老实巴交又墨守成规的样子,颇有几分老古板的味道,叫人忍俊不禁。 周凛明白。 沈七七是让他和孩子们多相处相处,弥补两年的亏空。 看来再着急也不成了。 “那今天先陪你睡觉吧?”周凛冷峻的脸上浮现出几抹温情,“还有谁想一起?” “我,爸爸,我也要和你睡!” …… 花开两头,各表一枝。 周凛在穆家对付三个小娃娃,沈七七则带着两个大孩子离开了京城,去往海津市。 作为离京城最近,且有港口码头的城市,正好方便沈七七和江家人碰头。 自从选定了江家人替她捞鱼之后,一家人还算勤勤恳恳,除了天气不好外,每天都早出晚归。 船款收的很快,鱼不也不老少。 沈七七让他们尝试一趟远行。 算算时间,正正好好。 比起京城,海津的街道中更具有生活气息,每个人嘴上都挂着笑。 沈七七随便选了个早餐铺子。 “两笼包子,三个油墩子。” “好嘞,姐姐,鲜榨的豆浆要不要?” 沈七七确实闻到了一股豆香,毫不犹豫地追加了三碗。 食物上的很快,包子各个都馅大皮薄,很是良心。 沈七七连着吃了好几个。 赵曼曼的速度也不慢。 她吃饭向来很快,而且没有其他的动作,专注于食物。 一边的周知乐就不行了。 她起的太早,眼睛都打不开,歪在赵曼曼的肩头打盹。 赵曼曼往空碗里放了两个包子。 沈七七无意间瞥见,便道:“不用给她留,等醒了再找吃的。” 赵曼曼点头,却依然没有用空碗里的东西。 她之前没吃过这种口味。 周知乐这个好吃鬼肯定喜欢。 沈七七心知肚明,面上却不显。 她转脸看向码头处,她们起的已经算早了,可码头早就人声鼎沸,来往之人络绎不绝。 有坐船的,有卸货的,也有在其中做些小生意的。 比他们那个小渔村可是热闹多了。 在形色各异的大船间,沈七七还是看见了江家人的渔船。 “大爷,鱼看起来不错啊,就好像不是咱们这儿的种类,怎么卖?” 有路人见到船头养着的鱼,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沈七七要的都是鲜鱼,因此他们捞上来后就在船头水箱里养着,比起别家的更新鲜。 留下来看船的是江一帆,他回过头,不好意思地挠头。 “抱歉啊同志,这鱼不卖。” “哎哟,是大哥啊,您别见怪。”路人先是告罪,却还是不放弃,“嗐,鱼都捞上来了,不卖做什么,您就卖我两条成不?” 江一帆还是摇头。 他们一家的鱼有一半要给沈七七。 他怎么知道沈七七要的哪一半? 有时她还会挑一挑。 万一被路人买走可就不好了。 见他认死理儿,路人也不纠缠,只是用当地话嘀咕了几句,扭脸便走了。 沈七七便紧跟着上前。 江一帆一见是她,立刻就站起身来。 嘴里还是喊着老一套的称呼: “东家。” “不是说过了吗?别喊我东家,被人听见了不好,万一把我抓了呢。” 沈七七打趣着,往水箱里瞅了一眼。 确实养的不错。 “过来用了几天功夫?” “六天半。” 还是慢了点,不过要是换做专门的货运船会更快,毕竟江家人还要停靠休息,撒网捕鱼之类的。 人多眼杂,沈七七也不可能在码头就把鱼都送给系统。 她让江一帆就地全卖了。 “接下来几年我会长居北边,你们的鱼不用再供给我,在约定好的时间内还上船款就行。” 江一帆愣了愣,“可是还不到约定的时间。” 相当于他们占了沈七七的便宜。 沈七七却不以为然。 毕竟江家给她供的鱼虽然不是个个顶尖,量却不少。 她的位面币已经积累到了六位数。 第398章 故人重逢 系统都有些乏味了,像是每天上下班一样的收鱼给钱。 尽管它无数次的尝试诱惑沈七七升级功能,去找“大货”。 但沈七七始终不为所动。 交代好了一切后,沈七七便开始闲逛。 周知乐也总算是睡足了,一睁眼就大吃一顿,打点好五脏庙才拉着赵曼曼来找她。 沈七七瞥了她一眼。 是有些胖了。 尤其是站在赵曼曼身边,周知乐就显得更加“宽阔”。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不控制就该压个子了。 “妈妈,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周知乐自然知道不可能单纯的来旅游。 沈七七确实有更多的想法。 她早就想让厂子的业务拓展出来。 要想打破运输难遇到内陆城市,首先就得走水路。 通过各条水路找到最接近的码头卸货,才能在短期内送到其他城市。 其实一年前她就有往外地销售冻货,不少大的供销社和收购站都在第一养殖厂进货。 只是沈七七还是觉得体量太小。 抓不住腾飞的风口,永远做小厂长未免太无趣。 她沈七七要做都会做到最好。 整整一个上午,沈七七就像是来采购的一般游走在码头之间。 不过最后得出的结论却不大乐观。 沿海城市不太适合发展。 至少海津不合适。 “同行太多,竞争激烈,而且这里的人似乎更喜欢吃捕捞的,不是养殖的。” 周知乐分析得头头是道。 比起去供销社或菜场,海津人宁愿早起来码头捡鲜货。 沈七七只是听着她说,心里也有了大概。 她还真是给自己培养了个不错的“秘书”。 “那就不久留了,回去还得把房子收拾好。”沈七七正准备让两个小姑娘休整休整,房门却被敲响。 她们在海津没有熟人。 江家人也不知道沈七七的住处。 会是谁? 沈七七并没有第一时间拉开门,而是示意两个孩子别出声。 “笃笃笃”。 敲门声再次响起。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熟悉的声音: “沈七七,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容少轩? 她拉开门,正好见到又要举手敲门的容大导演。 见到真是沈七七,容少轩脸上的笑意更浓。 “我就知道是你!码头上瞥一眼我就认出来了。” “大导演怎么跑来海津了?”沈七七并没有让他进房间,而是示意他去外头谈话。 容少轩自然也做不出贸然进去的事情,很是绅士地请她先走。 说来也是巧了,他正好在海津取景,正被演员气狠了,抽根烟的功夫就看见了他的“灵感缪斯”。 他一贯是西方思维,也没什么客套好讲,直接开口: “现在北影厂没有那些污糟事儿了,你继续拍戏,我保证你一定会爆红!” “你不知道,除了你和安邦,剩下的人实在是太难调教了!” 沈七七看他抓耳挠腮的样子忍不住发笑。 “是你要求太高吧大导演。” 要知道越有本事的导演眼光就越高,眼睛里更是揉不得沙子。 若是碰上没那么有灵气的演员,自然而然就觉得难调教。 更何况容少轩也不是个懂客气的人。 若真不满意,想来应该是激情开麦,谁的面子也不给。 能好才有鬼了。 容少轩也是难做,他本想回国外继续发展,却被家族强行召回,按在国内不能动弹。 北影厂将他返聘回去,本是好事儿。 谁想到沈七七走了,连安邦也被调离。 一下子失去了两个“灵感缪斯”,容少轩整整两年也没拍出像样的作品。 这次来海津也就是任务,给海津拍个宣传片。 哪怕是这样,容少轩都没眼看。 “高唱主义,就是套模板,还是假大空那一套。” 沈七七在听他说话还是有意思。 这年头愤世嫉俗的愤青可不多,还是个文艺愤青。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还是愿意和容大导演再合作的。” “不过眼下是不行了,我打算明天就离开海津。” 洋房那边定制的家具要进场,总不能老是麻烦方文清盯着。 “那么着急干什么?” “这样,还是老样子,片酬我来出,你就来一趟,帮我把这个宣传片拍了。” 沈七七摇头。 既然是任务,那出镜的人肯定大有来头。 她不惹这个事儿。 容少轩一再邀约,但沈七七坚决不肯。 “好吧。” 他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下去。 不过扭头他又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几张票。 “之前拍的戏还记得吗?” “女儿红。” 沈七七接过来才发现是电影票,上头印着她和安邦的名字。 “我带去国外,虽然没有公映,却得到了圈子内的一致好评。” “现在不再是样板戏的天下,这部片子总算可以问世了,我本想回京再去找一趟安邦,让她转交给你。” “没想到居然先遇到你了。” 容少轩邀请沈七七去看一看自己的戏。 “正好多几张,你可以带丈夫和孩子一起。” 对于周凛,他还是有印象的。 沈七七没有再推辞。 毕竟是她来到这里之后拍的第一部戏,况且拍摄过程中她也是深有感触。 “一定。” 将票放好,容少轩起身欲走,就见到一帮子人回来。 面上的笑瞬间消退。 沈七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有几分诧异。 今天的熟人怎么这么多? 那人见到沈七七也是愣了几秒,旋即就快步走来。 容少轩自然要先护着沈七七。 “章清清,你不好好拍剩下的场景跑回来干什么?” “你让开,我找她。”章清清撇开容少轩,直奔沈七七,“你怎么在这里?曼曼呢?我干妈呢?” 她当初追去烟海,没想到穆老爷子居然在,直接给她扭送回家。 两年间她连逃跑都没法子。 赵旅长也是杳无音讯。 她懊恼地很,三不五时就会想起和她“抢功”的沈七七。 没想到居然能在海津见到她,而且和容少轩相谈甚欢的模样。 “你在这儿,谁照顾她们?” 沈七七面上的笑淡了几分。 “抱歉章女士,我想我的行动还不需要获得你的批准。” 她也伺候不了公主病。 第399章 睡觉 容少轩见二人起了争执,肯定是站在沈七七这头。 他起身挡住章清清。 “不是让你换个服装继续吗?你怎么跑回来了。” “导演都跑了我还拍什么?” 章清清翻了个白眼。 她愤愤地看向沈七七,活像是欠了她几百万似的。 “容导,先这样,失陪了。”沈七七扭脸告辞。 章清清本欲追上前,却被容少轩生拉硬拽的离开。 当天夜里,沈七七就带着孩子们赶回了京城。 是夜,赵旅长敲开了家门。 两年未见父亲,赵曼曼一见到他的身影就红了眼。 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 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爸爸。” 赵旅长抬手,迟疑了片刻,最后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两年时光,已经变成了小大人。 他抬首看向沈七七。 “周太太,麻烦您了,孩子没给你添麻烦吧?” “曼曼很懂事,有她替我辅导乐乐的功课,我还轻松了呢!” 沈七七让开一步,把赵母也扶了出来。 当初赵母就是一些老毛病,在韩子谦的照顾下已经康复。 烟海气候适宜,不算很冷,老人家身体也比原来健壮了不少。 家人重逢的场面很是温馨。 只有一个人脸色略显悲伤。 沈七七伸出手,忍不住戳了戳周知乐的脸。 她大约也明白女儿的想法。 赵旅长回来,赵曼曼就要回家了。 其实赵曼曼也不习惯。 赵旅长拿出准备好的礼品。 沈七七也没有扭捏,大大方方的收下,并替两个孩子问出了他们心中最想问的问题: “赵旅长准备在京城待几天?” 她的话音才落,赵曼曼和周知乐同时抬头,四只眼睛紧紧的盯着赵旅长的嘴。 二人屏息凝神,内心深处却出奇地同频: 多待几天,多待几天。 谁知道驴上一向严肃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 “大约……可能要常居京城。” “说不准,两家还能做邻居。” 两个孩子不懂,但沈七七顷刻就反应过来。 赵旅长升官了。 不单是他,周凛估计比他的功劳还大。 说起来收到沈七七的信说他们在京城时,赵旅长很是纳闷。 如果沈七七在京城。 那周凛铁了心离队赶回烟海做什么? 但到底是人家的家事,赵旅长没有多问。 沈七七看出两个孩子难舍难分,虽然赵曼曼嘴上不说,可还是惦记。 “赵旅长找好了住处吗?” “暂时被安排在招待所。” 其实也可以回国科大暂住。 不过他们的任务执行了太长时间,国科大已经对家属院和宿舍另外做了安排。 一时半会儿只有招待所最方便。 “那不如住在我这儿?” 沈七七指了指。 “这一排排房都空着,您可以随意。” “不好。” 赵旅长深知瓜田李下的道理。 沈七七便改口道:“那在安排军属院之前,可以让孩子和老人继续借住在我这里,毕竟招待所也不大方便。” 相信这次来受表彰的人都安排在一处。 赵曼曼一个孩子和赵母一个老人确实也多有不便。 赵旅长考虑起她的意见来。 他本意是把人都带走。 毕竟打搅了沈七七太长时间,但她说的也不无道理。 良久之后,赵旅长点头。 “那就麻烦周太太。” “客气。” 周知乐转忧为喜,抱着赵曼曼的胳膊轻声欢呼。 赵曼曼没有像以前一样抽出手。 赵旅长的眼底闪过一抹惊讶。 他记得,记忆中的女儿似乎不喜欢和人亲密接触。 就连交往过深的朋友也是没有的。 看来两年里她变了很多。 诧异之后便是落寞。 因为工作原因,他长期缺席了赵曼曼的生活。 他不是位合格的父亲。 送走赵旅长,沈七七又开始规划起运输的事情。 京城是首都,买地图也格外方便。 她铺了一张大纸开始勾勾画画。 毕竟是演员出身,对于一些地理知识,沈七七还是不太理解。 “检测到宿主需要帮助。” “是否需要全面解读0基础国内海图一份?” 系统的声音响起。 面对沈七七这样的宿主,他变的是越来越鸡贼。 沈七七闭目看向系统的虚拟形象。 随着她照顾赵曼曼、帮助穆晴度过产后忧郁、替牛棚里的人平反等等,贡献值已经攀升到了百分之四十一。 而原本的小正太形象已经变成了年下高中生。 其他不提,脸还挺帅。 沈七七不得不怀疑是系统的恶趣味。 “我不是说了没事儿别瞎读我的想法。” 系统:“……” 作为一个合格的统子,换取位面币,引导宿主使用位面币才是正道。 它觉得沈七七越来越摆烂了。 沈七七也是标准的口嫌体正直。 上一秒还说着,下一秒就直接换取了系统口中的海图。 她现在是土大款。 讨价还价的事情不用再做。 确确实实清晰明了,就连暗礁和最佳航线,预估时间都写上了。 不用看,肯定不是这个年代的玩意儿。 沈七七圈了好几个中意的码头。 既有外海,也有内河。 可以把她的产品销到全国各地。 沈七七越看越兴奋,直接挑灯夜战,开始起草方案和策划。 一夜未眠。 另一头的周凛也是彻夜未眠。 他本以为七七让他带着小老三睡觉是想让他弥补孩子。 是他想错了。 是赤裸裸的惩罚! 周凛叹了口气,看了眼把被子踢得乱七八糟的小人儿。 明明只有小小的一个,却霸占了整张大床。 周知仁和周知礼前半夜就被踹下去了。 而他,连挨了四五脚,周知言险些把脚塞进他的嘴巴里! 周凛百思不得其解。 他和七七都没这毛病啊?! 难不成基因突变? “二哥,冲!” 周知言忽然坐起来大喝一声,吓得周凛一激灵。 转眼他又睡了下去。 周凛愣了几秒,反应过来。 这小子说梦话呢! 梦中还在和周知礼玩儿。 也不知道沈七七怎么熬过来的,就他睡觉这么闹腾,谁能和他睡一整晚?! 周凛无奈起身,把另外两个抱去客房,又回来守着周知言,替他盖被子。 只一个晚上,他就体会到了妻子的不易。 孩子什么的。 真是越大越难缠! 第400章 读书 “起床了!” “懒爸爸,太阳都晒屁股了!” 周凛睁开眼睛。 他只是靠在床边闭目休息,却被起床的周知言闹醒。 周知言还不自知,双手一叉腰,学着沈七七的语气: “爸爸你怎么睡到床底下去了?妈妈说睡觉不能乱动!” 周凛:…… 他捏紧了拳头,心中默念。 这是亲生的。 这是亲生的! 说完周知言也不管周凛的脸色,跳下床去找两个哥哥洗漱。 虽然周知言和周知礼性格更近一些,但二人都出奇的喜欢黏着周知仁。 万一哪天分开了,便是浑身的不自在。 虽然还没上小学,可三人已经能照顾自己的生活起居。 洗牙、洗脸、穿衣服、叠被子……连早餐都不用人喂。 按照任务清单,今天周凛应该陪周知仁读书。 走到书房时,周知仁已经练了一整张纸的大字。 穆建雄在旁边看着连连点头。 “不错,已经有点儿意思了。” “不过手上的力道不够,还是要加强,从明天开始和我一起晨练。” 不管他未来从事什么职业,拼到最后无非两样。 智力、体力。 周知仁在同龄人中偏向安静,小小年纪已经读了许多书。 唯有体力跟不上。 周凛进门时,一老一少抬头看他。 老话说隔辈亲、隔辈亲。 二人站在一块儿,周凛还真有几分恍惚。 他长得极像自己的父亲,因此和穆建雄对面不识。 可已经慢慢长开的周知仁则不同。 眉眼处极有穆建雄的神韵,只是多了几分书卷之气。 “老将军。” 穆建雄摆摆手,“吃过饭没?今天也不去找你媳妇儿?” 要穆建雄说,当兵的哪管那么多,杀伐果断些。 沈七七闹脾气跑了,把人抓回来就是。 像周凛这样,还和小孩儿玩什么任务。 简直倒反天罡。 周凛摇头。 “要是不完成,七七的气更大了。” 他的妻子只是有些小脾气。 并非是为难他。 周凛享受和沈七七玩这种游戏。 穆建雄见此也不好强求。 倒是周知仁很是懂事的开口: “爸爸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昨天你没睡觉。” “就当你完成任务了,我不会告诉妈妈的。” 周凛心头一暖。 三个小子,好歹有个温顺的,知冷知热。 他更不会厚此薄彼,当即就坐下来,大手一挥: “知仁,做人呢要诚实。” “尤其是对父母和家人,爸爸不会欺骗妈妈的。” 周知仁用力地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旋即从书桌旁抽出一本书来。 周凛定睛一看。 《史记》。 “你看得懂?”周凛并非是质疑周知仁。 但未免有些太超前了。 周知仁很诚实的摇头。 “不懂,但是可以认字。”他又翻出一本小字典来。 沈七七让他自己挑书看,还会给他读报纸。 年仅五岁的周知仁已经可以读懂小学的课本。 他对旧物很有兴趣。 这本史记就是沈七七从自己的“典藏”里翻出来的,书卷纸都有几分发黄。 搞不好还是件有年头的文物。 “读史可以明智,知古可以鉴今。”穆建雄点头赞道:“好啊,周凛,你们家老大以后前途无量。” 周凛硬着头皮颔首。 他可以预见,今天的任务不比昨晚轻松多少。 穆建雄走出书房,给父子二人留出空间。 周知仁又摸出一本读书笔记。 一些晦涩难懂的词语他就会记下来。 周凛疑惑道:“你用的铅笔怎么这么短?” 沈七七不是个苛待孩子的人。 周知仁却不以为意。 “都是我在家里捡的。” “乐乐姐姐丢三落四的,太浪费了。” 见他说话一本正经的模样,周凛心头微微一颤。 他家老大,是不是太成熟了? “爸爸,我们开始吧,不懂的字我会问你。” “你陪我一起翻字典,陪我多读几遍。” “要是能和妈妈一样把故事说出来就更好了。” 孩子好学是好事。 周凛让自己忽略周知仁那节短短的铅笔头,开始着重的看起书来。 本以为是个雅致又清净的任务。 没想到才开始,周凛就发现了。 这绝对是所有任务中难度最高的! 每隔两三个字,周知仁便会停下。 沈七七给的《史记》并不是通译的白话文,里头还有许多“之乎者也”一类的语气助词。 他若不弄清楚上下文,是绝迹不懂其中的意味。 而承担起解读上下文的人就是周凛。 不过才过了两个小时,周知仁已经密密麻麻的记了三四页。 周凛看得眼花缭乱,按了按眉心。 全程周知仁一动不动,连水都没喝一口。 路过的穆晴偶然瞥见,出声解救周凛,让他出来透气。 “很难吧?”穆晴偷着笑。 周凛的身份她已经知道,她应该管周凛叫哥哥。 再加上沈七七和穆晴走得近,穆晴便和周凛低语道: “我觉得知仁太古板了些,来了之后也不大出门玩儿。” “正是狗都嫌的年纪,他还能坐下来看书。” “说实话,我有些担心。” 穆晴说话直,但若换了旁人,她也是不多事。 周凛也明白她的意思。 这孩子确实是太闷了。 “我看你要是想把七七姐追回来,先得搞定这几个孩子的问题。” 穆晴一语道破天机。 沈七七明明可以把所有孩子都带着,却偏偏留下三小只。 肯定是另有用意。 周凛是亲爹,保不齐看什么都觉得好。 他缓了缓。 仔细一寻思。 还真有道理! 看来沈七七留下的任务单可不只是明面上那么简单。 周凛骨子里的好胜心被激起。 他保证完成任务。 …… 京城军用招待所。 章清清站在前台,来来往往的人都将目光投到她身上。 “我说了我是他的朋友。” “他母亲是我干妈你懂吗?” “不好意思,根据规定我们真的不能透露住户的信息。” 前台小姑娘都要被章清清吓哭了。 她爸求爷爷告奶奶才给她找到了一份好工作,风吹不着雨不到。 谁知道上岗第一天就被为难了。 面前的女人好像大有来头,一来就问信息。 今天早上交班的人还告诉她,绝对不能透露半个字! 第401章 入学测试 章清清也恼火得很。 她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偏偏遇见了一个愣头青。 “你——” 说话间,她的余光瞥见走廊的尽头一道熟悉的身影。 几乎是瞬间,章清清面上的不耐和厌烦尽数消退,满面都是笑。 “算了,你年纪小,我也不为难你了。” 前台的小姑娘都忘了自己该干什么。 大变活人? 章清清迈着愉悦的步伐走向已经看向她的赵宗霖。 两年未见,赵宗霖一点儿也没有老,说他三十多都会有人相信。 她就迷恋上了赵宗霖这种成熟干练的气质。 可不是那些小年轻能比的。 像是深埋地底的佳酿,细细品味,回味无穷。 “宗霖。” “章女士。”赵宗霖听见走廊上有动静,还以为有人闹事,没想到遇到熟人。 他一板一眼地纠正: “您可以叫我的名字,或者是称呼我的军衔。” 章清清的来头赵宗霖一清二楚。 他当不起厚爱。 这样的对话章清清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她并不往心里去。 “你现在就住在这里?多简陋啊,我们家还有屋子空着,你可以去住。” “还可以把曼曼还有干妈接过来。” 赵宗霖婉拒,并表示对母亲和孩子另有安排。 章清清不用想都知道。 “就是放在沈七七那里吧。”她撇了撇嘴,“她自己一个人都要带四个孩子,还在那么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压根照顾不好人。” 想起之前的偶遇她就一肚子气。 那容少轩也是个不识好歹的。 她什么地位,沈七七什么地位? 居然说她不如沈七七有灵气。 简直瞎了眼。 要不是看在他本家的面子上,章清清当场就要撂挑子。 赵宗霖神色一凛。 他看向章清清,眼中流出不悦。 “章同志,我不希望你调查我的生活。” “包括我的女儿,也请你不要去打扰她。” 委托沈七七照顾人已经欠了很大的人情。 若因此还给她带去麻烦,赵宗霖才是无地自容。 章清清辩解:“怎么是打扰,我可以给她们更好的条件,我还可以和曼曼当朋友呢。” 怎么说她都是一个比沈七七更好的人选。 “我看你就是没有把我当做朋友。” “我们从来就不是朋友。”赵宗霖话一出口,章清清嘴边的笑就泄了一半。 赵宗霖没想到自己离家执行任务,章清清居然追去找他的母亲和孩子。 看来有些话不得不提前说清楚。 只是他还没开口,章清清就一通抢白: “不是就不是,又没关系。” “你是我救命恩人,我,我就是想报恩。” “我人很好的,反正你以后就知道了,朋友嘛也可以慢慢相处的。” 像是能够猜到赵宗霖要说什么,章清清急急忙忙扭过脸去,摸着自己空无一物的腰间。 “我的包呢?” “包里还有很重要的东西。” “我得赶紧回去拿。” 她抬脚朝外走,“赵宗霖,我今天有急事,先走了,等回头我再找你!” 章清清已经打听到了,他很快就会在京城任职。 也不急在这一天。 她相信总有一天,赵宗霖可以理解她的心意! …… “好的,谢谢。” 周凛带上门,长出了一口气。 回头,三个孩子就站在他的腿边。 任务第九条,给孩子们搞定入学问题。 国科大的学校没有托儿所,不到年龄的孩子没法入学。 周凛只好和一些旧友走动,最终给三个孩子换来了一次面试的机会。 只要三小只能通过老师的考核,就可以破格入学。 周知礼对此很有信心。 “爸爸你放心吧。” “妈妈说了我们三个可聪明了。”他揉了揉鼻子,“当然最聪明的是我。” 读报纸、写算术、背古诗…… 周知礼在烟海第一托儿所都是拔得头筹。 简单交代了规矩之后,就有人把他们带去一间空置的音乐教室。 周凛坐在门边的椅子上旁听。 里头不多不少,坐了三个老师。 “一个一个来吧,按照顺序,请周知仁小朋友上前。” 周知仁起身,一板一眼地站好。 最左边的女老师率先开口: “你认得多少个字,会看什么书?” “常用字都认识,我姐姐的国文课本我可以看懂。” 口齿清晰,对答如流。 “学校里都是比你大的孩子,如果他们欺负你,怎么办?” “如果是第一次,我会告诉他不可以欺负人,第二次我就告诉老师,第三次我就会打回去。” 只是周知仁那小模样,压根不像是会动手的。 关于他所答的一二三理论也是沈七七教导的。 孩子多了,托儿所里难免有摩擦。 所有孩子都遵循这个原则。 “打人是不好的,你可以继续告诉老师。” “可是我已经受欺负了,如果有人第三次欺负我,说明他并不认为自己错了。”周知仁看向说话的老师,一字一顿:“所以我要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教室内安静了一瞬。 老师们都齐刷刷地看向周凛。 难不成这就是军人的教育? 周凛满脸自豪。 他觉得他儿子说得对。 “好吧,你先在旁边等一等,哪位是周知礼?” “这儿呢。” 周知礼笑嘻嘻地走出来,还没坐下就率先声明: “老师,如果有人欺负我,我等不到第三次,第二次就会还手啦。” “你又是为什么?” “第一次忍让是因为要和同学团结友爱,他不团结,我干嘛要友爱?” 好像也是这个理儿。 几位老师相互对视一眼,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否则他们都要被带偏了。 “会算数吗?” 周知礼点头,“我算的可快了,不信你们可以考考我。” 说来就来。 一连着十道口算题,五秒之内,必有答案。 又快又准。 其他的问题也基本是对答如流。 只有一点老师们不算很满意。 周知礼好动,回答问题期间连凳子也坐不住。 “再看看第三个吧。” 面对三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孩子,要收肯定是一起收了,要么就得一起拒绝。 周知言看着两个哥哥都顺利通过,磨磨蹭蹭地上前。 第402章 大采购 本以为前两个给他们的冲击已经够大了,谁知道周知言也是个深藏不露的。 “你,你会说外文?” “会一点点,妈妈教的。” 周知言很有语言天赋。 沈七七不过是念叨几句,他都能记下来。 她索性换了好几本外文口语教材,每天都和周知言一起早读。 英文、法文、俄文…… 几乎都有涉猎。 语法和书写比较困难,但日常口语交流不算问题,周知言甚至可以用外文做一段流利的自我介绍。 因此在托儿所他是最受欢迎的小孩儿。 试问谁小时候没有迷恋过小小外交官? 抛开年龄问题,三个孩子无疑都达到了入学的标准。 唯一的问题就是性格。 三个孩子习惯了托儿所的生活,周知仁安静还还说。 周知礼好动,会不自觉地下位, 周知言则会走神,哪怕是回答问题时眼睛都会不自觉地飘到钢琴或者是窗外。 老师们面露难色。 说心里话,碰见好苗子大家都想收。 别的不说,万一有什么比赛或者是展示的机会,这三个孩子绝对出彩。 但课堂纪律也是个大问题。 “周长官,劳烦您稍等一会儿,我们需要商量。” “失陪。” 音乐教室里只剩下父子四人。 周知礼很懂眼色,跑到周凛身边问: “爸爸,老师是不是不想收我?” “我看见他们皱眉头了。” “皱眉头不一定是讨厌,也有可能是难以抉择。”周凛解释道,“我觉得他们很满意。” 他的孩子们都有优点。 但同时也有缺点。 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 如若不成,他就打听京城有没有托儿所。 周知言却托着小脸感慨道: “老师肯定会收下我们的。” “肖阿姨都说过,她最喜欢的就是我们了!” 肖然也是托儿所的老师。 她不会骗人。 只有周知仁一言不发。 他太坐得住了。 好在校方并没有让他们等太久,很快就有人通知周凛给三个孩子填写入学资料。 “周长官,等您进修结束,孩子可以拿着我们的介绍信去任意一个小学入学,不会留级或者耽误时间。” 相当于他们认可了孩子们的学历。 否则多来几次入学测试,别的学校的老师恐怕要被打击到。 有惊无险。 当周知仁郑重其事地给任务九的后面打上勾,周凛觉得自己和沈七七已经近在咫尺。 距离拥抱妻子只剩下一步之遥。 “时间还早。” “不如一鼓作气?” 周凛询问孩子们的意见。 周知言连连点头,周知礼也举起双手表示赞同。 至于周知仁。 他没有不同意的。 任务第十条,带三个孩子上街。 无非是买东西和吃东西。 周凛自认体力满分,孩子们物欲也不高。 今天之内肯定能把任务完成。 起初任务还是按照他的预想在走。 先是找地儿吃饭,紧接着就是去百货大楼和各处的集市逛一逛。 遇见了新鲜的玩意儿,孩子们总会停下来看看。 如果真有喜欢的,周凛也很大方。 只是当三个孩子再次驻足在家具区域的时候,周凛觉出不对来。 “爸爸,你觉得这个沙发好看吗?”周知仁问。 周知礼已经坐了上去。 他摇头。 “不够大。” “小老三,我们再去看看那个!” 周知仁也被转移了注意力,迈着小碎步去看隔壁的书桌。 良久之后,几乎是同时,三个孩子发出了喊声: “爸爸!” “我可以买这个吗?” 周凛先看向周知仁,他坐在书桌前,满眼都是期待。 显然很中意这张木桌。 重要的是书桌还带了一套架子,用来放书很合适。 他没法儿拒绝。 扭过头,周知礼挑中了一张小木床。 他早就想自己一个人睡觉了! 和小老三睡觉只有一个归宿,那就是地板。 周知礼要翻身! 周知礼则挑中了几个小木马。 和托儿所的差不多。 其他的东西周凛肯定会满足他们。 只是这些大件不同。 “我们暂住在太爷爷家里,放不下这些东西。” 即便是租住的排房也有些勉强。 等他的调令生效,也不知道京城的家属院多大。 但应该不比得烟海。 若是买了却没地儿放,那就是浪费。 周知言却认认真真地问他: “爸爸。” “你是不是钱不够?” 周凛愣了一瞬。 面上浮现出尴尬之色。 孩子不懂委婉,但正正好好说中了。 抛开那些理由不谈。 他还真没钱买这些东西。 周凛解释道:“爸爸的钱都给了妈妈……” 婚后他的补贴都是直接汇给沈七七,自己身上只留必要的费用。 不只是没钱,票也不够。 可是三个孩子铁了心似的,站在各自挑中的东西面前不挪窝。 周凛深吸一口气。 看来最大的考验诞生了。 三个孩子明面上性格各异,但却有一个点该死的共同。 那就是倔。 他今天就要让孩子们知道,倔也没用! …… 老洋房已经归置得七七八八,只是有些地方还是空着的。 周知乐看沈七七把门锁上,忍不住开口: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能住过来?” “快了。” “那爸爸呢?他什么时候搬过来?” 见过赵宗霖之后,周知乐也想周凛了。 她知道周凛也到了京城,不过正在陪弟弟们。 故此周知乐一直没说。 提及周凛,沈七七的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想来那三个孩子足够让他焦头烂额。 算算日子,他也该完成那些“任务”了。 沈七七并非是为难周凛,也不是耍小性子。 不过是想让他快速回归父亲的角色,顺便借此和孩子们熟络熟络。 “放心好了,很快。”沈七七牵着周知乐的手,“爸爸回来我们就一起搬进来,你喜欢的小阁楼妈妈留给你好不好?” 小三层的老洋房,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三层半。 顶层是个天台,尖尖的屋顶处还隔出来一个悬空的阁楼。 顺着梯子正好可以爬进去。 当个秘密基地正正好。 周知乐当即就把周凛抛之脑后。 她得好好想想该怎么打扮小阁楼,要是夏天星星多,她还可以睡在阁楼上看星星! 第403章 让给你 “我看弄堂口新开了一家国营理发店。” “我们去做个头发怎样?” 沈七七把自己的头发养的极好,如同海藻般在太阳下熠熠生辉。 不过直发久了也会看腻。 不如剪短点? 或者是烫个卷发? 到底是京城,确实比烟海要有趣一些。 只要是女孩儿就没有不爱美的。 周知乐自然想要尝试一番。 赵曼曼却犹豫不决。 “放心好了,就说是我带你去的。”周知乐以为她是怕被责骂,连忙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赵曼曼半推半就,居然也就跟着进了理发店。 人还真不少。 马上就是饭点,座位上还依旧坐满了人。 不过等位的走得七七八八。 沈七七正好捡漏。 “您好同志,几位剪发?” “我,还有两个孩子。”沈七七从包里摸出理发票递过去 对方接过之后却笑着摇头。 “抱歉啊同志,您这剪发票不是咱们这儿的,不能用。” 沈七七瞥了一眼票面,恍然大悟。 她来得急,带的都是烟海的票。 除开粮油这些必需品是通用的以外,其他票还需要去当地的供销社置换。 不过一来一回,怕是天都要黑了。 “能不能先理发?回头我换了票再送来。” 沈七七又道:“我可以抵押一些东西在你这里。” 只可惜对方还是摇头。 “抱歉……” 沈七七见状也只好作罢。 不过一时兴起,确实是没做好准备。 她带着孩子们准备离开,才出门就被人拦住。 “妹子,你是要剪头吗?” 是个看起来还算和善的大娘,沈七七一个停顿的功夫,她就已经摸出了一堆花花绿绿的票。 “你看剪头票、开水票、澡票……我这儿什么都有,你要不要?” 原来是个倒票的。 用票换钱的不少见,只不过专门倒腾这类的确实难得。 沈七七想应该是自己被拒绝的时候被人看见了。 不过她刚来,人生地不熟。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用了大娘,我有票,明天就去换了。”沈七七笑笑,让开她就要走。 大娘却眼疾手快地把人给拦住: “别走啊,反正你也是要剪头的。” “你不想买票,我还可以给你介绍不用票的店啊!” “是个小伙子开的,手艺比国营理发店的还要好!” 沈七七干脆不搭理她,闷头自顾自地走。 大娘像只苍蝇似的穷追不舍。 最后说得是口干舌燥,想想沈七七应该不会松口,只好自己作罢。 甩开她之后,沈七七才正儿八经地朝自家方向去。 排房外,有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四处张望。 沈七七三人回来,将人看个正着。 “章阿姨。” 赵曼曼率先出声,“你在干嘛?” 站在石头上的章清清一回头,瞥见赵曼曼三人,脚下一抖,摔了个屁墩儿。 她疼得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出于礼貌,赵曼曼和周知乐还是上前扶了一把。 章清清站起身,又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沈七七,你把我干妈弄哪儿去了?” 她刚才叫了好几声都没人搭理。 沈七七无奈地扶额。 “这个点儿赵伯母买菜去了。” “待会儿就回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 不等章清清发作,赵母就从另一头提着菜篮子走来。 章清清立马换上亲昵惊喜的表情。 “干妈!” “你来了京城怎么都不和我说一声啊!” “两年不见,我好想你!” 赵母见到章清清,面上也和煦了几分。 实话实说,章清清确实对她不错。 人老成精,她自然明白这妮子的心意。 作为母亲,赵母还是希望赵宗霖以后有人陪同,不至于孤独终老。 只可惜她那儿子没这心思。 二人亲亲热热的叙旧,赵母拍了拍手。 “正好我多买了点菜,小章你留下来吃个便饭吧。” 话已经出口,她才后知后觉地看向沈七七。 毕竟沈七七才是主人。 “没事,一起吃吧,赵伯母的客人就是我的客人。” 沈七七说话办事还算圆满周到。 她不会驳长辈的面子。 将人带进了门,章清清的眼睛就四下里看。 末了还忍不住吐槽: “这地儿能住人吗?” “也不知道宗霖哥怎么想的,明明我那儿……” “章阿姨,我觉得这里很不错。” 赵曼曼出声打断了她。 她们借住在沈七七家里,得到了两年的照顾,已经是很麻烦人家了。 怎么还能说不好? 章清清对沈七七的态度虽然不好,可对赵家的祖孙俩很是上心。 赵曼曼的小脸一板,她就马上赔罪。 “就是小了点,偏了点,其他的都挺好啊,也很干净。” “曼曼你喜欢这种风格的房间吗?以后阿姨可以帮你布置。” 赵曼曼抿唇不语。 她不喜欢章清清这样说话。 字里行间仿佛已经是她的长辈了。 “乐乐,你先带曼曼去洗手,再收拾一下房间。” 沈七七预备表彰结束之后就搬去小洋楼。 届时赵宗霖的职位也定了,到时分了家属院,赵曼曼也可以直接去新居。 所以房间里乱了些,都是收拾好的东西。 支开孩子们,章清清的脸一下子就垮了。 真是哪儿哪儿都不满意。 不过她最不满意的还是沈七七。 “我打听到了。” 她去过烟海军区,自然知道沈七七的底细。 不过被勒令回京城之后,章清清才了解得更深。 “周凛以后和宗霖哥也算是同僚,之前的恩怨,我就不和你细算了。” “不过我警告你,别当烂好人,离别的男人远一点。” 沈七七翻了个白眼。 她就该把门锁死。 “好,你说得对。” 沈七七干脆摆烂。 章清清还以为自己的警告起到了作用,面上浮现出一抹得意。 “容少轩那边想让你顶替我去拍宣传片,看你挺上道,我就把机会让给你了。” “不用谢,就当是你照顾我干妈和曼曼的报酬。” 沈七七攥紧了手。 她怕控制不住自己。 要么就得给自己掐人中。 要么就得给章清清一巴掌,让她清醒清醒。 “谢谢,很用不着。” 沈七七扭头就去房间里打包东西。 她要提前搬家! 第404章 二等功 京城,穆家前院。 安邦低头逗弄着襁褓中的闹闹,指尖在婴儿的小脸蛋上来回点着。 “真没想到。” 她瞥了一眼穆晴,“你都当妈妈了。” 总感觉穆晴还是一直跟在韩子谦身后唯唯诺诺的小姑娘。 一晃眼,都已经是真正的大人了。 “还说呢,你两年不见人影,我都担心死了。” 穆晴嗔怪地剜了她一眼。 安邦一身常礼服,头发也梳得一丝碎发也没有。 今天就是他们接受表彰的日子,上峰为显重视,特意将地点选在了小礼堂。 除了安邦,一同接受表彰的还有周凛。 二人说话之间,周凛已经走到近前。 他左手端着军帽,和安邦交换了一个眼神。 “走吧。” 安邦起身,抄闹闹手里塞了个小金锁。 “我送他的,等他以后娶媳妇用。” 说完便不容置喙地转头离开。 周知仁、周知礼、周知言也穿得像模像样的,紧跟在周凛的身后。 周知言小声地说道: “大哥,我觉得爸爸挺帅的。” 在此之前周知言一直认为韩子谦最帅。 但是看见周凛穿上笔挺的军装,还有那胸前晃眼的各色勋章。 他宣布,最帅的必须是他爸! 周知礼撇了撇嘴,“之前挨打就忘了?屁股不痛?” 他们俩在百货大楼撒泼,周凛一点儿没惯着,抄起来就走。 趁着洗澡时候关起门就打。 一点儿没留情。 周知礼以后要是想作妖,屁股都得条件反射的先痛一下。 说起来周知礼还是不服气。 “大哥,你为什么不用挨打?” 周知仁看向他,很认真地说: “我没有躺在地上。” 他就是站在书桌边上。 看见爸爸一左一右把人抄起来,他就乖乖地跟着走。 谁说他们家大哥是个书呆子的? 简直太鸡贼了! 周知礼拍了拍脑袋。 坐上车,三小只还是很礼貌地和安邦问好。 “安姨好。” “你们认识我?” “小时候见过。”周知礼道:“而且妈妈和我们说过了,和爸爸一样帅的阿姨就是安姨。” 安邦握着方向盘哈哈大笑。 什么小时候见过。 那才几岁。 她一个字都不信。 分明就是说好话。 “周凛,你这几个儿子和你一点都不像。”安邦打趣道:“像七七。” 周凛闻言,嘴角上扬。 七七是他们的母亲。 像她是应该的。 “你接受表彰,七七不来吗?”安邦瞥了一眼后座,“我爷爷都预留好位置了。” 周凛面色一僵。 他倒也想。 但是任务没完成,最后的逛街实际上是强制结束了。 提前去找七七,她会不会生气? 所谓近乡情更怯,便是这个理了。 他们并不知道,与此同时的小礼堂,沈七七已经带着周知乐抵达。 穆建雄和安老将军亲自接了她。 “伯母,曼曼,待会儿赵旅长也会接受表彰,你们的位置在第五排。” 沈七七先是安顿了赵家祖孙,才带着周知乐上前。 周知乐扑进穆建雄怀里。 “太爷爷!” “诶哟,乖孩子,之前才看了一眼就跑了,可想死太爷爷了。” 他们祖孙俩许久,安老将军只能看向沈七七。 “周凛呢?” “没有一起过来,不过也快了吧。” 沈七七单独带孩子跑路的事儿安老将军也有所耳闻。 他语重心长道:“军人的天职是服从,他出任务两年也是迫不得已——” “安老将军,我支持他的一切决定,也不会因为两年未见而怨怼他。” 沈七七解释道:“我只是想让他先见一见孩子们,适应一下身份,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她说这话时,安老将军那尘封的记忆忽然抖了抖。 他想起了自己。 常年在外,很少归家。 他的妻子也是这样埋怨他的。 儿子见到他都以为是陌生人。 等到好不容易熟悉了,他又要奔赴前线。 之后妻子过世,再到后来孩子们也离他远去。 安老将军想,他也没有尽到一位父亲应该尽到的责任。 “两年未见,我也只是晾了他十天而已,我觉得不算过分。” 沈七七并不想向人解释太多。 但安老将军太古板,她要是不提前说好,恐怕老人家会很不满意。 “老安啊,人家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你就别掺和了。”穆建雄抽出空给了二人一个台阶,“差不多该准备准备了。” 他瞥了一眼沈七七。 “你呢?” “还躲着?” “今天是他最光荣的时候。”沈七七浅浅一笑,“我不会离开。” 穆建雄安心地收回目光。 很快礼堂内就安静下来,众人都迅速就座。 沈七七几乎是瞬间就看见了从左侧入场的周凛。 他站在队伍的中央,仿佛自带着磁性一般,叫人错不开眼。 两年,白了点儿,瘦了点儿。 沈七七的眼眶有些热。 周凛目不斜视地走向席位,和其他同僚一样静静观礼。 “妈妈,我们来了。” 周知言已经摸到沈七七身边,紧接着还有周知礼和周知仁。 他们穿着新买的小礼服,还挺像模像样的。 “妈妈,爸爸是不是很厉害?我听说他要得奖章呢!”周知礼憋不住话,一定要刨根问底。 周知仁解释道: “那叫立功,太爷爷说了立功最大的就是爸爸了。” “嘘,安静地听。” 沈七七比了个手势,四个孩子翘首以盼地看着台上。 首先授勋的是安邦,紧接着是赵旅长。 第三个就喊到了周凛的名字。 “周凛,现任沿海军区一团团长,在此次绝密任务中表现优秀,抓获他国间谍若干……特授予二等功勋章!即日起晋升为大校军衔!” 大校。 整个小礼堂都陷入了一片哗然。 这么年轻的大校真是少有。 “前途无量啊。” “哎,有家室没?要是没有倒是个女婿的好人选。” 已经有不少人暗中瞄上了他这只潜力股。 周凛不知道台下的一切,挺胸接受奖章,举手敬礼。 这个奖章和军衔,是他用一次次的英勇无畏换来的。 他受之无愧! 下台后,周凛脚步一顿。 沈七七带着四个孩子就在不远处迎接他。 第405章 私房钱 周凛的呼吸瞬间就乱了。 他快步上前,几乎算得上是小跑,直至沈七七面前缓缓停下。 “七七。” “我——” 周凛有好多的话想说,可话到了嘴边却像是被塞住了一般。 他不知道从何说起。 七百多个日夜。 如果思念有形,想来都像是大山一般。 “恭喜你啊。”沈七七咧嘴一笑,“周大校,我的丈夫果然优秀!” 下一秒周凛就伸手将人揽进怀中。 场中还有不少人看着他。 见到台下的这一幕,有人惊讶,有人羡慕。 “感情真好,小年轻就是不一样。” “唉,还想着这么优秀的男人先下手为强呢,人家孩子都有了。” “周大校对象也不赖啊,很久没见这么漂亮的人了。” “啧,我觉得周大校爱人有点眼熟……” “你谁都套近乎啊?” 观众席上窃窃私语,但沈七七的耳边只有周凛有力又急促的心跳声。 周凛的大掌贴在沈七七的后腰,忍不住想将人再抱紧一些。 “我有点后悔。”他在耳畔和沈七七低语道。 沈七七想要追问,却被几个小萝卜头给挤了进来。 “爸爸,还有我们呢!” “爸爸。” 周知乐的小金豆豆早就掉了下来。 她伤心地去擦眼泪,呜咽道:“爸爸你都瘦了,肯定吃的不好吧!” 看着和姐姐越来越像的孩子,周凛心头一暖。 他笑道:“是啊,在大山里没有好吃的。” “不过我看你吃的不错,肯定变胖了吧!” 周知乐的眼泪戛然而止。 她小脸“唰”得通红。 扭头找沈七七给她“讨公道”。 “讨论女士的体重,不礼貌。” 周凛便笑着认错。 穆建雄收回目光。 他们一家幸福美满,他的心里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余光瞥见安老将军也盯着看,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老安啊,非礼勿视。” “刚才你不也看得很起劲?”安老将军轻飘飘道。 穆建雄胸膛挺了挺,很自豪道: “那是我外孙!” “看他怎么了?” 别说外孙,就连重外孙都有了。 安老将军猝不及防被穆建雄给“捅了一刀”,顿时郁闷的很。 他就是看见人家家庭美满,忍不住就会想到安邦。 两年的时光安邦的头发也长了,坐在前排的军人当中无疑是最靓丽的风景线。 好好的一个小姑娘,怎么就没人看得上?! “老安,下一个到你去颁奖章了。” 穆建雄将他的思绪拉回来。 安老将军回过神,走到台前。 即便年事已高,但那姿态仍然威严,杀伐之气尽显。 表彰大会结束后就是答谢宴。 也算是给军属们的优待,可以趁此吃一顿团圆饭。 除此之外也是社交的好机会。 安邦和周莉走得更近些,加上祖辈的关系,自然坐在一块儿。 赵宗霖跟着赵曼曼,也只有厚着脸皮同桌。 安老将军目光一闪。 除了年纪大了点,赵宗霖各项条件也还算优秀。 带了个孩子,却不见媳妇儿。 应该是离婚了。 离异的话,想再找也是难,如此说来想让他入赘也简单些。 赵宗霖不懂,只是一个照面,他又被人盯上了。 “小赵,这次任务你的表现我都有所耳闻,之前一直在下面,实在是屈才了。” 安老将军一般不轻易夸人。 除了周凛之外。 赵宗霖就是第二个。 安邦几乎是一眼就知道自家爷爷打得什么如意算盘。 她翻了个白眼准备开溜。 却不想被安老将军先一步抓住手。 “你和安邦一起执行任务的时候还挺有默契的。” 赵宗霖受宠若惊,忙道:“安队长巾帼英雄,我还需要向她多学习。” “是了,你们年轻人就是要多交流,多走动。” 说完安老将军又去和赵母搭话。 他们是同龄人,自然很容易说到一块儿去。 沈七七看着直乐。 她揶揄地看向周凛。 “当初你要是真的和我退婚了,会不会也像这样被挑来挑去的?” “不会。” 周凛答得干脆利落。 沈七七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周凛的眸色很深,如同古井一般,轻易见不到波澜。 像是能把人吸进去一般。 他转脸,与沈七七四目相交。 “只有你,只会是你。” “如果不是你,我想,我不会结婚。” 沈七七的耳根一阵酥麻,旋即那种触电般的感觉席卷全身。 “你——你青天白日的,说这种话……” “晚上我也可以说。” 周凛扯唇一笑,叫人怦然心动。 周知乐已经习惯了父母恩爱的画面,还在和赵曼曼吃饭。 三小只却并不常见,周知礼便低头偷偷吐槽: “爸爸超会哄妈妈开心!” “肖姨说男人嘴骗人的鬼,爸爸也是男人。” 周知仁总结道:“爸爸应该不会骗妈妈。” 那些情啊爱啊的他们不懂。 只知道爸爸妈妈感情特别好,他们也打心底里高兴。 几天相处下来,他们对于周凛已经没了芥蒂,完完全全地接纳了他。 答谢宴后,沈七七带着家人没有回排房,而是去了小洋楼。 “这是?”周凛迟疑道:“你买的?” 他知道沈七七在和方文清一块儿做地产生意。 只是这样的阵仗,未免有些大了。 “捡了个漏,没人敢收,我就买了,谁想到还真能住上。”沈七七挑眉问道:“要不要看看我们的新家?” 家。 周凛心神一凛。 “好!一起。” 打开门,地板和家具已经焕然一新。 宽敞的客厅除开常规的家具外,还有一台大彩电,两个小木马歪在一边。 周凛觉得眼熟。 这不是周知言看上的那只吗? “我早就带他们看过了,知言很喜欢,因为幼儿园里有我爸做给孩子们的小木马,我本想让我爸再做一匹,他却等不了,哭得我头疼。” 沈七七故作生气地瞥了一眼周知言,“再去的时候有没有哭啊?” 何止哭了。 还吃了一顿竹笋炒肉呢。 周知言吸了吸鼻子。 他下回再也不敢造次了。 周知礼也举手道:“妈妈,我们去的时候爸爸什么都买不起,你放心吧,爸爸没有藏私房钱!” 第406章 沉默是金 周知礼话音一落,小洋楼里陷入了尴尬的安静之中。 沈七七眼睛都瞪大了看向他家老二。 又飞快地看向周凛。 “不是,我不是……” “哈!”周凛伸手掩住了半张脸,最后被逗得哈哈大笑。 私房钱! 真亏这小子想得出! 要不是他明白沈七七不是这样的人,还真要以为是他妻子教的。 沈七七也是无奈地按了按眉心。 “周知礼,妈妈有没有教过你,不要乱说话。” “我不是乱说的,我见到方姨翻丁叔叔的口袋,说他藏私房钱来着!” 周知礼打破砂锅问到底,缠着方小妹告诉他什么是私房钱。 他振振有词:“方姨说了,男人的钱都该交给老婆管,自己偷着藏钱就是没安好心!” 方小妹还是他们老一套的思想。 见周知礼说得头头是道,沈七七忍了再忍,最后还是没忍住。 “周知礼!” “给我去罚站!” 三个孩子里,老大最安静,老二碎嘴子,老三爱哭闹。 她实在是分身乏术,有时管起来也是力不从心。 想到之前看过的报道,还有辅导孩子写作业气到脑淤血的。 当初的沈七七还觉得好笑。 如今只觉得一切皆有可能。 周凛将沈七七带进门,安抚道: “别气了,我来教就是。” “不过他也没说错,我没藏钱。” “我没让他打听这个。”沈七七唯恐周凛误会,“你的钱我不管。” “那可不行,你必须管。” 周凛好说歹说的把人给哄了进去。 环顾四周,小洋楼被不值得清新雅致,最重要的是很温馨。 仔细去看还能发现一些烟海宅子里的东西被沈七七带来了这里。 就连周知礼罚站的小板凳也是从烟海带来的。 看样子他没少站。 周凛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和周知礼面对面。 “爸爸,我都罚站了,你不能打我。” 他听见小老三那晚哭得可惨了。 爸爸打屁股肯定是动真格的,不像外婆,每次妈妈罚他都会拦着。 周凛沉下脸来,棱角分明的脸还有几分吓人。 他反问道:“我说了要打你吗?” 周知礼摇头。 “那你为什么说不要打?”周凛很有耐心,“是想显示你很会说话,还是能够预测别人的行为?” 他只是猜的。 只要先讨饶,妈妈和外婆多半都会心软的。 没想到在周凛身上不适用。 “知礼,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 “沉默是金。” 周知礼默默地又念了一遍。 不过很快他就点头道:“我听哥哥说过,意思是不常说话的人更容易成功。” “所以哥哥不爱说话。”周知礼补充道。 当然后面这句话也是他猜的。 周凛摇头。 孩子还小,只能理解表面的意思。 他道:“我也不是想让你少说话,而是希望你明白,有些话不能随便乱说。” “事以密成,言以泄败。看看今天,你随口说的一句,要是爸爸误会了妈妈,我们就会吵架,你开心吗?” 当然不。 但周知礼也听出了周凛言语里暗含的批评。 兴致便低了下去。 他故意不回答。 周凛也不恼,只是接着说: “你还小,很多东西你自己都不懂其中的含义,却挂在嘴边,不过是鹦鹉学舌罢了,只有表现,没有内涵。” “现在大家都觉得你聪明,赞扬你活泼开朗,聪明机灵。”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大家就会发现你只是个空壳子,随之而来的就是嘲笑和看不起,那时候你才会真正的难受。” 他站起身,拍了拍儿子的肩头。 “男子汉大丈夫,说出的话,泼出去的水,不能收回了。” “以后再说话,想一想再开口。” 这一次周知礼出奇的没有和沈七七撒娇。 足足地站了两个小时。 周知乐拉他下来的时候都站不稳了。 “疼不?”周知乐还是打心底里爱护几个弟弟。 她示意周知礼爬到她的背上。 “姐姐背你上楼。” “不用,我自己能走,妈妈说了男子汉应该保护女士。” 周知礼拒绝了帮助。 而且破天荒地敲开了沈七七的房门。 周凛在洗漱,沈七七在替他收拾衣柜和行李。 “妈妈。” 沈七七别过脸。 她怕自己看见了孩子就心软。 心软是母亲的天性。 周知礼抿了抿唇,有些难过,声音都有些抖: “我知道错了。” “对不起。” 沈七七一听就绷不住了。 两个小时,确实也站久了点。 她扭过头将周知礼抱上床。 “累不累?” “不累,爸爸陪我说话了。”周知礼一板一眼地回答:“妈妈,以后我不会乱说了,听见了新的东西我一定会懂了意思再说的。” 周凛可谓是一语戳破了周知礼的表象。 他确实是很享受大家夸奖他。 所以每每出门,他都会抢话。 说得越多,得到的称赞越多,周知礼就越开心。 但今天他才知道,原来大家只是看他年纪小,逗逗他罢了。 想着想着,周知礼又难过起来。 但他忍住了。 吸了吸鼻子,周知礼麻利地爬下床。 “妈妈,我去和小——不,我去和弟弟道歉了。” “我再也不叫他小老三了。” 沈七七欣慰一笑。 等周知礼一走,浴室里的周凛探出头来。 “走了?” “你都洗好了为什么不出来?” “这不是想看儿子怎么和你说吗?”周凛拉开门,露出健壮的上半身,“孩子们还是亲你,有些怕我。” “怕你才好呢,我都教了他多久了,一点儿也不管用,总和我撒娇卖痴,你一来就老实了。” 沈七七佯怒道:“唉,可寒了我这老母亲的心。” “瞎说,你一点儿也不老。” 周凛的关注点总是奇怪又戳人。 待他走到床边,气氛才陡然攀升。 如果说方才只是老夫老妻之间的叙话,那么眼下,就是两个许久未见的恋人。 仿佛火山喷发,不可收拾。 “孩子。”沈七七被吻的头晕目眩,抽出空来提醒周凛。 周凛将她的双手紧紧握住,含糊道: “没事,乐乐带他们玩儿呢。” 入住新房,三个小萝卜头激动的很,正到处探险。 没空管他们。 第407章 新同学 一夜好眠。 周知乐醒的时候,三个弟弟已经在客厅里各自干各自的事情了。 周凛围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 “洗漱了吗?” 周知乐点头。 “那就来吃早饭。” “妈妈呢?”周知乐不自觉地瞟向父母的房间。 周凛忙道:“妈妈累了,还在休息。” “今天爸爸送你们去上学吧。” 周知乐撇了撇嘴。 她还没休息够。 转眼又看见三个小萝卜头也像模像样地背上了小书包。 她不禁有些好奇。 “你们准备去哪儿?” “姐,今天开始我们就要和你一起上学咯。”周知礼替周知言把书包拉锁拉好。 他站起身,满意地拍了拍身上的灰色小制服。 真好看。 “什么?”周知乐将嘴巴里的面条咽下肚,“不,我才不要你们几个小尾巴!” “什么小尾巴呀,我们是去学知识的。” 周知言冲着她做了个鬼脸。 托儿所他们早就待烦了,那些个玩具也玩腻了。 面对全新的学校和环境,在他们三人看来更像是一场冒险。 周知乐反对无效。 毕竟家里没人在时时刻刻照顾孩子们。 沈七七也有自己的事要忙。 周知乐发誓,这是她上学以来最不开心的日子。 赵曼曼没有和她在同一所学校。 因为赵旅长已经从国科大进修结束,他的女儿自然也没法入学。 再加上还有三个弟弟一块儿。 周知乐觉得很不自在。 她的眼神总会不自觉地看向原本赵曼曼的位置。 现在那里坐了个不认识的女孩儿。 在周知乐第十二次看过去的时候,她看见那女孩儿回头了。 她摆手打了个招呼: “你好——” “老师!”女孩扭脸就举手,高喊道:“周知乐一直盯着我看,影响我学习了!” “周知乐。” 老师合上书,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周凛现在军界可是炙手可热,对他的孩子,学校到底还是青睐有加。 但周知乐一来就闷闷不乐地在位置上趴窝。 听课也不认真。 老师实在是忍不下去,喊她起来罚站。 周知乐更难过了。 她看见告状的女孩儿冲她做了个鬼脸,分明就是故意的。 门口有人敲了敲门,略带抱歉地出声打扰: “姜老师,领新学期的生活用品了,就差你们几个班了。” “汪姐啊,怎么还特意跑过来,我现在就去领。” 汪秀自然也是一通客气。 她在后勤受主任器重,连带着其他人都对她客气几分。 老师离开,汪秀也不好乱走,干脆站在班上替他看着孩子们。 一张张小脸扫过去,腾地就见到了熟悉的面孔。 汪秀再三确认,才轻轻出声: “是乐乐吗?” 周知乐听见有人喊,条件反射地抬头。 一张略显清瘦的脸映入眼帘,熟悉的记忆涌上心头。 她反问道: “是汪阿姨吗?” “真是你啊,我还以为我看错了。”汪秀的声音难掩激动,“你怎么在这儿,你妈妈回来了?” “是呀,爸爸任务结束了。” 好不容易见到个熟人,周知乐原本有些低迷的状态都好了许多。 老师回来时见二人聊得甚欢,便试探道: “汪姐,你们认识啊?” “乐乐的爸妈在家属院的时候住我家隔壁。” 汪秀简单解释几句,老师便找了个由头让周知乐先坐下。 毕竟还是要上课,汪秀不好多说,只让周知乐代为转告,她还在国科大上班,请沈七七有空来和她叙叙旧。 周知乐一字不差地记下。 趁着吃午饭的功夫就转述给了沈七七。 一同来送饭的还有其他家长。 沈七七正寒暄着,就看见自家的四个孩子跑来。 旁边的奶奶惊叹道: “嚯。” “这是生了一个生产队啊,真有福气。” 怪不得提了个大篮子。 沈七七给每个人都单独准备了饭盒。 除了午饭,还有水果和小点心。 赵曼曼不在,周知乐都没有分享的欲望。 沈七七得知汪秀还没离开,便去寻她了。 周知乐就干脆坐在了栏杆边,等着妈妈回来把她的饭盒一起收拾回家。 她迷茫地抬头。 “就是叫你呢!” 她看向右边。 课堂上告状的女孩扬起下巴。 “乡巴佬,看你吃的不错,拿来大家分一分!” “我不是乡巴佬。”周知乐抿唇,“田颖同学,我叫周知乐。” 她明明做过自我介绍。 田颖翻了个白眼。 他们班上的同学大多都是军官子弟,要么就是国科大教授的孩子。 像周知乐、赵曼曼这样因为父母进修插班进来的学生他们一向看不起。 “说你是乡巴佬又没错,你家是烟什么地方来着,听都没听过。” 田颖说话并不客气,“我是看你吃得不错,给你个机会和同学们相处,你还不要!” 他们才不会承认是看馋了。 沈七七送来的盒饭色香味俱全,而且还精心做了造型。 他们还没吃过。 田颖便带头,想着周知乐要是想交朋友,肯定得做小伏低的过来。 不曾想周知乐反手就将饭盒盖上。 她刚来时很害怕自己没朋友。 后来和赵曼曼相处之后,周知乐才明白。 朋友不是害怕就可以得到的。 而且欺负人的朋友她也不要。 “我不喜欢和别人分享,你们吃自己的去吧。” 周知乐皱了皱鼻子,扭头就走。 田颖脸上一白,还想说话,但周知乐头也不回,将她一个人冷落在了原地。 其他几人不免偷笑。 她自觉丢脸,更恼了。 “给脸不要脸!” “等着吧!” “我一定叫你好看!” 说完田颖也气鼓鼓地走了。 其他人自然也做鸟兽状散,校门旁又变得空荡。 半晌之后,三个小脑袋探出来。 “大哥,姐姐好像被欺负了。” “不是好像,就是。”周知礼愤愤不平道:“才来就欺负人,太过分了。” 托儿所里也会有小朋友吵架打闹。 但那都是小摩擦。 还没有谁这么直白地看不起人。 周知言低声问道:“那我们怎么办?姐姐自己可以吗?” 周知礼没有接茬,反而是看向大哥。 他们仨各有各的想法,但每次集体行动,都会以周知仁为主。 第408章 旧友重逢 周知仁道: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大哥,别拽文了,直接说吧。” 周知礼脱口而出,但很快就觉得不妥,悻悻地看向周知仁。 他又开始乱说话了。 好在周知仁不会和弟弟计较。 三个小萝卜头煞有其事地头顶着头低声商议着。 在外人看来,总有种偷穿大人衣服的喜感。 “……明白了吗?” 周知言听得一知半解,但他知道。 这方法绝对厉害! 连周知礼都竖起了大拇指。 …… 京城国防科技大学,后勤办。 “叩叩”。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汪秀一面起身一面道: “请进。” 人还没进来,就听见一道熟悉的笑声: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咱们汪姐都混到副主任了。” 汪秀欣喜地拉开门,沈七七就站在门外。 二人四目相接,下一秒手就拉到了一起。 自从沈七七离开京城,也有三年多,久别重逢,二人脸上都激动之色。 “我看见乐乐的时候还以为我眼睛花了,没想到真是你们回来了!” “生了孩子之后我还想当面感谢你们两口子的,怎么说走就走了?” 汪秀拉着沈七七坐下,又是烧水又是找茶叶。 手忙脚乱的,险些打翻了水。 “不用忙活了。”沈七七替她将杯子搁好,“我就小坐一会儿。” 说起来她还真没怎么看过汪秀的孩子。 “你在这儿上班,孩子谁带着呢?” 汪秀撩开耳边碎发,“现在我的宿舍隔壁住着个大娘,人可好了,我上班的时候她就帮我照看孩子,月底我就给她送点钱粮什么的。” 闻言沈七七有些吃惊。 虽然在有些意外,但却在情理之中。 她略感抱歉道:“我没想到你和徐俊——” 汪秀掩唇笑了笑。 其实连她自己都没想到。 从前徐俊就是她的一切,自己是多么的迫切想要丈夫的爱,想要给他生儿育女。 就在全部实现了之后,她居然选择了离婚。 要是在五六年前告诉她本人,她自己都不会相信。 沈七七试探地问道: “是徐俊提的?” “是我。”汪秀摇头,“他——其实现在看来,也就那么回事儿。” 汪秀一直是个爽朗的性子,沈七七又是熟人,知道内幕。 她便也没藏着掖着,干脆一股脑说了出来。 免得沈七七小心翼翼地,唯恐自己说错话。 “当初多亏你们保住了我和孩子的命。” “不过医生还是说超了预产期,对孩子有些损伤,身体倒壮实,就是反应要比别人慢点儿。” “后来徐俊的父母赶回来,就说是在北方生产生坏了,害了他们的金孙。” “徐俊起初还帮我说两句,后来孩子快两岁,叫人都不利索,他便也……” 汪秀闭了闭眼睛,仿佛昔日的争吵还历历在目。 她不明白。 又不只是她一个人的孩子。 为什么罪责统统都按在了她的头上。 如果不是在京城生产,或许孩子就在火车上没了。 她焉有命在? “他们也不听医生的?”沈七七诧异。 她觉得徐家也算是有底子的,不该那么封建。 谁知汪秀却冷笑了一声。 “他妈说话可比医生要管用。” “趁我不在,给我儿子喂香灰!” 汪秀提到这一茬就气红了眼。 说是什么灵丹妙药,实际上就是一把子香灰和着水。 孩子喝不下,紧抿着嘴脸都憋红了。 徐俊还帮着他妈把孩子的嘴巴给撬开。 要不是汪秀那天正好回家拿东西,还真被蒙在鼓里。 夜里孩子就发起了高烧,汪秀吓得六神无主,跑遍了几家医院。 最后还是碰见了韩子谦,请来沈羿。 几针下去,孩子拉了一晚上的肚子。 汪秀嘴角微勾,似是自嘲。 “我当他们病急乱投医,求他们别在弄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还只是认为他们心疼孩子,着急罢了。 “谁知道徐俊居然和我掰扯起落红的事情来,也说我不该留下,该上火车。” 如果只是单纯的争吵,汪秀或许还能继续过活。 哪有夫妻不吵架的? 等到徐俊指责的话脱口而出时,汪秀心里满是绝望。 他们有天大的不满。 对她,对孩子…… 从头到尾,哪儿哪儿都不顺眼。 “我就和他离了婚,主任觉得我干活还算利索,就让我留下来工作。” 幸而世界上还有好人。 汪秀带着孩子搬离了家属院,住进了职工宿舍。 一个人带孩子的生活很辛苦。 再加上之前的争吵和猜忌,汪秀的精气神都大不如前,飞速地消瘦下来。 生孩子之后汪秀又长居在家,原本黝黑的皮肤也给养白了。 她却只是微微一笑。 “我以前总羡慕你们南方人,娇娇小小的,多秀气。” “你看我现在要是穿个旗袍,是不是也挺好看?” “从前到现在,你一直都很美。” 沈七七自从第一次见到汪秀就觉得她身上有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虽然在徐俊眼里看来有些粗鄙,还有些乡土气。 但却是华国人最质朴的根。 “离了也好。”沈七七早就觉得,之前的事情是个祸根。 就算是一时理解了,保不齐后头还要说。 就像是一根刺,扎进去了不可能完好无损。 动一动就会隐隐作痛。 说完自己的事儿,汪秀便挑眉看向沈七七。 “该你了。” “什么?” “我们这关系还藏着掖着吗?”汪秀一摆手,“我都听黄主任说了,你老公这次立功不小,把之前没修完的学业学完,走马就要上任了,当京官儿!” 沈七七笑而不语,算是默认。 她不大管周凛工作的事情,就像周凛也从不掺和她的工作。 二人都相互信任且彼此尊重。 “那就好,我也打算把户口落过来,到时候咱们俩可以在京城常见面。” 汪秀本想再继续和沈七七聊天,奈何又有人来找她。 “你先忙,我还得回趟家。” 沈七七识趣地起身。 总归都要常居京城,不必急在一时。 再者她这次听说的匆忙,居然什么也没准备。 等她回去找些孩子的东西出来,再正式的拜访汪秀。 一个崭新的汪秀。 第409章 清晨校园 国科大军属小学。 田颖才走进班级,就发现有个小萝卜头蹲在门口。 她负责管教室的钥匙,每天都来的很早。 此时的校园还静悄悄的。 哪儿来的人? 她狐疑地走过去。 “喂,你哪儿来的。” “姐姐。” 周知言一抬头,金豆豆就不停地往下掉。 他本就长得可爱,一哭起来更像是迷了路的小动物。 田颖不自觉的放缓了语气。 “你不是这里的学生吧?” “从哪儿进来的?” “家长呢?” 周知言摇头,“我看学校门没关我就想进来看看,结果迷路了,也不知道怎么出去,这里的房子都长得一模一样。” 教室布置都大差不差。 小鬼头不认识很正常。 田颖撇了撇嘴。 她不想多管闲事。 毕竟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谁知道周知言就像是赖上了她一样,抓住她的衣角。 “姐姐你能带我出去吗?” “我好害怕,呜呜呜。” “行了行了。”田颖无奈道,“你跟我走吧,我带你去老师办公室。” 周知言一听老师,像是特别害怕一样,忍不住打抖。 “不要老师,我要回家!” “我哪儿知道你家在哪儿啊?” “你只要把我送出去就好了嘛!” 周知言不依不饶,怎么都不肯松口。 他眼睛转了转,想到了二哥的叮嘱,改口说道:“妈妈告诉我这里读书的哥哥姐姐都是军人的孩子,军人都是大英雄,你们都是小英雄对不对?” 小孩儿嘴还怪甜。 田颖绝不承认自己有被取悦。 她轻哼一声。 “得了,你跟我走吧。” “但是以后不要再乱跑了,不是谁都有我这么好心。” 田颖牵着周知言的手带他走出了教学楼。 外头就是正大门。 “喏,从那儿出去就行了。” “谢谢姐姐!” 周知言擦了擦眼泪,扬起了一个笑脸。 他松开手,朝着校门外跑去。 真是奇怪的小鬼。 田颖耸了耸肩,再次朝教室走去。 只是才到走廊,浑身汗毛倒立起来。 教室门口怎么又蹲着一个小孩儿! 而且看衣服,好像和刚才那个谁一模一样! 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掐紧了书包带子。 “喂,你怎么还在那里!” 田颖百分百确定,自己亲眼看着刚才的小男孩离开了学校! 怎么可能又蹲回来。 听见声音的周知礼一扭头,也是满脸的泪痕。 他们是三胞胎,虽然性格脾气不同,可单看相貌,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只有极为亲近的人可以一眼分辨。 在外人眼里看来,就是同一个人。 “姐姐。” “姐姐你能带我出去吗?” “我看学校门没关我就想进来看看,结果迷路了,也不知道怎么出去,这里的房子都长得一模一样。” 田颖全身犹如过电一般,心跳都快停了。 连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学校还没人来,整个走廊都静悄悄的。 从前她一点儿不觉得害怕,只觉得冷清。 现在却觉得可怖到了极点! “姐姐。”周知礼起身朝田颖走过去。 “你不要过来!” 田颖后退两步,尖叫出声: “你走开啊!” “姐姐,带我出去!” “鬼啊!” 田颖大叫一声,拿着背包就朝周知礼丢去,头也不回地逃跑。 一定是见鬼了! 周知礼还在追,急促的脚步声吓得田颖出了一身冷汗,一刻也不敢停。 “这么点胆子还敢做坏事呢。” 周知礼煞有其事地叹了口气。 还不如他和周知言胆子大。 而另一头的田颖已经跑到了学校的小操场,缩在了乒乓球桌的下面。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心跳犹如打鼓一般,跳的飞快。 田颖的眼睛警惕地望着四周。 很好,没有追上来。 她肯定是撞邪了。 食堂打饭的大娘说过国科大以前是坟地来着,只有军人才能镇得住,所以才选址在这里建学校。 那时候他们还嘲笑过大娘封建迷信呢。 没想到是真的! 不过鬼肯定也不敢去人多的地方,等会儿子同学们来了,她就安全了! 田颖又有几分后悔。 她应该往老师办公室跑的。 有老师在肯定没事。 田颖试探地朝外挪了两步,想看看能不能去找老师。 谁知一扭头。 周知仁静静地站在乒乓球桌旁边。 “啊!!!” 田颖连滚带爬地离开球桌。 周知仁比她更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你放开,你放开我!” “别吃我呜呜呜呜。” 田颖已经吓哭了。 胡乱挥舞着手想要甩开周知仁。 “姐姐,我不是鬼,你摸,我的手是热的。” 田颖仿佛被定住了一般。 什么东西? 鬼都是骗人的! 肯定是想趁机害她。 不过田颖还是不自觉地感受了一下。 还真是热热的,还有点儿肉乎乎的感觉。 她又捏了两把。 “你,你真是人?” 田颖脑袋成了一团浆糊。 她真分不清眼前的小孩儿到底是什么东西。 难不成她在做噩梦? “肯定是我两个弟弟戏弄你了。” 周知仁叹了口气。 “他们贪玩,你别见怪。” “弟弟?” “对啊,我们长得一模一样。” 田颖回过神来,整个人就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似的跌坐在地上。 她被两个孩子耍了? “太过分了!我要去找老师,你们家长呢,谁让你们进来的?!”她咆哮道。 既有羞恼,又有些尴尬。 周知仁规规矩矩地替两个弟弟道歉。 “姐姐对不起,让你害怕了,我回头会带他们自首。” 不过他又问道: “但是书上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姐姐,你这么害怕我们,是不是因为做了坏事?” “我做什么坏事,谁有你们坏?!”田颖气不打一处来,她都差点被吓晕了好不好。 她一定要告诉老师去。 可是下一秒看见周知仁淡漠的眼睛,就像是审视一般。 田颖又有几分心虚了。 她的包里放了一卷胶带,还有一支昂贵的钢笔。 那是姑姑送她的生日礼物,洋牌子。 田颖准备粘在周知乐的桌子下面,然后再污蔑她偷东西。 看她还神气什么? 田颖的脸越发的红了。 第410章 知错就改 教室窗台边,周知礼和周知言趴在上头,小脑袋靠在一块儿。 周知礼叹了口气: “唉,大哥又在讲道理了。” 他顶着一张稚嫩的小脸蛋,故作老成的模样引人发笑。 周知言的眼睛还有些红,和小兔子似的。 他很没心机地一笑。 “我觉得大哥说话是很有道理的。” “有道理有什么用,万一人家不听呢。”周知礼吸了吸鼻子,“就该按照我一开始的计划,吓狠一点,再扮鬼警告她不准欺负姐姐。” “那很容易,被发现的。” 周知言毫不留情地揭短,“而且回头爸爸知道了,肯定又要罚你。” 提及周凛那铁面无私的样子,周知礼打了个寒颤。 算了。 他才不是害怕爸爸。 是因为大哥说的太有道理了。 眼看着操场上的田颖低着头离开,周知礼拍了拍她丢下的书包。 “行咯,我们去还包吧。” “大哥说了,还要道歉,毕竟我们用的方式不对。” “行行行,大哥说得都对,行了吧。” …… 周知乐一进教室就觉得怪怪的。 今天早上三个弟弟不知道为什么,天才亮就要到学校去。 沈七七只觉得是孩子上学觉得新奇,过于兴奋。 她只好跟着一起来。 不过低年级的教室里还有午休用的小床。 她就偷偷地去躺了会儿。 回笼觉睡得倒是香。 但就是听见了些莫名其妙的动静,也不知道是不是做梦。 她拍了拍脸,走向自己的书桌。 “周知乐。” 田颖站起身。 她已经盯着周知乐很久了。 总算是看出一些端倪。 那三个一模一样的小鬼和周知乐长得还真有点像。 有三个那么聪明的弟弟护着,还真是叫人——嫉妒! 不过想到之前的那种恐惧,田颖还是忍不住的心里头害怕。 她并没有被周知仁的大道理说服。 但她却害怕。 万一要是她真的对周知乐使坏,那三个小鬼肯定会报复她。 连扮鬼吓她都想得出,还有什么不能干的? 田颖惹不起。 “抱歉,昨天不该叫你乡巴佬。” 她硬着头皮道歉。 班上的同学都已经来齐了,不少人都听见她亲口道歉。 放在之前,那是断然不可能的事情。 不少人诧异地看向田颖和周知乐。 像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大多都早熟,又十分排外。 因此不接纳周知乐也很正常。 但田颖这般举动,就像是一个信号。 她在和周知乐求和。 周知乐并不知道内情,她只是愣愣地点头。 她确实是觉得田颖叫她“乡巴佬”不对。 但人家都道歉了,那就说明她也知道错了。 人总会犯错误的。 “我接受你的道歉。”周知乐抿了抿嘴,“今天我妈妈会做蒜香鸡翅,你要不要吃?” 勇于承认错误是可以得到奖励的。 田颖没接茬,只是坐了下去。 善意没被接收,周知乐也不生气。 她一个人还不够吃呢。 要是赵曼曼在她肯定愿意分一半,换了旁人,周知乐还得再三考虑考虑。 …… “来来,快进来。” “老方啊,七七两口子来了!” 方嫂子热情地把人让进门,又看见沈七七手上的礼品,脸又垮了下来: “你这是做什么?” “来嫂子家吃饭还拿东西,快快拿回去,我可不要!” 到了熟悉的撕吧环节,沈七七轻车熟路地开口:“都是礼数,你们乔迁新居,还有方大哥升迁我都没来道喜,今天一起补上。” “我也知道咱们的关系不在意这些,都是些给孩子的东西,你要是拒绝,可就是看不起我了。” 方嫂子深知沈七七的意思。 不接受是不行了。 她看方有才还没出来,不快地大喊了两声: “方有才,你干嘛呢?!” “来了,哎呀。” 方有才围着围裙从厨房里急匆匆地跑出来。 他原本想收拾收拾再见客人。 谁知道妻子如此心急。 和周凛才打一个照面,二人就拥抱在了一起。 “指导员,别来无恙。” “好小子,三两年不见,你还变俊俏了。” 周凛双手一摊。 没法子,他成天地下矿洞,太阳也见不着,可不捂白了吗? 方嫂子不轻不重地推了方有才一把。 “你好意思说人家?” “你来京城之后连训练都不上了,长了多少肉?” 方指导员现如今转了业,主抓后勤工作,还算清闲。 再加上京城的条件比烟海好了不少,他长胖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当着客人的面揭我短。”方有才无奈道:“不能给我点面子?” 他们一家自打上了京城,又住在一块儿,感情比从前好了不少。 不像是家属院里,周围的既是邻居也是同事,到了家里也得端着一些。 说起来方嫂子最感谢的还是沈七七。 “七七,我都打听过了,这套房子绝对不止你说的那个价。” “这么着,以后厂里的分红我都不要了,你直接取走抵差价。” 沈七七板起脸,“你这是要和我划清界限啊?” 不过才坚持了一秒就破功。 她在家属院认识的第一个人就是方嫂子。 如果没有她,之后很多事情都没办法实现。 相互扶持的情谊,绝对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 “二虎他们呢?” 说了半天话都见不到孩子们,沈七七还想看看几年不见,二虎长了多大的个儿。 方嫂子摆手: “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 “京城可不比烟海,哪儿都有意思,快三年了,还没玩够呢。” 大剧场、电影院…… 可谓是乱花渐欲迷人眼。 二人还在拉家常,另一边的周凛和方有才已经是满脸严肃。 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我觉得应该先烧水。” “不不不,我看你嫂子做过,是先下汤圆。” “可是七七都是烧热了水才下饺子的,饺子和汤圆应该是一个做法。” 方有才一本正经道:“汤圆是汤圆,饺子是饺子,包的馅儿不一样,做饭肯定不同。” 方嫂子找了一份工作,平常忙起来也会顾不上做饭。 他只能自己摸索着下厨,不然就得饿肚子,有时话说错了还会吵起来。 第411章 走马上任 “现下好了,你太太一来,你嫂子可算是有个伴儿了。” 方有才还有几分感慨。 他初来乍到,本想着分个大点的宿舍或者是家属院,谁知道上峰告知最多也就给个两室一厅。 压根住不开。 不是沈七七老早帮忙搞定了房子,说不定他们还在那里挤着。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同事们对他也多了几分审视。 能在京城买套四合院的人可不多。 暗地里猜他大有来头的人也不少。 虽说工作算不上一帆风顺,但没什么人排挤他,也没给他背地里使绊子。 “当初我还不想买这屋子来着,太贵了。” “都是你嫂子坚持。” “她的眼光比我长远。” 娶妻娶贤。 方嫂子算不上文化人,可识大体,又体恤丈夫。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周凛指了指锅。 “冒泡了。” 方有才手忙脚乱地挪开锅盖,可还是有些水扑了出来。 他又忙去将火给调小。 等到水汽散开,定睛一看。 原本一锅白白胖胖的汤圆已经成了一锅黑白相间的“粥”。 “你说你能干个什么事儿。”方嫂子一进厨房就见到一锅煮破了的汤圆,挽起袖子道:“走走走,还是得我来。” “这个家没我,都得饿死。” 方有才也笑着应和,并没有转身离去,而是乖乖地在妻子身边打下手。 他一个平时管人的,到了厨房里就成了妻子的“小兵”。 沈七七一脸姨母笑。 中年人的爱情,甜的嘞。 “羡慕?”周凛伸手揽住沈七七的细腰,“我也会做饭。” 大多数任务条件艰苦,有时轻装上阵也带不了什么干粮。 他们就得就地取材,生火做饭。 周凛的手艺算不上好。 但比上不足,比下还算有余。 沈七七失笑。 她男人也太好强了些。 “行啊,那等回去之后咱们就轮流做,让孩子们也换换口味。” “保证完成任务。” …… 周凛陪着沈七七将旧友一一拜访完,还抽空去看了趟收废品的大爷。 人穿着马褂蹲在胡同口下棋,抽着烟,甭提多惬意。 很快周凛的调令也发往了烟海军区。 从今以后周凛将在京城总军区任职。 按照常理,地方军区的军官进京基本都是降职平升,但周凛却是个例外。 其中自然也有穆建雄的面子。 周凛进修期结束次日便走马上任。 “周大校,以后尖刀旅就由您率领了。” “不要辜负上峰对你的信任。” “一定不辱使命。”周凛接过相关任命文件,由赵宗霖带他去旅队。 赵宗霖早就结束了进修,因此上任的更早。 他看向周凛,欲言又止。 “赵旅长,有话直说。”周凛自然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是否和我有关?” “确实。” 二人也算是并肩作战过,赵旅长也没有藏着掖着: “你也听见了,你这个连队是带着荣誉称号的,最早的建制是尖刀英雄连,后来合并之后升级为尖刀旅。” “里面的人基本都是从三军之中优中选优,层层筛选出来的,论人数或许比我的炮兵三旅还少。” “而且我听说,原本尖刀旅的旅长转了文职,一直是由副旅长曾怀川代行职责。” 赵宗霖的话还算是明白。 如果没有周凛,原本的副旅长升任旅长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他一朝空降,挡了人的路。 看来新队伍不好带啊。 周凛并没有多紧张,反而隐隐有些兴奋。 正是热血上头的年纪,面对挑战的一瞬间并非是害怕,而是激动。 狭路相逢勇者胜。 周凛在整个系统里算是一匹黑马,如此年轻就已经进入了中央军区,官职还不低。 他是一头上山猛虎。 如果不能一举将原本山头的尖刀旅拿下,等待周凛的只有灰溜溜地离开。 军队里只服强弱。 “多谢。” 周凛明白赵宗霖是特意来还人情。 不过能替他打听这些事情已经算是很有心。 换了旁人,提点一两句,道句“提防”也就够了。 赵宗霖微微点头。 抛开年岁不谈。 他很欣赏周凛为人。 “我就送你到这里吧。”赵宗霖示意司机停下,“尖刀旅今天正好操练,你现在进去正正好。” 按照惯例,主官来的当天会举行一次活动,意在露面和接风。 但曾怀川却安排了操练。 周凛也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 一来是给他一个下马威,虽然他是主官,可尖刀旅的行程一切如旧,不会为谁特别行事。 二来也是方便使绊子。 操练嘛。 总有那么一些刺头会找事儿。 周凛在干团长的时候就见过了。 “有空赏光来家里吃顿便饭。”周凛笑道,“知乐成天念叨曼曼呢。” 提及女儿,赵宗霖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不过看周凛依旧谈笑风生的模样,就知道他已经胸有成竹。 下了车,周凛踩着稳健的步伐进了操练场。 尖刀旅下属有三个团,都是精兵,约莫有一千五百人左右。 操练场上乌压压的一片人,口号整齐划一,几乎能把天空喊开一个口子。 “副旅长,周旅长到了。” 曾怀川扭头,就见到周凛直上主席台。 他快走两步,赶在了周凛上台阶之前。 “周大校,有失远迎。” 主官到了,曾怀川却没有下台接人的意思,反而老神在在地站在居高处,俯视着周凛。 周凛独身前来,也没带什么人。 “曾副旅长。” 他也不废话,“我看队里人都练厌了,不如加点码。” 此时其他人也已经注意到了新出现的周凛,加上之前的传闻,一个个儿的都停了下来。 目光全都汇集在了主席台前。 曾怀川人如其名,颇有些书卷气质,若是戴上副眼镜,说他是教书先生都有人信。 周凛则沉稳内敛,仿佛一把未出鞘的宝剑,虽未见什么锋芒,却隐隐叫人生寒。 一高一低,却不见谁落入下风。 即便没发生什么,却还是可以看见二人中间似有火花迸射。 慢慢地,整个操练场都停了下来,就连坑里的人也抹了把脸爬起来,周遭只剩下了窃窃私语之声。 第412章 三把火 “这就是那个‘空降兵’?我看也没什么特别。” “你看得懂个屁,我都和炊事班打听过了,听说新来的旅长是穆老爷子的外孙,你可别站错了队。” “靠,还让不让人活了,外孙怎么了?反正我只服咱们曾旅长。” “瞎叫什么,副字还没摘呢,乱说话被人听见举报,小心连累老大。” …… 诸如此类的对话发生在各处。 周凛充耳未闻。 换做是原来的那帮小子,只会叽叽喳喳地更大声。 中央军排外也不是头一次见了。 “烦请副旅长让三位团长上前吧。” 周凛长腿一迈,走向主席台下方的空地。 显然他不准备上去了。 今天是一场硬仗。 胜者自然可以荣登高台,坐稳主官的位置。 若是败了,他的骄傲也不允许他留在这里。 “老耿、老何、小莫,过来。” 三人应声而出。 周凛也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看见熟人。 曾怀川也走下主席台,和周凛打了个照面。 他伸手,周凛没有接受。 曾怀川也不恼,状若无事般将手给收回,一一给他介绍过去: “一团团长耿洪信,二团团长何德标,三团副团长莫谦。” “报告长官!”莫谦上前一步,“我们团长回家去了,请了长假。” 曾怀川补充道:“三团团长宁建华,家里老母得了急病,约莫要小半年的功夫。” “旅长好!” 莫谦标标准准地敬了个军礼。 副旅长是很厉害。 可莫谦还是更敬佩周凛。 耿洪信也紧随其后。 只有何德标没动弹,还拿目光去请示曾怀川。 “二团长。”周凛开口。 “到!” “为了节约大家的时间,就请你和我示范一道吧。” 莫谦眼皮微微跳动。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或许今天的操练场要出大乱子。 不过看见周凛亲自搞事,想想还挺刺激的! 周凛上前一步。 “我们烟海地方小,设备也不完善,操练场并没有那么多的器材。” 何德标轻哼一声,“南蛮之地,很正常。” “是,南蛮之地,所以我们的演练基本以单兵作战为主,这里有没有敌人和演练,最简单的,两两一队,决出最后的王牌兵。” 周凛从怀中拿出一块勋章。 眼尖的人立刻就看出,那是上回表彰大会时上峰亲手授予周凛的红星奖章。 “谁能赢了我,谁就可以拿走这枚奖章!” 不只是莫谦瞪大了眼睛。 场上无数的人都瞪大了眼睛。 更有甚者还咽了口口水。 即便是曾怀川也皱了皱眉。 这未免也玩得太大了。 要知道红星奖章来之不易,虽说旁人拿走了也并没有什么作用,可却是相当打脸了。 如果不是蠢。 那就是有绝对的信心可以胜过他们。 周凛目光移向何德标。 “二团长,就从我们开始吧?” “哼,我粗手粗脚的,还是别冒犯了大校。” 曾怀川也道:“老何是咱们旅的单兵王,大校还是换个人……” “不打紧。”周凛将红星奖章别在胸前,“操练,受伤是常事。” 说话之间,莫谦已经拉着耿洪信退开几步。 他知道的,周凛言出必行。 在烟海周凛已经是常胜将军,甚至还参与了多次机密任务。 行军布阵、单兵作战、潜入侦查…… 他就是个多边形战士! 和他打可不是自讨没趣吗? 曾怀川没动。 他充当了裁判。 一声令下,何德标已经大喝一声冲向周凛。 他已经收到了曾怀川的指令。 不惜一切代价,狠狠地挫一挫周凛的锐气。 战斗结束的很快。 一分钟。 周凛已经将何德标的双手反剪按在了地上。 何德标甚至可以听见自己手臂骨头的悲鸣声。 若是周凛再稍稍用力一些。 他的手就得断了。 “副旅长,还不宣布结果?” “周大校胜,晋级下一组!” 周凛微微一笑,霍然起身,同时也松开了钳制何德标的手。 何德标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蹦出一个字: “服!” “接下来,还有谁?” 周凛站在远处,他胸口的红星奖章刺人眼球。 单兵王都败了,他们还有机会吗? 可周凛说出口的话可不能半途而废。 原本的常规操练变成了两两搏斗。 而每一次的晋级都会有一人面对周凛。 无一例外,全部战败。 就连曾怀川也下了场。 他要亲自领教领教! 整个操练场杀声震天,隔壁的步兵旅都嘀咕: “妈的,尖刀旅那帮子人总算是疯了。” 高炮旅:“他们以前就很疯。” 工兵旅:“估计来了个更疯的旅长。” 装甲旅:“我有一手内部消息,新旅长周凛和副旅长曾怀川今天会一对一单兵搏斗,我赌一包大前门,曾怀川会赢。” 工兵旅:“我也赌。” 步兵旅:“我也赌!” 炮兵旅:“那我赌周凛会赢吧,我赌五包。” …… 一直持续到夕阳西斜,都没有一人离开操练场。 莫谦被老耿蹂躏之后,又看见老耿被周凛蹂躏。 怎么说呢,也算是出了口气。 曾怀川也解决掉了最后一人。 只剩下他和周凛二人,两两对视。 “周旅长,曾副旅长,咱们休息一下吧?” 耿洪信算是最年长的人,他也不想真出什么乱子。 新主官上任当天就被打伤或是打伤旧人,被别的旅听见了恐怕要笑死。 向来家丑都是不外扬的。 谁知周凛和曾怀川不为所动。 或许从一开始二人就是冲着对方来的。 只不过周凛省略了中间诸多的环节和试探,采用了最直白的方法,和曾怀川正面对上。 “周大校,让我领教领教?” 话音才落,二人便像是打了兴奋剂一样,又斗在了一起。 曾怀川看起来瘦瘦弱弱,下手却狠辣。 他不如周凛壮实,但却十分灵活,肩、肘、膝盖……等等关节都被他用得淋漓尽致。 周凛觉得眼熟。 倒像是安邦的打法。 安邦到底是女人,力量上吃亏,但借助关节的坚硬就可以出其不意,得到最高的伤害。 二人的路数几乎是如出一辙。 第413章 开饭 耿洪信和莫谦站在一处。 远远看着,倒像是不分上下的样子。 “你小子认识旅长啊?” “嗯,那可不。”莫谦尾音上挑,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他道:“看着吧,肯定是周旅长更胜一筹。” 耿洪信低笑了两声。 既然能当空降兵,那自然也不是善茬。 真要是镀金吃干饭的,肯定也不会往他们尖刀旅放了。 他为人老练,一早就看得明白。 曾怀川也不是傻子。 只是不甘心罢了。 十多分钟后,曾怀川被周凛挟制住了颈项。 而他的手也处在周凛腰间。 若他身上有利器或是军刺,应该能斗个两败俱伤。 周凛缓缓松手。 曾怀川身手不弱,他也吃了几个暗亏。 不过大山深处寂寞,几个队伍之间也会彼此交手解乏。 安邦是女人,难免也被刁难。 她就是这样一个一个打服的。 周凛交手过一次,自然也知道如何应对。 有道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周凛算是烧得通红。 整个操练场寂静了一瞬。 周凛喘了几口粗气,将手伸向曾怀川。 曾怀川神色暗了几分。 他倒不是什么蠢人,今天过了手,就知道自己偏激了。 “呸。” 曾怀川歪过头,伸手握住周凛递过来的手,借着他的力道起身,站在了一处。 “旅长好。” 他站的笔直。 紧随其后的便是尖刀旅的所有人。 “周旅长好!” 周凛回敬军礼。 “大家辛苦一天,肯定也饿了,莫谦你带大家去食堂。” 都已经过了饭点,再去食堂肯定也是些残羹冷饭。 不过周凛发话,眼下也没有人敢不听。 莫谦不明情况,只当是周凛初来乍到,不知道食堂上下班的时间,便乖乖带路。 才一进门就见到一张熟悉的脸。 “沈姐,你怎么来了?” 穆晴生了孩子之后得了产后抑郁症,沈七七挂心,但军区大院管的严,东西也不好送,有几次便是找莫谦代劳。 沈七七戴着食堂的白帽子,支着下巴打盹。 被莫谦一嗓子嚎醒。 她猛地抬头。 深吸一口气。 “总算来了。” “莫谦,你怎么在这儿?” “我是尖刀旅的啊,周团长,哦不不不,我们周旅长以后就是我顶头上司了。”莫谦嘿嘿一笑。 还真是有缘分。 沈七七伸了个懒腰。 她也是没办法,周凛磨着她来一趟,肯定是有自己的想法。 “多少人?” 莫谦反问:“什么多少人?” “我是问你们旅多少人吃饭?” “一千五上下。” 一千五。 那人也不算多。 沈七七预备了二千人的吃食,肯定是够了。 她摆了摆手,“得了,让他们进来开饭吧,再等都要凉了。” 莫谦等人狐疑地进门。 原本应该熄灯的食堂档口统统开着,再仔细一瞧,全都看直了眼。 红烧肉、白面馒头、香菜牛肉片、酸汤鱼…… 演练了一天又没吃午饭,不少人开始疯狂地分泌口水。 沈七七拿着勺子一敲。 “不用饭票,你们周旅长请客,吃多少算多少,吃不完就打包!” “开饭!” “噢噢噢噢!” 那些当兵的一听,呼喊声简直能把房顶给掀翻。 食堂平常伙食也不算差,但想要看见大荤也不那么容易。 今天算得上满汉全席了。 整个档口都被人给围满。 莫谦占着先机,头一个窜到沈七七面前。 “沈姐。” “哦不,嫂子,给我多打点!我长身体呢。” 沈七七好气又好笑,给他实打实地挖了一大勺。 “够不够孩子?” “不够,还可以再来点儿!” 见他们人人脸上都洋溢着激动地笑,沈七七想起了石浩那帮子人。 该说不说,还真的是淳朴可爱。 有吃的就能高兴一整宿。 莫谦打了高高一碗,连吃带拿。 周围有人看着眼红,便问道:“唉,小莫那是你家亲戚啊?” “什么亲戚,那是咱们旅长的老婆,还不快叫嫂子!” “哦呦天哪,嫂子好!嫂子好!” “嫂子真漂亮!像电影明星!” 不管什么年纪的女人当然是喜欢被夸的。 沈七七也不例外。 一大勺红烧肉下去,整个食堂被一声高过一声的“嫂子”给淹没了。 周凛的第二把火,就是给肉吃。 想当初沈七七在烟海小露一手,收获了多少人情。 他不过是学以致用罢了。 沈七七见周凛露了面,便让其他人接替,自己则走了出去。 “七七。”周凛快步迎上前,“辛苦了。” “不辛苦。” 她自己可弄不来这么大阵仗。 周凛早就做好了打算,她花了点钱请外头做酒席的人一块儿烧得大锅饭。 不过是钱遭罪罢了。 “这位是我的太太,沈七七。” “七七,这是副旅长曾怀川,一团长耿洪信,二团长何德标。” 沈七七颔首,“你们好。” 耿洪信呵呵一笑。 “托旅长的福,这些小子们可以高兴一晚上。” 整个食堂都香气四溢,他都有几分馋了。 何德标是个实干派,客套了没两句就拿着俩碗去挤队伍了。 曾怀川深深地看了周凛一眼。 给个巴掌,加个甜枣。 他倒是熟练。 等他们一走,沈七七便掐了一把周凛腰间的软肉。 “今天可风光了吧?” 周凛面上不显,咬紧了牙关。 老婆打他。 不疼。 “那个副旅长看起来不像个善茬啊。”沈七七第六感便觉得不好。 京城比不得烟海,烟海的军属们大多都比较淳朴。 最多就是爱八卦。 部队里的人也是一样。 唐宏远一流算是少数。 但首都可不一样,有背景的人多,一个不小心,得罪了人都不自知。 别人都觉得周凛官运亨通,沈七七却怕他出事。 “放心吧,你不相信你老公的能力?” 周凛捏了捏沈七七的小手,“别掐了,再掐该掐下一下块肉了。” 从前沈七七做罐头牛肉、烧椒酱,替他安抚了团里的人。 如今照搬过来,一样好用。 他命好。 娶了个好媳妇。 趁着沈七七松手的功夫,周凛转身。 他将那枚红星奖章放进了沈七七收回去的手心里。 第414章 请客 沈七七被尖角刺到手心,定睛一看还有几分眼熟。 “这是……” “我的勋章。” 方才尖刀旅的人红了眼的比赛,都是为了赢下它。 于军人而言,不只是勋章,更是荣光。 周凛方才是抱着绝对不能输的心思,一战到底。 现在却直接塞进了沈七七的手里。 “它有你的一半。” 比不上什么金银珠宝华贵,甚至还有些轻飘飘的。 但沈七七却觉得重于泰山。 周凛交给她的不是一份礼物,而是他满身的荣耀,是他的一切。 “谢谢你。”周凛回来之后从未说过这些话。 今天见到尖刀旅的人,他又不免想起了二团。 在他离开的时间里,沈七七或许也给石浩他们做过饭。 还有家里的孩子。 老家的长辈。 …… 周凛明白,自己之所以可以在前方安心,全都因为后方有沈七七在。 有沈七七在,不会出乱子。 “哟哟哟,亲一个,亲一个!” 莫谦激动地喊起来。 很快就有人加入: “亲一个!” “亲一个!” 沈七七拍了那么多戏,出入片场总有粉丝围观或是呐喊。 她向来都很镇定。 此时却被闹红了脸。 周凛的耳根也有几分热。 不过他还是坚定地抓住沈七七的手,吻了下去。 “噢噢噢噢!旅长威武!” “旅长和嫂子百年好合。” 碍于是在部队,周凛只是蜻蜓点水,浅尝即止。 沈七七看着他原本刚毅的面庞如春水般变得柔和,说不动情是假的。 大庭广众之下。 也不害臊! 她忙找了个借口,又跑去后厨帮忙。 是夜。 曾怀川回到住所。 他目睹了一切,从进食堂开始,再到众人起哄。 周凛就用了一天,就彻底融入了尖刀旅。 铁血手腕,后又加上安抚,又秀了把恩爱,拉近了和下面人的距离。 顺利得出奇。 “回来了。” 曾怀川抬头,赵宗霖刚打完一套拳,正在收势。 他们二人的住所相邻,赵宗霖调任上来之后和曾怀川常打照面。 除开公事之外,说话还是头一次。 “赵旅长。”曾怀川顿步,“我记得,你和周旅长同受勋章,应该是执行了同一个任务受嘉奖的吧?” 赵宗霖没有否认。 “您觉得,我和他比,如何?” 曾怀川话说出口,才知道不妥。 但又没办法收回,只能静静地等着赵宗霖作答。 赵宗霖看了他一眼。 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 论年龄,还比周凛小一些。 但也算是战功赫赫,在军区也是出了名的。 一时想不通,也在所难免。 “小曾,你打太极吗?” 赵宗霖答非所问,反而是一招一式的演练了起来。 不过他也不大熟练,显得有些奇怪。 曾怀川欲言又止,只是看赵宗霖明知错了还照打不误,实在是忍不住,上前开口: “您手用错了。” “没关系,重要的是我在尝试,总有一天,会打对的。” 赵宗霖缓缓收了手。 他拍了拍曾怀川的肩膀,扭头回屋。 曾怀川的手紧了紧。 他抿唇,心中默念着赵宗霖说的话。 总一天,他也会成功的。 …… 转眼就是秋,再翻过年,时间的齿轮仿佛加了速似的。 已经是79年了。 沈家小洋楼。 “妈,帮我把这个也装起来吧!” 沈七七低头看了一眼都快塞不下的书包,眉头皱了皱。 “周知乐,你去玩的还是去上学的。” 周知乐听出了她语气的不快,吐了吐舌头,把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沈七七也不是想管她。 只是都上初中了,还和小孩子一样。 不过周知乐完全不懂沈七七的想法。 她只想着,初中又可以和赵曼曼一块儿了。 沈七七叹了口气。 她又扭头去看另一边。 开学第一天,周知言还在赖床,周知礼还在刷牙,只有周知仁已经全部准备妥当。 “今天要是再迟到,你们自己和老师解释。” 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像是上了发条一样,飞快地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 终于是赶在沈七七最后通牒之前站在了门前。 沈七七先一步到后院把车给开了出来。 周知言眼睛都在发亮。 不管看多少次,妈妈开小汽车真是太帅了。 四个孩子虽然带来的欢乐多,但送去上学也实在麻烦。 沈七七思来想去,还是弄了台车子。 好在不算难开。 “妈妈晚上要请客,你们下了学快点儿把作业写完,写慢了可就没有好东西了。” “妈妈,是不是去吃国营饭店?” 周知礼撇嘴,“国营饭店有什么好吃的,还不如妈妈做饭。” 沈七七莞尔。 “我们去老莫餐厅。” 一听是西餐厅,孩子们可来劲儿了。 不图别的,就图个新鲜。 除开老莫餐厅,街上也有许多新开的店面。 自从经济特区确立之后,市场经济越来越明确,不少人都想趁着风口当回老板。 沈七七要请的人也不是别人。 正是回京的颜如玉和房忠俊。 再见到两人,也算是叫人大跌眼镜。 颜如玉倒还好,除开衣着更加鲜亮之外,也就是那妆容越发的明艳。 房忠俊才算是大变样。 曾经在胡同里及拉着布鞋,穿着马褂坎肩,十成十的老京城。 如今却是小皮鞋、小油头。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 “老板,你看我这一身,唬不唬人。”房忠俊还在秀身上的小西装。 从前在京城那是一片蓝,要么就是些绿色灰色的解放服。 现在大家越穿越好,西装革履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房忠俊感慨着:“南方的人确实要更讲究,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我要是不打扮打扮,都没人搭理我。” “说得好像多为难,心里别提多美了。”颜如玉戳穿了房忠俊的小心思,“七七,你不知道,他在南方可欠了一屁股情债。” 有八卦。 沈七七放下刀叉,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房忠俊都来不及捂嘴,颜如玉就把他的事儿全都给抖落了干净。 他们南下就是奔着提前布局去的。 房忠俊想要照搬沈七七的模式,便先拿了本金去做二房东。 第415章 大同置业 二房东的收益倒也算稳定。 从人家手上租下来,再捯饬一番加价租出去,不过就是赚一点差价罢了。 有时还得掸些风险。 但只有一处房产,不知道要等什么时候才能发家致富。 房忠俊见路子行得通,便一手包下了许多屋子,都以筒子楼居多。 虽然薄利,但却不缺生意做。 租房子的人源源不断,总有那么几个可怜人。 颜如玉笑道:“偏偏那么几个可怜人都是女人。” “什么被家里赶出来的寡妇、被骗的女学生、死了丈夫带孩子的单亲妈妈……” 房忠俊被说的脸红。 “那我也是看她们可怜。” “况且也没有亏什么钱,人家后来都把欠的房租如数还上了!” 他说的义正言辞,颜如玉却白了他一眼。 “是,当然还的上。”颜如玉道:“买卖是没赔本儿,我看你人都快要赔进去了,又是帮着找工作,又是帮着带孩子,你没看走的时候,那几个女人来送你的时候,都快打起来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哎呀,好在是我看不上你,否则不得被她们的眼刀子捅死?” 饭桌上的人都哄笑起来,更是揶揄地看向房忠俊。 房忠俊的脸红了又红,一句辩驳都说不出来。 他确实是帮了不少女人。 情债不情债的—— 他又没动那心思! 沈七七听得也乐了半晌,还不忘反问: “看来咱们方经理是忘了凌护士了。” 谁知一说话,场面瞬间冷了三分。 还是方文清低声提醒沈七七: “一年半之前,凌护士嫁人,房忠俊还去随礼……” 她在烟海忙前忙后,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方文清就没告诉她。 可不是戳中了房忠俊的痛脚。 他巴巴地跑去送礼,就为了看看凌护士是不是嫁的好。 谁知道人家找了个官宦子弟,别提多风光了。 房忠俊却没有想象中的难堪,反而很是潇洒地摆摆手。 “当初确实是我配不上人家嘛,过去就过去了。” “现在我也算是万人迷了。” “老板,在粤东,我和玉姐还是有所收获的。” 说完闲话,就开始进入正事。 房忠俊忙着走动下级市场,而再往上一些的则是颜如玉在走动。 虽说不少人都恢复身份。 但几年的磋磨也已经大伤筋骨。 变卖家产的也有不少。 还有不少人急流勇退,不想站在风口浪尖上。 颜如玉本就擅长这些,一口气拿下了不少好地段的房屋地皮。 “我觉得这里不错,两面临街,一面正对着后头的楼房,四通八达,用来当咱们公司的门面很合适。” 颜如玉将照片拿了出来。 他们还没忘记沈七七最早的规划。 如今今非昔比,是时候开公司了。 “确实不错。” “宜早不宜晚,方文清,这事儿就交给你全权负责。” “公司成立以后,大家都是元老,按照这些年的积累给你们折算成干股占比。” 沈七七丝毫不吝啬。 她分身乏术,都是他们在外头忙前忙后。 想要底下人勤快,不能舍不得小钱。 很快公司就风风火火地开业了。 京城一家,粤东一家,都是顶好的位置。 以后就算干不下去了等着拆迁升职,也是稳赚不赔。 沈七七想了许久,最后还是用了周知仁取的名字: 大同置业。 “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 方文清连道了几个好字。 “京城的总部还是由你照看,至于粤东,我觉得还是颜如玉更稳妥些。” 方文清和颜如玉之间似乎有些摩擦。 沈七七早就察觉到了,但是二人自己不说,她也不好掺和。 问询方文清的意见也很有必要。 毕竟都是元老,总不好以后两两相争。 “颜如玉行事果断,又很有手腕,没问题。” “好,我很快就会让厂子里调拨资金,公司也该多招些人。” 烟海第一养殖场在谷月的带领下,两年来的业绩不减反涨,已经做到了烟海一家独大。 谷月的养殖技术遥遥领先。 不只是海带、鲍鱼等等,如今对虾还有一些稀有的品种也可以进行养殖。 一切都在蒸蒸日上。 …… 某重要会议室。 周凛和安邦端坐其中。 整个会议室里苏算他们二人最年轻。 此次会议也是绝密,二人不只是与会人员,更是充当了安保员的职责。 就连已经退居幕后多年的穆建雄都被责令与会。 首席上的人轻咳两声,便有秘书开始发表讲话。 会议主旨在于总结二十几日前打响的自卫战役。 “……虽然我们只用了十六天就达到预期取得胜利,但伤亡也是巨大的,投入兵力人员高达五十万人!” “兵贵精而不再多,今时已经不同往日,想要以后高枕无忧,改制势在必行。” “全体都有!” 周凛和安邦对视一眼,霍然起身。 会议审内齐刷刷地,所有人都站得笔挺。 放眼望去,谁不是满身的丰功伟绩。 “改善武器装备,加速国防现代化,从今日起正式开始军队改制简编工作,各军区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借口回避、逃避改制。” “保证完成任务!” 声音不大,却足够动人心魄。 直到会议结束,室内的严肃之气却还没有散去。 安守根看了一眼安邦,让她跟自己走。 穆建雄也领着周凛去见人。 见四下无人,安老将军才开口道: “你还是要待在文工团吗?” “看口风,这次首当其冲就是要解散文工团了。” 安邦呼吸顿了顿。 她方才已经听出了其中的意思,只是被人证实,多少有些不快。 “文工团出力不少。”安邦似是想要争辩几句。 “谁没出力?有功论功,无功无过,有过认罚。这是政策,不是权衡之计!” 安守根深吸了一口气,“我看你还是回来吧,周凛现在待得不也错,还有赵宗霖也是个人才,也会有适合你的位置的。” “你说你,要是早找个人嫁了,我也不至于操这么多心。” 他向来开口就没有退路。 安邦也只能认下。 第416章 开商场 “很少见你来我这里躲清闲。” 容少轩倒了杯威士忌,推到了安邦面前。 她扫了一眼,转而去喝一旁的白水。 他就知道。 容少轩把酒杯取回,自己喝了起来。 “你们的事儿,我也听说了一些。” “要我说,你是天生的电影料子,干脆别当兵了。” 说起来容少轩还记挂着沈七七。 “把七七也找来,我保证你们大红大紫。” “没兴趣。” 安邦别过脸。 她就是不愿意回家听老头唠叨。 先前是看上了赵宗霖,现在让她去尖刀旅报道,又觉得曾怀川不错。 比她还着急的样子,见一个爱一个。 但让她放下军旅生涯,还是很难做到。 “你不知道,之前那部戏有多火爆,到哪儿哪儿都是座无虚席的。” “看了那么多年样板戏,图个新鲜,很正常。” 安邦不为所动。 容少轩砸吧了两下嘴巴,知道自己劝不动。 他看向安邦。 “你还在挂心之前的人吗?” “你说谁?”安邦忽而想起沈七七取的外号,低声笑起来,“热水哥?” 热水哥? 倒也还算贴切,每天不落的送。 容少轩点头。 “就他,你不会真是上了心,所以不愿意嫁人吧。” “你们男人都是长了同一个脑子啊?非的是为了另外的男人或者受了情伤,才不愿意结婚?我就只是想过自己的人生而已。” 安邦说起话来也不算太客气。 “你再念叨个没完,我走了。” “得得得,我闭嘴,你爱坐多久算多久。” …… 小洋楼外,沈七七准备去理个发。 恢复高考时,沈小全也拼了一把,居然考上了京城的大学,虽然不是最好的,倒也是头一份。 沈七七预备着过两天把全家一起接来京城。 一是送沈小全读书,二也是游玩一番。 周凛进了京城的军区,过年也没空回去。 她也想沈家人。 “您好。” 推开门,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接待。 沈七七原本想去路口的国营理发店。 不过还是那样子,生意火爆,都没个位置。 这家私人理发店是新开的,平常也没什么人来,沈七七就准备试一试。 “太太您坐,想剪头还是想烫发?”小伙子很热情地拿了样式本子,“新店开业,烫发打折呢。” 沈七七也是厌倦了日复一日的黑长直。 “就烫个大卷吧,要票吗?” “我们店不用票。” 小伙子又自我介绍道:“我姓黄,您叫我小黄就行。” 沈七七坐在椅子上,等着他去配烫发膏和准备材料。 门前的铃又响了。 她偏过头去,进来的老太太有点眼熟。 沈七七想了想,眉头一挑。 之前她想去理发,好像就是这个老太太拦下她的。 难不成—— “儿啊,妈今天做了你爱吃的打卤面,先吃了再忙。” “妈,我有客人呢,你等等吧。” 老太太扭头和沈七七打了个照面。 她迟疑了片刻。 “你……” “原来是邻居。”沈七七笑道,又提起了之前的事情,她以为老太太是倒票的,没想到是想给自己儿子介绍客人。 老太太满脸堆笑,一个劲儿的夸自家儿子手艺好。 小黄也算卖力,足足花了三个钟头,才给沈七七洗头吹干。 沈七七看了看镜子里的人,头发卷了上去,人也多了几分风情。 “多少钱?” “原价是一块二,收您一块。” 沈七七爽利地付了钱,又多问了一句: “你们来这儿多久了?” “大概有五六年了,之前只能上门给人理头发补贴家用,现在政策放宽了,就自己开了个理发店。” 沈七七还赶着去一趟公司,便没有久留。 等到人走,老太太才发话: “一看就是有钱的太太。” “确实。”小黄洗了洗手,又问道:“给小菲送了饭吗?” “你就那么惦记她,都不问你老娘我饿不饿。” “您是做饭的,还会饿着自己,不可能的。” 身后之事沈七七自然不知道,她赶到大同置业时,方文清已经出去了。 “沈老板。” 前台的小姑娘为人很伶俐,给她准备了茶水。 “方总出去谈生意了,有个客户想买几个连着的店面,其中一间是咱们的,其他几间还得找其他人转手。” “最近来买铺面的人很多吗?” 小姑娘笑道:“俗话说,一铺吃三代嘛,现在条件好了,大家都想着能让钱生钱呢。” 聪明人又不只是沈七七一个。 “利润大概是多少?” “那我就不知道了,方总没说。” 前台小姑娘只负责接待客人,端茶倒水的活儿。 再往深了,她也不懂。 沈七七也知道自己是问顺嘴了,让她先自己忙去。 等到方文清回来都已经是下午。 他还带着一身酒气。 “北方人?”沈七七一看就知道。 也只有北方的生意人喜欢在酒桌上谈生意。 南方人大多都喜欢喝茶,清清明明的谈好条件,合作成了才是玩乐的环节。 “漠河的。” 方文清按了按眉心。 他喝不过,好在还带了几个年轻小伙子。 否则早就趴窝了。 沈七七追问:“怎么说?” “不怎样,价压的太低,又不肯出钱,自己吃了也不卖他们。” 方文清说是读书人,可泥人也有三分脾气。 更何况对方还是一副遗老做派,把他当服务员使唤,方文清要痛快才有鬼了。 “我也觉得,铺面连起来的话,可以开个小百货商场了。” “与其别人赚,不如我们自己开。” “在京城开百货商场?”方文清来了几分兴致,“不是有几家国营的吗?” “那怎么够,京城有多少人?以后来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还愁卖不出去东西?” 沈七七指给方文清看: “看看这个月,来租屋子的人越来越多,房东也多了起来,都没什么人买卖房子了,都在手里攒着呢。” “不过要开,就开点不一样的,特区的港口不是都开了吗?找点洋货进来卖。” 经济开放的初期,大家总是觉得外国的月亮比较圆的。 正好也能让商场独树一帜。 第417章 风波 方文清看着沈七七。 她总是有许多别人想不到的主意。 “那么商场里的铺子也像出租似的吗?” 沈七七自然清楚方文清指的是什么。 好的铺面自然要贵一点。 而且商场里还有留许多广告位,只要出得起钱,自然可以挂大招牌。 方文清和沈七七商谈好了大概的轮廓,便派手底下的人去做方案去了。 沈七七也当作业留给了周知乐。 她对这些事情比书本还有兴趣。 穆建雄对此嗤之以鼻。 “娃娃就该好好读书,以后报效祖国。” “学这些做什么?” 要不是沈七七是生意人,他可能说的还要再难听些。 穆晴在旁翻了个白眼。 “爷爷,你这话说的,没有商人,哪里来的经济发展。” “现在到处都是生意人,你说这话,小心犯了众怒。” “诶,我也没说什么。”穆建雄老了老了,反而和孩子似的,“我就是觉得乐乐还小,心思应该放在学习上。” 沈七七失笑,摸了摸周知乐的脑袋。 周知乐头也不抬,闷声答道: “太爷爷,我喜欢做这个。” “妈妈以前就管着两个厂子,连王伯伯都要听她的。” “您放心吧,我不会落下功课的,不懂的,我会让曼曼教我。” 赵曼曼。 穆建雄想了想,便有两张脸浮现在脑海里。 那是个好孩子,就是性子变扭了些。 不过她爸倒是可怜了。 穆建雄想着叹了口气。 “老爷子怎么了?瞧着是有烦心事?” 沈七七故作不知,实际上穆建雄那眼里的幸灾乐祸,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吕萍正给穆晴剥橘子,嘴巴上也没闲着: “老将军哪里烦啊,成天成天的去看戏呢。” “安老将军和章家老大斗得和乌眼鸡似的,都想把赵宗霖弄回去当上门女婿。” 安老将军看上赵宗霖,沈七七是知道的。 章家老大——章清清? “那章清清啊老早就看上赵宗霖了,章家从前不肯的,看着赵宗霖又得了提拔,又肯了。” 听吕萍说着,沈七七仿佛能想象到那场面。 从前有家里拦着,章清清还神出鬼没的。 现在恐怕是要变本加厉。 “其实要我说啊,现在的年轻人自己主意正,长辈间抢来抢去的有什么用,我看人家小赵没那个意思。” 吕萍是过来人。 她看得清楚。 赵宗霖的心里只有亡妻。 可怜了安邦,天天被章清清当做是头号情敌。 尤其是文工团改制之后,安邦就进了尖刀旅,顶了三团长的位置。 一屋子人在院子里闲话八卦,殊不知他们嘴里的主角正好凑在了一起。 “旅长,旅长!” 莫谦气喘吁吁地跑上前,把不明所以的周凛拽住。 周凛满脸不悦。 他休假了,正赶着回去,老婆孩子热炕头。 莫谦一脸难言的表情。 “旅长,救救咱们兄弟吧,快和我回去。” “有事就说。” 周凛纹丝不动,显然没有回去的意思。 他归心似箭,所有人都是知道的。 就连曾怀川,没有大事,一般也不耽搁周凛回家。 莫谦一拍大腿:“章清清又来了!” 军营重地,她还真当是自己家一样,来去自如。 周凛深吸一口气。 “你告诉她,今天赵旅长不在。” “说了,怎么没说。”莫谦都快哭出声,“可她说了,赵旅长不在就找安邦姐,二团长去拦,她居然说咱们耍流氓!” 周凛听着太阳穴都直突突。 看来今天他很难赶上晚饭了。 两相权衡,最后他还是快步赶回了连队。 章清清和曾怀川就在门口对峙。 曾怀川也知道她来头不小,不敢造次,只能让人把好了门。 “你们干什么这么护着安邦。” “我又不会吃了她!” “我就是想和她说说话。” 曾怀川暗自腹诽。 那是说话吗? 这俩姑奶奶,一个大小姐脾气,说哭就哭,说闹就闹。 一个呢,能动口绝对不动手。 上次章清清才闹一次,安邦直接把人给丢了回去。 过后又去章家道歉,可是话里话外又说章清清不知道检点,把章家气了个人仰马翻。 再来一回,他们尖刀旅要成整个军区的笑话。 断断是不能让两人再碰面了! “安邦不在。”曾怀川张嘴就来。 章清清双手抱臂,摆明了不信。 后头的人眼尖,一看周凛折返回来,统统松了口气。 章清清余光瞥见周凛,气势也弱了三分。 她知道赵曼曼和周知乐要好,周知乐又是周凛的女儿。 想要得到赵曼曼的认可,不能得罪他。 “章小姐,军队重地,不是你能来的,回去吧。”周凛开口就下了逐客令。 章清清老大的不乐意。 “我是来找人的。” “赵旅长不在,如果你想找他,正好我要出去,可以顺路带上你。” 死道友不死贫道。 去烦赵宗霖总比在这里强。 “我不找他,他忙着呢。”章清清也不想贸贸然上门自讨没趣。 她要先搞定安邦再说。 安邦和赵宗霖都是军人,又在同一个军区。 难保他们二人不会惺惺相惜。 向来都是王不见王。 哪有她这样上赶子的。 周凛鲜少动怒。 今天他真的赶着回去。 升任之后,军区事忙,不能天天回小洋楼,他只恨自己的休假时间不够。 怎么能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弄晕,带走。”他低声冲着莫谦道,“有人怪罪,就说我干的。” 大不了—— 他还有穆建雄撑腰。 沈七七每月都会带着孩子们去看望穆建雄。 周凛也已经习惯了几分。 走进昔日母亲的房间里,让他恍惚间总觉得回到了老宅。 对穆建雄是他外祖父的事儿也慢慢接受。 二人还在交换眼色,章清清却已经趁人不备,身子一矮,直接钻了进去。 “诶,拦住她呀!” “还不快追!等着被二团长踹?” 安邦也不好对章清清动手。 但要是拦不住人,他们可就遭了秧! 章清清跑得飞快,一眼就看见了背对着她的安邦。 卯足了劲儿跑上前。 许是有第六感一般,安邦也在此时回头。 只不过她的神色一凛,居然也向着章清清跑了过来。 第418章 她喜欢我 “危险!” 曾怀川大喝一声。 操练场上还有些不达标的人在演练。 正好有人翻过木围墙一跃而下。 谁知道会有人忽然闯进来。 正正好好就在章清清的上方。 即便是曾怀川提前出声,可人已经跃了下来,怎么着也得砸在章清清的头上。 章清清只觉得头顶上一片阴影。 再想躲开,腿上却觉得被钉住了似的,动也不能动。 她紧紧闭上眼睛想要硬抗。 身体却忽然被人撞开,腾飞一会儿之后摔在了地上。 不疼? 章清清睁开眼睛,皱着眉头又感受了一下。 真不疼。 而那因为慌乱,最后“五体投地”摔趴在地上的人已经“唉哟”了起来。 莫谦忙去照看伤员。 而章清清此时也感受到了身后的异样。 一股子暖流从她耳畔拂过,带着些许的低沉: “躺够了没有?” “啊!” 章清清立刻从地上弹了起来。 安邦又挨了一记肘击,眉头紧皱。 她翻身坐起,一只手搁在膝头,另一只手因为护着章清清,摔倒时摩擦在地上,已经是一片伤痕。 血混着灰尘泥土,还有草屑粘在上面。 章清清咽了口口水。 肯定很疼吧。 刚才那个男的摔在地上都哀嚎地像断了腿一样。 可安邦却只是皱皱眉,也没喊痛。 周凛真是动了怒。 “章清清!” 她浑身一紧,不自觉地站直了。 “今天的事我会如实上报,以后你再出现,我会让卫兵把你带走,你等着上法庭。” “我——” 章清清张嘴想要辩解。 她也不是故意的。 但看见安邦的伤势,又看见那个还趴在地上的人,一时怎么也说不出口。 眼眶有些微微发热。 瞅着就要哭了。 曾怀川无奈地长出了一口气。 “旅长,算了,她也不懂。” “不懂?擅闯是违法的,如果不是她家,卫兵早就一枪过去了!” 周凛指了两个人,“送她走,要再胡搅蛮缠,不用客气!” 安邦此时也站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她“啧”了一声。 “算了,我正好要回去一趟,我送她走。” “今天的事儿就别出去乱说了,小林没事吧?” 摔倒的是个新兵,刚选拔上来不久。 除开磕着了鼻子,流了两行鼻血之外,四肢和身体没有大碍。 闹剧落幕,周凛并已经不敢说话的章清清一同坐上了安邦的车。 “今天去穆家?” “恩。”周凛黑着脸应了一声,只是语气有所缓和,“七七和孩子们去了。” 提到沈七七,安邦便咧开了嘴。 “看来今天你们有口福,给我留个碗,我去蹭饭。” 沈七七的手艺已经在军区大院出了名。 有时安老将军也会借着下棋的借口串门,实则是去蹭饭。 不为别的,沈七七似乎天南海北的都能做一些,尤其是江西味道,那叫一个地道。 章清清抿了抿嘴。 她今天找了一天的人。 其实也有点饿。 但看周凛二人根本就没有带着她的意思,便也不好开口。 章家并非军中的人,反而是和韩家一块儿在机关大院里。 安邦还得绕路。 天色渐渐暗下来,章清清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 “你——” “咕噜。” 肚子和她的声音同时响起。 章清清的脸瞬间涨红,旋即就羞得别开脸去。 安邦忍不住笑出声。 “不许笑。” “管天管地还管人拉屎放屁?”安邦瞥了她一眼,“你把我当情敌,我嘲笑你不是理所当然吗?” 章清清娇声道: “你终于承认了!” “承认什么?” “承认你也看上了宗霖哥。” 哎哟喂。 安邦一阵牙酸。 宗霖哥长,宗霖哥短。 和当初的穆晴简直是没有分别。 不过好在穆晴只是一味的恋爱脑,压根也不想着去打扰别人。 “你放一万个心,我对你的宗霖哥哥没兴趣。” 安邦打了两下喇叭,摇下车窗露出后座的章清清来。 门岗一看,直接放行。 章清清却不相信。 “安老将军很重视他,肯定是为了你。” “那老头子谁都重视,只要是个男的,他都行。”安邦说起老将军也是毫不客气。 要不是之前去山里做任务。 只怕要日日催,夜夜催。 但章清清还是不肯轻易信任安邦。 她撇了撇嘴。 “今天你救了我,我很感谢你。” “但是一码归一码,你要是和我抢宗霖哥,我,我就……” 安邦停下车,扭头看着章清清,上下扫视,旋即收回了目光。 章清清气急败坏,“你什么意思!” “你就怎样?” “看你小胳膊小腿的,估计我碰碰你,你都要散架。” 安邦深吸一口气。 她也真是怕了章清清。 之前可以无缘无故的大街上刁难她。 又听说还“警告”过沈七七。 现在连军区都敢闯。 再这么下去,周凛绝对会请她吃牢饭,不是开玩笑。 偏偏这样的人,安邦拿她没有办法,章清清不过就是想要勇敢的追求自己的爱情罢了。 说来安邦还有点佩服她。 她压低声音,反问章清清:“我说不会就是不会,你没听说吗,关于我的闲话。” 章清清皱了皱眉。 忽然小小声干什么。 又不是秘密。 她也明里暗里找人打听过,据说有人在什么席面上说过安邦的八卦来着。 不过实在是骇人听闻。 说人家喜欢女的。 饶是章清清不喜欢安邦,都觉得说得太过分了。 安邦是太男人婆了些,但也不至于。 只是安邦现下却一本正经道: “闲话是真的。” “所以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看上赵宗霖。” “以后,别来烦我!” 章清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车的。 总之她觉得实在是太震撼了。 看着安邦的车子扬长而去,忍不住一阵恶寒。 太变态了! 不过她又想起了安邦今天救她,手臂上都磨了老长一道口子。 肯定是要留下疤。 抛开其他不谈,她居然肯不计前嫌救自己,也算是个好人。 章清清咬着下唇,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安邦。 忽然一个念头就从脑袋里蹦了出来: 安邦她—— 该不会喜欢自己吧! 第419章 进京上学 “清清。” “清清!” 章清清猛地抬起头,满眼的疑惑。 她看向沙发上面色不善的章父,一时间有些害怕,连忙低下头去。 章母在一边打圆场,满面的无可奈何: “你这丫头,你爸喊你呢,怎么和丢了魂似的。” “丫头?”章父冷哼一声,“她都多大了,要放以前,都自己成家了。” 军方那边给他打电话时毫不客气地斥责,章父想想就火大。 京圈里大大小小的官儿无数,他虽然不是最拔尖的。 但走到哪里都有面子。 多少年没被人这样过。 人家只差戳着他鼻子骂了! “我只让你和赵宗霖接触,我什么时候让你去军区找他了?!不知检点!” 章父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你干什么说得这么难听,清清是个女孩子,好好教就是了。”章母不满道。 “都是你们给惯的,我说不得了,那好,让那边把她提走,擅闯军事重地,管她个十年八年的你就满意了!” “我说你今天是不是吃枪药了,清清是我们的女儿,你还想让她坐牢啊?!” “无知妇人,我不和你掰扯。” “章恒,你!” …… 原本是为了教育章清清的。 谁知道他们夫妻二人居然吵了起来。 章清清长出了一口气,不紧不慢地喝了口咖啡。 等到妈妈说够了,才缓缓开口道: “爸,我知道错了。” 她这回认错倒是快。 章恒也没想到,本来还以为女儿又要撒娇卖乖,没想到居然直接低头了。 他不由得看了看窗户外头。 太阳大西边儿出来了? 不过章清清认错,他许多事就好办多了。 章恒扫了一眼妻子,让她先闭嘴,自己则娓娓道来:“你知道错了就好,兹事体大,绝对不能有下回。” “被你连累的那个新兵受了点轻伤,我会让人处理,你要是有空,就去请安邦吃顿饭,好好道个歉。” “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你看上了赵宗霖,搞定男人不就是了,缠着人家安邦做什么?” 原本这些都该是章母去教的。 只可惜章母是深闺里出来的传统女性。 只是一味地宠溺孩子。 章恒倒不觉得章清清骄纵。 毕竟他们章家有骄横的本钱。 只是害的安邦受伤,一来是落人话柄,二来是丢脸,再者他还不想触老将的霉头。 安邦可是安家的独苗苗。 真有个万一,章清清还真不够赔。 章母到底是更心疼女儿,忙替她开口: “你们俩见面尴尬,我让你表哥去和她说合说合,清清你就别去了。” “不用。” 章清清摇头。 不知怎么,反正她心里对安邦是改观了不少。 算起来安邦也救她一回。 要不是被她护住,那一下肯定能把她砸的不轻。 就当是偿还恩情吧! “爸爸,你帮我约饭店。” 章清清说完,心情莫名地畅快,起身走出去时还有些隐隐地期待。 章恒在后面满意地直点头。 虽然闯了祸,但好像确实懂事了点。 算了,被人背后说两句没什么,只要他女儿过得好就成。 …… 京城火车站。 沈小全扛着大包小包,身边站着衣着精致的姜圆。 姜圆见他身上东西繁重,几次要伸手帮忙,都被他躲开了去。 “小全,七七都让我们提前和她打招呼了,我们还悄悄地来,不好吧。” 姜圆有些担心。 恢复高考之后沈七七就给家里去了电话,又是给钱给票,还寄了许多的书。 为的就是让他们几个都试试看。 沈大勇自然是不必说,他跟着傅家人潜心求学,稳稳地考上了大学。 而沈小全半工半读,居然也上了个像模像样的学校。 只不过那个专业姜圆没听说过。 沈小全拉着人问了路,提起东西就朝出口走。 “我们俩有手有脚的,何必事事都靠着七七。” “等我把入学的事情办好了,打好了先锋,到时候爸妈带着孩子来也更方便点儿。” 沈小全经过了几年的沉淀,加之沈七七之前有意磋磨,如今也是越发的内敛了。 只是对姜圆的好还是溢于言表。 才出火车站就在小摊上给她买了洋糕和糖葫芦等零嘴。 “你不是总记挂着京城的点心吗?这次来,管够。” “别耍贫嘴了。”姜圆轻轻捶了捶他的肩头,心里却甜丝丝的。 “快走吧,找个落脚的地方。” 沈小全考上了京城工农学院的财会专业。 不过眼下还没到报到的时候,他拿着介绍信暂时安顿在了招待所。 趁着姜圆收拾屋子的空档,沈小全就已经走到了街上。 他原以为县城和省城已经足够繁华。 没想到到了京城,才知道什么是大巫见小巫。 路上的自行车自是不必说,小汽车也是来来往往的。 最多的还是人。 沈小全从没见过这么多店铺,这么多人。 他找了个年龄相当的人问道:“老乡,你们这儿黑市怎么走?” “黑市?” 那人噗嗤一声就笑了。 “去什么黑市啊,我们有大供销店,还有百货商场呢,要什么都有。” “呵,黑市,切。” 他上下扫视了沈小全一眼,看的沈小全浑身不自在。 好在对方笑着走开,并没有多言。 只是沈小全回过味来。 自己多半是被人当乡巴佬了,那人的眼光里分明就透着不屑和玩味。 不过沈小全并没有放在心上。 姜圆出来寻他。 “坐了那么久火车,休息会儿吧?” “不,圆圆,咱们去百货商场逛逛。” 姜圆自然是听说过百货商场。 但她也没真正的踏足过。 看沈小全非去不可的架势,她也有几分神往。 倒了几班公交车,沈小全二人才踏进了京城第一家百货商场的大门。 只一眼,他就明白为什么不需要黑市了。 黑市有的,这里能买到。 黑市没有的,这里也能买到。 在商场里来来往往的人穿着的都很光鲜亮丽,男的穿着皮鞋,女人都挎着个小皮包。 别提多洋气了。 沈小全是越看越激动。 他明白,沈七七说的机会,终于来了。 他的机会就在这里! 在京城! 第420章 点心铺子 沈小全花了攒了小半年的钱,带姜圆在百货商场买了一身行头,二人又好吃好喝一通。 是夜,姜圆数着毛票,满心满眼的心疼。 “太贵了,小全,明儿我把那一身衣裳给退了吧。” “不退。”沈小全翻了个身,“我记得一首诗,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今天我们花出去的钱,之后肯定能赚回来。” 姜圆看了沈小全一眼,似乎有些不安。 沈小全翻身坐起。 他抓着姜圆的肩头。 “圆圆你放心,这回我不会胡来。” “你不是一直喜欢做点心吗?上上下下都说你做得好,我在京城读书,你在这里开点心铺子怎样?” 姜圆慌了神。 她是喜欢做点心。 可开店,她是不敢想的。 况且还是在京城这种地方。 “这儿的人都金贵,我看是什么好吃的都吃过,我的点心,只怕卖不出去。”姜圆推托道:“我那售货员的活儿也不错……” 要是放在以前,沈小全肯定也会舍不得供销社的铁饭碗。 但今天一见,他的想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圆圆你听我说,我觉得,以后这些供销社都开不下去的,只有百货商场会越开越多。”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看京城人这么多,供销站也多,我留心了一下价格,同样的东西,百货大楼至少比供销站贵三成,就是包装好看些。” 沈小全说得煞有其事,“可是还是去百货商场的人多,说明大家宁愿贵些,也喜欢去。” 长此以往,供销社肯定是没了生意。 没生意就要关门。 那售货员还算什么铁饭碗。 只是姜圆还有些踌躇。 “至少也能管个七八年吧,我上下班都有点儿,方便照顾甜甜,要是到这儿来,孩子怎么办?” 沈小全却语出惊人: “我们可以把家搬来京城。” 姜圆真是没想到他还有如此抱负。 沈小全搂住姜圆的腰,将她带到怀中。 “现在我上了大学,大哥也是大学生了,咱们的日子肯定越过越好。” “总不能等我成了大学生,还回小县城去工作,总之早晚都要来的,还不如早些做打算。” 姜圆还有许多疑虑: “本金怎么办?” “攒了一些,爸妈和七七再凑一点给我,我加利息还。” “那要是开不起来怎么办?” “不会的,一定能行。” 沈小全已经有了大概的想法,原本他还想着忙里偷闲带姜圆好好转转。 眼下只怕是没了心思。 第二天就带着姜圆找去了沈七七的住处。 见到二哥二嫂站在门口,沈七七先是惊讶,旋即又是微怒。 “我不是说了来之前说一声我去接你们的吗?” “还和我客气是不是?” 沈小全双臂环胸,轻哼一声。 “好啊沈七七,现在成了军官太太,和哥哥摆谱了。” 二人相视一眼,旋即同时笑了起来。 沈七七忙招呼二人进屋。 她早就做好了准备接待娘家人。 只是沈小全来的突然,沈七七也没料到。 “本来准备了个小院子,还在打扫,你和二嫂就先和我们住一起。” 沈七七让沈小全把行李放去阁楼,又进厨房倒水。 姜圆环顾了一周,心里头还是有几分羡慕。 见沈七七端着茶杯走来,又忙起身去接。 “七七你不用这么客气,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也得喝口水啊。”沈七七避开她的手,凡事亲力亲为,“二嫂你们提前来了也好,我带你们四处转转,京城还是有很多好玩的地方。” “我已经转过了。” 沈小全讲起自己在百货大楼的所见所感。 沈七七明白,她二哥是耐不住寂寞了。 “二哥,不等等毕业再说?” “小妹,有些机会不是等来的,我确定。”沈小全将水一饮而尽,“就是现在。” 沈七七挑眉。 沈小全这么有自信,弄得她还真是想听一听了。 “那你说说,你打算做什么买卖?” “让你嫂子开个点心铺子。” 沈小全此话一出,沈七七先是看了一眼姜圆,复又看向沈小全,静待他的下文。 “现在大家条件好了,不比之前短吃短穿,偶尔上街,大家都想尝尝鲜,下下馆子。” “做其他生意咱们家没经验,但是点心铺子是错不了,只要味道够正,就不愁没人买。” “而且做点心呢,本钱低,不压货,也不需要什么人手,有个小铺面就足够了。” 沈小全还真能说出个一二三四五来。 沈七七也听得仔细。 她本以为二哥又要雄心壮志一把。 没想到居然看得上小本生意。 她道:“那简单,先做个推车到胡同里叫卖就行。” “不,就算不能开在百货商场,我也得开在街上,最次最次也要有个门脸。” 沈七七撤回自己刚才的想法。 她似笑非笑道: “二哥,你还得读书,二嫂还得照顾孩子,哪来的时间和本金啊。” 沈小全也知道她会有这样一问。 毕竟自己有“前科”,大家不放心实属正常。 况且沈七七和姜圆的顾虑也是实情。 要把全家搭上,相当于把父母的工作也顶没了。 不上算。 “凡事都讲究一个新鲜,你二嫂会的点心都是咱们南方口味,在京城肯定没什么人做。”沈小全分析道:“有个门脸,样子做好看点,再用些好看的包装纸,价格就上去了,好过一块一块的熬。” 家庭作坊可以省下人员成本。 要是开在胡同里或是小摊叫卖,卖价上不去,就是个薄利多销。 但真按照沈小全的想法来,利润可就直接上去了一截儿。 不得不说,之前的经历还真让沈小全学到了真东西。 “七七,你觉得呢?” 沈小全还是有些许的紧张。 毕竟第一次创业都是沈七七在旁保驾护航。 虽然让他吃了亏,但都是自己人,还有人托底。 若是他自己愣头青闯进去,真要被人玩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现在再提出做生意,沈七七的意见很重要。 沈七七沉吟片刻,点头道: “等爸妈来。” “我们一起开个家庭会议。” 第421章 家庭会议 沈家夫妇带着沈榕抵达京城。 和他们同来的还有沈大勇一家子。 傅教授夫妻觉得京城是个伤心地,平反后就搬去了金陵。 奈何沈大勇还有傅敏争气,恢复高考后一举又考上了京城的名校。 为了方便照顾外孙女,也是为了傅敏两口子在京城有个落脚的地方,只好又跟着回来。 沈小全同周凛在车站接人。 “爸、妈。” 一别四五年,沈奎和李春花再看到周凛自然是激动万分。 不提别的。 从前只觉得周凛孤身一人还带个女儿,觉得不靠谱。 如今再看,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乘龙快婿。 “七七说既然来了就住下,不用再回了。”周凛单手接过繁重的行李,“我同她已经在物色房子,今年回去过年的时候再把烟海的房子处理掉。” 这事儿他们还没和父母商量过。 乍一听,沈奎还是不太乐意。 倒是李春花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你们安排就好。” 如今他们的子女一个个的都有出息。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嘛。 要是能住在首都,那肯定比烟海要好。 周凛微微一笑,他也没想过老人家会一口同意。 接风宴就定在了自己家,沈七七忙了一上午,又叫附近的餐馆送了外卖。 张罗了满满一大桌。 小洋楼有个前院,原本有个废弃的葡萄架。 沈七七照着阳光房的做法,在院子里做了个小亭,四周围上了隔热的纱帘还有琉璃窗户。 别有一番风味。 初次到访的傅家两口子都不免赞叹: “七七打扮屋子费了不少功夫吧。” “还好。”沈七七莞尔,又指了指屋里,“里面不少摆设还是捡了您二老的漏呢,正好来了,把那几件贵重物品都带走。” 傅春城忙摆手道: “当初说了给你就是给你。” “长者赐,不可辞,你就安心收着,别总想着还给我们。” 当时事急从权,不给沈七七也是要被人糟蹋的。 现下他们回过劲来,也没有再问沈七七要回去的道理。 沈七七并不纠结,招呼众人落座吃饭。 傅敏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块,享受的眯起了眼睛。 “吃来吃去,还是七七做饭好吃。” 沈大勇见状,又给她多夹了几筷子。 “好吃就常来吃,以后都在京城,就方便了。”沈七七也没厚此薄彼,示意沈小全给二嫂也夹菜。 “姑姑好。” 沈七七一垂头,便看见一大一小的孩子站在身边。 大些的是沈檀,虽然许久没见,但沈七七一眼就认出来了。 小一些的叫沈彬,是傅敏卧床几月,生生保下来的孩子。 不知是不是先天的不足,看起来要瘦弱一些。 沈彬紧紧地牵着沈檀的手,大半个身子都躲在她的身后。 到底也怯生生地喊了一句:“姑、姑姑好。” “好,都好。” 沈七七老早就预备好了红包。 沈榕小眼睛一转,也跟着站起来大声喊道: “姑姑好!” 分明比沈彬还小一点。 却是一副人小鬼大的模样。 “都有都有。” 沈七七把红包分完,便让周知乐带着几个孩子去玩。 总归在饭桌上他们也心不在焉。 孩子都喜欢追着大一些的跑,周知乐一动,其他几个孩子都跟着动。 大人们也能好好地叙叙旧。 酒过三巡。 沈小全率先站起身。 他的事情,得自己开口。 “妈,我打算让圆圆还有孩子和我一起住到京城来,我要开店。” 沈奎嘴巴里的白酒还没下肚。 险些全都喷出来。 上回的事儿他还历历在目呢。 只是沈小全毕竟也是当了父亲的人,又当着一大家子人的面。 他不好发作。 只是登时脸就黑了下来。 沈大勇看了他一眼。 他就知道二弟没死心。 不过却没有出言阻止。 沈大勇私心里也想把父母一起接到京城来。 虽说他身上也没什么钱,但一家子人在一起,怎么也能凑上一些。 先租房子。 等他毕了业工作,再慢慢攒上。 从前的日子不就是这么过出来的吗? 只有李春花反问: “你去读大学,谁看店?” “圆圆,妈,你也吃过圆圆做的点心吧,没有说不好的,还有人特意用东西换呢,这手艺肯定能卖钱。” 他说得笃定,李春花心里还是没谱。 “圆圆自己还要上班呢,再说了你们一个开店一个上学,小榕怎么办?” 末了她又添上一句:“我和你爸眼看要熬到退休了,现在离职可划不来,你别打我们主意。” 如果提前内退,退休工资可是要差上一大截的。 沈奎眼看都要熬到副厂长了。 他肯定也不乐意。 沈小全见状抿了抿唇。 好在他还有盟友。 “爸、妈,我想过了,我可以帮忙照看小榕,至于开店,先不着急,让二嫂先去聚芳斋当学徒怎么样,工钱是低了,但也能先了解了解。” 沈七七一开口,众人神色都有所缓和。 多年来,七七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有利于所有人。 已经远远超出了她这个年龄的成熟。 有时说话比沈奎还管用。 她看向姜圆,“只是要委屈二嫂,这个年纪当学徒……” 大多都是十来岁的小年轻去,工钱低,活儿又多,时不时还要听教训。 姜圆摇头。 她不怕辛苦。 虽然说沈小全提出要开店她是挺紧张的,怕自己做不好。 但话赶话到了这里,姜圆也渐渐放开了手脚。 她是真的喜欢做点心,也爱吃点心。 如果能让她实现梦想,再苦再累,她也认了。 沈七七折中的点子得到了傅敏和沈大勇的支持。 “我们偶尔也可以帮帮忙。” 只是沈奎和李春花暂时还不会愿意留下,沈七七也没指望一次就能说动。 她便劝道: “妈,现在京城每天都有人来,每天都有店铺开门。” “是个好机会啊,你让二哥试试呗。” “难不成,要让他一辈子呆在厂里吗?” 沈小全之前的事儿厂里还有人记着呢,要不是考上大学,估计得当一辈子看门的。 李春花和沈奎对视一眼。 不得不说,沈七七说到了他们二人的痛处。 第422章 修罗场 试问谁不想家里的孩子出人头地呢? 沈小全的路还长,难不成一直把他框死了? 不能因为一次的错误,就压着儿子一辈子。 沈奎咂吧了两下嘴巴,提起酒杯看向傅春城。 “亲家,你是有文化有见识的人,这事儿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原本这事儿可以避开傅家人谈。 但多年以来的互相扶持,沈奎等人早就把他们当做自家人看待。 也没那么多忌讳。 傅春城也没想到沈奎如此重视他。 忙提起酒杯。 他一饮而尽,先是看了一眼沈小全,而后才道: “亲家,现在政策变了,以后就是要大力发展经济,在这样的情况下,不论小生意还是大生意,都会得到扶持的。” “圆圆我看也是个好孩子,她做的糕点,我也吃过啊,也就金陵那些老作坊比得上了,就让孩子们试一试嘛。” “毕竟人一辈子也就这么一段时间能闯一闯,现在我们压住了他们,到他们老了,是要后悔的。” 沈奎也仰头一饮而尽。 他沉默了片刻。 在众人的注视下,最终点了点头。 “好,那就按七七说的办。” “至于小榕,借住在七七家,生活费我和春花来出。” 周凛开口回绝: “爸,都是一家人。” “不,亲兄弟,明算账,你们带着几个娃娃已经很辛苦了,我的女儿,我自己也知道,七七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和你妈贴补你们一些,你们也好请个人。” 李春花在旁附和。 看那样子,不收都不行。 沈七七在桌下按住了周凛的手。 她大方接受。 这是她爸妈给她的,干嘛不要。 “为了未来的点心店,为了哥哥嫂嫂的学业,为了所有人的身体健康,我提议。”沈七七站起身,“大家一起喝一杯!” “说得好,干杯干杯!” “干杯!” …… 京城前门全聚德,二楼包房。 赵宗霖、安邦、章清清。 三人坐在了一张桌上。 即便菜已经上齐了,香气四溢,但是谁也没动筷子。 章清清面上有些尴尬。 她一会儿看向赵宗霖,一会儿又看向安邦。 章恒特意走了一趟安家请安邦吃饭,让章清清好好道歉。 谁知道正好遇见了赵宗霖。 也不知道他怎么寻思的,居然开口把他一起叫上了。 实则章恒也是心疼女儿。 想着章清清喜欢赵宗霖喜欢的紧,多见一见也是好的。 他私心里认为,就算章清清有一身毛病,那到底还是比安邦要好一些。 殊不知他这样一操作,章清清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安邦感受了一下氛围,忍俊不禁。 “不是说要给我道歉吗?” “又叫上赵旅长,是想要来个三方会谈?” 赵宗霖正襟危坐。 和两位女性独处一室,他不自在。 听见安邦玩笑,他甚至还如临大敌一般回答道:“只是吃个便饭。” 真是无趣。 安邦挪开目光,看向不知该怎么回复的章清清,存了几分玩弄的心思。 “那你说呢,你是诚心和我道歉的吗?” “当然是!”章清清一时嘴快,又紧张地找补:“还有感谢,感谢你救了我,你也算我恩人了。” “那可不敢当,赵旅长当你恩人一回可不容易。” 安邦咧着嘴,笑得没心没肺。 赵宗霖皱了皱眉头。 他不喜欢这种玩笑。 “安团长,之前救章小姐纯属是举手之劳。” 赵宗霖从前不认得章清清,也是偶然在街上看见。 章清清发现了两个小偷,便大声的告知失主,让大家注意防范。 谁知道走时落了单,被人找到了机会报复。 赵宗霖觉得她是个好人,便出手相助。 没想到章清清居然来“以身相许”那一套。 赵宗霖思虑再三,觉得今天是最好不过的机会。 再想说清楚就难了。 他结过婚,也不是傻子,章家和安老将军什么意思他心里如明镜一般。 “章小姐。”赵宗霖站起身。 他本来就高壮,如今一来又极有压迫感。 章清清察觉到他恐怕又要说些自己不想听的话。 但却没有再打断他,只是贝齿轻咬,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 “我有妻子,天不假年,她早早的就走了,只留下了我女儿曼曼。” “我很爱我的太太,我也很爱我的女儿。” “我这一生只把心献给过两处,一处是祖国,一处是她,再也收不回来。” “多谢您的厚爱,还有安老将军,但我实在是不能回应,也不会回应,你还年轻,还请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赵宗霖深吸一口气,朝着章清清鞠了一躬,又冲着安邦颔首。 说完,他便拿起帽子扭头离开。 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 安邦一手搭在椅背后,翘着脚看他远去。 是个痴情人。 挪过眼,安邦的动作停了一瞬。 章清清哭了。 想来她是憋得很难过,整张脸都涨红一片,眼睛瞪得大大地,却还是阻挡不了那断了线的珍珠,顺着脸颊滑落进碗里。 安邦心疼了一瞬。 全聚德的麻酱可是最好吃的。 等到赵宗霖的脚步声走远,直到再也听不见,章清清才哭出了声。 她从小到大还没被人这么拒绝过。 更让章清清难过的是,她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居然比不过赵宗霖早逝的妻子。 可见她一直追着赵宗霖跑是件多可笑的事情。 她哭得难受,安邦出于礼貌,还是抽了两张纸给她。 “慢慢哭,别呛着。” “诶你要是哭累了可以先吃点再哭,毕竟今天是你请客,不吃亏了。” 说完安邦真就开始吃起饭来。 她也没想到赵宗霖这么硬气,当着面就给拒绝了。 不过好像她也是被拒绝的那位。 安邦寻思了一下,赵宗霖好像确实提到了她爷爷。 看来回家之后老头子又要长吁短叹一番。 安邦乐得连吃三块烤鸭。 等到章清清擦干眼泪,看见的就是一桌已经被吃得七七八八的美食。 她不由得气结。 “你不会安慰我吗?!我在哭诶!” “我安慰了,你可能没听见。”安邦放下筷子,擦干净嘴角的碎屑,“不过就算我不安慰,你不也停了吗?” 第423章 别这么关心我 章清清气得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瞪了安邦一眼,又叫人进来点了几个菜。 安邦吃人嘴短,只能作陪。 “再拿壶菊花茶来。” 哭那么久。 嗓子估计都干的冒烟。 安邦只是顺口提了一句,但章清清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浑身一激灵。 她拿眼睛偷偷地去看安邦。 安邦斜靠着椅背,双臂环胸,百无聊赖的模样。 不知为何,看起来还有点儿痞气。 似乎,还挺好看的。 章清清这个念头才冒出来,立刻就被按了下去。 她是不是疯了! 居然觉得安邦好看。 章清清还没忘记安邦和她说的话。 她喉头一滚。 嗓子如同咽刀子一样疼。 正好服务员也把菊花茶送进了包房,章清清抓着茶杯,一口接着一口,足足灌了个半饱。 但还是没由来的紧张。 她如此异常,安邦肯定有所察觉。 看章清清还要喝,她忍不住道: “你准备灌饱自己就别点那么多菜。” 浪费可耻。 “咳咳咳!” 章清清一口水没咽下去,又被安邦的话给呛了出来。 她弯着腰疯狂的咳嗽,脸都涨红了。 安邦深吸一口气。 最后还是没上前。 怕被口水溅上。 章清清好不容易缓了口气,咬了咬舌尖,略显郑重道: “安邦。” “你别这么关心我!” 安邦:? 她那分明是心疼菜? 又抽什么疯? 她没有回话,章清清却觉得自己就是说准了安邦的心思。 果然她猜得没有错! 从前觉得安邦男人婆,现在她又救了自己,长得也不赖,还会关心人——但是,她们还是不可能的! 世俗不会接受! 章清清叹了口气。 “安邦,别这样。” “我们俩是不可能的,即便你的爱好,有点特别,我尊重你,但也只能是尊重了。” “你……” “你听我说完。”章清清打断了安邦的话头,“我今天约你来不只是为了感谢,也是为了说清楚。” “赵宗霖或许真的不适合我,但我们俩更不合适,你死了这条心吧!” 安邦颔首。 她明白了。 章清清这是被赵宗霖刺激疯了。 她悲悯地看了章清清一眼,没想到章清清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东西一样,猛地扭开头。 “你,你,你要没吃饱你接着吃吧,我先走了。” 话罢章清清拽着包,头也不回地离开。 看脚步,还有几分凌乱。 安邦看了一眼门外的等着上菜的服务员,摸了摸下巴,大手一挥: “打包。” 与其浪费,不如带回军区给他们团里的小年轻补一补。 …… 京城入秋,满目金黄。 沈奎和李春花游玩一圈后也不得不赶回烟海复工。 沈小全也已经入学。 姜圆正式成为了聚芳斋点心局的学徒。 比起其他学徒,她是最年长的。 沈七七要送她去,却被姜圆拒绝。 “我们已经麻烦你太多了,以后学点心、做点心的事儿就让我们自己来吧。”姜圆蹲下身,捏了捏沈榕的小脸。 “小榕要乖,听姑姑的话。” 沈榕还不懂姜圆嘱托是为了什么。 只以为是分别一小伙儿,还主动挥手说再见。 沈七七今日也没有安排。 商场的选址都不需要她考虑。 太好的地段包下来费劲。 干脆选了个目前还比较偏僻的南门。 过不了十几年,就会变成最繁华的中心。 “头发有点长了。”沈七七低声问道:“小榕,姑姑带你去剃个头怎么样?” 虽然是个男孩儿,但沈榕后脑勺还扎了个小辫儿。 说是姜圆父母特意叮嘱的,能让孩子健康长寿。 为了蓄这个辫子,其他地方的头发也不能剪太短。 孩子体热,即便是起了风倒也满头的汗。 沈七七看着心疼。 沈榕倒是很乖,说去剪头也不哭闹。 沈七七照例带他去了胡同口里那家小黄理发店。 国营理发店人多,理发师又多少有点傲气。 她不喜欢。 “您好。”黄中林热情地迎到门口,“太太又来了。” “今天准备怎么弄?” “我不做头发,给孩子稍微剪一剪,注意一下小辫儿,不能剪断了。” 沈七七把沈榕抱上座椅。 他倒是乖巧,一动也不动,还满脸笑嘻嘻的模样。 黄中林也不由得感叹一句: “太太,你儿子真乖。” “姑姑!”沈榕陡然开口,指着沈七七道:“我的姑姑。” 黄中林和沈七七都愣了一瞬。 登时齐齐笑出了声。 “哎呦喂,真聪明,还听人说话,是是是,是我认错了。” 黄中林一个劲儿的夸奖沈榕机灵。 他倒也像是听懂了,心满意足地勾起脚背,在座椅上摇头晃脑。 “待会儿叔叔就帮你把头发修理的短一些,更精神,更好看。” “但是你不能乱动哦。” “不然的话就像是老鼠啃的,不好看了。” 黄中林很有耐心。 理发也不着急,每当沈榕不耐烦或是乱晃时,他便说说笑话或是脑筋急转弯,逗孩子开心。 “叮当”。 门口的迎宾铃响起。 黄中林头也没抬,只以为是他妈又来了。 “妈,你就别出去帮我拉客了,现在生意还不错,你歇歇吧。” 想当初还是黄老太太想要拉她来呢。 沈七七转头,却只看见摇晃的门。 刚才进来的人却消失不见了。 小老太太腿脚那么快? 她有些瞠目结舌,又看向了还在理发的黄中林。 黄中林没听见老母亲的唠叨,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定睛一看。 饭盒还在进门处。 人肯定是进来了。 但又跑走了。 黄中林的眼底划过一丝慌乱,剪刀也略微偏下。 好在沈七七一直盯着,大喝一声: “别动!” 说着她伸手把沈榕微微拉开了一些距离。 几乎是瞬间,黄中林手中的剪刀一合,险险剪下了一些碎发。 而沈榕的小辫儿则在剪刀的一旁晃荡。 要不是她手快,长生辫就要被剪断了。 沈七七面色有些不悦。 黄中林回过神来,忙给她道歉。 只是那着急忙慌的模样叫沈七七看出了几分端倪。 方才进来的人肯定不是黄老太太。 “你今天要是有事就先去忙吧,走之前把孩子脖子里的碎发给处理一下。” 第424章 结婚纪念日 “抱歉,真的抱歉。” 黄中林到底还是把沈榕的头发给理好了才收了工。 他没好意思收沈七七的钱。 毕竟是他走神了,险些坏了事儿。 辫子还是小事,如果是客户的耳朵或是其他,他剪下去可了不得。 送走了沈七七,黄中林连卫生都来不及收拾,端起饭盒就锁上店门。 他朝着胡同另一头跑去。 赶回他和母亲暂居的储物间,煤球炉子还在门前,锅里还冒着热气。 却没有人在。 黄中林慌了神,灭了炉子,准备再出去寻一寻。 “中林哥。” 他扭过头,松了一大口气。 “小菲。” “我就知道是你,既然到了店里,跑什么呢?” 黄中林想到是眼前的人给他去送饭,心里还有几分窃喜。 但想起她丢下碗就跑,又满心的不解。 只是他才问话,小菲的眼泪“唰”得就落了下来。 “怎么了?”黄中林也顾不得许多,丢了火钳快步上前,险些踩到自己的脚。 “小菲你别哭啊。” “出什么事儿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只是几句话的功夫,黄中林就心焦到不行。 “中林哥。”小菲抽噎了两声,“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害怕什么呀?我都已经把你带来京城了,你不用怕了,不会有人再……” 黄中林话还没说完,面前的人却忽然扑进了他的怀中。 他呼吸瞬间就停了。 感受着胸前的柔软和湿意,黄中林忍不住心猿意马。 他试探地伸手,揽在了人的肩上。 没有拒绝。 “别怕别怕,告诉我,你看见谁了?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就像刚遇见你的时候那样。” “你还记得,我说过我都是被人害的吗?” 小菲抬头,露出了全脸。 如果沈七七在这里,她一定能认出来。 在黄中林怀里的人不就是被发配去劳改的唐梦菲! “算了,中林哥,你斗不过他们的……我不能害了你。” 唐梦菲哭得难以自已,黄中林头脑都有些犯晕。 大男子主义涌上心头,他连声保证道: “那我也不能让人欺负你。” “你放心,哪怕是拼了这条命,我也肯定帮你!” 听见这句话,唐梦菲就安心了。 她眼底闪着嫉恨的光芒,缓缓开口: “就是刚刚在你店里剪头发的那个女的。” “我跑,就是怕她看见我。” 黄中林反应了一下,不可置信道: “你说沈太太?” “她……” “中林哥你不相信我?”唐梦菲立刻挣脱出他的怀抱,“是我痴心妄想了,我就知道,没人会相信我这样的人。” 黄中林眼见说错话,立即改口道:“小菲你误会我了,我不是不相信你!” “你既然说是沈太太,那就是她。” “你别怕,我不会让她找到你的!” 唐梦菲冷眼看着黄中林的变化。 劳改的苦日子太磨练人。 让她学会了示弱,也学会了讨巧卖乖。 而黄中林这样的男人,没什么本事,却最吃女人这一套。 如果不是他救了自己,帮她摆脱了那些抓捕的人,唐梦菲是绝对不会和黄中林这样的人虚与委蛇。 不过今天倒是让她发现了一点用处。 沈七七好像很喜欢去黄中林的店里做头发。 今天她带来的那个应该是她儿子。 唐梦菲几乎要把牙给咬碎。 周凛那样的人物,怎么会对沈七七痴心一片。 显然那孩子还小,肯定又是三胞胎之后怀上的。 她凭什么这么好命。 帮助谷月,又害她走上绝路。 唐梦菲不甘心。 “不,她肯定还是会找到我的。”唐梦菲别过脸,擦干眼泪,“我今天就走,绝不连累你。” 她言出必行。 就连东西也不打算带走。 黄中林心里一软。 他扑上前把人箍进怀中。 黄中林深吸了一口气,他愿意为了小菲做任何事情。 “别走,小菲。” “你,你既然这么害怕她,那我一定会帮你的。” “怎么办?除非我死了,否则她是不会放过我的。”唐梦菲说到伤心处,又掉了几滴眼泪。 滚烫的泪珠滴在黄中林的手上。 就像是烫到了他的心上一般。 黄中林像是下定了决心,面露凶光。 “我不会让你死的。” “想害你的人,我不会放过!” 唐梦菲嘴唇微勾,却闷头扑进了黄中林的怀中。 她不会像之前那么傻了,一定要有人替她冲锋在前才好。 …… 军区大练兵,尖刀旅大半人都去打擂台赛。 周凛坐在下边观赛,却有些心不在焉。 “老班长,方便换个位置不……好嘞多谢多谢。” 赵宗霖一屁股坐在了周凛身边。 他老远就看见了周凛,那双目无神的模样,简直不太像他。 曾怀川和安邦势如破竹,两个人在擂台上连下三城,鲜有对手。 作为旅长的周凛居然都没有站起来鼓鼓掌,肯定是有烦心事。 而他和章清清把话说开之后,日子总算安静下来。 也有功夫帮周凛开解。 “最近乐乐都没黏着曼曼。”赵宗霖还听赵曼曼在家嘀咕了好几天,“是有什么事吗?” 周凛摇头。 家里一切都好。 沈七七把家里家外都打理的井井有条。 在外她是沈总,又有厂,又有楼。 在内是贤妻,孩子们都喜欢她。 偶尔还来部队给小的们加餐。 一切都那么完美。 听他说完,赵宗霖的嘴角抽了抽。 这小子,是在炫耀,还是在炫耀! 周凛叹了口气:“所以我才愁。” “这还愁,你要过龙命啊!” “不是,我是在想,七七什么都不缺,我该送她什么好。” 周凛挠了挠头。 赵宗霖看着他这副模样,很不厚道的笑了。 想来当初一起出任务,周凛杀伐果断,遇见可疑的人如同猎豹一样。 快、准、狠。 居然也有纠结不已的时候。 “什么日子要这么隆重的?” 周凛正欲说话,但又看了一眼赵宗霖。 怕是有些不好。 赵宗霖还在催促。 见他坚持,周凛才开口道:“结婚纪念日。” 赵宗霖当即就沉默了下来。 周凛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不想说的。 第425章 周凛的古怪 “唉。” 周凛和赵宗霖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前者是因为不知该送些什么。 后者则是感叹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了。 莫谦从场上下来,周围都是鼓励: “好样的。” “小莫没给咱们尖刀旅丢人。” “再过几年肯定能得第一!” 莫谦心里越发的舒坦,又将目光移向周凛,等着受表扬。 却见到两个旅长都心不在焉的模样,坐在一块儿出神。 “周旅长,赵旅长!”莫谦快步走去,敬了个军礼。 周凛见状,摆了摆手。 “回来了。” “恩。” “名次怎么样?” “没有多好,也就前一百,不过没进前五十,剩下的都是怪物。” 莫谦摸了摸鼻子,满心欢喜的等着嘉奖。 谁知道周凛只是点头答道: “再接再厉。” 一边的赵宗霖也附和着:“一次失败,不要放在心上。” 莫谦:…… 他没觉得失败啊! 整个军区多少人呐! 他这么年轻就近前一百了! 总不好拿他和曾怀川、安邦之流去比吧,他还想当个正常人类。 但周凛和赵宗霖都齐刷刷地无视了他,各自想各自的心事。 莫谦深吸一口气。 叔可忍。 婶不可忍。 “二位旅长,我看你们好像有心事,不如说给我听听?” 莫谦暗戳戳地捅了一刀:“一看就是和感情有关,我比你们年轻,点子多啊。” 周凛和赵宗霖同时抬头。 不过很快赵宗霖就道:“你懂什么。” “确实,你还没娶老婆呢,等你有了对象再说吧。” 周凛和赵宗霖说的很认真。 偏偏最伤人。 没老婆怎么了! 他自由啊! 莫谦心里头叫的有多响,脸上就有多难看。 呜呜呜,欺负人,有老婆了不起吗? 整整一天,周凛也没想出个一二三四来,回宿舍也提不起精神。 “姐夫!” “安邦!” 周凛抬头,见到穆晴就站在宿舍区的岗亭处,踮着脚冲他俩招手。 安邦先他一步迎了过去。 “又给我送好吃的了?” 穆晴得意地扬起手,晃了晃手里一摞饭盒:“全都是七七姐做的!” 周凛宿舍和家里来回跑,碰上他们聚餐,难免没空。 沈七七偶尔会做一些打包给他,不过穆晴在家带孩子带的心烦,便找了个借口出来透气。 安邦食指大动。 招呼周凛腿脚快点儿。 她得先去找个好地方,不能被下面的人发现了。 就那么点儿,哪里够分。 “吕伯母那边还好吗,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穆晴的婆婆吕萍娘家出了一点状况,三天前就急忙坐火车走了。 为了照顾穆晴的情绪,韩子谦每日一下班就往家里赶,唯恐她又抑郁。 穆晴摆了摆手,“一点儿小事儿,要是有问题,我婆婆会给公公还有子谦哥打电话的。” “不过我看你的样子,事情好像更大。” 周凛摸了摸脸。 怎么他今天的表情很不好吗? 是人都能看出来他有心事。 “恩,一眼就看出来了。” 穆晴煞有其事地点头。 周凛甚至都没说话。 他向来不喜形于色,如今一举一动都被人看穿了。 “不用说,我猜猜,是为了七七姐。” 穆晴的想法也很简单,能时时刻刻牵动周凛这位的心,只能是沈七七无疑。 周凛看着穆晴。 忽然有了些灵感。 军营里都是男人,商量来商量去也就那么几个办法。 安邦—— 忽略不计。 但穆晴是个女孩儿,还很有小女生的心思。 或许可以问问她。 “确实有事,需要你帮帮忙。” 穆晴自然是满口答应。 按照穆家的关系,周凛算是她哥。 但穆晴和沈七七关系更近,便一直没有改口。 周凛便把纪念日的事儿还有自己的顾虑说了一通。 沈七七是一个很有仪式感的人,每逢生日或是纪念日,都会提前做好准备。 三不五时还有些小惊喜。 多年来一直如此。 但最近周凛也察觉到了沈七七的乏力,总是有些闷闷不乐的模样,思来想去,感觉就是自己没有做好。 “……所以我想着这次纪念日要让七七高兴。” “但她什么也不缺,我也不知道该送什么。” 穆晴头如捣蒜地附和:“那当然,我七七姐可是很优秀的人!” “比我更优秀。”他肯定道。 每每有人夸奖他的妻子,周凛都与有荣焉。 吃饭档口上,穆晴便苦思冥想起来。 钱,七七姐比周凛还会挣钱。 新奇的玩意儿? 沈七七脑子里的新东西可比他们要多得多。 还真是接了个不好办的差事啊! …… “七七。” 姜圆放下筷子看向沈七七,欲言又止的模样。 沈七七放下周知乐写给她的策划案,在上面圈画了几处,抬起头来。 “二嫂,今天你已经看了我五六回了。” “有话就直说,都是一家人。” 当学徒工辛苦,姜圆常常忙得脚不沾地,每逢休息日,沈七七就让她来小洋楼小住。 也算是劳逸结合。 姜圆咽了咽口水,也不知怎么开口。 她算是体会到几分当初傅敏的感受了。 背着人说话真挺尴尬。 沈七七见状放下手里的东西。 她直勾勾地看着姜圆。 今天势必要听见姜圆说出口才行。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是觉得,觉得妹夫最近,他,他挺怪的。” 周凛? 沈七七挑眉。 “哪里怪?” 她倒没什么察觉。 反而是自己,最近忙得很,商场的选址算是定下来了,但之前方文清接触的客户出了问题。 那一行北方人很是蛮横。 生意做不成大不了就是一拍两散。 没想到居然开始给他们找茬。 明的暗的都来。 虽然无伤大雅,但实在是烦人。 连带着沈七七心情都不好了。 姜圆把心一横。 说都说了,干脆就全说完! “以前妹夫回来吧,恨不得一天有二十五个小时和你呆在一起。” “但我看最近他总是匆匆忙忙的来,又急急忙忙的走,回来也不大和你坐一块儿了。” “好像、好像在躲着你。” 姜圆也不是空穴来风。 当初沈小全要去黑市上闯荡的时候可不就这样吗? 男人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第426章 七年之痒 “恩,这么说起来,确实有点儿。” 沈七七掰着手指算了算。 她和周凛已经结婚多年,常言道七年之痒。 他们这么多年,痒一痒也正常。 只是周凛并没什么不良嗜好,也不是朝三暮四的人。 “说不定在筹谋什么事儿。”沈七七如实说道。 姜圆急了。 “你也太相信他了吧!” “我妈说了,男人的心思可乱,必须时时刻刻监督,不能放松!” 沈七七含笑看向姜圆。 “二嫂也是这么看我哥的?” “那你二哥不一样,他虽然爱耍小聪明,但对我可是真的!” “我和周凛也是一样。” 沈七七垂眸看着碗里,“我觉得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信任。” “我相信他。” 姜圆被说得哑口无言。 但愿是她胡乱猜测。 “下午带小榕出去转转吧?顺便看看铺面,为以后的点心铺选址。” 沈七七有意扯开话题。 姜圆自然顺坡下驴。 说到点心铺子,她的注意力立刻就被转移开去。 要知道辛苦做学徒就是为了将来开店。 “我现在觉得小全说得对,要开在最显眼的地方,房租贵也没关系。” “那些点心做的那么精致,一个一个的放在硬纸盒里,还要拿花纸包,起码翻了十倍。” 姜圆做供销社的销售员时,也知道吃食的利润偏高。 但没想到如此之高! 光是外表就足够让那些有钱人买单。 沈七七一乐。 那感情好。 她正好开商场,匀一个铺面给姜圆倒是不难。 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 “等会儿我开车,带你去看看,三个小子也在家,最近都在长脚,顺路买点新鞋。” 沈七七起身收拾碗筷,姜圆忙把活都揽了过来。 “你去叫人,再准备准备,这些杂活我来吧。” “别推推拉拉的啊,嫂子一年到头也干不了几次活。” 沈七七被姜圆生生挤开了去。 弄得她是哭笑不得。 不过沈七七也接受了姜圆的好意,去了二楼叫人。 沈榕倒是来得快,一听有得出门玩儿,鞋都顾不上穿。 反而是另外三小只一反常态。 尤其是最爱热闹的周知礼,他居然隔着门喊道: “妈妈,我还有些问题没解决,我要向大哥好好请教请教!” 沈七七很注重孩子们的隐私。 周知礼没让她进去,她便没有更进一步。 “那知仁、知言,你们两个去吗?” “妈妈,我留下来给弟弟补课。” “妈妈,那我也不去了吧——” 知子莫若母。 沈七七已经察觉到三个孩子的不对劲,便又放出钩子: “今天去买鞋,下午还要逛街,晚上带你们去吃西餐。” “妈妈别说了,我们今天就是不去。” “真的不去?” “真!的!” 听着门内的小娃娃们异口同声,沈七七只好作罢。 孩子大了。 老母亲也拉不动了。 沈七七又反复叮嘱在家不准随意进出,又去看了周知乐。 周知乐已经是个大姑娘,正是青春期,不爱动弹。 “钥匙留给你,注意安全,如果有事赶紧给爸爸打电话。” “知道了。” 周知乐点头,“妈妈你回来的时候再给我带一只烤鸭吧。” 还吃? 沈七七看了一眼周知乐的体型。 个子是蹿高了不少。 但体重也没下去。 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胖了。 回头她得找个机会好好劝劝乐乐。 安排了家里的事务,沈七七便带着姜圆母子出发去看商铺。 而周知礼就站在窗边,看着妈妈的车消失在视野里之后,一脸严肃地转过身。 “刚才二舅妈的话你们都听见了吧!” 周知言头如捣蒜。 周知礼双手一拍,“爸爸有情况,为了咱们的家,为了妈妈,我们得好好调查一番!” 方才沈七七和姜圆交谈时他正想下楼拿零食。 谁知道在楼梯间就听了个墙角。 一回房间就如临大敌地告诉了周知仁和周知言。 周知仁扫了周知礼一眼。 他最近看了几本有关探案的书籍,尤其是公案类的。 周知礼也跟着看了几眼。 俨然对其中的那些人很是崇拜。 现下是把自己也当成了破案人。 “妈妈不是说了要相信爸爸吗?”他好心劝道。 “我当然相信爸爸!但是事实胜于雄辩,我们得亲自调查才能知道爸爸到底在干什么!” 周知礼说得斩钉截铁。 大哥一向是老学究作风的。 他必须先拉小弟入伙。 周知礼眼睛一转,拽住了周知言的手。 “小弟,你知不知道,要是爸爸和妈妈不好的话,我们可就要分开了!” 周知言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为什么呀!” “你看啊,爸爸和妈妈要是分开了,肯定一人带两个孩子,爸爸肯定要把大姐带上,他又最喜欢大哥,那我们俩只能跟着妈妈了。” 一听是跟着妈妈,周知言心情又好了点。 不过他不想和哥哥姐姐分开。 “二哥,怎么才能让爸爸妈妈不分开?” “那就得我们去努力了,搞清楚爸爸最近在忙什么就行咯!” 周知言忙不迭地报名加入。 如此一来,周知仁也不得不参加。 为了扩大行动的执行力,周知礼又找到了周知乐。 他把刚才的事情添油加醋了一番,试图用同样的方法吓住姐姐。 只可惜周知乐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 “那你去查吧。” “有结果告诉我一声。” 小孩儿真烦人! 周知乐应付了两句,就把周知礼推出了门外。 她在房间里有正事儿呢! 赵曼曼要过生日了,她得好好想想给赵曼曼送什么礼物才好。 “大姐不参加,没关系!”周知礼并没有放弃,“我们自己也可以成事。” 周知仁看着他,好笑道: “那你说,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我们去找安邦姨,她是爸爸的同事,她知道爸爸在干什么!” 周知礼的目标倒是清晰。 不过安邦的休息时间他们也不知道,周知礼便带头下楼,直接拨通了军区传达室的电话。 那头通了之后便有很严肃的声音传来: “中央军区,请讲。” “你好,我们找安邦。” 周知礼咽了咽口水,还有几分紧张,“安邦定国的安邦!” 第427章 当街闹事 安邦按了按眉心。 她看着三个在她面前排排坐的小豆丁,挑着眉重复了一遍: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让我带着你们,跟踪你们爸爸。” “没错!”周知礼用力地点头,“安邦姨,他们都说了,有困难找军人,你是我们认识的最厉害的军人了!” “哦?” 安邦忍着笑反问:“那和你们爸爸比呢?” 周知礼一把按住要说话的周知言。 “当然还是安邦姨厉害!” “哈哈哈!行,这个忙我帮了。” 嘴甜也有嘴甜的好处。 安邦最大的乐趣就是逗周知礼,没事儿再闹闹周知仁。 不过周知仁太老成,不讨喜。 没周知言和周知礼可爱。 安邦的目标很明确。 周凛最近确实是神出鬼没,正逢军区大练兵,他请起假来倒是方便。 总归她也无所谓名次,干脆带着三个小豆丁去“千里追爹”。 想找周凛,那就得找周凛最近见的人。 安邦直接把车开到了穆家。 闹闹最近在学走路,两条小腿站起来颤颤巍巍地,要摔不摔的模样。 穆建雄在旁边,两只手虚护着,像是抽筋一样。 伸出去、又放下、伸出去、又放下。 那模样。 很难想象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常胜将军。 “太爷爷!” 周知言大喊了一声。 穆建雄一抬头,就见到三个小曾外孙出现在门外。 脸上立刻乐开了花。 闹闹也努力的迈着小短腿,扒拉着学步车,蹒跚朝前走。 “小心。” 周知仁在她摔倒之前扶了一把。 闹闹也不害怕,反而是抓着周知仁的手咧开嘴瞎乐。 “你们几个怎么想着今天来看太爷爷了?”穆建雄不住地朝外张望,“你们爸妈呢?乐乐呢?” “爸爸妈妈最近很忙呢,乐乐姐姐没空,我们就自己来了。” “太爷爷,我们可想你了。” “哎哟,想我就多来,要不然就和以前一样,太爷爷给你们把房间打扫好,留下来住。” 穆建雄年事已高,正是含饴弄孙的时候。 原本以为自己的晚年凄凉。 没想到一转眼,孩子都满院跑了。 他看向安邦,有心帮老友劝两句。 却不想安邦直接抢白道:“我顺路过来,怎么您在带闹闹,穆晴呢?” “那孩子最近也不知道忙什么呢,见天的往外跑啊。” 穆建雄摇头。 韩子谦年轻有为,又是外科医生,即便如此,每天还是要回家一趟。 穆晴看起来比他还忙一点。 安邦打听到了情报,便给周知礼使了个眼色。 周知礼会意,一脸天真道: “太爷爷,我们想找穆姑姑一起吃饭。” “我们也好久没见她了。” 穆建雄无有不应,当即就表示让人去查查穆晴去哪儿了。 很快就写了个地址丢给安邦。 “安邦啊,你去接晴晴,我打电话给七七他们两口子,今天晚上就在我这里吃饭了!” 原本沈七七保持着两周一次的家庭聚餐频率。 但穆建雄还觉得少了。 这次还是小曾外孙开口,他肯定要把事情办的圆圆满满的。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周知礼最喜欢热闹。 周知仁接茬道:“安邦姨,你带他们去吧,我在家里陪太爷爷和闹闹。” “还是小知仁贴心。”穆建雄对周知仁是一万个满意。 所有孩子里,就他最稳重,又懂事。 他虽然是个行伍的人,但就喜欢周知仁这样的文人性子。 有了周知仁留下,安邦他们走的十分顺利。 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拿到了穆晴的行踪。 “干得不错。” 安邦比了个大拇哥。 刚才那套流程在来的路上只演练过一回,效果可以说是天衣无缝。 “待会儿去了,一切行动听指挥。” “切记,不能心急,不能暴露行踪。” “万一被你们爸爸发现了,可就查不到真相了!” 周知礼和周知言对视一眼,两兄弟学着电视里的样子,比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保证完成任务!” …… 京城,南门街。 沈七七在车上看着外头的闹剧,手指一下又一下的点在方向盘上。 很快后门就被人拉开。 一个青年男孩儿闷头冲了上来。 “姐!” 来人是公司新招的员工,专门负责跑跑腿,上下传达一些材料,年轻机灵,还肯干。 沈七七颔首,示意宋继武赶紧说。 “我去了一趟,拿着房契过去,他们不认,还动了手,我溜得快,但也挨了一拳头。” 宋继武的衣衫有些凌乱,嘴角也破了点儿皮。 沈七七反问:“报警了吗?” “报了。”宋继武说到此处便开始磨牙,很是愤恨,“但没用啊,之前就是这样,等公安一来,他们就跑。” “一跑就找不到人了。” “我看他们就是成心的,不想让咱们干起来。” “你才看出来?” 沈七七的舌尖抵了抵腮帮。 起初方文清说有人在找茬,她便猜到是那帮北方人。 生意谈不成,有了摩擦倒也常见。 但现在这样,就有些过界了。 “你方总呢?” 宋继武忙答道:“方总说不能和他们耗着,去找人吃饭了。” 运动结束后,方家也不用再藏着掖着,一些人脉也能用上。 方文清大小算个地头蛇。 总不能让过江龙给欺负了。 沈七七一直注意着店面的方向,公安一来,她便推门下车。 如宋继武说的一样,那帮人跑得倒是快。 “怎么又是你们。” 来人也有几分无奈,掏出了本子: “说说经过吧,还是和上次一样吗?” “不一样。”沈七七出声,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公安看着沈七七的模样,打扮的倒是时髦,还烫了头发。 心知这才是老板。 他反问道:“出矛盾的铺面是您的吧?” “是。” “那就好,每次都是您的员工报警,这回您来说说具体的情况,我们公安也不能成天跑来跑去不是。” 沈七七冷笑一声。 “当然不能跑来跑去。” “今天的情况就是,有人故意伤害,企图搞违法活动。” 纠纷、聚众斗殴……这些都太轻了。 沈七七一露面,就直接丢了个惊天炸雷。 第428章 情难两全 问话的公安本子都差点端不稳。 他急忙求助一边的老干警。 那人也走上前,简短地自我介绍: “尉迟振。” “这位同志,你刚刚说的话,有证据吗?” “有。” 沈七七大大方方朝旁边一站,指着那几处临街的铺面和小楼。 “我是大同置业的老板,这些临街的铺面还有小楼都是我们公司的产业。” “您看看,位置怎么样?” 尉迟振摸不准她要说什么。 但还是环顾了一圈,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很便利,周围都是居民区,附近还有集市,来往的人群很多。” “是个旺铺。” 还挺有眼光。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那伙北方人也是觉得,大同置业前脚拒绝了他们,后脚自己开始包铺面。 是撬了他们的墙角。 说到底就是气不过。 但再气不过,也不能玩脏的。 沈七七唇角一勾。 “是啊,人流量很大,那帮人天天蹲点一样守在这里,也不用上班,还有人管吃管喝,你说在这里做什么?” “我怀疑,他们就是在等一个机会,要做一些违法乱纪的活动。” “我上回还看见他们拿了传单呢!” “传单?!” 尉迟振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那可不是瞎闹着玩的。 沈七七没有撒谎。 确实有。 不过内容她也看了,无非就是说他们大同置业是黑心房牙,上下欺瞒赚差价。 但还没来得及贴。 “不过你也看见了,我们的人每次都被打,这些我都不计较了,我就是怕他们影响了社会治安。” “为了防患于未然,希望各位辛苦辛苦,蹲两天,抓到了人,自然就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现在风声依旧紧张,尉迟振是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不过他还是很严肃地看向沈七七。 “沈老板是吧。” “欺骗公安,污蔑陷害也是重罪。” 沈七七报以微笑。 “我只是如实上报我的怀疑,抛开一切不谈,他们恶意伤人,扰乱市场秩序,也是违法,不过听起来没那么严重罢了。” 她顿了顿,拉长了尾音,“当然——你们也可以不采信,我已经上报过了,日后出了问题,请别传唤我。” 说完沈七七大手一挥,示意员工走人。 总归也开展不了下一步,再守着也没用。 看着她离开,其他人都看向尉迟恭,有人迟疑道: “队长,我们蹲,还是不蹲啊。” “蹲,你敢不蹲吗?” 尉迟恭也是老油条了。 他怎么会听不明白沈七七的意思。 但他不敢赌。 原本也要把那些盲流子抓起来的,是他们没积极处理,怪不了沈七七吓唬他们。 身后事沈七七并没有理会。 她找到方文清询问后续。 方文清显然是气得不轻。 他一向自诩清流雅士,居然也会发飙,在办公室里砸了茶杯。 “欺人太甚!” “啧啧。” 沈七七心疼地看了一眼。 那可是她从景德镇淘的。 方文清深吸一口气,极力调整自己的状态。 他看向沈七七,也不多做隐瞒: “不止有那帮漠河人。” “还有京城其他百货大楼也都有参与,我找的人无能为力。” “沈总。” 方文清的意思也很直白。 他知道沈七七来头不小。 或许可以找人出面。 “路都是要自己闯出来的,有人保驾护航就行了,让背后的人冲锋陷阵,没这道理。” 沈七七招呼两个小妹进来打扫卫生,示意方文清和他走一趟。 “去哪儿?” “找了个合作伙伴。” 既然打算要开商场,沈七七就知道会得罪一批人,会动了老销售模式的蛋糕。 所以她早就看中了另一条路。 颜如玉和房忠俊一直在粤东活动,接触了许多有意归国发展的港商。 经济特区正式确立之后,这批港商也终于有了路子进来。 商务部还举办了几次晚宴。 据沈七七所知,在晚宴上有不少港商为国内捐资。 颜如玉引荐了一位搞房地产的大亨。 沈七七约他今天见面。 “那你等等,我换个衣服。” 方文清胸口还有水渍。 等到一切就绪,二人在一起前往京城大饭店的高层包厢。 只是下电梯的一瞬间,沈七七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看模样,应该是周凛。 沈七七恍惚间看了一眼窗外。 青天白日的,不在队里训练? “你先去。”沈七七交代了一声,快步上前。 不过刚才还看见的人影,转眼就没了。 其他包间门都紧闭着,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俨然就是没人的模样。 看岔了? 沈七七顿住脚步。 她决定不再探究。 一扭头,便朝着另一头的包厢而去。 就在她方才停留的包厢门口,门被人拉开了一条缝。 “走了吗?” 一道沈七七耳熟能详的声音响起。 穆晴不放心,又探头出去看。 确定沈七七走远,才长出一口气。 “走了走了!” “实在是太险了!” 她扭过头,看着周凛满头大汗的模样,忍不住偷笑。 “姐夫,你紧张个什么?” “不是你说惊喜要保密吗?” 周凛几乎是在电梯打开的一瞬间扭头离开。 用落荒而逃四个字形容不为过。 要真和沈七七撞个正着,他真撒不出谎来。 穆晴垂眸看着一地的玫瑰花,忍不住赞叹: “我要是七七姐,我一定很感动。” “是吗。”周凛又低头摆弄着,忍不住疑惑:“七七——真的会喜欢吗?” “我不是说了吗,没有女人不喜欢花,先把氛围烘托出来啊!” 穆晴在旁帮忙。 原本包厢里的大圆桌也被换成了小方桌。 她是想要参考那些西餐厅的浪漫晚餐,打造一个他们两夫妻的二人世界。 “自从我生了孩子之后,我和子谦哥单独一起的时间都少了好多。” “早知道会这样,我就晚点生了。” 穆晴一面做一面抱怨。 “别说七七姐还给你生了那么多孩子,你又总是在外,陪她的时间用手都数的过来。” “所以这一次,你要给的就是你的陪伴!” 周凛手一紧。 他确实有所亏欠。 自古忠孝难两全,没想到感情也是如此。 第429章 重要时刻 京城大饭店包厢内。 方文清已经和港商攀谈上。 来人姓陈,原本就是粤东人。 “沈老板,让我们好等啊。”陈嘉城起身笑道:“待会儿可要自罚三杯。” “我还得带孩子,以茶代酒。” 沈七七早有准备。 “听说陈老板喜欢喝茶,准备了一些普洱,请您品鉴品鉴。” 陈嘉城诧异地看着沈七七。 “沈老板看起来这么年轻,居然都有孩子了?” “不怕告诉您,还挺多。”沈七七从善如流地和他开起了玩笑。 寒暄过后,双方也不磨叽,直入话题。 “我们预计在京城开一家最大的商场,主要做进口的产品和世界名牌。” 沈七七那笃定的语气,仿佛商场都已经落地。 陈嘉城似笑非笑道:“但据我所知,沈老板拿的那些地还不够吧。” “确实不够。” 沈七七倒也不含糊。 她白手起家,现在确实也有点小钱。 但和大鳄比起来,还算是差得老远。 所以她更加珍惜这一次的风口和机会。 “但是您也需要找人合作,我们大同置业现在虽然还在起步阶段,但我相信京城未来的市场是巨大的。” “与其说是您和我们合作,不如说是投资了一个潜力股。” “未来我们的合作会越来越大。” 陈嘉城的眼底终于浮现出欣赏的意味。 他看向了方文清,“那么方经理,你准备怎么说服我?” 方文清并未开口作答,而是从包里掏出了一份又一份的材料。 “这是大同置业从初期一直到公司成立再到现在的财报和营收。” “每年都有所增长,发展迅速。” 嘴皮子一碰,有多牛吹多牛。 方文清更愿意用事实和数据说话。 陈嘉城倒是看得十分认真。 沈七七心里默道。 稳了。 从前去片场面试,导演要是认认真真挑了试戏的本子,多半就已经看上了。 不过是想要多番验证罢了。 “嗯,不得不说,沈老板的想法还是很前卫的,据我所知现在华国内也就零星一两家,不过我们港府倒是很多了。” 陈嘉城似是无奈,两手一摊: “地方小,人又多。” “置业顾问在我们那边还是很赚钱的。” “不过,我好奇的是既然沈老板觉得是稳赚不赔的生意,干嘛还要找人合作?” 按照生意人的常理,哪怕是借款都要把盘子吃下来。 况且大同置业的财报又好看,去银行借贷肯定十拿九稳。 听他试探,沈七七冲着方文清点头。 方文清抿了抿唇。 他确实是没料到那帮漠河人那么难缠。 陈嘉城看他们二人打哑谜似的,更加起了几分兴趣,满脸探究的看向方文清。 “实不相瞒,我们遇到点阻力。” “同行是仇人,我们的商场还在筹备阶段,就已经惹到一些人不快了。” 陈嘉城摸了摸下唇。 还在筹备,就有人狗急跳墙。 那说明两点。 要么大同置业比较招人恨,要么就是他们的生意真的有巨大的利益,可以让其他同行受到严重的冲击。 见沈七七和方文清如此自信。 后者无疑。 “风险越高,收益越高嘛!”陈嘉城不见郁闷,反而更加兴奋起来。 “咱们来谈谈具体的细节吧?” 成了! 沈七七和方文清眼底都是难掩的激动。 …… 安邦停好车,仰头看了一眼京城大饭店。 “爸爸跑来饭店干嘛?” “难不成是吃腻了妈妈做饭?觉得外面的好吃?” 周知言和周知礼都很是不解。 安邦失笑道:“是饭店你们很失望吗?你们到底是来找人的还是来抓——” 意识到他们还是孩子,安邦便不开那些荤话玩笑。 和军营里的人混多了,说话都被影响。 “走吧,我们上去。” “爸爸!” 安邦刚刚抬脚,周知言就指着和穆晴一块儿出来的人。 几人在门口撞了个正着。 “安邦?!”穆晴失声道。 周凛也看着两个儿子,瞠目结舌道: “你们怎么到这儿来了?!” 抓到了。 安邦和周知礼、周知言击掌。 “任务成功,怎么样,我说肯定能找到你爸。” “安邦姨太厉害了!” 周知礼和周知言吹了一通彩虹屁,旋即迈着腿快步跑到周凛面前。 周知言学着大哥的样子,板着脸四处看了看。 而周知礼则更加直白: “爸爸,你偷偷地在这边干什么?” 偷偷?! 周凛被亲儿子质问,居然有几分哑口无言。 他还真是“偷偷”。 但周凛依旧打算保守秘密。 只是反问:“你们来这儿做什么?” “我们来抓你!” 周知礼双臂环胸。 “二舅妈说你不对劲,我们观察好久了。” “爸爸,你最近就是在躲着妈妈!” 他说得言之凿凿,就像是亲眼所见一般。 实际上周凛早出晚归,还要在军区带队。 有时回家,几个孩子都呼呼大睡。 根本不知道他的行踪。 只不过是对姜圆的话上了心。 周知礼道:“爸爸你必须老实交代,不然我就告诉妈妈去!” 好一副审判的语气。 “唉,你们真是——” 周凛也没想到孩子们居然还能干出这种事儿,很是无奈地摇头。 “走吧,边走边说。” 也不知道七七在楼上的事情是否顺利。 万一全都在门口碰见,那才叫功亏一篑。 即便周知礼闹着要立刻知道结果。 可周凛只消单手一抓,就把人给提走。 离开京城大酒店,一行人找了个餐厅坐下。 周凛清了清嗓子。 “我和你们穆晴姑姑再给妈妈准备惊喜。” 周知礼和周知言对视一眼。 “什么叫惊喜?” “就是要给你们妈妈送礼物啊。”穆晴快人快语,“你们爸爸妈妈已经结婚十年了!” “我们准备在结婚纪念日给七七姐准备一份特别的礼物。” 孩子们并不理解结婚纪念日的说法。 周凛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就是爸爸妈妈在一起的那一天,从那天开始,我和妈妈共为一体,如果没有那一天,就没有你们了。” “那一天是爸爸生命当中,最重要的一天。” 第430章 秘密 周知礼不懂。 但是看见爸爸的表情,就知道那是很重要的一天。 所以二舅妈说的不对。 爸爸不是躲着妈妈,也不是在做坏事。 相反,爸爸特别爱妈妈! “爸爸,我们可以帮你!” 周知礼当场“倒戈”,义无反顾的加入了爸爸的阵营。 只有周知言在旁边掰手指头。 安邦看着好笑,便问他: “你干嘛呢?” “我在算。”周知言面色有点儿难看,“刚刚穆晴姑姑说十年,可是乐乐姐姐已经十五岁了……” 可是十五年前,爸爸妈妈还没有结婚啊! 安邦也没想到这小子的关注点跑偏的如此严重。 他们大人们并不觉得奇怪。 周知乐并不是周凛的孩子,而是周凛姐姐的女儿。 但对于孩子来说,就像是个巨大的秘密。 周凛一直对周知乐视若己出,沈七七也从来没和孩子们说过。 就怕乐乐或者三小只心里不平衡。 但无意之中被周知言戳破,周凛只得继续解释: “不管乐乐姐姐几岁,她都是你们的姐姐。” “那当然!”周知礼大声道,“妈妈说了以后我们就是大姐最坚强的后盾!” 沈七七把孩子们教的很好。 至于周知言的疑惑,周凛也并没有隐瞒。 “乐乐其实是爸爸的姐姐生的,但是爸爸的姐姐对爸爸一直很好。” “所以我也很爱乐乐。” “那就是大姑姑,妈妈说过,大姑姑和爸爸是最好的姐弟,就像我们一样。” 周知言把手指头收回,紧握成拳。 “我们也爱大姐!” “没错!” 周凛见他们如此,便趁热打铁道:“为了乐乐姐姐,你们要保护好这个秘密,如果以后有人说起……” “乐乐姐姐就是爸爸妈妈的孩子,我们的亲姐姐!” “我们不会让别人乱说的。” 周知礼和周知言信誓旦旦地说。 这一刻,他们俩觉得背后应该有一块红色的披风。 乐乐姐姐的秘密,就靠他们守护了! 安邦在旁边忍得实在难受,一抽一抽的停不下来。 好在穆晴扯开了话题,否则她真要笑出声。 两个热血小萝卜头。 太有喜感了。 眼下纪念日计划由原本的二人,逼迫增加到了五人。 安邦也不得已加入了小队。 也同意帮着穆晴还有周凛打掩护。 “不过我看七七比你们想象的忙,最近她好像遇到点麻烦。” 安邦此话一出,引得周凛愣在原地。 她反问: “你不知道吗?” “有帮漠河人再砸你媳妇儿场子。” “新买的铺面都没办法开张。” 周凛汗颜。 他真是不知道。 沈七七从来都不用麻烦他,自从来了京城之后,似乎越来越向贤妻良母的角色靠拢。 可本来的沈七七不是这样的。 “怪我,我最近——” 周凛不再作答,再说下去不过就是找借口罢了。 他筹谋惊喜,却忽略了枕边人,甚至还不如安邦清楚。 “有那帮漠河人的消息吗?” 周凛抬眸看向安邦。 眼底那抹子淡漠叫人眼熟。 在赣南的时候,周凛就是这样一副面孔,从容地将刺探情报和意图破坏的人按在了地里。 “有是有。” “不过得加上我一个。” 安邦最近也是不爽。 队里动不动给她放假,都是爷爷的授意,让她去相亲。 否则安邦也不会答应周知礼来做这么二的事儿。 她需要发泄。 穆晴道:“再叫上莫谦吧,他们家正好和巡防那块儿对口。” 自从周凛当了莫谦的旅长,他就成了莫谦的偶像之一。 每天都梦想着能和周凛、安邦等人一样,年纪轻轻就立下丰功伟绩。 小时候就大言不惭地许过愿: 要当最年轻的少将。 虽说是童言无忌吧,但还是有些过于宏伟了。 因着之前还在穆建雄那儿撒了谎,安邦又只能拖着他们回军区大院吃饭。 沈七七到底没回来。 穆建雄道:“谈什么生意能。” 话到嘴边,看见周凛和穆晴的表情又咽了回去。 在这两个沈七七迷的眼里,他要是敢批评,就是重罪。 “小林,你拿饭盒,每样都给七七留一点儿。” “唉,这孩子,也太辛苦了。” 周凛放下筷子看向穆建雄。 “老将军,七七也有自己的事业。” “我知道我知道。”穆建雄一时失言,“其实我也把七七当自己孩子看。” 可周凛并不买账。 穆建雄不是讨厌沈七七。 他只是对商人莫名的抵触。 有时候话里话外都有贬低的意味在其中。 从前周凛并不放在心上,毕竟穆建雄对沈七七也并没有恶意。 只是加上安邦说的,可见沈七七在商场上也并不是顺心如意。 身后却还有家人不理解。 叫他不快。 “七七很尊重您,希望您可以尊重她的职业。” “在烟海,所有军属都喜欢七七,不只是因为她善良,更是因为她开办的养殖场造福了所有人,甚至是周围的村民。” “她是商人,但从来没有侵害过老百姓的利益,甚至是给他们增加的收入。” “作为家人,我帮不上忙,但我希望您可以理解她。” 到底是亲外公,周凛也不好把话说得太重。 穆建雄无措地放下筷子。 他真是无心的。 周知仁见状,坐到了穆建雄身边。 他看着周凛,在用行动表明自己的立场。 “爸爸,妈妈从来没说过太爷爷不好。” 即便有时穆建雄也会发表些关于女人就该在家带好孩子的言论。 可沈七七总是一笑了之。 长辈之间的代沟很难完全消弭。 总之穆建雄也是好心,沈七七并不放在心上。 穿书之前她都已经是影后级别,要是关注过多的恶评总有一天会抑郁。 周凛顿了顿,看向穆建雄。 “抱歉,我的语气可能太着急了一些。” “唉,我明白,虽然七七不和我计较,但我说话可能真的不太公正。” 穆建雄倒也没有钻牛角尖。 “我自我检讨一下,一下次吃饭,我肯定和七七道歉。” 穆晴夹了一筷子牛肉,颔首表示同意。 “啊!” “要吃!” 闹闹扒拉着自己的小碗大声呼喊,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第431章 抓捕行动 闹闹的举动逗得一家人哈哈大笑。 便没有人再纠结之前的事情。 周凛带孩子们回家,沈七七和他们前后脚进门。 “你们出门了?” 沈七七疑惑的看着三个小萝卜头。 “乐乐呢?” “乐乐姐姐在房间里呢,她在想准备什么礼物给曼曼姐姐。” 她了然地点头。 周知乐已经为了这个事儿头疼很久了。 要别出心裁。 还要把所有人的都比下去。 也不能超出她自己的能力范围。 估计还得再头疼一阵子。 倒是周凛。 沈七七疑惑道:“今天不是休息日。” “去老爷子那边吃了个饭。” 周凛从善如流地回答。 “是吗?”沈七七皱眉,“我今天去了一趟京城大饭店谈合作,有一个人很像你。” 他们之间倒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周凛不假思索地答道:“应该就是我,京城大饭店有任务。” 沈七七也没想到居然真是周凛。 不过解释倒也合理。 有时周凛他们旅队需要进行保全任务,提前排查一些酒店和周围环境也是任务中的一环。 沈七七没有多心。 她将包放在一边,朝着沙发上一躺。 “事情真多啊——” 从前做演员,通告跑不停。 现在做老板,没想到还是和从前一样忙。 沈七七有点怀念在海边摸海鲜的日子了。 “那就回去。” 系统幽幽地出声:“咱们摸点高级货。” 统子心心念念的高级货,自从沈七七开始雇佣人捞海鲜之后,只能靠运气了。 “最近有什么麻烦吗?” 沈七七偏过头,周凛已经站在她的身后,低声道: “别动。” 大掌放在她的脑袋两侧,轻轻的按摩起来。 沈七七微眯起眼睛,惬意地享受周凛的服务。 她轻哼了一声: “没什么。” “快要解决了。” 周凛手上动作没停,心里却咯噔一跳。 就连出手的机会都不给他? 不过他又暗自寻思一遍,既然是“快要”,那也就是还差一些。 他可不会错过机会! “七七——” 周凛低头,却看见沈七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然睡过去。 呼吸均匀,胸口起起伏伏。 一看就是太累了,连说句话的力气都没有。 “你们自己收拾一下自己,明天早上我送你们上学。”周凛压低声音指挥小崽子们,“今天晚上不准看电视和拍画片了,在房间里安安静静地呆着。” 他走到沙发前,俯身将沈七七抱了起来。 沈七七的眉头微动,将头埋在了周凛的肩头。 睡得更踏实了。 周凛的心几乎都软成了一汪春水。 “睡吧。” “你的麻烦,我都会直接帮你解决。” …… 翌日,南门临街店铺外。 一个小伙子顶着烈日蹲在马路牙子边上,汗水都打湿了上衣。 穿着便装的尉迟振走过来送水。 “辛苦了小宋。” 宋明道了句谢,拿起水就喝了个一干二净。 末了他将瓶子一把捏扁,似乎是在发泄怨气。 “头儿,我们还得蹲多久了,都小半个月了,也没见到人啊。” 尉迟振也明白,为了来这里蹲点,手里其他的案子都已经移交给别人。 万一什么都没捞着,那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可沈七七的话他不能不重视。 就算是整他,他也只能认了。 “再坚持坚持。”尉迟振拍了拍宋明的肩膀。 宋明也只好蹲了回去。 之前是他接了临街店铺的报案,一时疏忽,没处理妥当。 但也怨不着他呀。 宋明小声嘀咕道:“北京城里一天多少人动手吵架啊,我管的过来嘛,跑了之后就更难找,当初闹事儿的时候怎么不把人给扣住呢……” “小宋!” 尉迟振把脸一板,“端正你的态度!我们现在就是在弥补之前的过失,你要民众去抓人,那我们干什么吃的?” 宋明也知道自己失言,乖乖认错。 他将头一扭,见到五六个剃着平头的人走来。 临头的那个还十分有气势。 那几人十分默契,先是站在对街观察了一番,互相低语几句,便四处分散开。 有一个还躲去了他们派人蹲点的茶楼。 那儿正对着临街铺面,居高临下,一切动向都能尽收眼底。 “头儿,好像来了。” 宋明将发现报告给尉迟振。 而尉迟振却又发现了一伙儿更可疑的人。 那些人走过来时就四处张望,零星有几人背着包。 咋咋呼呼的,不像是本地人。 “不要急,先看看。”尉迟振把人给按住。 他朝着几个暗哨打了手势,便和宋明一起蹲在马路牙子上。 看似是闲聊,实际上已经在点明对方的人数和信息。 就在他们的注视下,背包的那群人便已经朝着临街店铺靠拢。 他们装作路过,可眼神却三不五时的朝着商铺看去。 目标十分明确。 尉迟振微微起身,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准备。” “砰!” 几乎是同时,那群人就从背包里掏出了啤酒瓶和一小罐一小罐的红油漆朝着临街店铺砸去。 有个别准头不好的,难免伤及无辜。 宋明二话不说,直接上去扑倒了最近的一个。 他总要抓一个回去! 否则对不起自己蹲点那么多天! 身下的人还在挣扎,他想也不想,就照着对方后脑勺扇了两下。 “老实点!” 等他抬头,正想着再去支援队友。 但剩下的人已经齐刷刷地被控制了。 甚至连尉迟振都被人给擒住了手腕。 正是宋明看见的那帮“小平头”! “嘿,撒手!公安执法!”宋明大喝一声。 可对方不为所动。 他上下将尉迟振审视了一番,才微微松手。 “中央军区尖刀旅,执行任务。” 尉迟恭也参过军,后来转业进了公安。 尖刀旅的凶名他也听过。 又想起沈七七说的话,当时就起了一背的冷汗。 连尖刀旅都招来了,肯定是犯了大事! 还好他们日夜蹲点,否则回头一上报,他们不作为的事情就会被全系统知道。 那真是别想落个好了。 尉迟振刚调整好心态准备套个话,几辆警车就已经开到了面前。 第432章 枪打出头鸟 从警车上下来的人尉迟振没见过。 但光看肩章,可谓是上司的上司。 “听说有人聚众闹事,损坏公民财产,威胁人身安全,扰乱市场秩序。” 来人环顾一周,发现场面上的人莫名的多,便直接表明来意: “商务部让我们协助执法。” “你们是什么人?” 原本以为是互殴,本想一起带走。 但在尉迟振等人表明身份之后,他又不免怜悯地看了一眼闹事儿的那群人。 又是被公安蹲点,又是被特种兵抓包。 还真挺惨。 “上峰很重视,你们也跟我们一起走一趟吧。” 警车呼啸而来,塞下他们居然还不够,只能让尉迟振等人自己整队,回头再去厅里报到。 宋明望着警车远去扬起的一片尘土,不由得低声询问: “头儿,怎么还要去厅里啊。” “尖刀旅——什么来头?” “闭嘴吧,别管什么来头,责罚是少不了了,你不用去了,乖乖在家写检讨。” 尉迟振整了整衣衫,打算一个人出面顶包。 宋明即便是不乐意,但也只能乖乖低头。 要真是重罚,他扛不住。 脱了这身衣裳,他家八十岁老母怎么办! …… 京城公安厅,会议室内。 “周旅长,久闻大名。” 带队去抓人的队长叫万继武,简单和周凛握手之后,开门见山道: “据我所知,尖刀旅最近并没有什么任务吧。” “万队长对军区的事儿很在意?”周凛反问。 刚才去抓人的正是他。 而提供情报的人则是莫谦,此时此刻就坐在周凛的身旁。 他心里也有点忐忑。 说他们是自主行动,回去最多挨批评。 但周凛居然脱口而出,说是任务! 要是被发现撒谎,麻烦可就大了。 看周凛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模样,莫谦默默地咽了口口水。 万继武和周凛对视,不过十几秒,陡然大笑出声: “不敢不敢,谁不知道尖刀旅都是执行特殊任务的。” “我可没有打探你们的意思。” “不过这次的事儿上面压的紧,你们来的也太快了——” 言下之意,他们才到,周凛就把麻烦解决了。 没给他们用武之地。 功劳自然也就没了。 争功这事儿,不止军队有。 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 周凛淡淡开口:“人是你们抓的,我们路过,帮衬了一把,军民鱼水情嘛。” 万继武的笑便有几分真心了。 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哎哟,那可太谢谢周旅长了。” “万队长,不知道商务部抓这伙人干什么?” 周凛给了甜头,他自然要有来有往。 万继武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这帮漠河人抽了什么疯,在自己地界上搞搞手段就算了呗,还来京城搞。” “结果太岁头上动土了。” 他低声道:“那临街的铺面都是一个港商名下的,那位港商又是秦部长的座上宾,您说……” 眼下正是需要发展的时候。 改革开放的口号还在喊,居然就有人破坏市场。 对方是正儿八经撞在了枪口上。 “那真是疯了。” “不知道要判多久?” 周凛看着万继武的眼睛,眼底流露一丝莫名的意味。 “那当然是要重罚!枪打出头鸟,有他们做榜样,我看以后谁还敢再胡来!” “我刚刚还听说这不是第一次了,今天你们碰见的公安就是我们的人,待会让他好好地说一说情况。” “那自然最好,不过抓来的这些人还不够,我看他们有组织有纪律,背后应该还有指挥官。”周凛“好心”提醒。 话罢,他便霍然起身。 万继武看着他一站起来,身后的几人齐刷刷站起来的模样。 那气势。 到底谁有组织有纪律? 不过万继武不敢说话,只能是赔笑。 论职级论军衔,周凛都远在他之上。 送周凛出门之时,尉迟振匆匆进门。 而他后头便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下了车,身边还有两个秘书打扮的人。 周凛和他擦肩而过。 匆匆一瞥,就让那人驻足。 “有意思。” 来人正是和沈七七洽谈合作的陈嘉城。 他望着周凛远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虽然没见过沈七七口中的丈夫,但就那么一眼,陈嘉城直觉认为对方应该就是。 他也来这里? 怕是为了同一件事吧。 陈嘉城也多方打听过,周凛前途无量,他不介意再做一个顺水人情。 那几个漠河人。 先吃几年牢饭再说吧! …… “小菲,我回来了。” “今天方太太给了我几个黄桃罐头,我记得你爱吃的。” 黄中林提着网兜,满面笑意的进了家门。 只是他叫了好几声都没人应。 他推开门,唐梦菲就一脸泪痕地看着他。 “怎么了,怎么回事儿?”黄中林手一松,也不管罐头打碎,就将唐梦菲搂进怀里。 他第一次见唐梦菲还是在进京的火车上。 她像是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猫一样,东躲西藏地钻到他和母亲的座椅下。 唐梦菲低声哀求着黄中林帮帮她。 即便她脸上灰扑扑的,但那双晶莹剔透如水晶般的眸子照进了黄中林的心里。 他想,这大概就是一见钟情。 黄中林用行李挡住了唐梦菲,又和老母亲帮着打了掩护。 后来替唐梦菲补了票,接到了这边。 他们本来是投奔亲戚,没想到亲戚早早的卖了房子,发了笔小财。 但到底还是给了黄中林一个小杂物间,就在一楼,堪堪够住。 他还有剪头的手艺,便租了个屋子干营生。 对于路上偶遇的唐梦菲,虽然她干不了什么活,也不怎么说话,但黄中林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 之前唐梦菲一直对他淡淡的。 可自从上次撞见沈七七之后,二人的感情就更进一步。 唐梦菲便住进了他的小屋子。 而黄母为了儿子,主动搬去了理发屋将就。 “是不是我妈又埋怨你不会干活了?咱不听她的,啊。” 黄中林手忙脚乱地帮唐梦菲擦眼泪。 唐梦菲摇了摇头。 “不怪妈。” “是我自己,我又梦见了她,梦见他们要把我从你身边带走!” 第433章 责罚 黄中林知道唐梦菲指的是谁。 沈七七。 他为难地开口: “只是沈太太最近没有再来理发……” “沈太太?!”唐梦菲失声尖叫,“你这么尊敬她?!那你为什么答应我!” 她奋力地将黄中林推开。 “你知不知道,就是她,就是她们一家毁了我。” “我本来生活优渥,不是她,我怎么会沦落到去劳改?!” 劳改? 唐梦菲意识到自己失言。 她不安地看向黄中林。 后者也有几分震惊。 他原本以为唐梦菲是落了难跑出来,没想到居然是劳改犯。 黄中林喉头一滚。 “小菲你是——” 如果是大罪,那他算不算同伙? 唐梦菲撇了撇嘴,马上换上一副柔弱的面孔。 要想在吃人的地方活下去,这是必备的技能。 “我根本就没犯错。” “是被他们栽赃污蔑的。” 起初唐梦菲去了农场,唐宏远还会三不五时的接济她,她便谁也不放在眼里。 只是抱怨什么时候能离开。 慢慢地,唐宏远也不来了。 而她的地位在农场也一落千丈。 是人是鬼都可以欺负她,让她干不该干的活儿。 除了沈七七和傅敏,唐梦菲更恨谷月和唐家人。 肯定是看她成了劳改犯,便索性不认她这个女儿了! 唐梦菲三言两语就将黄中林糊弄了过去。 黄中林咬牙道: “我主动去找她。” “放心吧,她烫了卷发是需要打理的,我假装偶遇,她不会起疑心。” “你让她把孩子也带来!” 黄中林眼神中流露出不忍和震惊。 “小菲,孩子是无辜的。” “他一点都不无辜!” 当初她不过就是轻轻的拽了一把傅敏,居然说她害得对方流产。 事实呢? 唐宏远说傅敏根本就没流产。 是沈七七他们质疑要告发,还闹去了纪委,要求重罚。 她为一个根本没事的孩子受了那么久的苦! 倒不如把孩子没了变成事实。 否则沈七七怎么对得起她? 黄中林有几分胆寒。 他清楚地看见了唐梦菲眼底的狠毒和恨意。 若沈七七小菲是仇人,那么就是他的仇人。 可对孩子下手,黄中林做不到。 只是唐梦菲直勾勾地看着黄中林,反复问道: “中林哥,你不愿意帮我吗?” “那个孩子就是个孽种,孽种不该存在。” “你会帮我的对吗?中林哥,我只有你了。” 她一句句重复着,又靠在了黄中林的怀里。 现下黄中林心底没有了从前被塞满的感觉,反而有几分僵硬。 他看着唐梦菲的头顶,替她开脱。 小菲只是受了太多苦,被污蔑被栽赃,有些想不开罢了。 黄中林低声安抚着唐梦菲。 他并不知道,在他胸口处的唐梦菲眼神一片冰冷。 …… 人逢喜事精神爽。 一连几天,方文清都是一副春风拂面的状态。 漠河人被关起来,而之前那些暗中使绊子的人也受到了警告。 他们筹备的万家商场终于扫清了所有的拦路虎。 不过在拆除之前,方文清还有最后一关要过。 方家祠堂。 方寅端坐在主位上,两边坐着的都是方家德高望重的长辈。 方父方守成负手而立,站在其中。 方文清从外走来。 外面围满了叔叔伯伯或是同辈。 方家很少开祠堂。 毕竟方家世代做房牙,也需要其他的产业。 基本可以说是个商人世家。 男人们都要在外面打理生意,没空弄些老辈子的规矩。 今天场面太大,引得大家都特意空出时间来看。 方文清一进门,就端端正正的跪在了堂中。 “逆子!” 方守成一转脸,二话不说给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祠堂中。 而方文清的脸也被打偏。 他抬手擦了擦嘴角,又端端正正地跪好,脊背挺得笔直。 方寅一瞧,就知道方文清觉得自己没错。 方守成还要打,被他一声叫停。 “守成,当着大家的面,打你儿子算什么事儿。” “就听听他怎么说。” 方寅是方文清的亲爷爷。 听房下的人说方文清帮着外人做地产生意,他第一直觉是不相信。 方文清有文化,比他们方家许多人都有谋算。 方寅觉得他是扮猪吃老虎,发展自己的事业。 没想到昨天方文清要他们把南门临街铺面附近的地皮和筒子楼都让出来。 方寅也不得不相信。 方文清真是心向着外人。 “爷爷,我们这样的路数是走不远的,东躲西藏的日子还不够吗?” “现在是改革开放了,不用和以前一样提心吊胆了,可咱们斗不过外面的思想。” “老一套的方法不管用,拖着庞然大物走不远,趁着还有机会,不如退一步,做个清闲富贵的世家不好吗?” 方寅眼皮一跳。 多少年了。 居然有人说方家是大厦将倾。 “文清,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当初外国人打进来,方家抗住了,后来党派之争,方家还是抗住了。 最黑暗的日子都过去了,方家没倒。 现在黎明到来,正是大展拳脚的时候,方文清却说方家要完了? 方文清叹了口气,索性站起身。 “我跪,是因为我欺瞒了长辈,那一巴掌,我认了。” “现在我站起来是想告诉你们,我现在的公司,大同置业,很快就会腾飞。” “多年的躲藏,方家早就各自为营,爷爷不如收一收田契铺子一类的,看看还有多少在自己手上?” 多年的动荡,人心惶惶。 方家也不例外。 不少人都偷偷变卖了一部分地产,毕竟真金白银拿在手里才心安。 除开他们收购的,其他的早就易了主。 方寅知道方文清,他既然说得出口,就一定确有其事。 他原本最属意的接班人就是方文清。 即便自己已经年迈,也没有把当家人的位置交给自己的儿子。 就是为了等孙子长成。 没想到孙子居然一句话要把家里给掀翻。 方文清说完话,老神在在地站在堂里,可祠堂内外通通炸了锅。 有人骂方文清忘了祖宗,也有人惴惴不安。 方寅起身,一步步走到方文清面前。 既然开了口,那便查一查。 不亲眼见过,他不会死心! 第434章 一探究竟 方文清请假一周。 公司最近也忙得很,沈七七和上班似的日日都坐镇在总店。 “七七,我帮你把孩子们都接来了。” 熟悉的大嗓门在店里响彻: “饿不饿?我今天要不要提前做饭?” “嫂子。” 沈七七笑着起身。 方嫂子连连摆手,“坐坐坐,你现在是老板,你和我客气什么?!” 原本方嫂子找了个食堂的活儿。 听说沈七七开公司缺人手,她二话不说就辞了正式工,来沈七七这里打杂。 方嫂子不懂房子、中介、销售这些,但她肯干活。 哪怕是打扫打扫卫生,替大家伙做饭也行。 沈七七忙不过来,她就帮着管管孩子。 “乐乐呢?”沈七七瞥了一眼已经乖乖开始写作业的小朋友们,发觉少了个人。 方嫂子回道: “和赵曼曼走了,赵旅长把她接走的,说是带两个孩子去吃饭。” 一听是熟人,沈七七便放下心来。 方嫂子又和沈七七闲谈了几句,便围上围裙去了楼上。 虽然比不得其他单位和工厂有大食堂,可沈七七还是尽可能给员工们完善了福利机制。 每天早中晚三顿饭都可以在公司解决。 若是碰上加班或是外出,都可以打包外带。 方嫂子手艺不差,又是小灶,没有说不好的。 沈七七也打算省点事儿,让孩子们一起吃。 周知礼率先写完了作业给沈七七检查。 她一眼扫过去,全对。 只有一点,字几乎都要飞起来,越写越飘。 沈七七看了一眼周知礼,都不用说话,周知礼就明白她的意思。 挠了挠头,乖乖地扭头去重写。 “妈妈,我们今天什么时候回家啊?” 周知礼装作若无其事地打探沈七七的行程安排。 沈七七浑然未觉,反而是看了一眼手表。 “今天可能会有点晚了,还要去接乐乐姐姐,大概九点多?” 九点多。 周知礼算了算。 爸爸说了他大概也要八九点回家。 妈妈不会发现爸爸出去了。 周知礼和其他二小只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暗喜。 这一切都被旁边玩玩具的沈榕尽收眼底。 趁着周知礼奋力地擦着作业,他趁机溜进了沈七七的办公室。 “姑姑!” 沈七七拿开文件,垂眸看着沈榕,不免勾唇:“怎么了?” 沈榕像极了沈小全的性子,表面老实,实际可有心机了,眼底透着狡黠。 脸蛋又像姜圆,圆圆的很是可爱。 沈七七说他长了一张会骗人的脸。 沈榕迈着小短腿跑到了沈七七的身边,一字一顿道: “哥哥他们,有秘密。” “我看见他们这样。”沈榕学的周知礼的样子,使眼色,却不熟练,弄得一张小脸皱巴巴的团在了一起。 沈榕大声道:“我看见他们这样了!可是谁都不说话!” 沈七七被逗得哈哈大笑。 不过见沈榕一本正经的模样,她便好奇地问道: “什么时候看见的?” “就刚刚,姑姑你说,晚点回家。” 沈七七挑眉。 晚点回家。 还要打眼色? 知子莫若母,沈七七心道,还真被沈榕发现个真的。 三个小崽子真有秘密了。 难不成家里藏了什么? 沈七七细细地回忆,好像周知礼那小子最近经常打探她的行程。 有时候还会特意打电话问回没回家。 有猫腻。 “我们小榕观察力真强。” 沈七七比了个大拇哥。 沈榕咧嘴笑得十分不值钱。 有了他“告密”,沈七七当即决定今天突击,提早回家。 看看他们到底在玩儿什么套路。 直等到孩子们都吃完饭,时针刚刚才指向八时,沈七七忽然开口: “今天早点回家吧,免得你们晚上又不睡觉!” 周知言当时就慌了。 “妈妈不是说晚点回去的吗!” “怎么你还想留在这里玩?”沈七七瞥了他一眼,当即周知言就不敢造次。 沈七七是慈母,可严厉的时候还是很严厉的。 尤其周知言心里还有“鬼”,更不敢反驳。 周知礼也有几分心急。 他可答应了爸爸会让妈妈晚点回家的。 爸爸还要在家里布置惊喜呢! 他连忙拿眼神看向周知仁求助。 沈七七将他们兄弟三人的互动尽收眼底。 就像是站在讲台上的老师,任何一个小动作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还是串通好的! 沈七七原本只是好奇,现在是非看不可了。 周知仁悠悠开口: “妈妈,我们还要去接乐乐姐姐。” 很好,一向稳重的大儿子也有份。 沈七七道:“没事儿,赵大伯会把她送回来的。” “我们现在就回家吧!” 连周知仁都败了! 理由不奏效,沈七七也已经拿起了车钥匙。 他们见无力阻拦,急的脑门上的汗都出来了。 绝对不能被妈妈发现! 周知礼情急之下,抿嘴憋了半天。 还是没想到好方法。 反而是憋得太狠,憋出个响屁来。 那尴尬的声音在办公室中回荡。 沈七七嘴角略有些抽搐。 “妈妈!” 周知礼急中生智,捂住肚子开始叫唤。 “哎哟,我肚子疼。” “等等我,我很快就出来!” 他抓起桌上的纸就奔着厕所狂奔。 沈七七自然要跟上去看看,别是真的吃坏了肚子。 只是进了厕所后,只听见周知礼干打雷不下雨,只顾着哀嚎。 拖延战术还挺顺溜。 沈七七双手抱臂,提高了声音道: “知礼你还好吧?” “要是太痛了,我就带你去医院看看。” “之前那个沈姐姐还记得吗?她一针下去你肯定好了!” 提到沈羿,周知礼就浑身打寒颤。 之前他生了一次病,赶上沈羿来串门。 拿了一根比手掌还长的针扎他。 虽然病是好了,可真是疼啊! 周知礼才不要扎针! 下一秒他就拉开了卫生间的门。 “妈妈。” “恩?” “好像没有那么疼,不用,叫医生。” 小样儿。 沈七七轻哼一声,一摆手,示意小的们跟上。 今天她必须早回家,看看到底有些什么秘密。 车缓缓开进胡同,就在小洋楼不远处,沈七七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在路口反复踱步,似乎是下定不了决心。 第435章 黄中林的犹豫 沈七七将车开过去,摇下车窗。 “小黄?” “沈太太!” 黄中林吓了一跳,忙低头问好。 “你——”沈七七左右看了看,疑惑道:“来找我?” 这里离小黄理发店还有点距离,周围也没什么住户。 黄中林先是点头,旋即又道: “没,我就随意走走。” “我妈也不知道上哪儿捡废品去了,我得找找她。” “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差不多的点儿她就该回来了。”黄中林连连摆手。 沈七七扭头让孩子们问好。 黄中林才发现后排不只有一个孩子。 而是四个! 除了之前剪过头的沈榕,还有三个稍大些却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小男孩儿。 “沈太太,这些都是你的孩子?” 黄中林有几分吃惊。 沈七七只是默认。 她觉得今天的小黄有点奇怪,却又有点说不上来。 “大哥哥你是给我妈妈烫头的理发师吧!” 周知礼趴在窗边,大声的和黄中林搭话。 黄中林点头。 心里却在盘算。 要是让小菲知道孩子有四个,她会不会被刺激的更深? 不成,他还是不要告诉她的好。 周知礼开始夸奖黄中林的技术好。 “……妈妈本来就漂亮,现在更漂亮了,像画报上的人一样。” “大哥,你说是不是?” 周知仁明白二弟的用意,应到: “妈妈本来就是电影明星。” “对对对!哥哥你有没有看过我妈妈演的电影啊?” 黄中林看向沈七七。 她确实长得很美,打扮也十分前卫。 住在那样的洋楼里,肯定是有钱人。 黄中林从没想过沈七七会是电影明星。 那他真要是下手了,会不会马上被人发现? 见黄中林不搭话,沈七七以为他是不知道如何回话,便道: “好了,别打扰黄哥哥了,我们先回去吧。” “妈妈,以后你带我们也去黄哥哥那边理发吧!” 之前三个小萝卜头崇拜周凛,各个想当军人,每回周凛去理发都缠着一起去。 部队的发型师那儿就是一把万年不变的推子。 “嗡嗡”几声,就是三个圆不溜啾的小寸头。 今天倒是转性了。 沈七七不做他想,反而是问黄中林: “方便吗?” 黄中林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不方便!” 沈七七的眸色深了深,看着黄中林脑袋上的冷汗。 黄中林意识到自己失态,结结巴巴地找补: “最近还约了其他的客人,都是‘大工程’。” “店里就我一人,忙不开,您晚些时候带孩子们来吧?” “看你时间。”沈七七从善如流,“你先去找找老太太吧,我带孩子们回家。” “回见。” “黄哥哥再见!” 孩子们热情地和黄中林挥手。 看着汽车远去,黄中林长长的出了口气。 他长这么大,一点儿坏事也没做过。 临到头上,实在是害怕。 还有那些孩子——他怎么忍心下手? 还是再等等吧! …… 沈七七在院子里停好车,见到家里头亮起了灯。 有人回来了。 她原以为是姜圆,没想到出门迎她的是周凛。 沈七七的脚步都缓了缓。 “你最近很清闲啊?” 她眨巴了两下眼睛。 原以为孩子们憋什么大招呢? 难不成还和周凛有关? 周凛环住沈七七的腰。 “想你了。” 沈七七耳根微热,娇嗔道:“孩子们还在呢。” “不在不在,我们不在,爸爸妈妈你们多抱一会儿!” 周知礼拉着周知言朝家里走。 周知仁也把沈榕给拖走。 路过周凛时,周知礼还一本正经地冲着周凛点头。 他在路口和黄中林搭话,声音大的没边。 藏礼物的周凛一下就听见了。 确实是起到了一定的预警作用。 二人像是地下党一样交换眼神。 沈七七把一切都尽收眼底。 她靠在周凛肩头轻声道: “你们父子打什么算盘呢?” “背着我搞地下活动?” “老实交代。” 周凛没想过沈七七这么敏锐,居然被当场抓包。 他抿唇不语,打算躲过去。 “哼。”沈七七轻哼一声,“抗拒从严,回头要是被我抓住了——” 她拖长了尾音,像是下钩子一般。 只可惜周凛脸都憋红了,也没上钩。 沈七七挑眉。 看来他是真憋了个大招。 沈七七心知肚明,面上却没有再追究,反而是拉着周凛进门。 “吃了饭吗?” “吃过了。”周凛指了指厨房。 还有一堆锅碗瓢盆来不及清理。 “这是……” “我自己做了点吃的,刚吃完你们就回来了。” “吃了什么?” “饺子。” 沈七七:…… 她看起来很好骗? 吃个饺子至于让厨房像是打仗了一样么? 但看周凛那一本正经的模样,沈七七并没有戳穿。 反而是周凛,到了次日开会时都有几分郁闷。 谎话扯得太离谱。 七七肯定是发现了。 “周旅长,今天还要用锅么?” 周凛看着炊事班的班长,摇了摇头。 他昨天在家里试验过了,果然还得是小锅使得顺手。 “食堂的锅太大。”他如实相告。 “嗨呀,那简单啊,您用我们给领导做饭的小锅就行了。” 班长很是热情。 周凛又来了精神。 他可不敢再回去实验,多做多错,保不齐哪天就要被抓包。 “不过您用了小灶,得帮我们一个小忙。” 班长低笑了两声:“这两天领导的伙食麻烦您做一做,正好掌勺的小刘这两天请假了,您觉得怎样?” 周凛的手艺说不上特别好。 但也不会太差。 应付个几天没有问题。 他欣然点头。 总算有个地方可以让他放开手脚的实验。 …… 聚福楼包间。 方文清坐在中央,右手边是沈七七,左手边则坐着方寅以及三位方家资历最老的叔爷爷。 “爷爷,这位就是沈总。” “我的老板。” 沈七七知道方文清回去摊牌了。 大同置业想要扩大经营,方家是最后的拦路虎。 若不能盖过方家,他们就永远是二把手。 但没想到方家人的脸会这么臭。 沈七七低声问道: “你打他们了?” “算是吧。” 方文清心想,直接将方家最丑恶最败坏的一面撕开放在太阳底下。 算是打了所有人的脸。 第436章 乱点鸳鸯普 方寅见二人窃窃私语的模样,不满地咳嗽了两声。 他是第一次见沈七七。 倒是有一副好面皮。 文清对她也是青眼有加。 方才进门他就看见方文清替沈七七拉开座椅,还替她放衣服。 殷勤的很。 或许是因为色? 方寅吃过的盐比方文清走过的路还多。 这种想法一出现,登时就被他自己给接受了。 方文清一直都没有对象。 肯定是因为喜欢沈七七,所以甘愿作陪衬。 这么一想,他好接受多了。 “沈总是吧?” “老爷子,您可以叫我七七,您比我年长,又是业内的大拿了,我不敢居功。” 沈七七对方寅很是尊重。 开玩笑。 把人家孙子挖了,还得倒挖方家墙角。 不把人供起来都算是差劲。 方寅满意地颔首。 “小沈啊,我听文清说,你是有意和我们合作,具体的法子,你说说看。” 方文清不满地皱眉。 他说的可不是合作。 是吞并。 当然,沈七七并没有那个自信能一口把方家给吃下。 她很乐意接受合作的说法。 “叫融资更合适,我给您解释一下。” 沈七七将后世融资的法子给照搬出来,自然也少不了从系统那边薅来的融资合同、融资协议等等。 用一句话概括就是: 大同置业做前台,而方家直接成为背后的家族,吃干股和分红。 该是方家的房产地契还归他们所有,只是委托大同置业代为经营。 “一来省去了您家族的繁琐,二来也灭了您的后顾之忧。” “俗话说,君子之泽,五世而斩,我相信您作为大家长肯定深有体会。” “若以后的子孙是个能守成的倒还说得过去,万一遇上那么几个败家子,整个家族,百年基业可就毁了。” 沈七七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不止从商业的角度给方寅剖析一番。 更是好好分析了一通利弊。 方寅听着倒是不错,时不时还和身边的人交换意见。 但话说回来,他们家也不是没有年轻人。 只要跟上时代,自己也可以干企业,和人合作倒有几分本末倒置了。 见他们还是犹豫再三,方文清朗声道: “五叔六叔他们手上的资产一半都已经在大同置业了,剩下的,你们不同意,早晚也得卖给我们。” “不合作也行,以后生意场上见。” 而方文清嘴里的五叔六叔,正是其中一位叔爷爷的后辈。 那位老脸都快没了。 方寅瞪了他一眼。 “文清,你的诗书都学到哪里去了?” 方文清充耳未闻。 如果他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君子,早就被生吞活剥了。 还活得到现在? 方寅收回目光,看向沈七七。 他明白。 现在不是可不可为,而是不得不为。 方家已经有颓势,而方文清又是一心向外。 若真的和沈七七说的一样,到了那一步,可真的什么都捞不着了。 “具体怎么个分法,小沈你再说说吧。” 沈七七倒没想到会如此顺利。 她拐跑了方家的接班人,都已经做好了挨打的准备。 不过沈七七该有的专业素质还是有的,将早就准备好的材料一一铺开。 白纸黑字,更显诚意。 足足铺了一整张圆桌。 其中的条款事无巨细,将所有情况都考虑了进去。 更重要的是,沈七七还让了一分利。 “我明明可以给你提供利益最大化的合同,何苦多位面币改一份低利润的协议?” 系统对于沈七七的行为很是不解。 沈七七只道:“无商不尖,你懂吗?” 过去买米的商人会在称重之后,在足秤的米上再堆上一把,使米尖堆得高高的。 这一把米是不用算钱的。 表示商家的让利行为。 他赚了吆喝和钱,买主又得到了实打实的好处。 长此以往下去才是良性循环。 沈七七不做那一次性的买卖。 “你做不了优秀的商人。” “没事儿,我这不是有你吗?小统子。” 沈七七和系统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那边的方寅已经将协议大概浏览了一遍。 沈七七释放的善意,他也接受到了。 又有能力,人品也不错。 这个孙媳妇,他是满意的。 “小沈,我今天来就是做个了解,真要签约,我还需要回去商谈。”他道。 “不急,您把协议带回去传阅也行。” 沈七七将协议双手奉上。 方寅看向她,又看向神色轻松的方文清。 忽然开口道: “其实我也有办法,现在就可以让协议生效。” 沈七七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方文清的心却猛地跳了两下。 只是来不及制止,方寅就道: “如果你可以嫁给文清,那你就算是自家人。” “原本我属意的接班人就是他,如此一来,不过是你们带领方家走上了新发展的道路。” “家里无人敢反对。” 他话一说完,还很得意地给方文清使了个眼色。 方寅自认为,做爷爷做到这个份上还算不错。 连孙子追媳妇儿都帮衬了一把。 沈七七先是愣了一瞬。 旋即咧开嘴,乐了。 她拿起包,反问方文清: “你解决?” “我来说,你先走吧。” 方文清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好地谈着生意,爷爷抽什么风居然要人家嫁给他! 方文清是见过周凛的。 他可不敢惹! 他们二人打哑谜一样,叫方寅摸不着头脑。 直等到沈七七一走,方文清才道: “爷爷,您能别乱点鸳鸯谱吗?” “我怎么了,我一看你小子就对人家有意思,要不然胳膊肘干嘛往外拐?” “打住!”方文清无奈地抬手,“沈总已经结婚了,孩子都有四个,你让她嫁给谁?!” 结婚了?! 方寅满脸震惊。 他阅人无数,沈七七那模样,和二十来岁的女青年没什么区别。 谁敢相信她生了四个孩子! 等到方寅消化了这个信息之后,看向方文清的眼神又有些恨铁不成钢。 要真是为了讨媳妇,一心向着外人就算了! 结果人家都是孩子妈了,他还屁颠屁颠上赶着给人打工! 真是天不垂怜他们方家! 第437章 去京城 烟海军区,家属院内。 唐宏远看着在客厅坐着,有些呆滞的妻子。 胡菊花抚摸着从前一家人在一起时的全家福,而唐梦菲的脸因为长期被摩擦,已经有些看不清了。 “小菲。” “菲菲,你去哪儿了。” 唐宏远看得心如刀绞。 他和胡菊花少年夫妻,一路走到现在。 可以说早就超越了爱情。 妻子也是他生命的一部分。 自从农场那边传来消息,说唐梦菲跑了之后,胡菊花就疯了一般到处找女儿。 可所有的消息都石沉大海。 就像是消失了一般。 从前她还到处去找,一有什么消息,义无反顾地去。 到后来都是一无所获。 对女儿的思念把胡菊花给逼疯了。 听见门响,胡菊花迟缓地抬头,旋即看向唐宏远。 一见到他的脸,原本还有几分迟钝的胡菊花忽然面色狰狞,直勾勾地朝唐宏远扑过去! “你赔我女儿!” “小菲呢,你们把小菲关到哪里去了?” “傅敏没流产,你们不能关她!” “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胡菊花对着唐宏远拳打脚踢,甚至一口咬在了他的肩头。 他只是闷哼一声,不躲不闪。 唐宏远安抚道:“小菲没被他们抓住,可能是躲在哪里了,一定没事的。” 胡菊花闻言,稍稍冷静了一些,但看见唐宏远胸膛上的军绿色,又将他猛地推开。 “都怪你,当初为什么不护着小菲?” “我们只这么一个女儿啊!” “你说你,当兵当了这么多年,到底有什么用?!” 情到深处,胡菊花嚎啕大哭。 但却不见几滴泪水。 她的眼泪早就哭干了。 唐梦菲失踪了一年多,杳无音讯,甚至还有人告诉胡菊花,或许已经死了。 毕竟擅自跑掉的劳改犯抓回来也是重罪。 在逃跑路上出意外也不是没有可能。 胡菊花接受不了。 她恶狠狠地瞪着唐宏远。 “你说,你是不是还想着把谷月认回来。” “我告诉你,你做梦,她就是个讨债鬼!她来了,小菲就没过过好日子!” “她克小菲!” 胡菊花低声不断地咒骂着。 所有人都好好的。 只有唐梦菲失踪了。 是所有人对不起唐梦菲。 唐宏远看着胡菊花坐回沙发上,摆弄着旧时的照片。 照片里他们一家三口,很是幸福。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 是谷月吗? 唐宏远还依稀记得谷月第一次上门,浑身的土气,连抬头看人都不敢。 这样的人怎么配做他的女儿? 唐梦菲是他们亲手养大的,一腔情感都灌注在了女儿身上。 他只能对不起谷月。 本来谷月都打算回村去了。 是沈七七。 唐宏远深吸一口气,扭头又走出了家门。 如果说唐梦菲还活着,她一定会去找沈七七或者是傅敏。 他要去京城! …… “媳妇儿,张嘴。” “媳妇儿,你看这个苹果,像不像星星。” “媳妇儿,你看看我。” “媳妇儿……” “石浩。”谷月放下报表,无奈地看着在眼前来回乱窜的男人,“石团长,你都在我面前晃悠三天了,不用上训的吗?” 石浩把手里的碗放下,一双眼始终没有离开谷月分毫。 还很是得意道: “我休假了。” “又休假?” 谷月算了算,石浩算是把他之前攒着的所有假都给休完了。 她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 “我就是怀孕了,不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 “是不是头疼!”石浩充耳未闻,反而是走到谷月身后,替她按摩。 谷月深吸一口气。 得。 说了也没用。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又被人推开。 石慧提着篮子进来,谷月像是看见了救兵,忙道: “姐,快把石浩带走吧。” “他在这里我什么都干不了!” “他的事儿晚点再说。”石慧一掀开篮子上的花布,里头琳琅满目的饭盒。 她一一打开,每一个都香气四溢。 “你现在一人吃,两人补,就算没到饭点,也不能空着肚子干活。” “你看看,这么多汤,你挑你爱喝的,或者每种喝个一两口都行。” “我问过医生了,都是滋补孕妇的,我还撇了油,老火炖了一上午,你放心喝。” 石慧一上前,直接把石浩给撇到了一边。 他看了看手里切得乱七八糟的苹果。 他输了! 谷月看着他们二人一个赛一个的夸张,实在是招架不住。 “姐,太夸张了,我一点儿也不饿,真的。” 但石慧是好心,在她的目光灼灼之下,谷月到底还是硬着头皮喝了两碗。 石慧还认认真真地拿本子记下了谷月爱喝的汤。 想来未来的几天顿顿都会出现。 “你也别吵谷月,她要忙厂里的事儿,剩下的时间要好好休息。” “你姐夫找你,你早点回训练场。” 临走前石慧把石浩扯出了办公室。 三令五申,强调了许多注意事项。 除开这些之外,她还特意交代: “医生还说了啊,你们俩,怀孕期间,不可以那什么。” “我看从今天开始,你和谷月分房睡吧!” 石浩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万一一个把持不住,谷月可就危险了。 石浩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还没从当爸爸的喜悦中走出来呢。 连和媳妇同床共枕的资格都没有了? “姐——” “没得商量,至少要等谷月生完,不不不,还要坐完月子。” “对了,孩子还小,还得带着睡,那时候你再搬回房间,晚上带孩子起夜也方便。” 石慧已经把石浩的所有作用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只隔着一扇门,谷月听得是一清二楚。 她看着手头上的材料,索性全都丢在一边。 沈七七已经决定开办分厂,她是不是可以趁此机会,出去走一走? 要是成天呆在烟海,只怕要被当成王母娘娘供起来。 谷月打定了主意,趁着石浩和石慧“据理力争”之时,叫来了金会计,开始安排出差的事宜。 天刚蒙蒙亮,谷月轻装上阵,趁着石慧等人都没起床,便毅然决然地上了车,前往火车站。 她要北上,去沈七七哪儿躲几天清闲! 第438章 抵达 谷月到京城时,沈七七还没回过神。 直到看见她真人站在自己面前,才惊喜地捂住嘴。 她才接到厂里的传真。 还在想怎么这么突然。 谷月就已经到了。 “七七姐。” 谷月就像是找到了家长的孩子一般,亲热地挽住了沈七七的手。 “见到你真的太好了。” “有这么想我吗?” 沈七七失笑,又垂眸看了一眼谷月依旧平坦的小腹。 “想我想到带球跑路?” “你知道你姐夫那边的电话都要被石浩打爆了吗?” 谷月一言不发从家中“潜逃”,石浩把烟海都快翻过来了,最后没招了和周凛求助。 同时也把她怀孕的消息传了过来。 提到石浩,谷月浑身一颤。 “我觉得他们太紧张了。” “不就是怀孕吗?” “七七姐你都生了三胞胎,还有傅敏姐她们……我之前还看过家属院的嫂子们,怀着孕一样干活。” “到我这儿,他们这也不让我干,那也不让我干。” “可憋死我了。” 她坐上沈七七的车,专门挑了副驾驶位。 “还是去后面吧。”沈七七劝道:“我放心些。” 谷月对她是无有不应的。 乖乖落座之后,沈七七便开始开解她: “石浩本来就喜欢你,现在你又怀孕了,太激动是正常的。” “再说石慧嫂子,她带着弟弟在烟海,都说长姐如母。” “现在石浩要当爸爸了,她肯定是操不完的心,能体谅。” 沈七七想起自己当初刚怀孕的时候。 不只是周凛紧张,沈家人也是很紧张的。 对于小生命的到来,所有人是既期待,又害怕,生怕磕着碰着。 沈七七笑盈盈地说:“你这还不算过分呢,想想穆晴,那才是真的当菩萨供着,连走路都不让。” “啊?” 谷月吃惊地看着沈七七。 那真是要憋坏了。 “是呢,所以他们只是太在乎你了。” “不过既然来了,就好好放松两天,明天我们去一趟海津,我看中了一块儿不错的地皮。” 谷月连连点头。 她就像是换换气,松快松快。 不过说了半天话,她才发现不对劲。 左右看了看,谷月才道: “姐夫呢,他没陪你吗?” “你姐夫最近可神秘了,还和小家伙们联盟呢。”沈七七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模样,“其实我也猜到了,就让他们捣鼓去吧,说起来我还有点期待呢。” “期待什么?” 沈七七肯定道:“十周年,我和周凛已经结婚十年了。” 十年,像是眨眼一瞬间。 但只有她才知道,是多少个日夜。 人生能有几个十年? 除去懵懂的少年时,还要除开年老缠绵病榻时,余下的不过尔尔。 她和周凛已经相携走过了十个年头。 沈七七只是诧异,周凛一向是行动大于一切。 怎么会想起浪漫来了。 “还能为什么,姐夫开窍了呗!”谷月嘿嘿一笑,“有七七姐你这样的妻子,是块铁也要化了。” “好啊谷厂长,独当一面几年,连我的玩笑都敢开!” 沈七七佯怒地瞪了她一眼。 旋即二人便在车上笑开,一副乐不可支的模样。 对于谷月的到来,孩子们当然是高兴的。 谷月经常给孩子们寄礼物,尤其是过生日,从来没落下过。 虽然烟海和京城有距离,可却没有磨灭情感。 周知乐更是热情地帮谷月拿东西。 谷月还是第一次来沈七七的小洋楼。 看起来还没有烟海的家属院大,但却十分精巧,处处都透着生活的气息,叫人一进门就有一种温暖又惬意的感觉。 “乐乐都长成大姑娘了。” 谷月比划了一下。 已经和她一般高。 周知乐抿唇,有几分不好意思道:“妈妈说我还有点胖,叫我稍微控制控制,就能更高。” 她已经十五岁,沈七七和她说话格外注意方式方法。 说重了伤自尊,说浅了周知乐并不重视。 谷月坐在沙发上,趁着沈七七下厨房的功夫,拉着周知乐低声问道: “有没有喜欢的男孩子啊?” “没有。” “真的?” 周知乐重重地点头,那架势,就像是入党宣誓一样。 谷月咂吧了两下嘴巴。 哪个少女不怀春? 可周知乐偏偏是个例外。 她最爱的还是吃。 如此一来,减肥对她来说倒是第一痛苦的事情。 谷月也只好说太胖对身体不好。 对周知乐来说,倒是无关痛痒。 反倒是开始给她安利起来:“谷月姨,妈妈说明天去海津,我知道海津有一家店做的小河蟹非常好吃,那可是一绝。” “还有京城的八大局,四大楼……都和烟海不一样。” “但是我还是最喜欢吃烟海菜。” 烟海的菜算是清淡,但对周知乐来说,就是童年的味道。 “那还不简单,爸爸就会做。” 周知言没头没脑地接了一句。 话说完了,他才反应过来,捂住了嘴。 而周知礼和周知仁已经齐齐瞪向了他。 周知乐一直知道周凛会做饭。 只是从前忙,没时间照顾她。 她不觉得奇怪,但谷月是一眼就看出了孩子们的小九九。 怪不得七七姐一下就踩中了周凛的心事。 有三个“大喇叭”在这里,想不猜中都难。 午饭时分,周凛回家。 见到谷月的第一句,便道: “有空,给石浩回个电话。” 面对周凛,谷月还是有几分敬畏的。 毕竟他不面对沈七七的时候总是冷冰冰的,带着一些杀伐之气。 看谷月没动静,周凛还是替石浩解释了一句: “他在电话里哭了。” 到底是他一直拉扯上来的兵。 都急哭了。 难怪周凛面色有些难看。 谷月缩了缩脖子,也知道自己偷跑的行为不妥,老老实实地去客厅回电话。 沈七七看了周凛一眼。 “你吓着谷月了。” “抱歉。”周凛语气软了许多,“只是石浩从入伍就是我在带,像是我弟弟一样。” “他是真的喜欢谷月。” “谷月也不见得不喜欢石浩啊,就是他追的太紧了,有时爱是恰到好处的烟火,但有时候爱会让人窒息。” 第438章 不能分享的友情 周凛知道自己怎么也说不过沈七七。 人家小两口连孩子都有了。 怎么还能纠结爱与不爱? “怀孕的人情绪比较敏感。”沈七七好心替谷月解释。 “一时受不了也是有的。” 周凛点头。 他反问道: “明天去海津,要我陪你们吗?” “你有空?” 周凛点头。 沈七七发觉他最近回家的频次越来越频繁,干脆将火给灭了。 放下锅铲,低声问道: “你怎么了?” “我在想,或许我也可以转业。” 周凛想起方指导员来。 他在一线已经奋战了很多年。 大大小小的行动也参与了无数次。 即便现在职位很高,但他还是亏欠家庭许多。 “石浩就是,他以为是自己长时间没陪谷月,现在陪得多了,把谷月给吓跑了。” 或许像方指导员那样也不错。 沈七七“噗嗤”笑出了声。 “那当然好。” “你想,我现在是有钱老板,你呢也别转业了,干脆退伍在家。” “安心吃软饭怎样,我养你。” 周凛揽住沈七七纤细的腰肢,略带惩戒般的捏了捏。 “你长得这么好,人家一看都要说我太有钱了。”沈七七嬉笑着躲开周凛的手,却被他直接按进了怀里。 沈七七反手抱住周凛。 将脸贴在他的胸膛上。 听着周凛沉稳有力的心跳,沈七七闷声道:“我希望你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遵从本心。” “就像你支持我一样。” “我会无条件的支持你。” 哪怕沈七七知道,周凛会直面许多危险。 她也知道,周凛不可能像其他人一样朝九晚五的上下班。 可沈七七可以接受。 因为是周凛。 三小只和谷月就在厨房外偷看。 谷月点评道:“果然,还是七七姐和姐夫最恩爱!呜呜呜!” “有点肉麻。”周知礼摸了摸肩膀。 周知仁和周知言认真点头,表示同意。 等沈七七的目光一看过来,四人又飞快地蹿回沙发上,佯装什么都没发生。 原本谷月打算去住酒店,可沈七七又觉得她一个人不安全,干脆让她在家留宿。 原本小洋楼就没准备客房,周知乐大大方方地让出了自己的房间。 而她本人,则抱着枕头进了沈七七的房间。 彼时的周凛刚吻完沈七七的额头。 女大避父。 今天又有客人在家。 周凛即便是有兴致,但还是乖乖地将床让了出来,自己去客厅将就一晚上。 “乐乐,怎么了?” 沈七七一眼就看出她有心事。 拍了拍床侧,周知乐便应声钻进了被窝。 母女二人缩在一处,夜话闲谈。 “妈妈,我和赵曼曼闹别扭了。” 周知乐已经十五岁,早就不是小时候要缠着好朋友的年龄。 但她和赵曼曼已经成了最好的闺蜜。 和闺蜜闹矛盾,对于少女来说确实是天大的事情。 沈七七支起身子,“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没听你说?” “我一开始觉得我自己能处理好。” 周知乐神情明显地低落了下去。 “但她已经三天没和我一起放学了。” 沈七七还记得赵宗霖上次还把二人一起接走吃饭。 怎么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了? “那你和妈妈说说因为什么?” “因为陆子昂呗。”周知乐不悦地撇撇嘴。 沈七七回忆了一下,确实听周知乐提起过几次这号人物。 班级里的中央空调。 助人为乐,与人为善。 少男少女情窦初开的年龄最容易被这样的人俘获。 沈七七立刻就脑补了一出她爱他、他爱她、她不爱他的戏码。 乐乐居然身陷狗血三角恋中! 她眉头微微皱起来。 有道是清官难断家务事。 可感情上的事儿也断不了啊! 真是难办。 沈七七看了一眼苦大仇深的周知乐,试探地问道:“陆子昂怎么了?” 周知乐便认真回忆道: “劳动课的时候我总是落后人家一大截,有时曼曼会来帮我。” “有一回陆子昂也来帮我,他动作倒挺快,一下就干完了,我为了感谢他,请他喝了一瓶水。” “曼曼看见,就生气了。” 同学之间,相互关照,人之常情。 沈七七又问道: “那陆子昂平常很照顾你吗?” “也还好。”周知乐也说不上来,“我也没有需要他照顾的地方。” “陆子昂和赵曼曼关系怎么样?” 谁知周知乐却道: “他俩不熟啊。” “曼曼一直都很少说话,倒是陆子昂和班上同学关系都很好,大家都喜欢和他交朋友。” 沈七七又问了许多,越听越觉得不是自己想的那么回事儿。 赵曼曼可能真是因为陆子昂和乐乐生气。 但应该不是在生陆子昂的气。 是气乐乐。 “宝贝,你听妈妈说。” “有的时候,友情也是不能分享的。” 周知乐听糊涂了。 她没和人分享友情啊? 沈七七耐心解释道:“你劳动课跟不上,都是赵曼曼来帮你,你们是好闺蜜,她都习惯了。” “结果有一天,她看见别人帮你干完了,没她的用武之地了,她就觉得你被人抢走了。” “就像是吃醋。” 周知乐自然明白吃醋是什么意思。 她似懂非懂地点头。 “可我和陆子昂关系一般。” “但是他抢了赵曼曼的位置。” 沈七七前世没有如此交心的挚友。 更多的是嗷嗷待哺的孤儿院后辈们。 大的大,小的小。 在成名的路上,她始终是一个人。 所以周知乐有这么一个朋友,沈七七比她本人还要重视。 她和周知乐一直聊到夜深,后者才明白了赵曼曼为何生闷气。 至于如何解决,那就是她们自己的事儿。 沈七七不会插手。 “乐乐——” 她轻声道。 身边已经传来均匀又冗长的呼吸声。 周知乐睡熟了。 沈七七也躺好,才闭上眼,脑海中就闪出系统的形象。 “推动当前位面世界剧情,增进友情,贡献值加二,共计百分之五十三。” 沈七七听过便忘。 不过几秒之后,她猛地睁开眼。 “五十三?” “我记得上一次还是四十一吧。” 统子这数学,体育老师教的? 第440章 我要她先死 系统却可爱的眨了眨眼。 “没错哦,宿主本次推动剧情,贡献值加二,另外百分之十贡献值都是你开公司,提供了更多的工作岗位,推动了当前位面的房地产业发展。” “我记得提醒过你了。” 沈七七完全没有这段记忆。 系统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间,旋即便调出了提醒记录。 好家伙,凌晨三点。 她还在梦中。 系统“贴心”提示道: “当时宿主处于休息状态,是静音提示的呢。” 沈七七:…… 这和没提醒真的没区别。 可是照系统这样安排,以后她的贡献值会积累的越来越快。 “我真的很好奇,到了百分之百会是什么样。” “贡献值达百分之五十,之前购买的所有功能效果翻倍,同时搭载系统形象捏脸功能,现在宿主可以选择更多的外貌、体型、声音等。” 就知道。 沈七七也没抱什么指望。 第一次升级就是多了个人。 现在又可以捏脸。 创造统子的高级位面拿这个当建模游戏呢? “有没有点实质性的作用。” “有的,宿主可以用贡献值换位面币。” 系统屏幕上提示了汇率。 百分之一贡献值可抵十万位面币。 沈七七还仔细数了数,确定是六位数。 贡献值老值钱了。 “还请宿主再接再厉!” “提示宿主,危机警报,在您住宅区附近有危险人物,请您小心预判。” 沈七七想应该是从前购买的预测和预警功能效果翻倍后的功效。 但这也太智能了。 连危险人物都有。 难不成是通缉犯? “系统只会预警对宿主不轨的危险人物。” 统子的提醒让沈七七后背发凉。 冲她来的? 只是想再追问,系统就提示升级。 那是个天文数字。 想来真是更高的等级。 沈七七寻摸了半天,准备用贡献值先换几十万用用。 可系统再次提示,如果贡献值低于百分之五十,原本的奖励将会回收。 无解。 她只能放弃。 也是睡不着了,只好闭上眼仔仔细细地回忆,附近有什么不对劲的人。 首先排除沈小全姜圆等人,那都是家人。 谷月——同样在家人之列。 穆晴、安邦、方嫂子……不对,这些人都不在她住宅区范围里。 小黄? 沈七七冷不丁想起那天在路口行为怪异的黄中林。 不过当初认识黄中林也是偶然。 沈七七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是被吓住了。 毕竟现在的生活虽然平淡,却足够美好,她怕被人破坏。 但也不能钻牛角尖,逮着一个算一个吧。 黄中林除开上次有些奇怪外,其他时候都很正常。 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很难消除。 沈七七抿唇。 是与不是,一试便知。 …… 与此同时,黄中林的小屋。 唐梦菲推门而入,他紧张地站起身。 “小菲,你又去小洋楼了?” 自从他答应唐梦菲会帮她报仇之后,唐梦菲就会趁着黄中林离开去小洋楼窥伺。 但好在沈七七的几个孩子上学都很早,他开门晚。 唐梦菲始终没见到其他的孩子。 他以为自己瞒的不错。 只是黄中林并不知道,打一开始唐梦菲就知道三胞胎的存在。 不过是误解了沈榕的身份。 今天回来的唐梦菲脸色比以往的还要阴沉。 黄中林着急忙慌地解释:“我已经约好了沈太——沈七七,她已经答应了,过两天就会来店里。” “到时候我一定帮你报仇!” “不,先不着急!” 唐梦菲猛地抬头。 黄中林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看向唐梦菲,“小菲,你怎么了?” “不用着急,沈七七只是次要的,谷月,谷月才最重要!”唐梦菲激动地抓住黄中林的手,面色有几分狰狞,“我看见她了,她现在倒是得意了,害得我落到这般境地。” “我要谷月死!” “我要她先死!” 唐梦菲越说声音越大,黄中林冷汗直冒,捂住了她的嘴。 万一被人听见,他们就完了。 唐梦菲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 几年不见,谷月早就没了当初认亲的土气。 利落地小西装配半裙,一双棕色的小皮鞋,咔哒咔哒的。 那踩得不是地。 是她的心! 谷月的好日子都是踩在她的头上得来的! 凭什么她要这样东躲西藏,甚至委身给一个剃头匠。 若她还是唐宏远的女儿,至少要嫁给周凛那样的军官! 唐梦菲恨许多人,最恨的不过谷月。 自从谷月出现,就有人拿她和谷月做对比,说什么真假千金。 到底什么算真?!她才是唐家正儿八经养大的女儿。 本来她们俩就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如今完全颠倒了,唐梦菲不能接受! 黄中林见到唐梦菲的脸越来越扭曲,有几分胆寒。 “小菲,谷月又是谁啊?” “你不用管她是谁,先帮我杀了她。”唐梦菲已经给黄中林安排好,“她现在住在沈七七家,你让沈七七把她一起带去理发店。” “对,没错,我试过了,你用来修面的刀,又快又锋利,只需要一下!” 她伸出手,手腕上赫然有一道新伤。 黄中林捧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摩挲着翻找纱布和药水。 “你何苦用自己做实验。” 他到底是心疼唐梦菲。 “我想知道,有多疼,要是不疼,那就不用这个。” 黄中林顾不上那些,只是一味的给唐梦菲处理伤口。 至于杀谁—— 小菲的仇人,他也不会让对方好过。 “好,我让沈七七把她一起带来。” 黄中林将唐梦菲按在椅子上,自己则半蹲在一边,上酒精时还轻吹了几下,唯恐她吃痛。 唐梦菲垂眸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心中泛起了一抹涟漪。 但也仅有那么一瞬间。 很快就被其他的情绪占据。 她现在能利用的只有自己的。 一个黄中林不够,她还需要更多的人。 只要能让她把谷月、沈七七这些人踩下去。 她都行! 唐梦菲微微张口,声音百转千回: “中林哥,你对我真好。” 黄中林抬眸,正好撞进唐梦菲盛满情绪的瞳孔中。 那里面,只有他的脸。 第441章 赶泥滩 海津市。 直到谷月真真切切的来过,才能明白沈七七为什么要在这里设立分厂。 海津市内河多,也有入海口。 水产养殖不能一味的只靠海鲜,河鲜也是一大空缺。 更何况运输也更加的方便。 沈七七和谷月商议,在设立分厂的同时成立自己的物流公司。 有自己的运输公司,自己送货更加方便是其一,要是以后发展的好,还可以接点儿别的业务。 她还没有明说。 等到大网络时代到来,那些物流也是风口行业。 在此之前,沈七七打算做一些独属于他们养殖厂的业务。 譬如说买多少包送货,多少范围内可以直接下单等等。 奈何之前厂子在烟海,远了去不了。 如今不只是海津,她还打算开第三个、第四个…… 她很快就能走上人生巅峰! 沈七七唇角微勾,心情越发好了。 “七七姐,海津人说话可太有意思了。” 谷月领着周知乐转了一圈回来。 不只是好吃的吃了个遍,有趣的话也听了不少,笑得她脸都有些痛。 周知乐道:“还是有一点不足。” “怎么?”沈七七莞尔:“难道是还有什么吃的没吃到?” “不对。” 周知乐指着远处的海面。 “海津是沿海城市,也有入海口和码头。” “但是没有沙滩,像烟海那样的沙滩。” “本来以为可以赶海的。” 她很是遗憾地叹气。 在京城久了,难免想念曾经烟海的日子。 海津和烟海像,也不太像。 沈七七脑中闪过一丝灵光。 是啊,海津没有沙滩。 “谁说没沙滩,我们可以人造一个。” 沈七七的话一出口,众人都看向她。 沙滩还能人造? 现在或许觉得是天方夜谭。 但沈七七笃定没问题。 华国可是未来的基建狂魔,移山填海,上天下河,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如果她可以分一杯羹,在沙滩公园附近开商场、拿地皮…… 沈七七的脑子里已经响起了金币落袋的声音。 周凛看向沈七七,他知道妻子肯定已经有了想法。 “难道你想运沙子?” “海津的海岸线都是泥滩居多,沙子怕是会被海水冲走。” “只要够多就行。”沈七七粗略估计了一下,“二十万吨?” “不过运输也是问题,大船开进来,还得拖到沙滩上。” “还要提前找平……”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都是问题。 “再等等吧,最多十年,一定可以!” 没有人质疑沈七七的话。 从来她说可以的事情就没有出过岔子。 沈七七就像是有魔力一般,能让人不自觉地信任她。 她垂眸看着有些兴致缺缺的周知乐,笑道: “再说了,没有沙滩也能赶海啊?” “泥滩也藏着很多海鲜呢,海鸟最喜欢去泥滩上吃自助大餐。” 周知乐一听也来了精神。 谷月也开口道:“别看都是泥巴,但里头估计藏着不少贝类。” “我也想尝尝,海津的海鲜和咱们烟海有什么区别。” 沈七七看向周凛。 后者颔首。 “我去准备装备。” “有什么特别需要的工具吗?” 沈七七反手就把问题推给了统子。 “多准备一些钳子,挖沙用的工具要结实点。” “每人都要一双套鞋,要是能借到渔民的胶服最好。” 周凛带着三个男生去采购工具,沈七七和谷月带着周知乐找合适的泥滩。 周知乐试了试,一脚下去,就像是一样,软乎乎的。 只是再多走几步,鞋子就会陷在泥巴里,拔出来可费劲了。 她不敢再乱动,唯恐越陷越深。 沈七七已经提前让系统检测过,这片泥滩没有危险,才敢让周知乐站上去。 根据系统的提示,沈七七让周知乐轻轻抬脚,不要心急。 不过嘛脚是拿出来了,却是脏兮兮的。 周知乐一张脸都皱了起来。 “这就叫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谷月掩嘴偷笑。 好在周凛回来的也快。 众人换上了装备,才齐齐走上了沙滩。 周凛穿着气胸的胶服,加上小寸头,颇有几分冷酷之感。 沈七七乍一看,只觉得他平添了几分痞气。 她忍不住脱口而出: “老默,我想吃鱼了。” “什么?” “我说,我想吃海鲜。” 周凛抬眉。 “保证完成任务!” 沈七七给他们进行了简单的“岗前培训”。 至于谷月,因为怀孕的缘故,自然是不能参与这一次的赶海活动。 不过她也不闲着,找了块儿干净的地儿坐着,朗声道: “我来当裁判!” “看看今天谁的收获最多!” “输了的人今天负责洗碗!” 有竞争就有动力。 只一瞬间,沈七七一家六口颇有几分剑拔弩张的感觉。 “……除了我说的那些,一些吐水的气口下面也会有大货,一定要注意不要靠近船道。” “现在,开始!” 沈七七话音一落,她自己扭头便跑。 紧接着其他人也做鸟兽状散开。 倒不是真的怕洗碗。 但在外地来一场赶海比赛可太有意思了。 周知仁直接找上周知乐,姐弟二人组队。 周知礼见状也不甘示弱地拉上了周知言。 他道:“周知言,我们一定要超过大哥他们!” 一扭头,周知言已经趴在地上看气口吐水,觉得神奇。 小耙子用力一刨,就翻出一只大蛏王。 泥水溅了二人一脸。 看得周知礼是目瞪口呆。 旋即更加兴奋道:“没错周知言,就这样,继续!” 比读书他可能比大哥差。 吃喝玩乐可不能落了下风! 周知礼直接学着周知言的模样趴在了地上,眼前都有几只小螃蟹爬过。 他一个也没放过,用网罩统统抓了起来。 没一会儿二人就成了两个泥猴子。 反观另一边的大孩子组,显然更加的沉稳。 周知乐陪着沈七七在烟海赶海多年,出手也十分精准。 就没有误判过。 周知仁更是学术派,严格地按照沈七七的“培训”找气口和石头。 他费力地翻开一处石头,石头下浅浅的坑里趴了许多螃蟹。 不过那些螃蟹跑的极快,周知仁措手不及,最后只抓住了两个。 第442章 罚款 周知仁站在原地,似乎是在复盘自己的错误。 再扭头走向另一边时,他的网兜和小桶已经时刻不离手。 沈七七是最悠哉的一位。 可她随手一挖,各个都是大货。 蛤蜊、扇贝、虾虎鱼…… 一个赛一个的大。 沈七七越挖越多,而系统的声音也越来越激动。 “东南面三十米脚下,有短文蛤,极品!” “船道附近有酸酱贝,极品!” “东北面五十米浅湾附近有海狮螺,极品!” 极品!极品!极品! 都是极品! 如果系统可以笑的话,沈七七觉得它应该比影视剧里的反派还要猖狂。 不一会儿她就已经挖了满满一桶。 难得收获如此多好东西,对于系统是否出售的提示,沈七七借着身形遮挡,卖给了它许多肥美的贝类。 系统甚至想要一次性收完。 可沈七七却不同意。 “我还得吃呢,再说了,我捡了这么久,最后桶子里空空荡荡的,不吓人吗?” 对此系统只能悻悻地同意。 能让它爽一会儿已经很好了。 再看看从前。 它得的都是啥啊? 谷月看了半天,也没看见周凛的身影。 她有几分纳闷地四处搜寻。 知道看见远处的渔船。 好家伙。 真的抓鱼去了。 很多海津人都嫌弃那泥潭脏,除开渔民很少有人下去。 不一会儿就有许多人站在附近围观。 “哎呦,那俩小孩儿都成泥猴了,大人也不管管。” “还说呢,那还俩呢,大的带小的,多危险啊。” “那是他们家长不,也玩儿着呢!” 不少好心人已经开始大喊: “诶,危险!” “快上来!” 万一涨潮了,跑的慢些,泥滩就会变得松软无比,直接把人的脚给缠住。 是要活生生淹死的! “快上来!” 沈七七原本还以为海津人民热情高涨。 甚至冲着他们挥手。 直到有个老大爷拿来了个大喇叭: “赶快上来!” “滩涂不准随便下去!” 沈七七才忙召集孩子们上岸。 等大伙儿七手八脚地把孩子接过来才发觉。 “嚯,瞧瞧这猫眼螺,这么大个儿!” “那虾虎鱼看着也不错啊。” “泥巴里还能捞着这么多?” 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海津人民里就有不少老饕。 见状不少人已经开始打听: “姐姐,这一桶东西卖我得了,我肯定给您出个好价钱。” “小妮儿,我看你也吃不了这么多,匀我一半儿好了,绝不让你吃亏!” 人最多的还要属三个小萝卜头那边。 他们本就生的可爱,继承了周凛和沈七七所有的优点。 长得又一模一样。 不少女同志看得爱心泛滥,给他们擦去脸上的泥巴。 顺手摸两把脸蛋。 其余人都是觉得,孩子好糊弄些。 谁知道周知礼第一个不答应。 他轻哼了一声。 这都是他和三弟的战利品。 到时候要用来比赛的! 他才不会卖。 周知仁却没有一口回绝,反而是在估量双方桶里的数量。 他低声和周知乐商议之后,蹲下身在桶里翻翻找找,捡出一小脸盆海鲜贝类。 “叔叔阿姨,这些是可以卖的,你们挑吧。” “钱你们就看着给。” 周知仁一副乖巧的模样,立刻就拥有了一批迷妹。 即便有人想占便宜,登时就会有人制止: “唉唉唉,这东西是这价儿吗?!小孩便宜都占啊。” “不是他自个儿说随意给吗?” “那也不能太随意了吧!人小孩儿挖多久呢!” 周知仁腼腆地笑。 “谢谢姐姐们帮我。” “如果叔叔没有那么多钱,那就算了吧。” 此话一出,那人面上臊得通红,丢下了几张大钞便走。 虽然没吆喝,可很快能卖的基本都售卖一空。 谷月一直在旁看顾着。 至于沈七七和周凛—— 二人被老大爷拉到一边,劈头盖脸地进行安全教育。 老大爷带着红袖章,中气十足道: “你们这么大人了,还不知道吗能做嘛不能做吗?!” “那块儿禁止下去的牌子没看见啊!” 沈七七乖乖认错。 她是真的没注意。 “下回保证不再犯了。” “还有下回?!”老大爷双目一瞪。 周凛忙道:“没有下回,实在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老大爷冷哼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本红本本。 “不用多说,交罚款吧!” “多少?” “五十!” 沈七七和周凛对视一眼,后者摸了摸鼻子。 罚的还挺重。 不过确实是他们犯了错误,周凛掏钱倒也爽快。 “这次就算了,孩子挖的也辛苦,东西你们就带走吧。” “本来挖出来的海鲜也得丢回去。” “那可都是公家的。” 沈七七连声道谢。 老大爷双手背在身后,得意洋洋地走了。 “没想到这儿还有人管。” 沈七七叹了口气。 她还没尽兴呢。 “如果不看管的话,不用多久,这里就会变成一个大坑。”周凛揽住沈七七的肩,“没事儿,到时回烟海,我陪你挖个够。” 沈七七仰头,看见周凛盛满情愫的眼睛。 “你呢,刚刚是不是去偷懒了?” “我去给你抓鱼了。” 周凛努了努嘴。 他租了一条渔船,和主家谈妥,花钱买下一网。 不管是多是少,他照单全收。 “那不是全靠运气?” 沈七七诧异道:“万一一网下去,啥也没有,那可就亏了。” 周凛咧嘴一笑。 “我运气不差。” “夫人的任务,圆满完成了。” 他牵着沈七七的手去了码头。 小渔船正在卸货。 船舱里满满当当,全是各色的鱼虾。 其中还有不少在蹦跶的。 “哎呀,小伙子,这网我们可是亏了。” “从来没一次捞起来这么多!” 周凛到:“我们只拿能吃的,余下的您就留下吧。” 他过去沟通时并没有花太多钱。 毕竟已经是归港的时候,多半已经捞不着什么东西。 船家脸上立即有了笑意,热心地拿来器皿给沈七七挑海鲜。 “这条不错,又大又肥!” “还有这些,这鱼浑身都是宝,不用扒皮,用油炸了,连骨头都能吃!” “还有这条,那叫一个鲜!” 第443章 短暂的美好 “老唐,咱们也好久没见了吧!” “来来来,喝点儿。” 方有才给唐宏远夹菜,示意他千万不要客气。 唐宏远自然是要给他这个主人家面子的。 酒过三巡。 方有才看着唐宏远面上微红,叹了口气: “嫂子还好吗?” 唐宏远拿筷子的手顿了顿,叹道:“就那样,不过比前两年好多了。” 方有才和方嫂子对视一眼,前者是唏嘘,后者就是厌恶了。 唐梦菲做的事儿传到他们耳朵里的时候都已经尘埃落定。 孰是孰非,一眼便知。 胡菊花还一味的护着唐梦菲,岂不是助纣为虐? 可方有才还是用眼神示意妻子不要多言。 毕竟当着唐宏远的面儿,总不能说人家妻儿的不是。 “人好就行,小菲肯定也是能找到的,不过咱们身份特殊,还是要遵纪守法。” 方有才话锋一转:“我说你怎么想通了,到京城来任职?上回在我们俩之间选,你不是还说宁做鸡头不做凤尾吗?” 唐宏远讪笑了两声。 他在烟海那里还有凤尾做。 没了行政职务,军衔也晋升无望。 这次来京赴任也是王铮费了老大的功夫,算是照顾他,让他在方有才手底下做事。 他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就当是给你嫂子换个环境。” “老呆在烟海总会睹物思人。” 二人又难免唏嘘了一番。 不过很快又开始回忆起从前。 “不说这些了,咱们那么久没见,再喝点儿!” “来来来,喝个尽兴!” 推杯换盏之际,方有才也渐渐面色潮红,眼神略有些迷离,唐宏远借着酒劲儿道: “当初的事儿,还是小菲做错了。” “现在周凛两口子还好不?” “好,那小子,我一看就有前途!”方有才对周凛大加赞扬,“会娶老婆,俗话说娶妻娶贤,沈七七,旺他家三代!” 他扬起手。 “你看,我现在住的地儿!” “多亏了我老婆,沈七七帮忙买下来的,多敞亮!” “当年只花了四千,现在,四万都不止!” 唐宏远本以为是和烟海一样分配住所,还纳闷怎么不在家属院。 殊不知居然是方有才一家买下来的。 方方正正的小四合院。 说不羡慕那是假的。 “那周凛呢,还和你是邻居?” 方有才摇头,“他之前还得去国科大完成学业,住处离学校近,和我这儿有点儿距离。” 只是具体的位置,方有才还真不清楚。 一向都是周凛两口子来拜访他。 他看向妻子,希望妻子能给个答案。 方嫂子倒是知道。 可她也不会大大咧咧告诉唐宏远啊。 沈七七和谷月要好,唐家又不要人家谷月。 说好听点是关系不好。 说难听点,和仇人有什么两样。 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她快人快语道:“我也就是在胡同口看过,没仔细进去,要么我写个街道名字给你呢?” 唐宏远摆手没要。 他都已经来了京城。 找一些老战友打听打听也不是难事。 唐宏远有种感觉,在周凛家附近,一定能找到唐梦菲! …… 海津之旅圆满结束。 最后洗碗的人并非是周知礼和周知言的组合,而是周凛。 他的方法有些投机取巧,最后又只是在一船里挑了最好的出来,数量上也落了下风。 沈七七下厨让疯玩了一天的众人饱餐一顿。 趁着她做饭的工夫,周凛负责给孩子洗澡。 周知仁倒是干干净净,周知礼和周知言则完全成了泥猴子。 头发都硬成了一块一块。 浴室内,两个孩子手脚十分利落,一下就给自己扒了个干干净净。 周知礼不解地问道:“爸爸,你为什么不去做饭?妈妈吃你做的饭肯定很高兴。” “不行,爸爸说了,要准备惊喜,提前做了,就不算数了。” 周知言替周凛给周知礼答疑解惑。 他们二人丝毫没有意识到现在住在酒店。 浴室里的回声大的出奇。 若沈七七在房间,肯定一字不落全都听见了。 周凛压了压手掌,示意他们压低声音。 “别急,很快了。” “那到时候你会回家吗爸爸?” 周知言撇了撇嘴,“穆晴姑姑说,你要和妈妈单独相处,那我们可以去太爷爷家玩儿吗?” “当然可以,你们想在自己家里也可以。” 周凛自然是满口答应。 现在他们既是父子,也是“战友”。 目前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圆满完成十周年纪念日行动。 周凛还不忘再次提醒他们的任务: “下周二,你们要乖乖的。” 周知礼举手问道:“那我们也可以给爸爸妈妈准备礼物吗?” 他们每年过生日和儿童节也收到了来自父母的礼物。 见他如此放在心上,周凛很是欣慰。 “当然可以。” 周知礼认真地点头。 他现在又有了一个新的任务。 那就是和哥哥弟弟商量,给爸爸妈妈送什么纪念日礼物。 等他们收拾干净之后,饭菜都已经上桌。 “玩了一天,都饿了,就没让等。” “不用特意等。”周凛才一落座,房门就被人敲响。 他起身开门。 前台很是抱歉道: “客人您好,请问您是周凛周旅长吗?” “我是。” “有您的紧急电话,麻烦您下楼用专线接吧,对方说不能转接内线。” 周凛作为尖刀旅的主官,即便是休假也得提前报备动向。 主要是为了避免有紧急任务。 他皱了皱眉。 “行,现在就去。” 即便身后就是一家人难得可以一起的温馨时刻,但周凛也分得清孰轻孰重。 电梯直达一楼,电话还没被挂断,酒店还特意安排人一直盯着。 周凛拿起听筒。 “我是周凛,请讲。” “周旅长,接中央军区最高指令,请您立刻停止休假,归旅整队,执行特殊护送任务!具体细则会有文件下发。” 周凛沉声道:“几点集合?” “今晚十点,由于您在海津市,我们会让专人在火车站等。” “好。” 挂断电话,周凛深吸一口气。 时间紧,任务重,只怕他现在就要动身。 他准备拨通房间的电话,一转眼,沈七七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一楼。 第444章 南下搞事业 “七七。” “快动身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沈七七手里还端着一碗满满的饭菜。 “也没找到个合适的饭盒,难看了点。” 她隐约听见了动静,便跟了下来。 夫妻多年。 周凛的表情沈七七已经摸得一清二楚。 肯定是有棘手的事情。 周凛接过碗,沉甸甸的。 “不丑。” “上了火车,馋哭周围的人。” 沈七七忍俊不禁。 见周凛还有精力和她打趣,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你先走,我和谷月明日定了地再回。” “周旅长,祝你任务顺利,下周二,能赶回来吗?” 原来她知道。 周凛郑重其事道:“我一定会赶回来。” 沈七七替周凛整理了衣领,盈盈后退一步。 “那我等你回来。” 自从选择了这个男人,她就知道注定不能和寻常夫妻一样。 周凛行李也没拿,匆匆离开了海津,赶往京城。 如同电话里说的一样,京城有专人接送,直奔京城飞机场。 在飞机场外,尖刀旅的精英由安邦带队等候。 “周旅长,你们的任务是去万朝河谷。” 有时任务并不需要过多的文字解释。 光是一个地名,就足以让人明白其中的凶险和艰难。 万朝河谷位于华国和白象国之间。 这里可以说是离战争最近的地方。 曾经的六十年代,爆发过大大小小的冲突和小型战役不计可数。 调他们尖刀旅过去,其用意不言而喻。 “我们是去换防还是——” 周凛双拳紧握。 对方答复: “换防,任务级别,绝密,任务时长,三年。” 三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只可惜他没来得及和沈七七好好告别。 “周旅长,时间不等人,上飞机吧。” “尖刀旅其他人由曾副旅长带队,十天后与您汇合。” 周凛颔首,一转身,身上那几分柔情完全褪去,只剩下军人身上的冷厉和压迫之感。 “出发!” 周凛和安邦一走。 最愁眉苦脸的要属穆晴。 “唉,这怎么办?” 韩子谦将一条完整的苹果皮从水果刀上精准无误地抖落进垃圾桶。 又随手切成小块儿。 他无奈地看向穆晴。 “你今天都叹气第八回了。” “是闹闹又烦你了?” “没啊,闹闹最近很乖,都快成小乖乖了。”穆晴逗弄着怀里的孩子,眼底都是母性柔情。 她是替周凛叹气。 周凛准备了那么久,结果一个人任务就被叫走了。 她昨天晚上软磨硬泡了好久爷爷才肯说。 他们这一走,起码要三五年才能回来。 三五年啊! 黄花菜都凉了! 她七七姐的结婚纪念日怎么办? 韩子谦听穆晴长吁短叹的说完,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她的脑门。 “家国大义当前,孰轻孰重你分不清吗?” “我是小女子,不要分那么清楚。”穆晴不甘示弱道: “如果有一天,我这边情况非常紧急,但是你又马上要去执行任务,你是不是也像你说的一样,扭头就走?” 韩子谦不懂。 好好说着话,怎么又考上他了。 不过韩子谦的反应快,立刻道:“沈七七现在也没有紧急情况,今年过不成纪念日,明天可以补过!总归他们俩爱情是不会变的。” “我现在在说我俩呢,不是纪念日,我要生孩子了,很危险,你怎么办?” 穆晴眯缝着眼睛,死死盯住韩子谦。 大有一种他不给答案就不会善罢甘休的感觉。 韩子谦无奈地扶额。 他深吸一口气,只得答道: “我会留下来。” “你不是说家国大义吗?” “很多事情就是不能两全的,任务少我一个医生,会有很多个医生补上,但你身边只有我一位丈夫,我不能让你孤军奋战。” 韩子谦并非是侃侃而谈,而是深思熟虑之后,郑重其事地说出口。 他也挣扎了几秒。 但对于前途或其他情况来说,韩子谦还是觉得穆晴对他更重要。 “大丈夫欲治其国者,先治齐家。” 好吧,勉强算过关了。 穆晴压不住上扬的嘴角,嘴里却嘟嚷着:“总是你有一堆大道理,好赖话都被你说了,不过真要有那么一天,我也不会让你留下。” “先有国,才有我们的小家。” “轻重我还是分得清的。” 韩子谦争不过穆晴。 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想过争。 端起刚刚切好的苹果问道: “吃吗?” “尝一尝吧,要是大小不一致,你这个‘第一把刀’可就徒有虚名!” …… 周二,原本和周凛约定好的那天。 沈七七在京城饭店坐了一整天。 孩子们都很乖,周知乐带着弟弟们上学,放学后上了去穆家的车。 谁都没有打搅她。 直到天色擦黑,沈七七才起身。 周凛来不了。 但并非他失约,沈七七相信,如果周凛有办法,一定会赶回来和她见面。 “女士,包厢里的东西还保留吗?菜呢?” 沈七七垂眸看着满地的玫瑰。 精心穿插布置,每一朵都娇艳欲滴。 想来周凛应该安排了很久,早上就有花店的人来布置鲜花,而食材也都送到了饭店的后厨。 他原计划是亲自下厨,给沈七七做她最爱吃的海鲜。 二人共进晚餐。 至于礼物,包厢里没有。 怕是藏在了家里。 “这个包厢,我长期包下了。” 沈七七财大气粗,还准备让鲜花和食材也日日准备好。 保不齐哪天周凛就回来了。 但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太铺张浪费。 “只保留包厢就行,我付费。” “您是每天都来吃饭吗?” “有可能会来有可能不会来,你让你们经理来和我商议价钱吧。” 沈七七从容不迫。 据她所知,在没穿书之前,那些大老总在每个城市都有一间每晚保留的顶级包间。 大老总不一定会住。 但一定会有。 交代好了包厢的事儿,沈七七提包出门。 既然男人不在,那她就更认真的搞事业。 保不齐哪天,京城饭店都是她的了! 沈七七打定了主意,直奔穆家,才一进门,就宣布自己要南下。 “我去看看分公司的情况,有想同去的可以举手。” “期限暂定是半年。” 第445章 老中医 不出意外。 四个娃都举了手。 甚至还有穆晴。 韩子谦急了: “你跟着瞎凑什么热闹?” “我怎么叫凑热闹?”穆晴撇了撇嘴,“总归文工团也没了,我成天待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我和七七姐多出去走一走,有什么问题?” 穆建雄看得是直皱眉。 “七七,周凛出任务是没办法。” “你怎么也往外跑呢?” “老爷子,周凛出去是他的工作,我出去也是我的工作啊。” 沈七七解释道: “粤东的分公司开到现在,我还没去看过。” “哪有做大掌柜的不去巡视的道理?” 穆建雄沉默片刻,觉得她说得十分在理,也不好反驳。 只是几个孩子再一走,他又和从前一样,孤家寡人,没什么分别。 沈七七自然明白穆建雄的心思。 年龄大了,想儿孙满堂很正常。 “和我出门半年,学业不能耽误。” “你们正处在最关键的阶段,谁也不能搞特殊。” 沈七七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我们等到假期的时候出发,等到开学你们必须回京城来上学。” 虽然比不上半年,但好歹算是出门了。 穆晴再提出要同往,韩子谦也没了拒绝的理由。 在孩子们的翘首以盼下,假期一天天靠近。 沈七七这回去粤东没有坐火车,而是选择了坐船。 还未出发,就遇到了第一大难题。 穆晴晕船。 而且非常严重。 只是在甲板上站了两分钟,就已经吐得浑天黑地。 船已经驶离了港口,也不会因为她一个人开回去。 沈七七从系统那里换来了晕车药,却没有一个起效果的。 “……七七姐,你、呕——你带乐乐他们去逛一逛吧,不用管我。” 穆晴一句话没说完,又吐了出来。 她已经没东西可以吐了,可恶心的感觉还是止不住。 沈七七看着她这模样,哪里有带孩子玩乐的心思? “妈妈,我们去问一下船上有没有医生。” 周知乐懂事的带着三个弟弟去找船员。 他们特意选了大船,他们的船舱在五层,算是最豪华的一层。 周知礼走得急,一个不注意就撞到了一人身上。 他忙道: “对不起。” “没事。” 对方淡淡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的疑惑: “怎么有孩子在这里跑,你家长呢?” “这样很危险的。” 周知乐等人紧赶慢赶,总算追上了周知礼。 出门在外,离开了妈妈的视线,周知乐自觉地肩负起了姐姐的责任。 她先是看了看周知礼,撞得不重,没受伤。 扭过头才解释道: “叔叔你好,我们姑姑不舒服,我带着弟弟们出来找医生。” “如果我弟弟撞伤了你,我在此替他向您道歉。” “需要治疗或者赔偿的话您可以和我说。” 周知乐挡在他们身前,说话也十分成熟。 对方诧异地望了周知乐一眼。 一个半大孩子,张口就是赔偿。 如此老道。 也不知道什么样的父母教育出来的。 他看着四个娃,眉眼之间还是有几分相似。 “我没有受伤,你们小心一点就是。” “医生的话,民用运输游轮是不配船衣的,你们可以去甲板上找大副,让他帮忙询问一下乘客中有没有医生。” “谢谢。” 周知乐冲他鞠了一躬,领着几个弟弟匆匆下楼。 男人和身边的秘书望着孩子们远去的背影,忽而勾唇。 “有意思。” 在他的指引下,周知乐很顺利地找到了大夫。 看几个孩子着急的模样,对方想也不想就答应帮忙。 约莫过了半个钟头,还真找到了两个大夫。 一位是正好要出差的外科大夫。 另一位则是坐堂的老中医,准备坐船回老家颐养天年。 二人一到船舱外就直皱眉。 里头的味道可不太好闻。 穆晴也觉得怪不好意思,强忍着不适走出来。 一个搭脉,一个则询问她的情况。 外科医生看了好半晌,最后得出结论: “你晕船很严重,我建议你还是提前下船,不然身体吃不消。” 穆晴一听,哪能乐意。 要是韩子谦知道她晕船这么严重,肯定不会再让她坐船出去玩。 岂不是少了很多的乐趣? 老中医捋了捋胡须,摇头道: “非也非也。” “我有一个方法,能让你稍稍缓解,可以熬过整个旅途。” 穆晴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惊喜地看着老中医。 “您说,什么法子?” “扎针。” 他话音刚落,方才说话的外科医生就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一众人都不免看向他。 他自觉尴尬,却还是强撑着道: “船上什么条件?消毒了吗?环境无菌吗?” “你们中医那一套什么扎针、穴位,都是骗人的。” “无知小儿,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可我也学医啊,我们看过人体解剖,事实证明,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穴位。” 外科医生据理力争道:“我们要相信科学,你扎针最多就是起一个安慰剂的作用。” “患者疼了,注意力转移了,以为好了而已。” 听见他诋毁自己的医术,老中医气得差点跳脚。 他指着对方的鼻尖怒骂道: “胡说八道,这都是我们老祖宗的东西,喝了几天洋墨水,你就能忘本了?” “到底是谁在胡说八道?” …… 穆晴本就虚弱,又看着二人大吵起来,活像是乌眼鸡似的。 她抬起手想要劝架,结果差点又吐出来。 只得用力一拍手。 吸引二人的注意力。 “别管什么科不科学,先给我扎针。” “医生,我姐还给我准备了晕船药,但是没有效果,您也看看吧。” 给二人好一通分配任务,又找了个借口把外科医生支开。 老中医这才没有继续追究,从自己的住处拿了一个布包,匆匆赶回来给穆晴扎针。 他一边下针一边道: “合谷、关内两个穴位,有奇效。” “可以让你神思清明,缓解呕吐。” “我刘一手下针,从来没有说不好的!” 不过三五分钟,对方就自信满满地问道: “怎样?!是不是好多了?” 穆晴略微感受感受,似乎真是没有那种反胃的感觉了。 第446章 邻居 等沈七七带着药和外科医生回到走廊上时,穆晴已经和老中医有说有笑。 外科医生似乎是很不愿意相信。 不过出于自己的职业道德,他还是和穆晴二人讲了讲那些晕车药。 “我没见过这种牌子的药,不过成分是有用的。” “你不能一股脑的全吃,肯定会有副作用。” “我的建议是吃一种就行了,而且药也不是吃了立刻就有效果,要等一等。” 他看药已经被吃过。 穆晴现在好了,说不定只是药物起了作用。 刘一手老神在在,挑眉瞥了一眼那些锡纸包一板一板的药。 “不想吃那些苦药粒子也行。” “船上都有准备水果和必备的蔬菜。” “你们去厨房要一些姜片,再买一些水果,苹果橙子都行,用醋泡在一起,觉得不舒服了就含上一块姜片。” 刘一手说完还挑衅似的看向那小年轻医生。 后者也深知刘一手就是故意说出这个方子。 为的就是显示他们中医也能治。 他也不能在这里一直耗着,便又交代了两句,告辞离开。 沈七七信步上前。 “刘大夫,谢谢您了。” “你怎么知道我姓刘?” “刚才问来的。” 其实沈七七也很紧张穆晴,一来她跟着自己,自己就要对穆晴的身体负责。 二来船上的人基本都是陌生人,万一有一些什么,她也不好判断。 刘一手倒是宅心仁厚,同他一块儿来的还有几个老乡,船票钱不够都是他给垫的。 “不客气,悬壶济医,应该的。” 刘一手又问了穆晴的情况。 眼下是彻底好了,就连海风吹过来时也不觉得胸闷气短。 “还是要休息,不要觉得自己好了就乱跑。” “我的船舱就在二层,你可以再再来找我扎针。” 沈七七抽出了现金。 “这些是预付的诊金。” 刘一手看也不看,全收进了怀里。 他确确实实给穆晴看了病,收诊金,一点儿毛病没有。 靠在栏杆上,穆晴原本惨白的小脸儿终于有了点血色。 “这下好了,不用提前下船了。”穆晴捧着脸,“之前在烟海也坐过船,也没这么严重啊。” 她思来想去,觉得自己自从生了闹闹之后,身体就大不如前。 “不行,我得好好补补。” “七七姐,我中午都没吃,等会儿我们多吃一点!” 游轮不进行打捞的作业,但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开动。 尤其到了饭点,还是会下几网。 一是卖给补充补给,卖给乘客。 剩下的船员也可以吃。 在船上吃海鲜,那肯定是最鲜美的。 沈七七想起从前海钓的日子来。 虽然很晒,但一整天下来,和海鲜鱼群搏斗,那种刺激感足够缓解一切压力。 穆晴一口气点了七八个菜,合上菜单时还有些意犹未尽。 孩子们是第一次坐这样大的游轮,兴奋得厉害。 突然周知言指向一个方向。 “是不是那个叔叔?” 周知仁和周知礼闻声看去。 周知礼重重地点头,“就是他。” 沈七七看向他们,周知乐帮着将前因后果都交代了一遍。 方才顾着穆晴,也没人说这个小插曲。 再一听,对方也算是帮了他们一个小忙。 否则几个孩子也没办法轻易找到人来。 “那你们去谢谢叔叔吧,可以替他点菜或者酒,当做是我们的答谢礼。” 最终在孩子们的推举下,由周知仁代表他们,走了过去。 也不知二人说了什么。 沈七七身后忽然投下一片阴影。 她回眸,方才那人已经走了过来。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 “我看了房间号,我们是这趟旅途的邻居,我叫郑怀民。” 听见他的名字,沈七七脑中蹦出来的却是那句: 怀民亦未寝。 看着郑怀民伸出手的手,她也伸了过去。 “沈七七,幸会。” “不介意我坐下?”他笑道:“一个人吃饭未免有些无聊。” 沈七七先是征求了穆晴的意见,见穆晴没拒绝,又询问了孩子们。 全票通过。 “那就让我们请您吃顿便饭,算是答谢。” 郑怀民眨了眨眼,欣然点头。 他看向沈七七的眼神似有深意。 似乎犹豫了很久,才在沈七七看过来时开口道: “沈小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老套的搭讪。 沈七七勾唇,施施然答道:“从未。” 她确实没见过张怀民。 周知乐适时地开口:“妈妈,再给我们加一个炒饭吧,中午我也没怎么吃。” 对于周知乐的称呼,郑怀民显得并不意外。 毕竟那三个男孩儿和沈七七长得很像,关系一猜便知。 既然吃饭,难免会闲聊。 郑怀民主动开口问了穆晴的情况,穆晴却对接下来的旅途更好奇。 二人便开始聊起粤东的风土人情来。 烟海和粤东毗邻,穆晴总觉得差不多。 “……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差不多。”郑怀民颔首,但又摇头:“但我觉得还是有很多地方不一样。” “郑先生对粤东很熟?” “不算特别熟,但是工作在那边。” 郑怀民十分健谈,除开和穆晴讨论粤东的大街小巷,还可以和周知乐说起一些美食铺子,面对三小只也是游刃有余。 沈七七喝了口水,面上不显。 脑海里却已经把系统拽出来问了不下十遍: “郑怀民有问题没?” “统子你好好地给我搜一搜!” 沈七七对所有陌生人都抱有警惕。 尤其是郑怀民这般。 如此明目张胆地套近乎。 不过几秒之后,系统答道: “没有检测到危险人物,请宿主放心。” 沈七七沉默片刻。 难不成郑怀民是社恐? 社交恐怖分子那种。 沈七七当了一晚上的旁观者,除了她,其他几人对郑怀民的出现表示出十分的欢迎。 看来只能先看看,如果他有其他目的,早晚都会显露出来。 …… 姜圆拉开门,看着门外的男人,皱眉问道: “你找谁?” “这里不是沈太太家吗?” 黄中林看着明显不是沈七七的人,后退了两步。 确定自己没有找错,便问道:“沈太太呢?” 第447章 被发现 七七啊,她出差去了,起码要小半年。” 姜圆审视着面前的男人。 沈榕探出个脑袋来,眨巴了两下眼睛。 “” “剃头匠!” “剪我小辫子!” 黄中林也认出了面前这个小男孩儿。 姜圆一听,脸色就更不好了。 将儿子一把护进怀里。 儿子的小辫儿虽然看起来怪,但可是实打实的长生辫。 要剪了还得了? “等她回了,我会告诉她的!”姜圆下了逐客令。 黄中林看着面前紧闭的大门,悻悻地摸了两下鼻子。 他就说,那小孩儿不太像沈七七。 原来是其他人的孩子。 至于小菲嘴里的谷月,肯定没有留下。 黄中林松了口气。 总算能和小菲交差了。 可到底不能太明显,黄中林便走去了胡同口看几个老大爷下棋。 站了没一会儿,肩膀就被人拍了拍。 “小同志你好。” 他扭头,指了指自己。 “您叫我?” 面前的中年男人像是座山似的,很有压迫感。 黄中林看他点头,便客套道:“您有事儿吗?” “我就是想问问,你这附近有没有叫唐梦菲的人?” 那人顿了顿,又从口袋里拿出军官证。 “我不是坏人。” “你可以放心把消息告诉我。” 黄中林打了个寒颤。 虽然他不知道小菲的全名是什么,但黄中林隐约觉得,面前的人就是来抓捕小菲的。 他连军官证也不敢看,反手就推了回去。 “没,没听说过有这号人。” 唐宏远看着黄中林眼底的慌张,并没有点破。 他转头去和下棋的大爷套近乎。 黄中林呼吸都停了,竖起耳朵听他们谈话: “什么会飞?” “小飞啊,老五家的儿子就叫小飞。” “女娃?没见过。” “唉,那个菲啊?你写写。” …… 折腾了好半晌,唐宏远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 黄中林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小菲深入简出,其他邻居很少见她。 他找补道:“我都说了没有,我是这片的理发师,住户我都认了个脸熟的。” 原本准备离开的唐宏远驻足,冷不丁道: “理发师?” “正好,我也很久没剃头了,你认识那么多住户,想必技术不错。” 他道:“就你给我剃。” 黄中林真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他多什么嘴啊。 只可惜他素日里很少撒谎,一紧张就容易多话。 见唐宏远那不容置疑地模样,黄中林支支吾吾道: “我今天休息——” “送上门的生意还有不要的?”唐宏远不由分说地拉上他,“走吧,剃个头,耽误不了几分钟,你回来,大爷棋还没下完呢。” 他当了那么多年兵。 这要是还没看出问题,就算是白活了。 黄中林被赶鸭子上架,拿起推子手都是抖的。 他心中只能默默祈祷,小菲今天可不要过来。 唐宏远是标准的圆寸,确实不费什么力气。 只是短短几分钟,黄中林像是度日如年。 唐宏远闭目养神,在镜子里看上去有几分凶神恶煞之感。 理发室内气压低的叫人呼吸不畅。 终于把最后一点儿剃完,黄中林忙道:“好了好了,您看看。” “恩,冲冲。” 唐宏远又走去了洗头池子那边,他也没法儿拒绝。 恰好此时门又打开了。 黄中林紧张地扭头。 是黄老太太。 他捂着心口。 今天这一上一下的,真真是要把心脏病吓出来了。 “哟,中林你怎么了?” “不是说今天歇着吗?” 唐梦菲和黄中林住在一起之后,以不习惯和其他人在一起为由,想让黄老太太去她之前住的屋子。 虽说只是个单间,一个月租钱也不少。 全都是黄中林供着。 老太太心疼儿子,就住在了店里。 见有客人,她还客气的笑了笑。 “吃饭没?” “没呢妈,你吃了吗?”黄中林对母亲是有几分歉意的。 黄老太太一听,不乐意了。 都大晌午了,还没吃饭?! “你说你弄那个女人回家有什么用?事情不会做就算了,饭也不会做。” “伺候老佛爷呢?!” “真不知道你图什么。” “妈、妈!” 黄中林慌乱地打断母亲的话,拉着她的手小声道:“还有客人呢!” 他唯恐母亲说出小菲的名字来。 老太太觉得怪异,但看儿子哀求的眼神,只能是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 她这个傻儿子啊,算是被那女人吃定了! “既然来了也别急着走,在店里对付一口吧。” 黄老太太准备去斗炉子,唐宏远已经洗干净头走出来。 他看了一眼黄老太,好心提醒道: “小伙子,店铺不能住人。” 安全隐患很多。 况且要是社区或是红袖章知道了,还得罚款。 黄中林尴尬地解释了两句,便送唐宏远出门。 “手艺不错,下次我还来。” 还来?! 黄中林双脚一颤。 不过面上只能硬挤出一个笑。 直到唐宏远走远,他招呼了一声,二话不说地往住处赶。 有人来找小菲,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世。 他要赶紧带着小菲走。 唐梦菲正好在家。 见黄中林火急火燎地进门,那紧张的神色,像是发生了大事。 她眼底精光一闪,登时就站起身。 “你成功了?” “是谁,是不是谷月,你杀了她没有?!” “没有,她,她不在,沈太太也不在,好像已经走了。” “什么?!走了?!” 唐梦菲抓住黄中林的胳膊尖叫道:“你不是说你一直在劝说沈七七带她来吗?” 黄中林面露尴尬。 那都是他的说辞。 他不敢下手。 只能日日拖着。 谁知道谷月和沈七七真的走了。 他拉住唐梦菲的手,紧张道:“先不说这个,小菲,你听我说,我们现在就要走。” 唐梦菲质问道:“为什么,你没杀了她们,我们干嘛要躲?” “今天有人来找你了!” 黄中林急得跺脚,“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早晚会找到你的,听话,和我走。” 他抬眸,看见唐梦菲面上有些呆滞,愣愣地看着门外。 “别犯傻了,快收拾吧。” 黄中林刚拉开拉链,就听见脚步声从身后响起。 第448章 跟爸回家 他身后有人! 黄中林浑身汗毛倒立。 猛地一回头,和唐宏远撞了个正着。 他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脸色煞白。 “你,你不是走了吗?!” “要是被你骗了,我这么多年兵白当了。” 唐宏远找上黄中林确实是巧合。 他打听到沈七七一家就住在这条街的老洋楼里,很是眨眼。 可也有难度,周围都是老旧住宅,三教九流的人都有,要在这里面找唐梦菲,实属困难。 唐宏远想找个人打听。 结果一找就发现了可疑分子。 黄中林那模样,分明就是认识唐梦菲。 回答问题的时候连看都不敢看他。 又听见他和黄老太太的交谈,得知家里有一个女人,唐宏远就更笃定自己的怀疑。 明面上唐宏远是走了,可他并没有走远,在小巷子里等了会儿,果然见到黄中林着急忙慌的离开。 他一路尾随。 隔着一道窗,便看见了自己的女儿。 唐宏远有点不敢认。 黑了、瘦了…… 尤其是眼底里的精气神,全都没了。 阴郁的像是朽木,如果换张面皮,说她是老太太都不为过。 唐宏远不再理会地上的黄中林,艰难地开口: “小菲,和爸回家。” 爸?! 黄中林睁大了眼睛。 可唐梦菲看唐宏远的眼神根本就不是父女重逢,而是充满了怨怼和恨意。 “你不是我爸!” “我是,小菲,当初的事情,爸爸也没办法。” “现在我来接你回家,我保证你不用再回农场去了。” 唐宏远都不敢想象,唐梦菲是经历了什么,居然委身于这样的屋子里。 还有黄中林。 他实在是瞧不上。 “你妈她很想你,和我走吧。” 唐宏远一步步靠近唐梦菲。 唐梦菲却猛地一伸手。 一把水果刀斜斜的刺向唐宏远。 后者眼疾手快,掐住了唐梦菲的手腕。 “小菲,你干什么?”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们!” 唐梦菲神色激动,逐渐变得扭曲。 “现在来有什么用啊?” “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我被人欺负的时候你在哪儿呢?我说了不去农场,你居然还亲手送我去?!” “是你,是你们害了我。” 她奋力地抽回手,想要再刺出去。 不过她怎么斗得过唐宏远,没一两下就被夺了刀。 黄中林也回过神来去护着唐梦菲。 不过一脚就被唐宏远掀翻了。 唐宏远看着逐渐有些癫狂的唐梦菲,太阳穴隐隐作痛。 妻子已经疯了。 他不想女儿走上妻子的路。 “好,不走,你不和我走。”唐宏远后退两步,“但是小菲,你在这里没用的,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不要一错到底。” 他和胡菊花找了那么多年都毫无结果。 理由只有一个。 那就是唐梦菲一直躲着他们。 就是为了伺机再报复沈七七。 在唐梦菲的视角里,是沈七七他们执意举报,她只是犯了一个小错,就被关起来。 子不教,父之过。 唐宏远深知是之前太过于骄纵女儿导致的。 他想要弥补。 “爸爸现在也来了京城,虽然官不大,但我们一家还可以像以前一样生活。” “你是我唯一的女儿,小菲。” “你妈还有我不能没有你。” 唐梦菲听见这句话,浑身颤抖了一下。 她和谷月,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唐宏远居然还要她,不要亲生女儿? 她不相信。 可唐宏远那诚恳的模样,又不像是作假。 唐梦菲的心似乎被扯成了两半。 一半要她狠狠地报复所有人,一半要她回家,过以前的生活。 唐梦菲捂住脑袋。 好吵。 好疼。 唐宏远见状要上前,却被她一把推开。 “你走,我不想听,你走开!” 他见状,只好走出门外。 不多时,黄中林也被赶了出来。 再面对唐宏远,他没了刚才的恐惧,更多的是紧张。 要按关系来说,唐宏远算是他岳父。 可这个岳父好像不怎么待见他。 “唐伯父——” “你可以叫我长官,也可以叫我唐先生。” 伯父。 他不乐意听。 黄中林悻悻地挠了挠头。 “你说你是理发师,和沈七七认识?” 唐宏远猜的很准。 “是,沈太太经常在我这里理发。” 他有几分明白为什么唐梦菲要和黄中林在一块儿了。 因为黄中林可以接触到沈七七。 “小菲要你做的事,你打不打算做?” 黄中林看着唐宏远那仿佛装了测谎仪的眸子,咽了咽口水。 这是道送命题啊。 他要说做,很显然唐宏远是不支持的,那可是犯法的事儿! 可要是不做,那不就代表他对小菲不够真诚,敷衍了事? 纠结来纠结去,黄中林只能一咬牙,老老实实道: “小菲要我做,虽然我不敢,但,但我肯定会做。” 杀人。 说起来轻飘飘的两个字。 他耽搁了很长一段时间,就连见到沈七七的面都害怕。 唐宏远冷哼一声。 这个答案他并不满意。 但也算有可圈可点之处。 至少老实。 他开口道:“小菲现在不愿意回家,但总有一天她会想通,在此之前,你照顾好她,经济上我可以帮助你一些。” 唐宏远瞥了一眼那客厅都没有的屋子。 “租个两室一厅,别让老太太住店里。” “然后,继续你现在做的事儿,表面上答应小菲,实际不要有行动。” 黄中林忙道: “想有也不行,沈七七她们一家都出去了。” 出去了? 唐宏远已经远离了一线,不知道周凛出任务是很正常的。 他点头道: “那再好不过。” “就用这个理由,拖住她一段时间,有空带她出去走走,散散心。” “啊?小菲不是……” 劳改犯三个字在黄中林嘴巴里绕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唐宏远斜了他一眼。 从前风声紧,又是纪委的人亲自督办,他不能插手。 现在老一批人该落马的落马,该退休的退休。 唐梦菲又已经跑了那么久。 全当人死债消,没人吃饱了天天去追。 “只有一点,你牢牢记住,不能让她再去伤人。” 唐宏远丢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第449章 旗鼓相当 总算是到了。” 穆晴率先下船,踩在了坚实的土地上。 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果然还是陆地好! 连空气都是甜的。 沈七七和孩子们落后一步,周知乐亦步亦趋地跟着刘一手。 刘一手没有孩子。 周知乐为人乖巧,在沈七七的授意下,在船上的几天总给刘一手送一些吃的和解闷的东西。 眼下稀罕的很。 “我看你也是好学的娃娃,不然你跟着我学中医。” “我肯定将一身本事都教给你。” 沈七七看着周知乐。 刘一手是老中医,船舱里都是药材和医书。 周知乐去的时候也会翻看。 不过学医是很无聊的,十分考究一个人的耐力。 沈七七有些担心。 刘一手见母女二人有顾忌,又道:“我看乐乐发育的有些过快,营养过剩了,不当徒弟也行,我帮她调理调理身子你看怎么样,保管她清减一些,还可以长高。怎样?” 多少人排着队请他调理。 刘一手嫌麻烦,从来不接受。 看来是真的喜欢周知乐。 沈七七笑了。 “我没意见。” “只要乐乐愿意,我尊重她。” 周知乐想了想。 “会吃药吗?” “药膳,不会苦,你放心。” 既然都这么说了,肯定也不会太难吃。 周知乐想了想,便点头答应了。 刘一手乐不可支,领头就要走。 还是沈七七拦住了他。 “老爷子,乐乐肯定还是得和我们住在一起的,您留个地址,我找一个比较近的住处,再联系您。” “找什么房子。”刘一手大手一挥,“我老家还有个中药堂,后头都是房子,你们自己挑地方住。” 沈七七倒是没想到刘一手还是个土豪。 穆晴也想去体会一下粤东地道的风土人情,便连声答应: “刘神医,你家大不大?” “不算大,就普通村屋,住你们几个是够了。” 沈七七来前并没有联络颜如玉等人。 如此一来,倒是省了去租房的事宜。 “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一行人商议,暂居在刘一手的中药堂。 而他们之后,紧接着下船的还有郑怀民。 “郑总,您为什么不点破呢?” 郑怀民的秘书有些费解。 他倒是也认出来了,那个带着几个孩子的妈妈正是他们这一次洽谈的主要合作对象,同时也是竞争对手——大同置业的老总,沈七七。 只是沈七七好像并不关注他们。 在船上住的那么近,正是拉近关系的好时候。 “你把她想得太简单了,如果那么好靠近,就不可能把大同置业拉到现在的高度。” “不着急,总要见面的。”郑怀民并不掩饰自己对沈七七的欣赏。 当然,也只是欣赏而已。 他们下船后有自己人接应。 除此之外,郑怀民也看见了一辆火红色的小轿车。 像是冲着他来的。 郑怀民停下脚步。 车门被人推开,他先是看见了一双高跟鞋,紧接着就是两条纤细的长腿,白的扎眼。 紫色的半裙,丝质的白色衬衫。 黑发如墨,唇红如血。 分明是十分职业的打扮,可偏偏就让人看得血脉膨胀。 妖精。 是郑怀民对颜如玉最直观的评价。 “郑总,好巧。” 颜如玉像是才发现郑怀民一般,率先伸出手,“我是大同置业的颜如玉,我们俩电话联系过。” “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你。” 秘书四处张望。 偶遇? 别太明显! 他们老总才不会上当。 还不等他嗤笑出声,郑怀民居然也直勾勾的伸出手。 “缘分,通电话时就猜测过,颜总人如其名。” 郑怀民的手很大,将颜如玉的手全都包裹进去。 不过几秒,二人又同时收回手。 “既然碰见了,不如就让我送你们一程?” “下榻的酒店选好了吗?” 颜如玉现下说话已经十分自然,仿佛和郑怀民不是初遇,而是像相识多年的老朋友: “我推荐您住在东面,那里比较繁华,有几家酒店高层可以看见入海口,风景不错。” “不过西面也很有烟火气息,村屋很多,想要吃地道的粤东美食可以在这里搜寻一番。” …… 她尽职尽责,像个导游。 郑怀民并没有打断她。 而是看着颜如玉高挺的鼻子,缓缓道: “不知道颜总有没有推荐?” “我?”颜如玉不好意思地笑笑,“您是我们的意向合作伙伴,如果可以的话,也可以由我们来安排。” “虽然不如一些酒店豪华,但绝对可以体验我们大同置业对每一处房产的用心。” “对您来说,住我们的公寓也相对更私密一些,不用担心被其他人知道。” 公寓。 是沈七七提出的想法。 对一些租不出去的的房屋进行保养和维护。 或者是修缮,或者是更改风格。 总之就是包装一番,再租给别人。 如此一来,原本破旧的小屋不但能顺利出租,租金还可以比同地区的高出一些来。 颜如玉认为这是他们和一些“二房东”最大的区别。 说话间,颜如玉已经和郑怀民走在了一起。 她身上的香水味猝不及防地充斥在郑怀民整个鼻腔中。 后者忽然开口:“颜总今天吃了白切鸡?” 颜如玉面露诧异。 看来他是说对了。 “抱歉,我的鼻子要比别人好一些。” “白切鸡放了麻油,不太正宗。” 颜如玉愣了半晌,笑着解释道: “因为我是京城人,所以……” “理解,京城口味。” 郑怀民并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扭脸看向还在发呆的秘书,开口道: “那就按照颜总说的,更改行程。” “体验一下大同置业的公寓。” 颜如玉面露欣喜。 她的偶遇实在是拙劣的不能再拙劣。 但郑怀民选择看破不说破。 二人心照不宣,不过就是在彼此试探合作的意向。 他愿意下榻,至少证明对大同置业没有恶意。 “我开车,郑总你们跟上我就行。” 颜如玉钻回自己的小车里,打了两下喇叭,利落地开始掉头。 动作行云流水,很是熟练。 “郑总,不是说好了下午还要和建工的老总见面吗?” “还有孙家的——” 第450章 刘家村 秘书还想要继续说接下来的行程,却被郑怀民抬手打断。 沈七七这个老板有意思。 底下的员工更有意思。 郑怀民反问道:“小应,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在粤东长大的?” 应中华愣了愣。 他不假思索道: “入职第一天!” “老板的生活习惯和忌口是秘书工作要领之一。” “那我们会见的一些重要客人,你会不会提前去了解。” “那当然了!这也是秘书工作重点之一!”应中华也不是吹嘘自己。 他记得所有重要合作老总的喜好和忌讳。 为的就是能在送礼往来或是会见聚餐时做好评估。 郑怀民看着应中华,不再开口。 直等到他自己反应过来。 “您是说,颜总也肯定做过调查?!” “那她为什么还给您介绍那么多有的没的。” “第一是展示他们公司的素养,对于客户的热情;第二,故意而为之。” 具体原因,郑怀民摸不透。 颜如玉这个人看上去,外表和她的内心似乎并不协调。 反而让他更加想要探寻。 “会面不用取消,往后延迟一会儿,放好了东西再出发。” …… 另一头的沈七七一行人已经抵达了刘一手的中药堂。 确确实实就在村子里头。 应该是他们家的祖宅。 中药堂许久没有人,四处都落了灰,就连药柜上都结了蜘蛛网。 “看来还得打扫打扫才能住。”刘一手怪不好的笑了笑。 沈七七倒是不挑剔,找来了趁手的工具就开始分工。 孩子们就负责扫扫地,擦擦柜子。 主要的清洁还是由她和穆晴负责。 刘一手先是盘点了一遍,尤其是看了几眼锁在柜子里的那些药罐子。 每一个都黑乎乎的,到处都是被烧焦的痕迹,都不知道在这里放了多久。 他却像是宝贝一样。 “还在还在。” “你们打扫吧,我去后面把柴火升起来,弄点酸梅汤。” 粤东不比得京城,眼下酷热难忍。 整整费了一下午功夫,沈七七等人才把药堂和住处给收拾出来。 刘一手炖的酸梅汤也确确实实是一绝。 酸甜适中,带着回甘,生津止渴,还叫人胃口大开。 “我呢就住离药堂近的单间,后面那小二层,就归你们住。” “我得回村里祠堂一趟。” “缺什么的,你们就自己去买,离外头也不远。” 刘一手交代了几句,便扭头离开。 而门外已经好多孩子探头探脑地,看着忽然开门的药堂。 他们原本还以为里面有妖怪呢。 没想到居然有一天门会被打开。 乡下的房子除了不方便之外,大是真的大。 隔着一道墙,还能看见隔壁砖砌的院子里养着鸡,种着菜。 “七七姐,刘家村的位置倒不错,离码头近,去街上也不远。” 穆晴不好意思地笑道:“不过我干活干的饿了,吃完饭咱们再去买点必需品?” 沈七七不假思索地答应。 刘一手的祖宅还是老式的样子,没安新的炉灶,都是以前的柴火灶。 她把门口围着的孩子们叫进来,用糖换了一些柴火。 又和隔壁婶子买了两只走地鸡。 一只清炖,一只白切。 把带来的罐头和榨菜放在一起炒。 又香又下饭。 刘一手回来的时候都香迷糊了。 不过看他表情似乎不大对。 他是长辈,又住着人家的屋子,沈七七便关心道:“怎么了?不是说去祠堂?” “嗨呀,那帮老不死的。” 刘一手骂的时候,又意识到不对。 他年纪也不小了。 “我多年没回来,说什么早就把我的祖宅分给我叔叔的后代了。” “我又没死,肯定不能分啊。” “而且你看看这儿,也没人打扫打扫,那像是分给别人的。” “怕是想要我交些钱出去才是真。” 刘一手在外行医,闯出了一些名声。 只是村里的人并不知道。 当初他还年轻,便想出去走一走。 经历了许多重大的事情,终于尘埃落定,才有空回来。 谁知道村里好像并不欢迎他。 “哼,你们不用担心。”刘一手拿了个碗,都是沈七七洗干净了的,先盛了碗鸡汤,边喝边道,“这世界上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大夫。” “等着吧,自有他们求我的时候。” 酒足饭饱,沈七七便开始列清单。 原本是打算住酒店,或者是在大同置业的产业里住。 没想到来了刘家村。 什么被褥枕头这些是一概没有的。 刘一手的那些陈年老被子,一捏都成灰了,完全不能用。 那总不能睡光板床。 还有其他的生活用具。 她洋洋洒洒写了小半张纸,又叫穆晴来查漏补缺。 等到确定没有少东西,沈七七便找到刘一手: “刘大夫,能借给自行车吗?” “自行车?我家没有那玩意儿。” 不过刘一手倒是不推脱,领着沈七七七拐八拐,走到了一户人家前叫门。 开门的是个年轻人,看见刘一手有些疑惑。 “你是耀祖的儿吧,让你爸出来,我有急事要借你们家自行车用用。” 他不认识刘一手,可刘一手却好像很熟。 对方便赶忙回屋去问。 很快就出来个老人,见到刘一手的一瞬间都有些呆滞。 旋即才一拍大腿: “二把刀,真是你!” “这么多年了,你还舍得回来?” “你看看你,都老成啥样了?” 刘一手嘴角抽了抽,看着对方老树皮似的脸。 “还说我,你看起来都成老棺材了,我怎么也比你年轻一些。” 两个老人互相损着对方,看起来很是违和。 沈七七猜测,这二人关系应当不错。 至少刘一手离开村子前是这样的。 叙了好一通旧,刘一手才把借自行车的事儿又说了一遍。 对方二话不说,就让儿子把二八大杠推了出来。 并且看着沈七七问道:“这是你女儿啊?好,看来你找了个漂亮老婆!” “嗐!胡说什么,我还能生出这么标致的闺女?” “算是——亲戚吧。” 刘一手摆了摆手,示意沈七七快去快回。 “我就在这儿等你,你回来了在一块儿回。” 第451章 租房吗妹妹 沈七七道了句谢,蹬着自行车,先带着穆晴去换了票。 旋即又去最近的商店和供销点买一些必需品。 天热,被子倒不用买的太多太厚,用自行车也勉强能带回去。 二人大包小包的,手里头还提着桶,挎着盆儿。 没走两步,就被人拦下来。 “妹妹,是来打工的吗?” “要不要找地方住啊?” 沈七七看向穆晴,复又看向说话的人。 勉强算对方夸她年轻吧。 算实际年龄,面前的最多算个男孩儿,左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 说话却一股老油条味,嘴里头还嚼着东西。 穆晴快人快语道:“我们有住处,不用找,谢谢啊。” “诶,你们住的是厂里的宿舍吧,带你们看的时候觉得挺好,还有风扇,实际上住的人可多了,又乱。” “你们俩长得这么好,也不希望被人闯了宿舍门吧!” “多不安全呐!” 对方极力地推销着:“而且人多,夏天那个味儿啊,我都不说了,咱们辛苦打工,花点钱在自己身上很正常啊,况且房租也不贵,我们大同置业的房子都是有保障的……” 沈七七和穆晴同时停下了脚步。 而男孩儿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丝毫没有察觉二人的动静。 直到他自己闷头走了一段儿,才回过神,赶忙跑回来。 “诶我说二位妹妹,你们怎么不说一声就停了呢,害我白费那么多口舌。” “我再来和你们说一遍我们大同——” “不用了。” 穆晴揶揄地看向沈七七。 那可是她的公司。 底下的员工推销到老板头上了。 怪喜感的。 沈七七却一点儿马脚都没漏,像是被对方说动了一样,反问道: “大同置业?” “那是什么厂子?” “不是厂子,是公司!”对方自来熟道:“你们就叫我鸡哥就行,百闻不如一见,看你们也不着急的样子,不然和我去看看?” 鸡哥很热情地接过了沈七七和穆晴手里的被子。 他很瘦,几床被子感觉能把他埋起来。 “啧,这被子也忒薄了。” “粤东太热了,我们怕厚被子盖不住。” “那是,那你们还得买凉席,不然睡一觉一背都是汗,还有啊你们也别觉得粤东天天这么热,我们这儿啊,老天爷就是娃娃脸,打台风的时候可冷了。” 鸡哥一面引路,一面滔滔不绝地给二人恶补粤东的各种“知识”。 其中也包括一些打工的小心思。 不外乎于怎么偷懒、怎么和同事处好关系。 若是真的换了两个初来乍到的小姑娘,怎么也得对他千恩万谢。 “就这儿了,离火车站不远,不用倒公交。” “然后呢粤东大大小小的厂子和作坊都在这附近了。” “盘子里住的都是打工仔啦,互相也算有个照应。” 鸡哥一路走来,不少人和他打招呼。 沈七七默不作声地看着,直到鸡哥打开了房门。 房间不大,厨房连着饭厅和客厅,里面一个小单间,放了两张床。 鸡哥解释道:“这里用的是公厕,如果想要单独的卫生间那就得加钱,每个月贵五块。” 沈七七看了一圈,倒是干净整洁,没什么大毛病。 她指了指窗户。 “整个屋子就一扇窗户吗?” 还是朝楼内开的,采光和通风基本是0分。 鸡哥挠了挠头。 “是。” “不过价格公道啊,这一间一个月只要十块钱。” 乍一听确实很诱人。 可沈七七粗略算了算,目前粤东的普通女工也就是三十到四十元的工资,一下就去掉三分之一。 算是大头了。 “谢谢啊,我们想再考虑考虑。” 鸡哥见他们二人犹豫,倒也没有再劝,反而是爽快地要送她们回去。 “没事儿,你们再看看,多想想是正常的。” “到时候想好了,就在咱们碰见的地儿找我就行,我每天都在的。” “在粤东要是遇上难事儿了,也可以找我,见面就是缘,鸡哥护着你俩。” 走出了那几栋筒子楼,沈七七和穆晴又回了遇见鸡哥的地儿。 告别后,沈七七找到了自行车载着穆晴往回赶。 路上穆晴一个劲儿地笑。 “七七姐,没想到这个员工还挺真诚。” “不过他看起来很小,成年了吗?算不算用童工?” 沈七七不假思索道:“房忠俊的徒弟。” 从一开始凑上来那不要脸,又到后来的话痨,各种贴心的举动,像极了房忠俊。 她也是抱着暗访的心态去了一趟。 目前看来,还是相对满意。 还有待进步。 “七七姐,你要求也太高了。” “如果我是来打工的,我真的就租了!” “她们不会。” 沈七七看着眼前的乡间小路。 穆晴被穆建雄收养之后一直过着优渥的生活,并不能理解基层的人们是如何讨生活的。 “打工挣来的三十元,要扣除吃饭的钱,生活的基本成本,余下的都要攒起来。”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才能有一点点积蓄。” 她是从群演一步步爬上来的。 最开始没活儿的时候,是真穷。 一个格子间里,上下两张床,足足塞了六张。 十二个人,转身都能脸贴脸。 那不能算宿舍,最多就算是个睡觉的地方,好歹有张床,有片瓦。 好一点儿的住处也不是没有,可要花钱啊! 进一天组也就一二百,也不是天天有活儿干。 最穷的时候,沈七七浑身上下掏不出半个子儿,厚着脸皮去求熟人给个活儿。 工资也不要,发两份盒饭就行。 有戏就拍戏,没戏就打杂。 再到后来被一些导演看上,在一两部剧里露了几秒的脸,再到特约演员,有了台词…… 沈七七回忆着自己是从什么时候才搬出那格子间的。 是她有了经纪人之后,公司强制要求她离开的。 在此之前,沈七七不舍得搬。 “这些钱都是她一分一分攒下的辛苦钱,反正日子都很苦了,何必再浪费钱在睡觉的地方上。” 沈七七像是说别人的故事一样娓娓道来。 穆晴才明白自己是有多想当然了。 第452章 抄家 “所以他和你的想法是一样的。” “不过这也正常。” 沈七七赶回刘家村时,刘一手茶都已经喝了好几壶。 “年轻人,腿脚都这么慢。” 他招呼了一声,领着二人回家。 才到家门口,就看见周知乐领着三小只气势汹汹地站在外面。 一旁还有一伙子人,涵盖了老中青三代。 周知乐双手叉腰,大喝道: “你们要是敢动我们,就是拐卖儿童!” “今天我妈没回来,我们不可能走!” 刘一手回头和沈七七大赞道: “看看乐乐这气势!” 沈七七扯了扯唇角。 周知乐在某些时候真是十足像周凛,凭着一身正气。 要是换了几个混不吝的,还真得出问题。 偏偏门口的几个都被她给唬住了。 就好像被几个老人围住了门。 动手也不是,不动手也不是。 周知乐瞅见沈七七的身影,松了口气。 指了指刘一手的方向。 “刘爷爷来了,你们自己和他说吧!” 沈七七绕过一众人把孩子们拉进了屋里。 是她疏忽了,总觉得在村里都是自己人,不会出什么问题。 再说乐乐也大了。 没想到一会儿功夫就闹出事儿来。 “看来以后还是得带着你们上街。” 几个娃齐齐点头。 周知仁适时开口:“妈妈,外面的人要来把刘爷爷赶走。” “没错,他们说这里不是刘爷爷的房子,要让他滚蛋呢。” 还有更多难听的话。 不过周知乐听不懂。 只是看他们的表情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就是。 “放心吧,你们刘爷爷也不弱。” “要是有事妈妈会帮忙的。” 好歹在船上还帮了穆晴。 总该还人情。 安顿好了孩子们,沈七七走出堂屋。 穆晴上前,大跌眼镜道:“七七姐,已经吵过一架了。” 刘一手那口条。 对方四五个人,愣生生没吵过他! 实则刘一手也是气急了。 他只不过串个门子,家都差点被人端了。 还差点伤着几个孩子。 “我说你们有人性没人性,我回村里了,随便打听打听就知道我去哪儿了,你们找我不行?” “拿着这些东西跑家里来干嘛?” “还想砸了我爹给我老宅?!” 他叫骂起来一点儿也不含糊,指着对方的鼻尖就开始输出。 唾沫星子都要喷过去了。 “行了行了,小五子,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别和你哥我犯浑。” 对方头发也是白茫茫一片,听称呼应该和刘一手是堂兄弟。 他才有资格和刘一手说话,其他都是晚辈,再生气也只能乖乖挨骂。 刘一手收回手,不屑道: “犯浑?到底谁犯浑?” “你啊!”刘老大眼睛一瞪,“当初你不声不响,丢下一封信就走了,大伯被你气个半死,差点走了路。” “多年了,只有大伯下葬的时候你回来过,其他时候连一封信都没有。” “后来每年上坟祭祖,都是我们在替大伯大婶扫墓,按村里的规矩,谁祭祖,谁继承房子。” “你拍拍屁股在外面逍遥自在那么多年,现如今回来了就说你是大伯的亲儿子要把房子拿回去,不合理吧?” 刘一手也没想到,当着外人的面,堂哥居然掀了他的老底。 面上有些挂不住。 可当初离开家的事情他不后悔。 “老头当年固步自封,我和他之间的事情,你们不懂。” “其他祖业我可以不要,我们家从爷爷那里得的,都可以归你们分了,但是这个中药堂和祖宅我不能让。” 让了他住哪儿? 落叶归根。 总不能让他睡大街吧?! “当初爷爷走的时候,指名道姓要把家业交给我,我得守着这个老药堂。”刘一手说得义正言辞。 只可惜对方并不答应。 其他的祖业也就是一些薄田,几处老屋。 最值钱的还是这个老药堂和宅子。 就算不住人空着,那也不能拱手让人。 刘一手多年未归,拜先人也不在。 他们负担了后代的责任,理应继承产业。 “爷爷,不用和他多说,就是个老疯子,把他弄走就是!” “爸,村里也是向着咱们的。” 身后几个年轻人已经压不住。 刘一手“啧啧”两声。 “到底是年纪小,火旺。” “回家喝点凉茶败败火。” 他看向刘老大。 刘老大长出了口气。 “你走不走?” “不走。”刘一手道,“房契在我手上,不是你们说了算。” “好,是你不孝在先,现在又不义,我们不可能白给大伯当这么多年孝子贤孙。” 刘老大看着那老宅子,一声令下: “砸!” 刘一手有房契,他们有村里默认的规矩。 既然村里劝过,刘一手不听,那他们不会让刘一手好过的。 刘一手要去拦,却被刘老大的儿子抓住了手,紧紧地钳制住。 为首的年轻人是刘老大最小的孙子,一铲子就拍在了门口的斗柜上。 木屑四溅,药材也撒了一地。 刘一手目眦欲裂地看着。 “无知小儿,那柜子可是从你爷爷的爷爷那里传下来的!” “切,关我屁事儿,你不是不让吗?那我全砸了!” 刘建业气得最狠。 本来都说好了,家里几个哥哥都结了婚,没地儿住。 到时候就拿这老宅子给他结婚。 破是破了点,但是好歹大啊! 谁知道刘一手居然跑回来。 他又高高的举起铁锹。 “等等。” 沈七七见事态控制不住,便出言阻止。 她语速飞快道: “我不是村里的人,我不掺和你们的事儿。” “不过我觉得何必砸屋子呢,都是祖上传下来的,不管出于什么缘由,那都是不孝。” “大不了让刘老大夫用其他东西给你们做补偿好了。” 刘一手看着沈七七,急了。 “我哪有什么……” “人家帮您守着屋子,没让其他人霸占,还替您上坟,我觉得挺够意思的。” 沈七七没有偏帮着刘一手。 见对方有所迟疑,便明白这事儿有的谈。 她进一步试探道: “不如就宅子的房间分一分,或者,用钱来弥补?” “只是砸了,最多就是出口气,以后闹大了还可以说是两清,你们也没好处,是不是?” 说到这儿,刘建业的铁锹又放了下来。 第453章 爬山邀请 沈七七控制住了场面,看向刘老大。 “都是一家人,坐下来,好好谈。” “你是谁?”老头也并不好糊弄,“能做主吗?你说的话,他认吗?” 刘一手哼哼了两声,却收到了沈七七警告的眼神。 要是再乱来,只怕沈七七也不会帮他。 “认认认,她是谁,她是我徒弟的妈。” 私心里,刘一手还是很认可周知乐。 虽说听起来有些怪,但看沈七七举手投足,气质不凡的样子,刘老大抬了抬手。 后面便有人松开了刘一手。 双方爽快的进了门。 椅子不够坐,刘老大带来的男丁们便站在他身后。 很有压迫的气势。 “说吧,怎么谈。” “我觉得刘大夫,你还是得好好感谢一下人家,这么多年替您上坟扫墓。” 沈七七说了句公道话。 在华国的传统教育中,孝道是很重要的一个版块。 刘家村应该相当注重。 否则不会有,谁上坟,谁继承家产的说法。 相当于是刘老大给刘一手的父亲当了孝子贤孙。 一声道谢一点儿不过分。 刘一手缩了缩脖子。 他又没求着人给老头儿去上坟。 再说了,每年不去也没啥大事。 等他回来,一次性打扫干净不就是了。 可看着周围的人都十分严肃的模样,加上沈七七道: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 “您得给乐乐做个好榜样,否则我可不放心。” 刘一手只得站起身,恭恭敬敬地给刘老大弯腰致谢。 “大堂哥,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不得不说,刘一手姿态摆的低,他心里头那口气可就顺了许多。 再和沈七七说话时也没了那种生冷之感。 “他认,那就最好。” “你说的补偿,怎么个补偿法儿?” 沈七七便看向了刘一手。 “房子——刘老爷子落叶归根,总不好叫他真的没地方住,你们得给他留一间。” “这个中药堂,其实你们拿去也没用,他如今回来,收拾好了还可以开堂坐诊,谁家没个病没个灾呢?家里有个大夫总是好事。” 她并没有直接给出建议,反而是示意刘一手自己开口。 刘一手很快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是啊,我打算再把爷爷的药堂子开起来。” “这些年我也算小有积蓄,不多,可以全都给你们。” “要你们觉得不够,拿祖宅抵,地契还在我这儿,归你们用,用多久——” 沈七七接茬道:“就按外面现在的租子算,你们觉得该补偿给你们多少钱,全都替换成租金,在这个数值范围内,就不用交,一直住。” 刘建业站在后面拿手指头掰了掰。 “不对啊。” “本来宅子就该给我,也用不着什么租金啊。” “那是我同意,你们才能有呢,否则我们就继续耗着,我天天躺这里,管你们怎么砸!” 刘一手的泼劲儿上来了,也是不管不顾的。 好不容易坐下来,沈七七和穆晴又赶快调停。 刘老大咳嗽两声。 堂内又安静下来。 “小五子,你能拿出多少钱。” “不多,四千五百二十块两毛。” 刘一手连零头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原本就有家传中医的底子,出去闯荡,算是带艺投了很多师父。 前十年基本都是吃饱穿暖。 再到后来,小有名气,就有人上门求医。 好在平常还算节俭,攒了一笔。 刘一手无儿无女,算是给自己攒了棺材本。 刘老大全家听见数字,眼睛都直了。 那么多钱。 买一套新的房子都够了。 还可以去城里买。 “你愿意全给我们?”刘老大有些难以置信。 “刚刚沈七七不是说了吗,让我掏钱,那我就爽快点,给四千,剩下的你给体谅体谅弟弟我,总得有点傍身钱。” 四千。 那也不少了。 既然刘一手已经摆正了态度,又肯赔偿。 刘老大一家自然也不会一直抓着一个老药堂子不放。 他们经历过了那个时代,家里已经没人学医。 吃饱穿暖最要紧。 “既然你们也愿意,那最好是去村里或者大队里公证一下,当面给钱。” 沈七七提议。 毕竟私下里说说,谁都可以临时变卦。 过了明路,以后就不会再有争吵。 刘一手当即就要去。 他回屋拿上那个宝贝似的布包,率先朝村长家走去。 刘老大等人自然也连忙跟上。 穆晴站在门边看着刘一手走远,叹道: “没想到,刘大夫居然能拿出这么多钱。” “七七姐,他这样,我也不好意思白住,要不还是交一些租金和伙食费给他吧。” “可以。” 沈七七点头认同。 她也不爱占人便宜。 不过她总觉得刘一手应该不止这么一些积蓄。 对普通人来说,可能是几十年不吃不喝才能攒下的。 可是刘一手是大夫。 医术还不错。 于情于理,诊金都不会是个小数字。 难不成他还藏了一手? …… “郑总早。” 郑怀民拉开门。 原本以为是秘书,没想到居然是一身白色运动装的颜如玉。 和之前极有冲击力和线条美的风格不同。 今天的她反而打扮的像个学生,扎着高高的马尾,热情洋溢的感觉。 “怎么样,我们的公寓住的还习惯吗?” 郑怀民邀请颜如玉进门,走到窗边: “喝水?或者喝牛奶?” “喝茶。”颜如玉眨了眨眼,“您这儿有吗?” 郑怀民爱喝茶。 他垂眸,从桌子上挑选茶叶罐。 “普洱?” “铁观音吧,早上喝,香。” 二人一问一答,颜如玉嘴上尊称着郑总,却堂而皇之的享受着他的服务。 热水冲进壶内,房间里香气四溢。 “今天来这么早,有事?”郑怀民示意颜如玉落座。 “天气好,想知道郑总有没有空,可以一起爬爬山。” 郑怀民抬手看表。 周五,八点。 他好奇道:“你不用上班?” 颜如玉抿了一口茶水,赞了一句好茶。 “我们公司实施多休制度,这周五我不用上班。” “多休?” 颜如玉看着郑怀民疑惑的眼神,不由得想起自己第一次听沈七七提出时那种感受。 第454章 荣幸之至 起初颜如玉也不理解。 从前替人干活,对方巴不得她天天干,日日干,夜夜干。 没有干不完的活儿,只有累不死的人。 赚的,也就是辛苦钱。 后来自己单干,为了多赚,也是全年无休。 沈七七却说: “不会休息的机器早晚要报废。” “一周最起码休息两天。” “隔周多休一天。” “不愿意休息的可以攒起来连休,一年内强制销假,不放假就给他停工。” 郑怀民勾唇,略带些笑意。 不知道是欣赏还是觉得好笑。 “你们老板真的赚钱?” “我怎么觉得她在搞慈善,或者,人文关怀。” “我原本也这样认为。”颜如玉放下青瓷杯子,“可实施之后我发现,手下人干活更麻利了,每天上班都是百分之百投入精力。” 那时她才深刻的理解了沈七七的话。 学会休息,是为了更好的投入工作。 “所以今天你一点儿工作都不管?”郑怀民看着颜如玉,“来找我,不算公务的一环?” 颜如玉掩唇轻笑,眼尾带着莫名的风情。 “我是觉得郑总有魅力,一看您平时也很注重锻炼身体,就想着拉您一块儿。” “说不定我们能成为朋友呢?” 郑怀民看着她如花似玉的面庞,霍然起身。 “如果你说是为了工作,那么我会让你和我秘书约行程。” “如果是为了交朋友。” 他看着颜如玉,一字一顿:“荣幸之至。” 颜如玉猝不及防地撞进了郑怀民棕褐色的眼瞳之中。 仿佛带着莫名的吸引力。 叫她有几分恍惚。 “颜总可以出去稍等片刻吗?” 郑怀民解开了袖扣,“我也得换一套方便的衣服。” “抱歉!” 颜如玉回过神。 她在房间里,人家确实不好换衣服。 头一回不是她撩拨别人。 而是被人给撩拨了! 颜如玉并没有走远,而是在玄关处等候。 门铃再度响起。 她来开门,面前就猛地出现一个热气腾腾的碗! “郑总,这可是方圆十里最好吃的肠粉!” “快尝尝!” 颜如玉后退两步,轻咳一声。 “王秘书。” 听见女人的声音,王小明吓了一个激灵。 碗都差点摔了。 再定睛一看。 “怎么是你?!” “我老板呢?!” “你把他怎样了了?” 王小明自从见到颜如玉第一眼就知道,这丫不是好人啊。 妈妈说过漂亮女人都是带刺的玫瑰,有倒钩的蝎子! 颜如玉被他的反应逗得“噗嗤”笑出声。 “我能把他怎样?” “你还小,大人的事儿别掺和。” 说完别示意他让路,从门口给挤了出去。 王小明觉得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 什么叫大人的事儿别掺和? 他就比郑总小五岁而已! “郑总!”王小明悲愤地往里走,“我来救您了!” 一拐角,就看见郑怀民斜插着口袋,也不知站在那里多久了。 他将棒球帽戴上,看着王小明那咋咋呼呼的样。 之前怎么没发现小王这么不稳重? 遇见颜如玉之后就和炸刺儿的猫一样。 “郑总您去干什么?” “去爬山。” “爬山?可是您今天还约了——”王小明后知后觉,看着郑怀民一身黑色运动装,“您和谁去爬山?” “行程,往后改,或者你安排会面,可以在最近的山脚下面,找个茶馆一类的,看着安排。” 郑怀民拍了拍王小明的肩膀,便走了出去。 王小明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老板是不是要被妖精给拐跑了? …… 华白边境,万朝河谷。 营地附近就有一条河流,周凛时常坐在河边发呆。 他眺望着京城的方向。 京城那边大概是深夜了。 “又有人摸过河了!” 夜幕中一声短促的惊叫划破了宁静。 周凛迅速的起身,朝着河谷口赶去。 而营地里的人也紧紧出动,纷纷朝着声音的来源奔跑。 发出警告的人正是莫谦。 他怀里揣着几个石头,狠狠地砸向水面。 “go back!” “go back!” 只可惜这样的警告没有丝毫作用,对方依旧蹑手蹑脚地靠了过来。 莫谦暗骂了一句,看着河谷中间的界碑,心一横,直接朝着对方的肩头砸去。 而对方像是料定了他的行为,奋力朝前一扑。 那石头正好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顿时血流如注。 他痛苦地哀嚎着,倒在了河水之中。 河谷对面灯光大盛,一大批人举着火把,气势汹汹地赶来。 显然是早有准备。 莫谦知道自己被人阴了,心中一凉。 “别怕,上前。” 周凛拍了拍莫谦的肩头,先他一步,朝着界碑而去。 在他身后,则是陆陆续续赶来的驻军。 双方人马在界碑附近对峙,谁也没有率先发难。 对方讲了一长串的当地话,表情很是激动。 翻译还没到,周凛只能听出一些简单的白象国语。 大多不是什么好话。 他只能用英文回复对方: “是你们先意图越界,我们是警告攻击。” “没有动用器械。” 说完后对方反而更加激动,直指着那人头上的伤口。 夜色中,鲜血更加的醒目。 “我重复一遍,我们是警告攻击,没有任何问题。” 周凛话音刚落,对方的人群中就爆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各个都是义愤填膺。 “翻译来了。”安邦挤到最前面,“刚刚就听见了,他们说那个人就是想下河洗洗澡。” 她啐了一口。 “谁他妈的信啊,这帮人,十天半个月都不洗,衣服都硬了。” “早不洗晚不洗,挑这个点,还在界碑附近,就是挑事儿!” 安邦在万朝河谷算是过了生平最憋屈的日子。 华白两国的界碑模糊,一直都没有明确的界定,全靠边防军守着。 因此摩擦不断。 可谁也不敢爆发正面的冲突,一旦事态升级,就会变成国家层面的问题。 多次对方的挑衅,他们也只能忍下。 武器更是不允许使用。 他们最多就是带些木棒,要不然就向莫谦捡些石头了。 “你带着莫谦先去后面。” 周凛想保护莫谦。 至少站在这里,很容易被对方揪着不放。 第455章 上市 “冷静点,不是一个人的意气之争。” 周凛安抚了众人,让指导员带着翻译去交涉。 能不爆发冲突就不爆发冲突。 但他的手一直压在腰后。 尖刀旅的旗语。 意思是一级戒备。 他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警惕地看着对方。 一旦对面的人有动作,周凛一定会第一个扑上去。 好在他们的人反应及时。 对方原本就有准备,在旁边埋伏了不少人。 眼下华国的驻军渐渐聚集,他们也没有了方才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为首的人扭头看了远处一眼,转脸就换上了一副和煦的笑容。 “周,老朋友。” “只是一个新兵偷懒,下河洗澡罢了。” “不过是他有错在先,我们就不追究你们打破他的头了。” 对方说话的人算是他们的一个小头头。 总是一副油嘴滑舌的模样,还会华国语。 只是说的比较蹩脚,还有一股子漂亮国味道。 周凛扯了扯唇角,“挨打要立正,犯了错,就得付出代价,你想追究。” “那就试试。” “别那么紧张!”对方双手高举,表示和解。 指导员看着对方如同潮水一般退去,才擦了擦脸上的汗。 “这活儿真难干。” 他叹了一句,“一帮龟孙,变脸倒是快。” 周凛对此不置可否。 “钱指导员,今天由我巡防吧,莫谦不适合继续值夜班了。” 他检举揭发对方试图越界。 虽然白象国嘴上说是没关系。 但谁能知道? 周凛此举,是对莫谦的保护。 “你看着安排吧。”。 很快万潮河谷又恢复了夜晚的宁静。 只有潺潺流水之声。 谁都不知道,方才的肃杀之气有多么让人窒息。 …… “知仁,今天你和我出门去考察。” “乐乐,你带着弟弟们做好功课,然后跟着刘爷爷开始学中医的一些基本知识。” 沈七七原本是想带着周知乐考察一番。 不过刘一手不肯放人。 总归还有一个假期的功夫,周知乐也对那些东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沈七七便随她去了。 照例再去刘一手老朋友家借自行车。 不过沈七七送了对方一块女表。 国产大牌子。 这回对方借得很爽快。 周知仁坐在自行车后座,紧紧地搂着沈七七的腰。 “别怕,妈妈骑车可稳了。” 沈七七按了按铃,清脆的响声过后便载着周知仁朝城里去。 起初周知仁有一些紧张。 但看着刘家村附近的码头,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港口。 最终进入人声鼎沸的街道。 他的手已经放松下来,新奇地看着异地的一切。 沈七七尝试着加快速度,他也没动静。 她这个大儿子啊,哪儿哪儿都好。 就是太木太死板了。 如果不是反复验证过,她真以为大儿子是魂穿来的。 一个小豆丁,愣生生凹出了老学究的人设。 沈七七想要解放一些他的天性。 “妈妈,我看见你的公司了。” 周知仁指着街边大大小小的一些广告。 有大屏幕,也有小的狗皮膏药。 无一例外都是——大同置业。 沈七七嘴角抽搐两下。 不用说。 统统都是房忠俊的手笔。 这人在京城就是惯犯了。 据他的邻居老大爷说,他们家附近大大小小的街道都把他视为头号黑名单。 一旦出现了新的小广告,一准找他。 这良莠不齐的广告,不太利于企业形象啊。 “想不想去妈妈的公司看看?”沈七七问道。 周知仁一个劲儿的点头。 京城的公司他去过。 粤东的肯定不一样。 沈七七骑着自行车,一路走一路问。 最后停在了一家小门店面前。 歪歪斜斜的门牌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大同置业。 沈七七瞠目结舌。 她投了那么多钱的公司。 就这?! 感觉门牌都要掉下来了! 她一时不敢进去。 唯恐自己走进去暴揍房忠俊一顿。 里头正好走出来一人。 他及拉着拖鞋,一面打着呵欠一面眯着眼睛打量沈七七。 “来租房啊?” “是,我找大同置业公司。” “我们就是。”他摆了摆手,“跟我进来吧,说说你对房子的要求。” 沈七七没有动。 “可是我听说,大同置业是一家大公司啊。” 对方嗤笑了一声。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你啊,眼皮子还是太浅了。” 沈七七看着他故弄玄虚,神神叨叨的模样,心里也有谱了。 这多半不是她的大同置业。 公司还有盗版的?! 见她踌躇不前,对方很不满意的轻“啧”了一声。 “这么和你说吧,虽然庙小,但是和尚大啊!” “别看门店破了点,这可是第一家,老板有情怀,不愿意换,而且这里风水又好,旺我们老总的八字!” “我们大同都准备在香港上市了,香港你知道不?卖股票!” “选我们准没错。” 沈七七和周知仁对视一眼。 一大一小都看出。 他就是摆明了忽悠不懂的人。 要上市。 她怎么不知道? 沈七七搞明白这里就是一个顶着他们公司的壳子的“李鬼”,心里头也有了主意。 “什么叫上市啊?”她佯装不懂,一副被镇住的模样。 “就是去香港——哎,说了你也不懂,反正你也不是我们大同置业的目标客户,我们的客户都是高端人才!” 激将法。 沈七七上前一步,像是中了圈套一般。 “我确实是想租房。” “我不知道我算不算人才,但我就想租个好点的屋子。” 沈七七牵着孩子,拧巴了半晌,又加了一句: “我不差钱。” 话音刚落,方才还一脸不屑的人眼底都放出了金光。 不过他咳嗽两声,将那股子贪婪给压了下去。 “也不是为了钱。” “看你一个女人带孩子辛苦,我房忠俊从来就看不得女人吃苦。” 哈! 沈七七费了好大功夫才没有让自己笑出声。 房忠俊。 原来不只是抄袭公司名字。 连房忠俊都给照搬了。 她捏了捏周知仁的小手,示意他配合自己。 母子连心,今天一定要好好地会一会这位“房忠俊”! 第456章 真假李逵 “房忠俊”带着沈七七母子二人进门。 门店里明显是老住宅改的,就连厨房的灶具都没有收起来。 他指了指唯一的一张沙发,上面盖着不知道几层的毛巾毯。 “坐吧。” “房经理,刚才多有冒犯,您别见怪。” 沈七七一声“经理”,捧得对方有些飘飘然 “算了,不知者无罪。” “把你的需求说出来吧,我给你好好找找!” 沈七七沉吟片刻,开始道: “我一个人带孩子,希望离学校近一些,我方便接孩子。” “周围的供销站啊,小卖部要多一点。” “对了,我家里还有老人,医院也不能太远。” …… 她一口气就列出了十七八条。 一条比一条苛刻 “还有还有,我喜欢看海,妈妈,要离海近一点。”周知仁道。 他看出来沈七七是有意在为难对方。 一般靠海的地方都用作运输和出海,配套设施都不齐全,也都不会太繁华。 “房忠俊”不住的点头。 甚至都没有用笔记。 “行了,我明白你们的需求了。” “不过想要满足这么多条件,价格可不低。” 他提前给沈七七打了个预防针。 “放心,我可以接受。” 有了沈七七肯定的答复,“房忠俊”激动地一拍手,当即就给沈七七和周知仁倒了杯水。 “你们稍等一会儿,我去给你们找找信息。” 说完他便一撅屁股,在房间内一搭一搭的小广告内翻找。 别说,这劲儿还真有点房忠俊的感觉。 只可惜沈七七一年前就专门列了开支,让房忠俊他们去学习了计算机。 还买了两台“大头娃娃”。 专门用来录入和储存房源信息。 总比这样找要轻松。 沈七七和周知仁喝了一杯又一杯水。 中途她还去上了个卫生间。 临近晌午,“房忠俊”才终于激动地举起一张。 “找到了!” “黄埔湾,别说供销站了,百货大楼都有!” “明天有没有空,我带你们去看房。” “明天?”沈七七皱眉,“今天不行吗?” “房忠俊”解释道: “这种房源的主人都非富即贵,虽然卖房,但钥匙不在我们这里。” “要带人去看,我肯定要给他打好招呼,让他做准备啊。” 乍一听还挺有道理。 但既然要等明天,刚才就该让她先离开。 沈七七没有追究细枝末节,和“房忠俊”约定了时间,便牵着周知仁离开。 远离了那个小店,周知仁问道: “妈妈,你为什么不戳穿他?” “宝宝,有一句话叫,捉贼捉赃。” 下半句不太文雅,沈七七便没有说出口。 周知仁明白了沈七七的意思。 “我们要抓他顶着妈妈公司的名头招摇撞骗的现行!否则他不会承认的。” 能想到复刻大公司和名人这种歪招的人。 多半都脸皮够厚。 “妈妈,那我们还去大同置业吗?” “去。” 沈七七还记得当初选址的地址,不过她不熟悉粤东的路,现在也没个导航什么的。 但有一个人可以帮她。 沈七七载着周知仁找到了鸡哥。 他正好送几个人上公交车。 “诶,妹妹是你啊!”鸡哥笑着打招呼,再看见后座的周知仁,面色凝固了一瞬,“我擦,这才几天,你就有个这么大的儿子了?” 沈七七笑而不答。 她扯开话题,问道: “你上次说你是大同置业的对不对?” “是啊没错,咱们可是大公司,租房子买房子都有保障。” 提起大同置业,鸡哥非常的引以为豪。 “那我想去公司看看行吗?” “我们打算租房子,可我不太放心——” 鸡哥比了个“ok”的手势。 “我懂,怕被骗。” “妹妹警惕性很高,出门在外,就得这样,否则要吃大亏。” “你等等我,这几个和你差不多大,准备在附近找房,我去去就来。” 他还特意给沈七七还有周知仁买了冷饮。 鸡哥和小卖部的老板很熟。 老板给沈七七支起了一把大伞,还友情提供了两个小马扎。 “坐吧,亮仔人很好的。” “你们放心等他。” 不说别的,就冲这份贴心,沈七七给房忠俊默默点赞。 算他带出了个好徒弟。 附近正巧还有个快餐店,沈七七和周知仁一人一碗,趁着等待的时候解决了中饭。 刚把垃圾处理好,鸡哥就已经匆匆赶了回来。 “你带去的人呢?” “嗨,他们说房子合适,就打算租了,我让他们就别跑来跑去了,直接放东西,我去公司给他们拿钥匙还有合同。” 鸡哥很是兴奋。 对于他来说,又做出了一单生意。 沈七七还记得方才那一伙人,男男女女,少说也有六七人。 “他们租了多大的屋子?” “和你上次看得差不多。”鸡哥替他们解释道:“都是来打工的,身上也没什么钱,只能挤一挤。” “那为什么不住宿舍呢?” 他闻言也觉得奇怪。 挠了挠头。 “那就不知道了,他们是客户,愿意租我总不能把他们赶出去。” 倒也有道理。 “我们骑车,你呢,怎么去?” “我坐公交,公司不太远,要么一块儿吧。” “你把车放这儿,这儿的老板是我世伯,放心,绝对丢不了。” 鸡哥又帮沈七七安排好了自行车。 最后带着二人上车。 公交车上人并不多,正是最热的时候。 公交车司机都是强撑着精神上班。 “其实我还挺喜欢去公司的呢。” 鸡哥笑道:“公司装了空调,咱们粤东靠海,虽然风大,可是一年到头都热得很。” 他一路介绍着大同置业的情况。 不多时,公交车到站。 沈七七望着面前一栋八层的小楼,金碧辉煌的四个大字挂在正中: 大同置业。 在门口,沈七七看见了一熟人。 对方行色匆匆,并没有注意到远处站台上的人。 沈七七拉住鸡哥问道: “那也是你们的员工吗?” 鸡哥顺着沈七七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皱了皱眉。 他的声音忽然间变得冰冷。 而且似乎很不悦。 “不是。” “他不是我们公司的人!” 第457章 好大的官威 沈七七心下明了。 这是有故事啊。 “认识?” “很熟。” 她用的是肯定句。 鸡哥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妥。 他道: “一个闲杂人等。” “放心,会有人把他赶出来的。” “我带你进去。” 沈七七略等了等。 刚才进去的人便是她上午才见过的假房忠俊。 要是面对面撞见了,她的想法可就付之东流。 谁知道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人把他赶出来。 沈七七挑眉。 这是顺利混进去了? 比她更加激动的是鸡哥。 他愤愤不平地冲进了公司,抓着守门的人就开始盘问。 “宋明去哪儿了?” “宋明,谁啊?”对方一脸迷茫。 “就刚刚进门的一个男的,和我差不多高,瘦瘦的,手上带个核桃串儿。” 鸡哥用手比划了一番,对方才点头道: “是,是有这么一个人。” “销售部的孙姐领进去的。” 鸡哥反问道:“你是说孙薇吗?” “对,就是她。” 鸡哥的双拳紧握,眼睛里头似乎都有火要喷出来。 “我去找她!” “等等,不急。” 沈七七伸手拉住他,“先找你师父再说。” “我师父他……” 鸡哥回过神来,看着沈七七发愣。 “你怎么知道我师父?” 沈七七笑而不答。 现下她仿佛回家了一般,直奔电梯而去。 当初组建分公司的时候,房忠俊和颜如玉就一致表示,他们的办公室得在顶楼。 干了那么久房牙,总要气派一回。 见沈七七熟门熟路的模样,鸡哥都有几分呆滞。 “愣着干什么?” 沈七七提醒他,“进来。” “好嘞姐。” 鸡哥抬脚进门。 周知仁仰头问他:“哥哥,你怎么不叫我妈妈‘妹妹’了?” 鸡哥脸上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就看沈七七这气势,他敢吗? “叮”。 八层到了。 沈七七扭脸问鸡哥:“左边右边?” “右边,左边是我们颜总的套间。” “套间?” “对,颜总就住在公司。” 沈七七走出电梯,朝左边看了一眼,倒像是专梯专户的门脸一般。 右边就比较随意了,会议室连着办公室。 房忠俊的怒吼从办公室内传出来: “这个月第几个了?!” “撬单!” “屁,我怎么教你们的,说了要把客户当家人,当朋友,当上帝,你要是感情到位了,客户也不好意思找别人啊。” 他又问了几句具体情况,最后气得挂了电话。 鸡哥在沈七七的示意下颤颤巍巍地上前敲门。 “滚蛋,别来烦我!” 这…… 沈七七抬了抬下巴。 意思是不用怕。 她兜着。 鸡哥再迟钝也看出来了。 沈七七绝对不是什么打工小妹。 “师父。”鸡哥一把推开门,“有人找你。” “我不是说了在公司要叫我房总。” 房忠俊见到是他,怒火也压下去了一半。 “什么人找我?多大的客户要我亲自见。” “房总,好大的官威啊。”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房忠俊觉得耳熟,站起身来。 紧接着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活见鬼似的看见了周知仁。 紧接着就是牵着他的沈七七。 “老板!” 房忠俊立刻站的笔直。 鸡哥脑袋中一根弦绷断了。 她就是公司老板?! 一个连师父都赞不绝口,非常仰慕的人?! 这么年轻?! “先说说吧,你刚刚电话里发那么大火,什么情况。” 沈七七带着周知仁,一点儿没客气,坐在了沙发上。 要说还得是粤东的家具。 虽然赶不上后世的各种新材料,至少比那些硬硬的木头舒服。 房忠俊知道沈七七全都听见了,也顾不上纠结她什么时候到的粤东,就把事情原原本本的上报: “最近好几个底下的人都说单子被撬了。” “说起来就是很奇怪,本来都说的好好的,只差签合同。” “不过一天的功夫,就直接变卦。” 沈七七反问:“是租房还是买卖房屋?” “都有。” 房忠俊从办公桌上拿起自己手写的一些地址和批注。 “本来我以为是底下人没做好,后来次数多了我就去回访,但凡是从我们这里跳单的,最后房源都会被旁人接手。” “肯定是有人恶意撬我们单子!” “我知道是谁!” 鸡哥义愤填膺地开口:“就是孙薇!” 房忠俊才反应过来沈七七是跟着自己徒弟进门的。 想来肯定是认识。 他便给二人做了个简单的介绍。 当然主要是说一说沈七七的来头。 至于鸡哥则是一笔带过: “宋亮,我徒弟,还小,明年才十八。” 真是未成年。 沈七七似笑非笑地告诫房忠俊:“我们公司不兴用童工。” “放心吧姐,小亮他不算是员工,就当是我干弟弟在这里实习。” 见他心里有数,沈七七便不多做评价。 至于刚才宋亮告发孙薇的事情,房忠俊则是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小亮,你说是孙薇做的,有证据吗?” “如果没有证据,这种话就不要再说了!” 见他讳莫如深的模样,沈七七不禁好奇: “这个孙薇,什么来头?” “来头算不上。”房忠俊苦笑一声,“她可是业绩最好的。” 销冠是吧。 沈七七点头表示理解。 她举手。 “我可以帮鸡哥作证,应该是孙薇背地撬单,没跑了。” 宋亮忙道:“大老板,您还是叫我小亮吧,别叫我哥。” “我妈妈应该是觉得‘鸡哥’这个外号有意思,哥哥你别害怕。”周知仁解释道。 沈七七头一回到分公司,居然就撞破了这种事,房忠俊真是脸都要丢完了。 “姐,你给我一点时间,我来处理她。” “不用,我来会会她。” “杀鸡焉用牛刀,姐你放心,我马上就开除。” 沈七七摇头。 她怎么可能这么轻轻松松地就把人给开除呢。 肯定得借着孙薇好好立一次威! “在找孙薇之前,你给我解释一下,宋明是谁。” 听见宋明这个名字,房忠俊露出了和之前宋亮如出一辙的表情。 不过房忠俊到底是老油条,很快就收敛了起来。 只是眼底还有一丝怒意。 第458章 救救我 面对沈七七,房忠俊没什么好隐瞒的。 “宋明宋亮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俩。” “宋明比宋亮大很多,他们的父亲先是出轨了宋亮的母亲,后来宋亮母亲生病,他就跑了。” 个中故事,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 房忠俊捡了一些重点说。 这俩兄弟关系并不好。 宋明觉得宋亮的妈妈是小三,病死了活该。 但宋亮的妈妈是被骗的。 宋父跑路后,兄弟俩没了生活来源,只能出来讨生活。 那一年宋明十六,宋亮只有八岁。 为了吃饱穿暖,兄弟二人便一起做了很多事,譬如说给人刷碗,搬货等等,最艰难的时候也讨过饭。 总之感情慢慢的好了起来。 最后遇见了房忠俊,房忠俊觉得他俩机灵,就把二人当徒弟一样带。 沈七七了然。 怪不得宋明那股子劲儿和房忠俊神似。 感情也是他的徒弟。 “那宋明为什么离开公司?”沈七七看向宋亮,“你俩又闹掰了?” 宋亮咬牙切齿道:“他为了帮客户把房子卖出去,暴力清除租户,那一对老夫妻摸黑出门,从楼梯上滚落下来……” 他是吃过苦的。 宋明也吃过。 所以宋亮在亲眼目睹那二人倒在地上的时候,愤怒地找到宋明对峙。 他想不通。 为什么。 宋明却义正言辞道: “我们是收客户的钱,当然要给客户办事。” “他们在里面,谁敢买房子?买来了也不敢住啊。” 宋亮反问:“师父不是说过吗?买卖不破租赁!是卖主自己把房子租给人家的,租期未到,房子卖不出去也不能怪租户。” 宋明笑他太天真。 “你知道卖主出了多少钱吗?只要三天之内可以帮他把房子卖了,不但用最高一档的推广,还额外给打赏。” “只要谈成了,就是我一年的工资。” 像他们这样的新人,底薪是十五,剩下的全靠单子的提成。 沈七七当初和方文清反复敲定了薪资结构。 无底薪太剥削,沈七七不想干。 可底薪太高,摆烂的人就太多。 最终定在了十五元。 这样既可以保障员工的基本开销,又不至于让他们过得太舒服。 只要是个正常人,还是有更高的需求,就得认真工作。 沈七七看着宋亮义愤填膺地模样,并没有急着去谴责宋明,反而是追问他: “你那么在意那对老夫妻。” “你有没有出手救助他们。” 宋亮死死地咬住下唇。 房忠俊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亮有,他掏光了自己的积蓄去垫付老人家住院的钱。” “不过老夫妻年纪大了,摔得很重,最后还是没留住。” 宋亮因此和宋明反目成仇。 房忠俊也把宋明教训了一顿,甚至还开会着重批评了他。 他们是做生意。 但还是要以人为本。 谁知道宋明不但不知悔改,甚至还在大会上当众反驳房忠俊: “他们租期本来就到了,房东不想续约想卖房,合情合理啊!” “我只不过是找人让他们搬快一点,谁知道他们自己能跌下来。” “他们运气不好,我也够倒霉的,说得像是我害死了人一样,这锅我可不背!” 在宋明看来,他只不过是完成了客户的要求。 手段虽然不是那么正大光明,但至少没有直接伤害那对老夫妻。 最多——算点背。 颜如玉当场就辞退了宋明。 他对生命的漠视叫人心寒。 谁知道宋明便把矛头指向了宋亮。 “他觉得是我在师父面前添油加醋,诋毁了他,才导致事情被夸大。” 宋亮痛苦地捂住脸。 “那可是两条人命啊。” 沈七七“啧”了一声。 她看向房忠俊。 “出了人命,你和颜如玉都没有上报?” 这可是大事。 说难听一些,大同置业完全牵扯其中,甚至可以说是主要责任人。 如果真有人调查,房东完全可以撇清关系。 毕竟不是他找的人。 房忠俊背上“唰”得出了一层冷汗。 当初事发之后他也积极联系老夫妻的家人儿女。 最后发现这两个老人在世界上似乎没有了别的亲属,只有彼此。 他们二人一走,赔偿金都给不出去。 最后只能是由他和颜如玉出资,风风光光的把两个老人送走。 此事了结。 “我觉得也没什么隐患——” “你觉得?”沈七七冷哼一声,“最起码宋明就把这个事情记得清清楚楚,你不怕他来日捅你一刀?” 房忠俊是宋明的师父。 他完全可以说,是房忠俊教他这么做的。 到时候十张嘴都说不清。 大同置业名声也要臭了。 更何况他那个好徒弟还在外面顶着公司的名头,房忠俊的名字继续做中介。 这就是明晃晃的套牌诈骗。 万一出事爆雷,宋明拍拍屁股走人。 房忠俊和公司就得给他擦屁股。 “和颜如玉说,明天开公司大会。” “时间和地点等我通知。” “不在公司开吗?” “不在。”沈七七起身,看向宋亮,“你,只有好心,没有能力,注定是要坏事的,鸡哥,自己好好想想。” 至于楼下的两个祸害。 明天肯定会见面。 沈七七并不着急。 房忠俊想要追问,周知仁停下脚步给他一板一眼地解释: “妈妈说了,捉贼捉赃。” “房叔叔,你还是赶紧找一找刘薇的罪证吧,然后报警。” 报警。 房忠俊的脸都抽抽了。 报警说有内鬼撬自己公司的单子,警察会管吗? 周知仁叹了口气。 等房忠俊回过神,沈七七母子已经离开。 他只能赶紧联系颜如玉。 此时此刻,正在吃饭的颜如玉,包里的bb机响个不停。 桌对面的郑怀民放下了筷子。 “有事?” “休息时间,不用管工作。” 颜如玉的声音刚落,bb机又开始响。 她瞥了一眼,上面的数字是她和房忠俊约定好的代码。 12个数字,全都是9。 说明他遇见了大麻烦。 颜如玉面上僵了一瞬,不过很快恢复如常。 她看向郑怀民,斟酌着如何开口。 是知道面前的人长腿一曲,便从座椅上起身。 “走吧,我送你。” 第459章 杀鸡 “我的老天奶,你可算是来了。” 房忠俊看见颜如玉婀娜多姿的上台阶,忍不住跑下去拉她。 颜如玉打开他的手,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着急忙慌的干什么?” “干什么?出大事了,姑奶奶您能走快点嘛?” 颜如玉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马路对面。 方才送她的车已经走了。 “别摆姿势了,够漂亮了,快走吧!” 房忠俊压根不懂颜如玉在看什么。 他只知道要赶紧找人商量对策。 颜如玉长出了一口气。 她看向房忠俊,咬牙切齿道: “你最好是有大事。” “天大的事儿,我们自己人,撬自己人的单子!”房忠俊指了指楼下,“孙薇,公司给了她多少便利,她居然背后捅我一刀!” 谁知颜如玉却一点儿也不意外。 她直接坐在沙发上。 有点踏。 刚才有人来过? 颜如玉挑眉,戏谑地看向房忠俊。 “不止是她吧。” “如果我没记错,孙薇和宋明好像是一对儿。” 房忠俊一蹦三尺高。 “什么?!” “谁说的!” 他要是没记错,孙薇怎么着也得三十多了吧,还有两个孩子。 宋明才多大! 他俩是一对?! “要么说你瞎呢,在我眼里,他俩都快在公司亲上了。”颜如玉对房忠俊的迟钝表示鄙夷。 房忠俊的脸红了又绿。 他深呼吸了几次才平复下来。 “八卦先不说了,他俩——” “他俩,一个在公司里获取房源,另一个就在公司外面联系卖家,用更低的交易费和广告费,让卖家跳单。” “从而直接错开我们公司,让买卖或者租房双方签协议。” 颜如玉看向房忠俊。 后者失声: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颜如玉耸了耸肩。 她不是很懂个中的操作。 但她最懂得察言观色。 上个月孙薇的业绩有所下滑,她的主管组长对她略作提醒。 孙薇十分不屑。 甚至还在之后到处诋毁她的主管。 “……除此之外,这一个月,孙薇买了很多名牌的化妆品,还有一个新包。” 颜如玉眯了眯眸子,“我都没舍得。” 她和房忠俊的收入和公司挂钩。 沈七七不只给工资提成,还给干股分红。 但孙薇那头的生意是无本万利,自然更加舍得。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啊!” 房忠俊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回麻烦了。” “怎么麻烦了,你发现的也不算太晚,比我预期的要早很多,我们把孙薇处理好就行了。” 颜如玉想不通。 这事儿听起来也没那么紧急。 房忠俊看着她。 一副“也有你不知道的事儿”的表情。 颜如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忠俊弟弟,有话直说。” “老板来了。” 房忠俊丢下重磅炸弹,“来的第一天就暗访,直接撞破了孙薇和宋明的事情。” 让他实在没想到的是,宋明居然骗到了沈七七的头上。 “包括之前宋明暴力退租的事情。” 颜如玉的心一紧。 房忠俊道:“我姐让我们通知员工开大会,地点就在黄浦湾。” “咱们都准备准备吧。” …… 粤东,黄浦湾某小区内。 沈七七带着周知礼早早就到了。 三个小屁孩约好轮流和沈七七出来玩。 三胞胎长得都一模一样,宋明见到周知礼时还以为是周知仁,甚至还和他打了个招呼。 “今天就看看房,如果合适,我推荐还是早点订。” “昨天还有人问呢。” “看看再说吧。” 沈七七示意宋明前头带路。 宋明脚步轻快地走在前头。 “在六楼,最高层,视野开阔些。” 楼梯比较长,宋明明显呼吸重了许多。 沈七七隔着楼道的镂空窗户朝外看。 视野确实够开阔。 想来现在也没有那么多高楼大厦。 若是再过个几十年,六层什么都不算。 临开门前,宋明还在和沈七七反复确认: “你真的确定要租吧。” “租金一个月是二十六块。” “没看我怎么知道确不确定?”沈七七勾唇一笑,“先开门,我看看再说。” 宋明转过脸,面上闪过些许不屑。 手上的动作却不慢。 钥匙转动几圈,推开大门。 正好和宋亮打了一个照面。 “你怎么——” 他分明就和孙薇说好了,把公司的钥匙拿走,就说今天约了人看房,不会再有其他人过来。 “还有我呢。” 房忠俊拍了拍宋亮的肩膀。 见到房忠俊的一瞬间,宋明是害怕的。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房忠俊教他们怎么做房牙,从和人攀谈到怎么成单,这个过程也少不了一些严厉。 再者言,他现在总是顶着房忠俊的名字招摇撞骗。 见到正主,总有些心虚。 宋明眼珠转了几圈,开始给这样的场面找补:“我说了很多人都看上了这套房……” “那人未免也太多了。” 沈七七越过宋明走进屋子里。 两室一厅到处站满了人,就连厨房也挤着人。 还真不老少。 宋亮将宋明扯进门来,又将门给关严实。 “再等等吧,不是还有个主角吗?” 孙薇并不在场。 宋明看着站在人群里并不害怕,甚至还有几分怡然自得的沈七七。 再蠢,也知道对方身份不低了。 再看房忠俊和颜如玉毕恭毕敬的模样,脱口而出道: “你就是大老板?!” “这你都知道?”沈七七挑眉,“你师父告诉你的?” 粤东的分公司沈七七全权交给了房忠俊和颜如玉二人管理。 若不是一些必要的人,基本不知道上面还有老板。 宋明却道:“我猜的,他们定的规矩,自己都严格执行,哪像是老总。” 颜如玉忍不住笑出声。 她低语道:“你徒弟不错。” “你徒弟!早就赶走了!” 房忠俊脸黑了又黑。 宋明看见在场的基本都是公司员工,起初有些紧张的心也渐渐安定。 他干脆撕破了脸。 “你们都已经开除我了,还把我找来干什么?” “你别以为自己是老板就可以对我怎么样啊。” 沈七七看着他翻脸如同翻书,还真是有那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第460章 儆猴 “叩叩。” 门被敲响,宋亮拉开门。 孙薇总算是到场。 进门便皱着眉头抱怨: “怎么选这么个地方开会,房总脑子又抽了?” 说完话才发现房间里安静的过分。 她抬头,就看见房忠俊黑如锅底一般的脸。 什么叫“又”? 这女人总在背后骂他脑抽吗?! 孙薇的脸上的表情很不自然。 她是踩点来的没错,但没人说领导会来的这么早! 而且孙薇也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后脑勺。 宋明?! 他怎么来了? “都来齐了。” 沈七七出声,“那就开始吧。” “房忠俊,你给我介绍一下。” 方才在和宋明说话时,已经有人听见了沈七七的身份。 房忠俊再次做了正式的介绍。 沈七七也算是头一次认门,她垂眸冲着周知礼眨眼。 周知礼立即会意,拉开了自己的小包。 沈七七每和一个人握手,他就会送上一个红包。 “开工大吉。” “事业顺利。” “初次见面。” …… 第一次见面,场景虽然诡异了一些,但沈七七一点儿也不怯场。 见面礼给到了位,众人叫老板的声音都大了几分。 到孙薇的面前,沈七七便问: “这房间的钥匙,是你给他的吗?” “如果我记得没错,房主的要求是卖房,因为他们一家搬了新的地方,这里就空置了,对吧。” 关于这套房子,颜如玉昨晚就把材料传真给了沈七七。 沈七七惊讶于宋明的大胆。 原本以为只是偷偷跳单,赚个差价。 没想到居然是瞒着客户,偷偷将空置的房子租给别人。 “公司里有孙薇照应,她只要说一直有人看房,拿着钥匙,就不会有人发现。” 沈七七基本是将宋明和孙薇的那些勾当猜了个正着。 孙薇被当场抓包,心虚的要死。 她求救般的看向宋明。 “怕什么。” 宋明依然是那副模样。 “对,就是你说的那样,那又怎样。” “你又没付钱,我最多算未遂,你叫公安来,教育教育我不就放了。” “孙薇你也别怕,大不了就是把你也赶走。” 沈七七看了一眼房忠俊。 她现在强烈怀疑。 当初房忠俊看上宋明,绝对是因为他脸皮够厚。 收回目光,沈七七直视宋明。 这个还算年轻的小伙子已经没了之前那副市侩的模样,反而很是桀骜。 “你是不是忘了,你在外面顶着房忠俊的名头做生意,也是犯法的。” 房忠俊瞪大了眼睛。 “哦对了,还有你那个‘大同置业’,明目张胆的盗版啊?” 宋明也是没想到自己随意接待的人会是沈七七。 但既然都已经被撞破了,他也就不怕承认。 “我想叫什么就叫什么,你管得着吗?” “都承认了就好。” 沈七七看向宋明,“怪不得他们把你开除呢,脸皮太厚,是看着不太顺眼。” 宋明一时气结。 他怎么听不懂沈七七的暗讽呢? 只是眼下敌众我寡,他不敢和沈七七当面叫板。 “算我栽了,被你们抓个正着。” “说吧,想我怎样。” “之前跳的单子就甭想了,钱我也花光了,你们自认倒霉吧。” 宋明双手一摊,很是无赖。 颜如玉看向孙薇,怪不得那么舍得。 原来是为了今天。 一旦事发,公司最多让他们还跳单的钱。 但要是没有,那也没法子。 沈七七倒不急着和他追究,只是问道: “你当初被开除,是因为什么?” “我听人说,是因为你暴力清退租户?” “我是请了人去‘帮忙’。”宋明立刻撇清关系,“但他们自己失足跌落,和我有什么关系?” “哦,那我想请问你的是,租期到了吗?是公司让你这样做的吗?” 沈七七那高高在上,仿佛审讯的架势,叫宋明很是不爽。 他自认为很有能力。 在公司没多久业绩就很好。 还能想到赚钱的法子。 在他眼里看来,大同置业漏洞百出。 只不过是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宋明道:“租期到了,房东不续租,帮客户解决租户,也是应该的。” “房忠俊同意了吗?” “我没说。”宋明难得老实一回。 沈七七颔首。 她就等这句话。 “辛苦警官了,出来吧。” 宋明听着她没头没尾的话,呆呆地抬头。 卫生间的门被人扭开,忽然是两个穿着制服的公安。 “关于我们的报案,这两个人非法占有公司财产、暴力清租,间接导致他人死亡的事情,他都亲口承认了。” “接下来的程序我们全力配合。” 宋明不可置信地看着沈七七。 “你疯了?” “就算我说没关系,那我那时候也是公司的人。” “所以啊,我们也不跑,房忠俊,你跟着走一趟。” 房忠俊颔首。 事到如今,他也知道。 当初的事情含糊解决就是不对。 沈七七让他报警,就是想要一次性把事情解决。 三言两语,房忠俊也给推了出去。 宋明怎么也想不通,沈七七会这么狠心。 当初她刚到店门口,他还以为这是一只“肥羊”。 没想到人家完完全全就是在逗着自己玩。 “别看了,和我们走。” 公安一左一右,把房忠俊给架了起来。 当然也少不了孙薇。 等人一走,沈七七清了清嗓子: “孙薇私自占有客户私产、以权谋私,即日起取消她的一切职位,做清退处理。” “房总监处事不当,认人不清,按照大同置业的管理制度,革职,降级。” “他的手上的事宜暂时由颜总打理。” 颜如玉看着沈七七一条一条,字字句句都无比的清晰。 她明白为何非要在这里开会。 一来是让所有人看见宋明和孙薇的下场。 二来又是一个惊醒。 大棒加甜枣,沈七七用的也是炉火纯青。 “如果没有事,就散了,该忙活就忙活去。” 沈七七摆摆手,又是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样。 但没人敢像刚刚宋明那样造次。 一句“间接杀人”,也不知道会不会坐牢。 人群散的极快。 颜如玉看向沈七七,舔了舔嘴唇。 “什么时候到的?” “和郑怀民同一天。” 第461章 好徒弟 颜如玉那天并没有注意到沈七七。 但她的车,沈七七看见了。 “你和他很熟?” 颜如玉不知怎么作答。 之前不熟。 现在好像—— “那就是想混熟。”沈七七面上挂着几分戏谑,“到哪一步了?” “什么到哪一步……” 就沈七七前世阅览无数八卦和抓马名场面的眼力。 颜如玉和郑怀民绝对有事儿! 见她看穿,颜如玉也索性不藏着掖着。 “想是想,不过感觉不太好上钩。” 郑怀民的身上有种气质。 颜如玉也确实喜欢。 她向来都是该出手时就出手。 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 总要为自己而活。 沈七七看她话虽如此,但应该和郑怀民打了个势均力敌。 两个老炮来回拉扯。 先天八卦圣体。 “嗯,有需要的时候可以告诉我。” 沈七七起身环视了一圈房子。 不得不说,宋明的眼光确实不错。 胆子也够大。 换一个人可能真就被他骗住。 总归房主也不会回来,没卖出去之前,他可以赚所有的房租。 “让房主来办手续,房子我买了。” “你打算常住?” 颜如玉和沈七七一道往外走。 沈七七才不是。 她心知肚明,未来这一块儿可是大涨。 留着等拆迁! 不过面对颜如玉的问题,她只说是要住个半年。 常居刘家村怕是不方便。 等孩子们回了京城,她就搬来这里住。 “你回公司吗?顺便把我带去。” 现在是上班时间,颜如玉也得老老实实回公司坐镇。 沈七七领着周知礼看了一上午的账本。 该说不说。 房忠俊和颜如玉把公司办得是有声有色。 低价、平价的租房单子已经远远超过了京城。 “现在这里是特区,来开厂的人很多,打工的人也多。” 不少厂子都会提供住宿。 但住的怎样就全凭良心。 有些年轻人身上有了钱,便会想着在外面住。 沈七七听着颜如玉分析这边分公司的情况,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 周知礼出奇的乖巧。 他知道妈妈今天是做正事儿来的,就在一边看看书,或者玩一玩房忠俊留下的积木和沙盘。 “七七,孩子中午还没吃呢。”颜如玉提醒道。 “叫餐来。”沈七七看了一眼手表,“待会儿房忠俊他们该回了。” 她今天因为宋明的事情处理了房忠俊。 总要顺顺毛。 “如玉姨,我想喝可乐。” “行,我带你一起去买吧。” 颜如玉识趣地带着孩子去玩儿。 他们前脚才走,房忠俊和宋亮就回来了。 见到沈七七还没走,房忠俊又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姐。” “坐。”沈七七示意宋亮也坐下,“没吃饭吧?颜如玉去买了。” 师徒二人有些局促。 警局那边自然是什么都解释过了。 老夫妻无儿无女,也没人追责,他们又操办了后事,算是冲抵了赔偿。 “宋明那边,估计也关不了多久。” 沈七七摆手,“重点不是这个,他叫人暴力清租,手段违法,这才是要命的。” “如果这次不处理了他,别人怎么看我们大同置业?” “有钱就可以胡作非为?随随便便把人赶出房子吗?” 一个企业最重要的就是名声。 尤其他们还做的老百姓的生意。 口碑没了,谁还敢找他们买卖房屋? 这可是大宗商品。 “姐,我真没想到宋明是这样的人,还用我的名字招摇撞骗。” “我,是我引狼入室了。” 房忠俊有几分丧气。 他一时识人不清,带来的麻烦却是无穷的。 “难免的,而且他们俩兄弟也确实是人才。” 沈七七看向宋亮,面上带了几分笑意。 “鸡哥,业务还是不错的。” “沈总,您,您还是叫我名字吧,或者叫我小亮也行。” 宋亮冷汗直冒。 这人可是顶头大老板。 比房忠俊地位还高。 他哪里还敢当什么“哥”。 “没事儿,无知者无罪,而且你也是夸我年轻,我不会因为这个生气。” “你能和我说说,你怎么想到去供销社门口招揽客户的吗?” 按照常理,找打工人不该去火车站一类的地方吗? 宋亮挠了挠头。 先是看了看房忠俊。 见师父点头,他才说道: “那个供销社附近有很多的厂,还养活了很多小卖铺。” “就长途汽车站离得也不远。” “真要来打工的,舍不得坐火车,都是挤汽车。” “下了车去报到,回头就得来买一些生活用品。” 宋亮没接着说,但沈七七已经明了了。 那个地方是打工人的必经之路。 他在那里等客户很正常。 沈七七颔首。 “房忠俊,你徒弟不错,没少教吧。” “嘿嘿,还行,还行。” 宋亮被夸,房忠俊也与有荣焉。 沈七七先是夸奖了师徒二人一番,旋即话锋一转: “地方选的好,但是目标人群错了。” 宋亮抿唇,站直了身子。 “请沈总指导!” “别那么严肃,整的我像领导似的。” 沈七七摆手。 “低价的房租确实可以吸引人,但是吸引不了刚来打工的年轻人。” “就像你说的,连火车都舍不得坐,哪里会因为环境好一点,睡得好一点花钱呢?” “他们宁愿和十六个人挤宿舍,也不会多花钱住外头。” “你应该去找一些夫妻,或者是没混上正式工的长工。” 这样的人多少有一些积蓄,又有单独住宿的需求。 而没混上正式工,是没有房子分配的。 租房,是最好的路。 宋亮确实跟着宋明在外混过漂泊过一段时间。 但却没有了解的太深入。 因为他的年龄确实太小。 打一枪就得换一个地方。 干不长。 沈七七给他分析得透彻,宋亮一点即通。 开导完他,沈七七斜眼看向房忠俊。 “现在降成主管了,什么感觉?” 房忠俊说不难过也是假的。 不过确实是他马虎大意。 “我认。” “认就行,晚上请你吃海鲜大餐,弥补弥补你。” 自从二人第一次谈生意,沈七七就知道房忠俊也是个吃货。 就吃涮羊肉那架势,绝对是个老饕。 第462章 脸盲 “哇!” 周知礼狠狠地喝了一大口可乐。 还是冰镇的。 平常在家,沈七七很少允许他们喝饮料。 一个月最多一次。 剩下的时间都是白水和鲜榨果汁。 “别喝太多,你妈知道了该说我了。”颜如玉瞥了一眼周知礼怀里。 整整四瓶。 周知礼认认真真地点头。 “我知道。” “饮料里有很多糖,喝的太多对身体不好。” “我是带给姐姐他们的。” 刘爷爷的村子里啥也没有。 见到可乐,周知礼第一反应还是要给兄弟姐妹们分享。 颜如玉大感欣慰。 要是每个小孩儿都这么招人喜欢就好了。 加上周知礼本就长得好,她忍不住上手捏了一把。 “太乖了。” “姨姨把你偷回家养着好不好?” “啧,如玉姨,你就不怕我爸抓你?” 想到曾经见过的周凛,颜如玉的手立刻缩了回去。 那可是个冷面佛。 眼里除了沈七七就没别人了。 要敢偷他孩子,颜如玉相信他绝对不会给自己解释的机会。 “喝吧喝吧。” 她补上一句:“别告诉你爸。” 周知礼点头。 他将已经喝空的玻璃瓶还给店家。 扭头就觉得怪怪的。 又看了好几眼之后便确定了。 有个叔叔一直看着这边。 “如玉姨,我还想买这个!” 他大声喊道。 颜如玉闻声走了进去。 借着转身的空档,周知礼踮起脚飞快地说道: “外面有个叔叔一直盯着我们。” “以我‘侦察兵’多年的经验来看,肯定不是好人。” 侦察兵? 颜如玉唇角抽了抽。 他才多大? 娘胎里就开始从军了? 看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颜如玉只好配合。 顺着周知礼的提醒去看。 还真看见一个熟人。 王小明? 如同周知礼说的那样,他一双眼睛瞪得和铜铃一样,一眨不眨地看着。 颜如玉满脸黑线,直愣愣地走了过去。 王小明想要藏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王秘书,你干嘛呢?” “哈哈,颜总,好巧,你也来买酱油啊。” 看着王小明硬挤出笑容的模样,颜如玉双手环胸。 周知礼则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叔叔,你是不是在跟踪我们?” “胡说八道!我就是路过!” 王小明大声辩驳。 他真是路过。 但无心看见了颜如玉领着孩子买东西。 还去捏小孩儿的脸! 那么亲密。 王小明气冲冲地瞪了颜如玉一眼。 当着孩子的面,他就不说了! 可颜如玉却觉得莫名其妙。 “王秘书,你怎么了?” “没怎么,你先带孩子吧,我还赶着去给郑总叫车呢。” 他抬脚欲走,又被颜如玉拉住。 原本接近郑怀民就是为了生意。 现在沈七七就在粤东。 不是正好吗? “我们老板也来了,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一起吃个饭?” 王小明没想到颜如玉的脸皮有这么厚。 他回绝道: “今天没空。” “不问问怎么知道。”颜如玉见状直接跟上,“我同你一起去问问。” 这女人! 王小明深吸一口气。 当着孩子的面,他不好说难听的话,只能推三阻四。 谁知道他出来的时间太久,郑怀民已经等得不耐。 “小王,你在干什么?” “郑总!” 王小明抬脚快步走到郑怀民身边,“出了点意外,您先回屋等着。” 他又不蠢。 郑总明显对颜如玉有点意思。 要是知道颜如玉有了孩子,不知道要受多大的打击。 为了老板,一定要快点儿解决那女人。 他伸手推了一把郑怀民。 本意是让他后退。 谁知道郑怀民脚步一个踉跄,径直跌坐在了地上。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王小明。 王小明也呆滞地看着自己的手。 他没用多大力啊! “老板,你,你怎么站不稳呐……” 郑怀民:合着还是我的错?! 他一脸黑线的看着王小明。 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 “解释。” “郑总我不是故意的,那边,那边——” “郑叔叔。” 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在王小明的脚边炸响。 他低头,便看见周知礼。 而他身后,颜如玉也已经走了过来。 她快步上前,搀住了郑怀民的手臂。 “怎么在地上,快起来。” “没摔伤吧?” 颜如玉本就娇小,拉郑怀民的时候自己都有些不稳,二人干脆互相搀扶,像是抱在了一起。 王小明实在是忍不住,大声道: “郑总,您别被这女人骗了!” “你看啊,她都有孩子了!” 周知礼仰头,指了指自己。 “我?” “我不是如玉姨的孩子啊。” “还有,小王哥哥,我们不是见过吗?” 郑怀民看着王小明越发诧异的目光,不耐地按了按眉心。 他就知道,招个脸盲秘书在身边,早晚会出问题。 “周知礼,沈七七的儿子,三胞胎。” 王小明的嘴巴都成了一条直线。 他紧紧地盯着周知礼。 还是对不上号。 郑怀民和颜如玉倒都是聪明人。 合着刚才是王小明误会了,情急之下想让郑怀民回避来着。 “王秘书好像对我有点误会。” 颜如玉松开手,看着郑怀民。 有时秘书的行为就是老板的意思。 王小明对她要求这么高。 很明显,郑怀民肯定是对她有某些地方很特别。 否则秘书不会那么偏激。 郑怀民没有正面回答。 只是道:“他还年轻,鲁莽惯了。” “周知礼在这里,你们沈总也在附近?” 他扯了扯领带,“择日不日撞日,一起吃个便饭。” 听着二人说了一模一样的话,王小明的额上冒出了几滴冷汗。 坏了。 他俩好像是真的啊! 那他算不算得罪了老板娘? “王哥哥,你哭了?” 周知礼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擦擦吧,待会儿我们可以一起吃饭,别担心了。” 谢谢你啊小孩哥。 “郑总,我,我带孩子先去定饭店!” 王小明拉着周知礼逃离事发中心。 看着他脚步凌乱,郑怀民和颜如玉又忍不住低笑一声。 二人对视一眼,又飞快移开。 “别说,小王秘书还挺有趣。”颜如玉找补道。 有趣。 这也是郑怀民一直用着王小明的原因。 他喜欢各种有趣的人事物。 第463章 合作 粤东饭店。 沈七七看着端坐在客位上的郑怀民,挑眉看向颜如玉。 “偶遇。” 颜如玉的解释听起来挺苍白。 但就是有这么巧。 郑怀民起身,微微颔首:“沈总,又见面了。” “之前就热情邀约过郑总一起吃个便饭,总算是没错过。” 在船上郑怀民没有表明身份。 但现在沈七七再猜不出来就是傻子了。 沈七七从善如流,请人入席。 房忠俊和宋亮紧随其后。 沈七七便一一给他介绍。 “亮仔你去点菜。”房忠俊安排小辈儿去跑腿。 郑怀民也示意王小明跟上。 “郑总看了几家公司了,有中意的没有?” 对于沈七七如此直白的问话,郑怀民显得有些猝不及防。 她道:“您别见怪,我近几年在北方待久了,习惯直来直去。” 郑怀民只是笑笑。 “粤东现在正是发展的时候。” “有潜力的企业很多啊。” 光是他接触过的就不下五家,大同置业在其中甚至不能算头筹。 沈七七自然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下船后郑总到现在也没约见过我,看来我们大同置业是排不上号了。” “没有么?” 郑怀民看向颜如玉,“我一直以为我有在和大同置业接触。” 他会客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如跟着颜如玉在粤东吃喝玩乐游山玩水的时间多。 “诶,郑总,生意是生意,私交是私交。”颜如玉忙道。 看着他们三个来来回回和打哑谜一样。 房忠俊坐不住了。 沈七七好心给他解释: “郑怀民。” “郑氏集团的接班人,搞实业和军工的。” 房忠俊不认得什么郑氏集团。 但听见实业和军工两个字,眼睛都直了。 面前这个男人来头那么大? 那他上次还开车送颜如玉回公司? 不对! 他俩有情况啊! 房忠俊用眼神谴责颜如玉。 钓到了大鱼也不告诉他! “谈不上接班人,只是在家里说得上话。” 郑怀民很是谦虚。 只有沈七七知道,郑家大半产业都已经在郑怀民手里了。 原因无他。 他那几个哥哥姐姐都埋在了军队或是其他要职上。 只有他一人从商。 说是接班人,都算是含蓄。 所以能不能和郑怀民合作至关重要。 “其实我也了解了一些关于大同置业的事情。”郑怀民道,“有一些问题,不知道沈总能不能作答?” “如果是总公司的事儿,我一定知无不言。” “如果涉及到粤东分公司,那就得让颜总和房主管回复。” 沈七七的回答倒是让郑怀民没有想到。 他看向沈七七的脸上,并不似作假。 “沈总不了解分公司的情况?” “我这人比较懒,我相信他们两个,分公司全权由他们打理,我就负责赚钱。” 沈七七耸了耸肩。 其实也不是不想管。 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沈七七也在考虑,是不是把手下的产业做一个整合。 弄个什么“沈氏集团”出来。 到时候干董事长。 多风光。 她冷不丁想起某女星的一句话:我不嫁豪门,我就是豪门! 郑怀民私心里对沈七七这样大胆的举动还是佩服。 再怎么说,天高皇帝远。 怎么也得有点措施。 她是完全撒手不管。 “可能会冒犯您,我想知道,您和方家是什么关系?和荣家呢?” 沈七七看向郑怀民,后者面色坦诚。 显然不避讳这样的提问。 看来他还有备而来。 “方文清是我们公司副总,方家用资源入股,算是我们的大股东。” “至于容家。” “容少轩,容导,我有幸拍过一部他指导的电影,他个人比较惜才。” 沈七七巧妙地避开了某个大家族。 郑怀民也知道,他们二人说的并不是一个“容”。 但有这些信息也就足够了。 容少轩算是荣家的宝。 能让他接触的人,想必没什么问题。 至于沈七七的丈夫,郑怀民也有所耳闻。 沈七七舔了舔下嘴唇。 “这算是政审?” “什么?” 她并没有继续解释。 郑怀民面上爱热闹,喜欢有趣的人。 可骨子里却十分谨慎。 他的合作伙伴,从立场到人品统统都在考虑范围内。 只有近乎于十全十美,才能让他有下一步合作的想法。 独独颜如玉算是例外。 郑怀民看向她。 今天见的人算是大同置业的对家。 在此之前,粤东大半的租房生意都是由一家叫“喜来房”的公司运营。 说是公司,其实就是个草台班子。 正好赶上改革开放,几人一合计就凑在一起开了个公司。 里头有个人消息挺灵通。 直到郑怀民接触颜如玉,还在饭局告了颜如玉的黑状。 “……那女人,乱的很,自从来了之后,粤东第一交际花非她莫属!” “郑总,您别被这种人迷了心窍,都是下三滥的玩意儿。” “听说以前在京城……” 这顿饭郑怀民没有吃完。 他多坐一会儿都觉得煎熬。 索性直接离场,才撞见了王小明他们。 “颜总。”郑怀民支着下巴看过去,“你觉得,如果我们合作,谁来交接各项事宜?” 颜如玉呼吸一顿。 个人情感归个人情感。 说起来公事,她可不会夹杂自己的想法。 “这要看你想要和我们合作什么业务了。” “之前给过您策划案,关于开办厂区和承建住宅,不知道您看了没有。” “我们公司的方总眼光独到,心思缜密,您要是见过,应该能和他聊到一块儿去。” 关于厂区的想法也是和沈七七聊天中无意说出来的。 曾经的重工业大片都在北方。 如今经济特区建立,粤东又是港口。 把厂子南迁,更有利于发展。 但重工业搬迁难上加难,沈七七便建议将目标客户定在轻工业和手工业上。 南方从商的人最多。 做实业的少,倒腾小玩意儿的多。 譬如后世兴起的义乌小商品城一类。 在粤东,什么制衣厂、鞋厂……更是数不胜数。 大大小小的工厂还有家庭作坊,最后都得汇聚在同一块儿地里。 这就是厂区。 第464章 唐梦菲的改变 想法是个好想法。 郑怀民反问颜如玉:“那么你们为什么不自己做?” “没钱。” 这两个字虽然简短,却很有力度。 郑怀民看着颜如玉十分认真的模样,哑然失笑。 “方总,你说的是方文清吧。” “他愿意来吗?” 沈七七颔首。 “他来粤东,颜如玉回京城处理事务。” 她一个人忙不开,怎么也得捞一个人回去。 其实把房忠俊带回去也可以。 但沈七七偏偏就想看看郑怀民的反应。 只可惜,对方并没有很诧异或是非常不情愿。 只是沉默了一瞬。 “师父,菜点好了,有你最爱吃的螃蟹!” “郑总,我给您点了清蒸鱼,你这几天累着了,得补一补!” 宋亮和王小明同时推开门。 前者先行邀功。 后者也不甘示弱。 这两人一开口,把包厢内的氛围瞬间戳破。 叫人哭笑不得。 偏偏二人还攀比上了。 宋亮:“师父,我还点了龙虾!” 王小明:“郑总,香辣响螺片,上回您说好吃的!” 宋亮:“师父,还有芥末小螺,可有味儿了。” 王小明:“郑总,主食是粥,配海鲜最好了。” ……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和报菜名似的,谁也不甘示弱。 直到说无可说,二人互相瞪了一眼,又飞快挪开。 沈七七听了半晌。 恩,鲍鱼海参、龙虾螃蟹。 血贵的菜一个没少。 他们拢共六个大人一个孩子,点出了二十六个菜。 “要是吃不完,你俩给我打包带回去吃干净。”沈七七开口。 宋亮打了个寒颤。 本来和王小明争锋相对的劲头一下就卸了去。 他一个人住,打包回去也吃不完啊。 王小明求救一般看向郑怀民。 听说海鲜隔了夜有毒。 他还不想死! …… “中林哥。” 听见唐梦菲喊人,黄中林下意识地回头。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唐梦菲。 自从唐宏远来过之后。 她就没理会过自己了。 虽然二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却像是透明人一般。 默默地吃饭,默默地起居。 “小菲,你——你不生我气了。” “你说什么呢中林哥,我怎么可能生你的气。”唐梦菲扯了扯唇角,换上一副笑脸,“我就是气自己太不小心了,还被人发现……” 黄中林看着宽敞朝阳的房子。 不免心虚。 租房子的钱都是唐宏远出的。 他便下意识地替唐宏远说好话: “我看叔叔心里还是记挂你的。” “到底是一家人,别太计较了。” 唐梦菲面上的表情有一丝崩溃。 不过很快她就调整好了。 “恩,你说的没错。” “中林哥,下次我爸再来,你就让他上楼吧,我们请他吃个饭。” 说到底,唐梦菲现在已经算是黄中林的人了。 虽然没有什么证明,但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唐宏远作为老丈人,吃个饭实在是太应该了。 黄中林喜不自胜。 要是唐梦菲愿意和唐宏远和好,那就皆大欢喜。 毕竟唐宏远怎么说也是个当官的。 倒不是他贪图富贵。 可唐宏远出手阔绰,想必以后也能帮衬帮衬他这个女婿。 “妈,你听见小菲说的了吗?快去买点菜来。” “我这就去请唐叔叔来。” 自从知道唐梦菲是当官的女儿,黄老太也换了一副面孔。 从前嫌弃唐梦菲身份不明,又手不能提,肩不能扛。 明里暗里说她是个“吃干饭”的。 如今却恨不得当菩萨娘娘一样供着。 一听她肯低头,还叫唐宏远上门吃饭,那叫一个激动。 “早该如此。” “女儿和亲爹较劲干什么!” “快快,你和小菲把家里收拾一下,我现在就去菜场。” 黄老太提着菜篮子就朝外走,脚步别提多轻快。 唐梦菲看着她离开,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中林哥,你去忙吧,家里就交给我。” “小菲——” “没事儿,我现在已经想明白了,人终归还是要朝前看,我爸没抛弃我,那不是更好吗?” 唐梦菲主动拿起扫帚,“现在我们俩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她何时说过这样的话? 黄中林眼前闪过一幅幅温馨的画面。 以后他们肯定会夫妻和谐。 日后再有个孩子…… 黄中林的面上已经是止不住的笑意。 “我去把店里收了,正巧你爸今天会过来。” 每周唐宏远都会抽空来一趟。 或是看看唐梦菲。 又或者是叮嘱黄中林一些事情。 胡菊花的状态越来越差,唐宏远必须要让她知道唐梦菲的下落。 否则妻子肯定不容乐观。 所有的前提要是唐梦菲自己愿意。 当听说唐梦菲主动要求一起吃饭时,唐宏远却不敢相信。 他的女儿他清楚。 就是送去劳改,也不会低头。 现在说自己想通了? “你确定是梦菲自己说的。” “对啊!”黄中林喜不自胜,“唐叔叔,不信你自己看就是,小菲现在就在家打扫卫生呢。” 唐宏远一时语塞。 从前这些事情怎么也轮不到唐梦菲去干。 “店里很忙?” 看着空无一人的店,黄中林只是收拾地上的碎发和其他东西。 听唐宏远这么说,黄中林并未反应过来。 甚至还说起来最近生意如何。 唐宏远听得太阳穴直跳。 “……不过也是,天热,来理发的人多,我准备……” “明天再来收,你放小菲一个人在家里做事不行。” 唐宏远干脆把话挑明。 黄中林又不是不能自己干。 干嘛非得使唤唐梦菲? 他把女儿养大又不是为了送去别人家做家务活的。 黄中林后知后觉。 他忙点头,把工具放回原处,就给理发室落了锁。 回到家时,黄老太已经在做饭了。 唐梦菲在一边帮着备菜。 “看不出来啊,你还会切菜。”黄老太看小菲手脚麻利的样子,忍不住夸了一句。 又想起之前的事情。 “那你之前怎么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 唐梦菲只是笑笑,并没有作答。 她不屑于帮她做事罢了。 之前在农场,什么苦都吃了,什么活都干了。 没人管她会不会。 不会,打几顿,或是被欺负狠了,自然也就会了。 第465章 发丧 黄老太不做他想。 只当是这小姑娘总算是想通了。 张口便道:“其实这些活儿,你不干也行,你也是有钱人家的女儿,我来干就是。” “不过你得想着点中林。”黄老太压低声音:“他是你男人,你怎么也让你爸多提携提携他。” 总不能一辈子给人剪头发。 唐梦菲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尖,轻轻点头。 脸上却满是不屑。 之前还说她是个废物。 现在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原来是因为唐宏远。 只可惜黄老太不懂。 提携人,也是要看对方能力的。 黄中林明显立不住。 抬起头,她将所有情绪都掩盖了起来。 “妈,喝口水吧。” 她将茶杯递给黄老太,对方一饮而尽。 走出厨房,黄中林局促地坐在一边,有几分紧张。 唐宏远看向唐梦菲。 “爸爸。”唐梦菲主动开口。 唐宏远呼吸都重了几分。 “诶。” “来洗手吧,准备吃饭了。” “好。” 唐宏远起身时,身影略有些晃动。 他以为唐梦菲要恨他一辈子。 毕竟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女儿,他的感情也不是假的。 想到黄中林可能在从中调停,唐宏远看他也顺眼了几分。 饭桌上便问他:“除了剪头,还会其他的吗?” “那就是种地了。” 黄中林倒也老实。 任凭黄老太怎么使眼色,都憋不出一个屁来。 急得她放下筷子,自己亲自开口: “亲家公。” 唐宏远愣了愣。 他倒也还没完全认可两个孩子的事儿。 毕竟连证都没扯。 只要唐梦菲想通了,他就带女儿走。 也不会有别人知道这么一段过往。 可黄老太还夸夸其谈:“现在都是一家人了,咱不说两家话,中林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人可以啊,又勤快又老实,你需要他做什么,教教就会了,是吧!” “再说了,这个会什么,我感觉也没那么重要吧。” “您身份地位也不低,这都自家孩子,一句话的事儿。” 唐梦菲闷头吃饭。 唐宏远听着就皱眉。 不过到底当着黄中林的面,他不好说什么。 黄中林很懂眼色。 他忙道:“妈,您别为难唐叔叔,我什么本事我自己知道。” “你怎么了?我看你就挺好嘛,你——” 黄老太正说着,忽然眼睛瞪得老大,一手捂住了肚子。 看着都吓人。 黄中林疑惑发问: “妈,你怎么了?” “妈?!” “儿啊——” 黄老太强撑着一口气站起身。 下一秒,嘴角就溢出一丝鲜血,整个人直接倒在了地上,痛苦地抽搐起来。 黄中林都吓傻了,扑在了母亲身边。 唐宏远也霍然起身。 唯有唐梦菲还是吃饭。 筷子碰到碗盘发出清脆的声响。 唐宏远不可置信地看向唐梦菲。 唐梦菲咽下嘴里的食物,端起杯子喝水。 “妈别怕,我带你去医院!”黄中林总算反应过来。 只是唐梦菲缓缓起身。 “没用的。” “已经断气了。” 地上的黄老太已经彻底没了动静,整个眼神都灰败了下来。 黄中林跌坐在地。 他回过神,连滚带爬地回到母亲身边,颤抖着把手放在黄老太鼻子下面。 没气了! “妈!” “啊!” 他痛苦地大吼着,眼泪夺眶而出。 唐梦菲似乎是感觉到了唐宏远的眼神,一点儿不害怕,反而笑出声。 “爸爸,别那么看着我。” “人就是我毒死的。” “你疯了。”唐宏远颤抖着声音,“老太太做错了什么。” 闻言唐梦菲偏头思考了一下。 旋即笑颜如花。 “没有。” “其实她人还挺好的,我赶她走,她就老老实实去住店里。” “最多就是嘴巴上说我懒,说我废物,到底比农场的人好一点。” 唐宏远闭上眼。 “那你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唐梦菲冷冷道,看向已经彻底傻眼的黄中林,“毒药早就准备好了,是你一直不肯用,我只好自己用了。” 那些药是给谷月和沈七七用的。 只要下在给她们洗头的水里。 既隐蔽,又可以折磨他们到死。 偏偏黄中林胆小,不敢用。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犹豫再三,每次去找沈七七,都不敢说话。” “你根本就不是诚心帮我,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唐梦菲跨过黄老太的尸体,坐在了沙发上。 她转头看向唐宏远。 “爸爸,你不是说以后会好好待我吗?” “现在我又惹麻烦了,怎么办?” 这是要唐宏远给她擦屁股! 黄中林猛地起身,怒吼道:“小菲,杀人偿命!你,没想到你这么歹毒,我要报警,我妈不能白死!” 母亲死在自己面前。 巨大的悲痛已经击溃了黄中林的理智。 明明上一秒一家人还坐在一起吃饭。 下一秒,老太太就成了冰冷的尸体,七窍流血,死状凄惨。 唐梦菲不但不怕报警,反而鼓励道: “是该报警。” “到时候我就说,一切都是你和我一起策划的。” “我怎么可能杀我妈!”黄中林当即驳斥。 唐梦菲只是挑眉。 “人心搁肚皮,反正她都死了,我可以编出很多理由,为了钱,或者是你们母子关系不合……” “药是你买的,也是从你柜子里拿出来的。总归,和你脱不了关系。” 黄中林没想到。 唐梦菲居然早就想好了对策。 她根本不害怕当场杀人。 因为眼前的两人都会被她牢牢绑死。 “爸,中林哥,你们俩可以商量商量。” “是赶紧发丧,还是让公安把我带走。” 唐梦菲说完便斜靠在沙发上假寐。 唐宏远比黄中林看得更远些。 帮,以后就是她的同谋。 不帮,被她反咬一口,跳进黄河也洗不干净。 唐梦菲这招阴毒又狠辣。 把他们都算死了。 到最后,黄中林只能猩红着一双眼,憋出两个字: “发丧。” 他扭头走进黄老太生前的房间找洗漱用品。 既然要发丧,就得处理一下母亲的脸,血什么的必须得擦干净。 唐梦菲甚至还贴心地帮他想好了理由。 “就说年纪大了,吃东西吃急了,一口气没上来,呛死的吧。” 转脸她看向唐宏远。 “爸,什么时候带我回去看看妈妈?” 第466章 莫谦幸福的一天 安邦冲着河谷远处的山脉发呆。 莫谦偷偷摸到了她的身后。 原本准备吓吓安邦。 谁知道才抬起手,安邦冷不丁地转头。 “妈呀!” 莫谦反而被吓了一跳,差点跌在地上。 安邦皱眉。 “你干嘛呢?” “我让你去换班啊,二团他们马上就来交接。”莫谦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旋即顺着安邦原本的视角看过去。 除了山谷,就是石头。 “你每天都看,想家了?” 周凛也总是坐在河边发呆。 但莫谦知道他想沈七七了。 安邦想谁呢? “看来最近练的太轻。” “今天巡逻跑操,你打头阵。” 莫谦苦着一张脸。 他就不该多嘴。 回营时,周凛和钱指导员正在车边交接。 莫谦耳朵尖,听见了几个字眼。 他拉了拉安邦的衣角。 “那一批是准备回去的,听说是到期了。” “其实我听说,来万朝河谷的基本都待不满任务期限,都可以提前回去。” “要不然咱也打报告走吧?” 这个河谷虽然小。 却比任何地方都要乱。 一点点小动静都可以被放大成国际问题,主权问题。 就是说个话,也得小心翼翼的。 除开护卫边境线,其他时间都只能待在营地里,不能随意走动。 更别提去城里了。 莫谦实在是憋得慌。 “要走你自己走。” 安邦嘴上这么说着,脚步却径直朝着周凛走去。 她在周凛身侧低语: “莫谦待烦了,让他和炊事班班长出去放放风。” 到底是一个大院里出来的,莫谦年纪又小。 安邦和周凛都对他多有照顾。 周凛看向莫谦,莫谦后脖颈没由来的一凉。 “你过来。” 他看着周凛招手,只能认命地过去。 “旅长。” “今天是采买的日子,要用卡车,省得去两趟,你跟着廖班长押车去河谷镇,买完了东西跟着一起回来。” 周凛提醒道:“换常服,谨言慎行,别出岔子。” 莫谦两眼放光。 河谷镇是距离营地最近的地区,在边境之处,算是繁荣。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请旅长放心!” 莫谦丢下话,一溜烟就跑没影儿了。 营地里的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似的。 换个衣服的功夫,莫谦的宿舍外面就围满了人。 “别挤啊,排队,我先来的。” “好不容易有人出去,可得帮我把东西买了。” “你要买东西不能找老乡啊?!别掺和我们的大事。” 莫谦听见动静,一把拉开门。 门外既有熟面孔,又有陌生的。 “莫谦,这是我的信,你拿着,地址什么的我都写好了,你记得寄一下。” 说话的是三团的人。 而他之后还有许多人。 有给家里写平安信的,也有让莫谦带一些东西回来的。 不过大多都是违禁品。 莫谦挠了挠头。 “各位,我记得营地里有寄信的地方,你们要寄自己去嘛。” “还有,队里也发物资,不让带的,我买回来也得被缴了,白白浪费钱嘛。” 话虽如此。 他心里头却门清儿。 守卫边境,兹事体大。 一般写的信都要受到重重的检查,为避免泄密,还得错时发出去。 一年前写的信,保不齐第二年才从队里出发。 搞不好人都回去了,信还在箱子里。 大家索性都不费那功夫了。 至于违禁品,就是一些香烟、啤酒一类的。 队里不给。 但有人有瘾。 他们自有其他门路搞,莫谦只想出去放个风,可不敢乱来。 “不过吃的不会少,等我回来,给大家摆一桌!”莫谦双手合十,一面致歉一面朝外头狂奔。 生怕晚一秒就被那些老兵生吞活剥了。 直到坐上车,莫谦才算是松了口气。 “嘿嘿,我还担心你逃不过那群人的纠缠呢。” 廖班长早就在车上等候。 送人离开的时间不能晚。 如果莫谦脱不开身,他必定自己先走。 莫谦坐在车斗里,使劲敲了敲。 “快走吧老班长。” “再等会儿就该追上车了!” 廖班长哈哈一笑,示意主驾驶开车。 一路颠簸,莫谦却不觉得累。 越靠近镇子,人烟便越来越多。 直到看见除了军队以外的人,莫谦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他再次踏足了人类社会。 不再是只有小河谷的地界。 将归国的人送去了火车站,他们才开始往镇子上最大的农贸市场而去。 廖班长是一把好手了。 他也不需要多带人,直奔几个常去的点。 挑好了东西,报个数,自然会有人扛去车边。 “老班长,买点儿西瓜吧,天天吃水果罐头,喉咙管都发腻。” 新鲜水果在营地里不多见。 主要是难以储存。 购买也麻烦。 天热,见莫谦馋得直咽口水,廖班长破天荒地同意了。 “你先挑一个尝尝,要是好吃,我们买一些,今天晚上分了就是。” 莫谦闻言,直奔摊位上,一个一个的挑起来。 这瓜颜色不好看。 这瓜不够大。 这瓜…… 最后莫谦挑了一个又大又圆的西瓜。 廖班长一看,倒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付了钱。 等莫谦掰开一看,却傻了眼。 里头还有些发白,明显没熟透。 “班长,这——” “你这瓜,瓜蒂都是直的,颜色也不深,纹理不够清晰,一看就不熟。” 廖班长早就知道这结果。 只是瓜是自己选的,莫谦只能认了。 虽然夹生,但还是好吃。 胜在新鲜。 廖班长挑了许多,让莫谦扛着。 “小心点儿啊,现在这些瓜最金贵,路上也不能让他们裂了。” 莫谦苦笑一声。 他还真是。 挑什么不好。 偏偏挑了西瓜。 要是路上破了,回去再吃也没了滋味。 看着肩头的麻袋,莫谦明白,只怕是要带宝贝一样供起来。 许是为了照顾他,廖班长在河谷镇逛了一圈。 蔬菜、肉类、杂物……该买的都买了个遍。 可把莫谦给逛爽了。 回去时还兴高采烈的。 只是临上车前,他又见到有人往车里丢了几条长条状的东西。 “那是什么?” 面对莫谦的提问,廖班长并没有作答。 他只是示意莫谦: 该装傻时就装傻。 第467章 昏倒的女人 车走了半道儿,莫谦总算是悟了出来。 那些老烟枪的口粮都是这儿来的! “老班——” 莫谦才开口,车子一阵急刹。 他整个人都趴在了车斗里。 只有手还护着西瓜。 人可以受点伤,瓜不能破了! “我去。” 廖班长也是没想到,骂了一句娘,便看着车前的人影。 对方正好倒在路中间。 如果不是刹车及时,肯定直接碾过去了。 “不要命了!” 司机也探出头怒骂道。 只是对方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班长,这什么情况?” 廖班长正了正帽子。 “你和莫谦在车上等着,我下去看看。” 莫谦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但他也顾不上,直接站起身,紧盯着外头。 如果有异变,他肯定第一时间冲下去。 廖班长走去瞧了一眼。 是个女人。 “大妹子,大妹子。” 他伸手推了推,“醒醒!” 可对方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廖班长只能伸手去把人翻过来。 不翻不知道。 翻过来吓人一跳! 女人正好磕在了一块石头上,额头上满是鲜血,糊满了整张脸。 乍一看像是厉鬼似的。 廖班长咽了口口水。 他尝试叫醒对方,只是女人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呼吸也渐渐微弱。 “不成了。” 廖班长冲着卡车招手,“莫谦,来搭把手!” “老班长。”莫谦跃下车,他的表情更加谨慎,“人不能带回营地。” “天要黑了,送她回镇子上来不及。” 廖班长看着四周,渺无人烟的。 如果放任不管,这女人必死无疑。 他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人民群众死在自己眼前。 “回去之后你先进去汇报,上峰同意了再带进去。” “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莫谦张嘴:“班长,我不是那意思……” “哎呀,都什么时候了,别解释有的没的了,赶紧弄上车。” 莫谦应了一声,弯腰将人给抱了起来。 在车斗里,他给女人进行了简单的包扎。 勉强止住了血。 “大牛,开快点,人命关天。” 按理说车里的物资是所有人的口粮,为了避免物资损坏和浪费,车速都有规定。 但廖班长发了话,司机也不敢耽搁。 一路风驰电掣。 营地外,莫谦率先跳下车,一路小跑撞进了指挥部。 周凛正和指导员看着地图。 见他冒冒失失的模样,不由得皱眉。 “站好了。” 莫谦喘着粗气,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旅长,车上有一位女同志,头部受伤,快死了。” 军营要地,一般普通人是不允许靠近的。 廖班长把人带上车,却也不敢硬闯。 钱指导员和周凛对视一眼。 若是群众,怎么都好说。 万一是敌特—— “什么情况?” “我们回来的路上……” 莫谦将事情经过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通。 末了又添上一句:“伤口很深,血流了很多,如果不救治的话,今夜都熬不过去。” 他们是当兵的。 也不能见死不救。 钱指导员来回踱步。 他没想到,只是正常出去买点物资。 还能给他带回来这么一个大麻烦。 “我带医疗队过去看看,如果可以在车上缝合伤口就最好,能不进来,就不进来。” 周凛说了个折中的法子。 钱指导员点头。 “只能这样了。” “你带几个手脚利索的去。” 倒也不是他们狠心。 不管对方什么身份。 进了营地,肯定要被查个底儿掉。 伤好了之后,至少也是一年半载不能离开。 在营地里也是诸多限制。 人家愿不愿意都未可知。 周凛点了人,让莫谦带路。 一路上莫谦都缩着脖子,老老实实地闷头走路。 一句话也不敢多。 唯恐周凛发火。 “就在车斗里。”莫谦站在卡车前指了指。 周凛看着他,眼神里似有一丝怒气。 “回来再写检讨。” 他话音一落,跃上了卡车。 卡车内血腥味很重。 女人受伤不轻。 莫谦确实没有撒谎。 “把应急灯打开,你们看看能不能给做一下简单的处理。” “是。” 医疗队内来了四人,两人打起了手电,一人准备工具。 而另外一人托起女人的脑袋,撩开她额前的碎发。 手电筒的光汇聚到了女人的脸上。 周凛瞳孔一缩。 “等等!” 他唯恐自己看错了,快步上前。 呼吸渐渐粗重。 周凛蹲下身,将女人脸上所有的碎发都拨开,露出一张完完整整的脸。 “周旅长,伤口太深了,血流了太多,缝好伤口没用,要输血才行。” 如果要输血,就必须进营地。 周凛紧抿着唇,唇边都有些发白。 其他人面面相觑。 进。 还是不进? “让莫谦上车,进去输血。” 周凛一声令下,所有人都照办。 …… 收到消息的安邦急匆匆地赶回来,巡逻的事情只能委托耿洪信盯着。 她一把推开急救室的门,看到坐在门口的周凛、莫谦二人。 钱指导员也站着。 “周旅长,不是说好了不带人进来的吗?” “要输血。” 周凛回答的言简意赅。 他手按在胳膊上,方才备用血不够,好在他血型匹配。 当场就献了血。 钱指导员只好把话咽回肚子里。 人到了门口,总不能真的让死在车上。 他回头看向莫谦。 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捡回来。 要是人死在营地,还不知道会惹上多大的麻烦。 就算是养好了,营地里多了一号人,他得写多少篇报告才够?! 安邦快步上前。 “你传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收到通信,是周凛单线联系的。 周凛看向急救室。 “你自己进去看看吧。” 安邦二话不说,闷头闯了进去。 她出现的突然,吓得小护士尖叫一声。 “什么人,出去,这里是抢救室!” “我看一眼!” 安邦大踏步走到病床边。 本来在处理伤口的医生也只能被迫停下。 她颤抖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妈妈?! 床上躺着的那个女人,满面血污的模样。 和安邦的母亲舒斐一模一样! 怎么会这样?! 安邦跌跌撞撞地离开抢救室。 周凛看过来,二人目光交汇。 第468章 扎针 看见安邦的反应。 周凛的心也沉了几分。 看来真的是安邦的母亲。 或者说和她的母亲长得一模一样。 他起初还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毕竟安邦的父母早逝,又都是在同一场战争里殉国。 周凛看过他们的资料档案,扫墓时还去祭拜过。 虽然黑白老照片比较模糊,但还是能看出几分相似。 “怎么可能?” 安邦死死地咬着舌尖。 她的父母死在异国他乡。 怎么可能在这里出现?! 可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周凛,你——” 安邦想到,周凛的妈妈,当初被认定死了,可最后却在其他地方和人结婚生子。 她的妈妈是不是也…… 可话才出口,安邦就意识到不可能。 那一场战争极其残酷,燃烧弹之下,不可能有人活着。 “你先冷静。” 周凛让安邦来认,便是已经有了猜测。 人死不能复生。 他也不信什么鬼神之说。 在这样的状况下出现一个这样特殊的人。 让他不得不多想。 安邦长出一口气,嘴里满是腥甜之气。 方才太用力,舌尖都咬破了。 疼痛让她的心绪渐渐平复。 “先不要告诉我爷爷。” “等她醒了再说。” 看安邦的状态显然不太好,周凛站起身。 “出于对群众的保护,现令你二十四小时贴身护卫。” “你的巡逻任务,莫谦会顶替。” 莫谦刚想抱怨,一看见周凛刀子一样的眼神,立刻给憋了回去。 他惹的祸。 巡逻算什么! 就该他巡逻! …… 沈七七看着正襟危坐的周知乐以及——刘一手。 穆晴和三小只在旁边紧皱着眉,似乎在看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师师师父,我真扎了!” 周知乐喉头一滚,舌头都因为紧张开始打结。 刘一手用手点了点她的小手。 “针捏紧,手腕放松,往穴位里送。” “别害怕。” 他身边还立着一张等身的穴位图。 这些天里,周知乐背着伤寒论等医书打基础。 闲下来就临摹穴位图。 正是记忆力最好的年龄。 不过一个月,就已经能够把图默出来。 刘一手立即着手,教她实践。 “我是你师父,你别怕,扎坏了也不要你赔。” 刘一手让周知乐别紧张。 可万事开头难。 周知乐深呼吸了好几回,也不敢下手。 沈七七适时开口: “不如拿我做实验吧。” “扎一些提神醒脑的穴位就行,不需要那么危险。” 周知乐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虽然说第一次下针有些害怕,但她对沈七七却十分依赖。 哪怕是下错针也没那么紧张。 刘一手见沈七七已经坐下来,也歇了自己当模特的心思。 和周知乐再说了一遍要点,示意她牵起沈七七的手。 “就从手上的穴位开始吧。” “你妈妈每天都写文件,批作业的,比领导人还忙,有几个穴位是活血的,你帮她扎扎。” 刘一手说的时候还忍不住哼哼。 他有些看不惯沈七七在外到处跑。 把孩子们丢在家里。 老一辈的人有根深蒂固的思想,觉得女人就应该在家相夫教子。 沈七七不予评价,只是轻声安抚周知乐: “别怕,要是疼,妈妈就说出来。” “有你师父在呢,他会帮忙的。” “别忘了金爷爷是怎么教你的。” 金、柳两位会计教周知乐看账管理,有一句话是要义: 实践出真知。 任何事情,只有亲手做了,亲身体验了,才会深刻的思考。 周知乐抿唇。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刘一手的针,朝着虎口处的一个穴位扎去。 金针稳稳地立住。 沈七七只觉得自己被蚊子咬了一口。 “浅了。”刘一手在旁评价。 周知乐又朝里按了按。 “嘶”。 沈七七觉得疼了。 “拔出来重新扎,哪有你这样的,下针要快,但没到位不要离手,你这样按进去就歪了。” 刘一手伸出手示范。 “像这样,搓着针往里。” 周知乐又尝试了一次。 沈七七的手腕很快就有了酥酥麻麻的感觉。 她欣喜道:“有效果,乐乐,你看,你成功了!” “真的吗?!” 周知乐还来不及笑,就被刘一手泼了瓢冷水: “当然有效果,扎你麻筋儿上了!” 沈七七:…… 周知乐:…… 刘一手自己上前把针拔了,又换上一根。 “穴位图只是按照木桩来划定的,但是人有男女老少,穴位会因为身量等情况而有所偏差。” “你得酌情移动,木桩上是一指,到了你妈妈身上,最多半指距离。” “下针之前,用手按一按,别拿起针就扎,那不是治病,是上刑。” 沈七七看着刘一手快速地下了一针。 手腕微微的发涨。 看来这样的感觉才是对的。 她勾起唇角,皮笑肉不笑道: “老爷子。” “下次这种要点能不能先讲给孩子听?” “找真人实践就是为了让她踩坑,她才能记得牢牢的。”刘一手瞟了沈七七一眼,“受不了了?早说了让我来。” 这老头。 存心的吧。 沈七七转过脸,鼓励周知乐: “再来。” “妈妈没事儿,你看,血都没有,一点儿也不疼。” 虽说扎歪了一些,但也确实没有出血。 说明方法没错。 周知乐咬牙,又拿起一根针。 “神门穴,腕掌侧横纹尺侧端。” “阳谷穴,尺骨颈突与三角骨之间。” “屈肘,曲池穴,肘横纹外侧。” 刘一手报一个穴位,周知乐便一通摩挲查找,最后将针下下去。 一个穴位一个穴位找下去。 渐渐地她的动作也流畅起来。 直到沈七七的手上扎了八九根金针,像只小刺猬。 刘一手才停止。 “你检查一下自己下的深浅,斟酌拔针的时间。” 周知乐蹲下身,眼睛紧盯着每一根针露出来的尾巴。 穴位不同,入针的分寸不同。 中医和西医不一样,许多东西没有明确的计量,金针入多长,全凭经验。 “师父,我去烧艾。” 活血化瘀,光靠针扎不行。 要辅以艾灸。 刘一手给周知乐开的排污祛湿的方子里也需要艾灸。 第469章 下套 周知乐一板一眼地给沈七七烧艾。 艾草的味道弥漫了整个药堂。 穆晴觉得有些呛鼻。 不过今天也是检验周知乐的学习成果,她生生忍着,一直看着她的动作。 直等到拔针,周知乐的小脸上都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还算能看。” 刘一手话虽如此。 但沈七七分明就在他的眼底看见浓浓的满意之色。 小老头还玩心口不一这一套。 沈七七抬手揉了揉周知乐的头。 “妈妈的宝贝就是棒。” “妈——”周知乐缩了缩脖子,“我都是大人了。” “怎么,长大了就不能夸了?” “当然能,我觉得妈妈最棒了。” 二人又回到了熟悉的互夸模式。 周知礼一拍脑门。 又开始了。 妈妈和姐姐一吹起彩虹屁就没完。 终于是刘一手看不过眼,轻咳了两声,示意她们差不多得了。 “沈七七,你来一下。” 他让周知乐收拾场面,扬起下巴,指了指后院。 穆晴给了沈七七一个安心的眼神,便起身帮忙。 “你们小孩儿收拾针就行了,这些灰烬什么的不要动,别躺着了。” “去拿灭火筒。” 有穆晴照应着,沈七七从善如流地跟着刘一手到了后院。 刘一手来回踱步。 他抬头看看沈七七。 又低下头去。 斟酌了半天,才咬牙开口: “乐乐很有天分。” “她学东西很快。”沈七七如实回答。 不止是学药理,当初学会计也不过一个月就能上手。 金会计和柳会计都觉得捡到了宝。 刘一手又道:“两三个月的时间不够学。” “知道。” 中医博大精深。 再厉害的天才,三个月也就是摸个皮毛。 见她还是不开窍。 刘一手咬牙切齿。 干脆心一横,直接脱口而出: “我寻思也别浪费了孩子的天分,好好在我这里学。” “学个五年十年的,我保她出师当神医。” “行。” 原本以为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用来说服沈七七。 谁知道她直接就点头了。 “在船上我就说了,只要乐乐愿意,我没有理由拦着。” “正常学业不能彻底荒废。” “神不神医的,我没那么高的要求。”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沈七七不能要求周知乐既学习好,又会这些五花八门的玩意儿。 总要有个取舍。 再者言。 医术她不懂,也不好比较。 但有个活生生的“神医”,她也认识。 沈羿。 如果孩子真的喜欢,想要深造。 就请韩子谦牵线搭桥,跟着沈羿继续学。 刘一手看着沈七七那平淡的模样,晃了晃脑袋。 他觉得自己上套了。 原本以为得和沈七七辩论一番。 谁知道她这么快就答应了! 莫不是早就等着他? “你不怕我教坏了孩子?” “医者仁心,我信您。” “你也不常在粤东,不担心孩子的安危?” “我也可以常在。” 沈七七觉得刘一手是误会了什么。 正好房忠俊赶制了一批新的名片,她扭头就递到了刘一手的手中。 “我的公司就在粤东。” 刘一手彻底没话说了。 先撩者贱。 谁让他看上了周知乐是个好苗子呢! “行,我自己去找我的好徒儿说!” 刘一手一甩袖,闷闷不乐地走了。 沈七七在他身后勾起唇角。 老古董。 她从前见过的老艺术家海了去了,每个人都有一点儿自己的小性格。 刘一手就一个人。 直接拿捏! …… “姜女士。” 方文清抬手,示意自己的位置。 沈小全同姜圆快步走到方文清身边。 “沈总已经给我说过,商场已经动工,这里是设计图,你们可以先挑商铺。” 方文清径直铺开了偌大的设计图纸。 好在老外咖啡厅的吧台够长。 足足从头到了尾。 方文清好心解释:“也有小图纸,怕您二位看不清。” “有心了!” 沈小全自然是连连道谢。 亲兄弟,明算账。 就算沈七七是他妹妹,现在也是要租人家的店铺,相当于是合作。 他对方文清很是客气。 姜圆和沈小全从头看到尾,从尾看到头,觉得哪儿哪儿都好。 和其他的百货大楼不一样。 他们去过的百货大楼大多都是一两部电梯。 临电梯口的铺面自然客流量最大。 但也最贵。 可沈七七这个商场采用回字形的结构,是个大圆环,上下扶梯一共四处,还有中间的观光直梯。 每个铺面的客流量都差不多。 方文清见状,拿着红铅笔圈出了几处。 “我推荐你们在这些地方挑选。” “看似都差不多,实际上沈总准备在三层主做餐饮。” 沈小全傻了。 “在百货大楼里开饭店?” “不止呢,还准备迎进电影院、剧场、溜冰场这些。” 方文清对沈七七的想法简直是佩服。 “进了我们商场,不止是可以买东西,吃喝玩乐全都包了。” “一二层逛累了,在三层歇脚吃饭,你们在一二层开一个糕饼铺子,方便他们买东西垫肚子,走时也可以带走一些送人。” 毕竟点心不像是正餐。 总不能当饭吃。 还是要尽量避开三层。 方文清挑的又是显眼的位置。 不论乘坐哪一部电梯都能看见。 “那就这儿吧。” 姜圆指向了一层的商铺,方文清着重圈出的地方。 方文清也很满意那一块儿。 沈小全追问: “租金怎么算?” 方文清垂眸收着图纸。 沈七七没有交代。 既然是沈家人,他默认是不用的。 可沈小全一副刨根问底的模样,想必是非交不可。 既然如此,干脆一视同仁。 “旺铺的租子一个月是68,三年起租,一次性付清租三年送半年。” “除去租金,还需要每个月抽点千分之五。” 真没见过这样收租的。 “我赚的钱,还得给你们分啊?”沈小全傻了。 方文清笑道: “我们商场保证你们可以赚到这么多,而且我们只是抽净利润的千分之五。” “况且你们在商场里开店,我们也需要付出运营成本的,打扫卫生,维护水电之类的,折合下来已经相当划算了。” 事实上他已经自行做主,减免了沈小全两口子的管理费和场地费。 要真按百货大楼那一套算下来。 一个月68是远远不够。 第470章 担保人 “要不还是按我说的,咱们挑一个小一点儿的,偏一点的。” 姜圆看着沈小全,好心劝慰。 方文清说得还算客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将整个商场的运行模式和收租方式都分析的很透彻。 姜圆虽然不懂,但也听得出来。 对方已经很照顾他们了。 旺铺也任由他们挑选。 若非沈七七的缘故,只怕没那么好说话。 但三年起租,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沈小全还在读书,每个月的生活费都由国家补贴。 饶是如此,每个月还是紧咬着牙抠出来一笔。 能攒一点儿是一点儿。 但在方文清说的数字面前,还是杯水车薪。 沈小全沉声道:“不行,万事开头难,只要熬过去了,何愁回不了本。” “我们去借!” 姜圆下意识地以为沈小全要找沈七七。 她觉得很不好意思。 眼下她和孩子就住在小洋楼里。 走前沈七七特意叮嘱她不要出去租房,就帮她看家。 话虽如此,可沈七七已经提前预交了一大笔水电费。 她们娘俩除开自己吃用,就是白住人家房子。 沈七七对她已经足够照顾。 对比起傅敏,姜圆委实是不好意思。 沈小全看出她的顾虑,轻轻摇头: “不找七七。” “我一个当哥的,总找妹妹算怎么回事儿?” “我都听金融系的人说了,国家正在大力扶持个体户呢,我们去贷款。” 姜圆还没听说过贷款。 沈小全又解释了一通。 她倒是抓住了一个关键点: “这个贷款,还得要担保人,你找谁担保,我给你担保行不?” 沈小全摇头。 他现在是大学生,身份倒是可以了,但相应的也是没有收入的人群。 即便未来可期,但银行也不见得会给他放款。 必须要找一个有地位有家底的人,对方才会松口。 沈小全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准备去找一趟沈大勇。 想来想去,只有傅家夫妇最合适。 “咱们先去信用社打听打听。” 沈小全在烟海就见过不少农村信用社。 那海角村他们买苗拓田的钱都是从信用社借来的。 他没有操作过,还得去好好问问才是。 二人在街边面馆对付了一顿,就到处打听信用社。 倒了几趟公交车,总算是到了最大的京城农村信用合作社。 门口还有专门的保卫。 “你好,办什么业务?开户还是存钱?” “我,我想办贷款。” 沈小全见里头的人各个穿着制服,一时露了怯。 对方打量他一番,问道: “介绍信呢?” 沈小全读了大学,衣裳也不再像从前厂里似的。 对方一时摸不准他们二人的情况。 姜圆毕竟做过销售员,嘴皮子到底溜一些。 她当即反问:“没有介绍信就不能贷款?那农民种地想贷款怎么办?买种子呢?找谁开介绍信?” “倒也不是这意思,个人想要买苗贷款,也得找大队开证明的嘛。” 门卫挠了挠头。 干脆大手一挥放二人进去: “你们去找经理吧,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就那个穿白衬衫的。” 沈小全看过去。 大堂里确实有个穿白衬衫的小伙子。 对方也看见了沈小全,热情的走上前。 “你们好,有什么需要我帮你们的?” “我们要贷款。”姜圆顿了顿,补上一句:“开店。” “原来如此,我姓范,你们叫我小范就行。” 他示意二人跟着自己走。 一直到了桌子旁边,范经理从柜台里取出了几张单据,还有申请表。 “你们先填一下,再看看需要哪些材料。” “如果全都符合条件并且通过的话,就可以来办理贷款了。” 沈小全和姜圆一行行地往下看。 户口本、结婚证、担保协议、工资流水…… 要的还真不少。 “其实来我们农合社是来对了,现在改革开放了,国家重视经济贸易,如果是农村户口,想要贷款还更容易。” “是吗,那感情好。” 沈小全不由得喜形于色。 当初他考上大学,沈奎和李春花就想着把他的户口迁到学校集体户上去。 他不愿意麻烦,怎么都不肯。 没成想这下方便了自己。 “我想问问,我给我丈夫担保行吗?” 姜圆还是不肯放弃。 范经理问她:“您就职哪个单位,来京城多久了?” “我——在糕点铺子学徒。” 范经理面上也不见什么异常,只是很抱歉地回复: “那就不太符合要求了。” “担保人需要承担一定的责任,如果贷款人无力偿还,担保人就得共同还债。” “没有担保能力的人我们是不予以担保的。” 更何况还是夫妻。 来来回回都是他们两口子自己的钱。 找了和没找一样。 不过范经理没说的那么直白。 “好,这个单子我可以拿走吗?” 沈小全拿着一张写了要求的申请表。 “当然可以,但是注意遮挡一下个人信息。” 范经理客客气气地把二人送出了门。 沈小全掰着指头数。 该带的东西他都带来了。 因为孩子和孙子孙女们都来了京城,沈奎让沈大勇把户口本也带来了。 倒是办事也方便。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小全,我觉得这事儿我们先找大哥和大嫂通个气,不要贸贸然上门开口,不好。” 沈小全有一股子拼劲儿。 姜圆唯恐他操之过急。 “那是肯定的,你来决定这些事儿。” 听他不反对,姜圆才松了口气。 “那就在自家吧,说话也方便。” 正好他们二人出来,沈榕就放在了傅敏那里照看。 趁着接孩子的功夫,沈小全就约好了沈大勇一块儿吃饭。 “就去小洋楼吧,七七让姜圆帮忙看家,有个小院,坐着吃饭也自在。” “你二嫂手艺是不错的。” 傅敏挽着姜圆,满面的笑。 “我可羡慕圆圆了,有一双巧手,我每次下厨都一团乱。” “大嫂你那手是拿钢笔的,怎么能在厨房浪费了。”姜圆笑起来,眼睛弯的像是月牙儿,嘴边一个梨涡,很是醉人。 沈大勇清了清嗓。 “别互相夸奖了,赶紧回去做饭,孩子该饿了。” 第471章 坏事儿 家里还有一些菜,路过农贸集市,姜圆又买了肉和几个当季的蔬菜。 回了小洋楼,三下五除二就做了一桌家常小菜。 沈小全授意姜圆摆盘。 聚芳斋的点心是老式的,什么桃花酥、荷花酥……手上功夫得精巧。 姜圆已经学得八九不离十。 因此菜上桌之后也是精致非常。 “圆圆,我看你还是别开点心铺了。” 傅敏赞叹道:“去国营饭店当大厨师吧,这菜,做的比普通店里还好。” 姜圆被夸得面上发热。 “先吃饭先吃饭。” “就是个样子,味道还比不上七七。” 沈大勇尝了一口。 他如是评价: “各有千秋。” 沈小全看着自家大哥。 真是端得一碗好水。 不过因为学业忙,二人又不是同一所学校,素日里见得也少。 好不容易坐下吃饭,兄弟俩很快就喝上了。 傅敏给沈彬喂饭。 沈彬拽着沈榕的长生辫玩儿的不亦乐乎。 傅敏好奇道:“这个辫子什么时候才能去掉?” “总不好一直带着上学。” 现在是新时代了,孩子留着辫子,不上学倒没什么。 去了班级里,同学见了怕是会笑话。 姜圆在某些方面确实固执。 “我爸妈说了,要满十二周岁那天才成。” “上学的时候我就给他卷起来固定在脑袋后面,别甩来甩去就行。” 见她坚持,傅敏也不再多言。 酒过三巡,沈大勇把筷子一放,看向沈小全。 “得了,有话快说。” 他们兄弟两个从小一起长大。 沈小全一抬手,沈大勇就知道他使什么坏。 今天还拉着来吃饭,怕是有事呢。 有道是,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 他们在京城暂且还没什么朋友,又是亲哥俩。 长兄如父。 沈大勇自然会多照顾一些沈小全。 沈小全咧嘴一笑。 他就知道客套来客套去的多余。 “我不是合计开个点心铺吗?七七帮我留了个好铺位……” 沈小全将来龙去脉一一说清,看向傅敏,“嫂子你放心,钱,我肯定会还给银行!不会让叔叔承担风险。” 沈大勇没想到是为这事儿。 傅敏也放下了勺子。 当真是有几分为难。 如果沈小全开口是为了借钱,他二人二话不说,有多少给多少。 可这涉及到了傅家父母。 他们不能做主。 给人担保做贷款。 风险不小。 沈大勇又抿了一口酒。 “你要多少钱?” “最少是五千。” 除开店租,还有装修,进原料,请人…… 这些都是成本。 沈小全以前在黑市上倒腾东西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但也需要先投一笔本金才能有赚头。 五千,说多也不多,如果和沈七七开口,她马上就能签支票。 说少也不少,哪怕是放在傅敏家,也得考虑考虑。 毕竟他们当教授,一个月也才六十多。 老两口也得留一些养老钱。 看着沈小全那认真的模样,沈大勇又不好回绝。 正当左右为难的时候,还是傅敏发话: “二弟,弟妹,你们放心。” “我回去帮你们问问,如果我爸妈愿意,就给你们签了协议。” 她看沈小全和姜圆是真心想干买卖,也是实在没办法。 傅敏是做大嫂的,总不能拉都不拉一把。 沈小全从房间里稍出两条好烟来。 “大哥,带去给傅叔叔。” “不要不要,都是一家人,不拿还好,一拿他得急眼。” 多年相处,沈大勇也摸清了岳父的脾性。 读书人,最看重风骨。 吃完了饭,沈大勇两口子就领着孩子直奔傅家二老的住处。 答应了的事儿就得做到。 傅敏还在想怎么措辞才能让父母不觉得唐突。 谁知道沈大勇朝客厅里一坐,一五一十地全说了。 还包括沈小全之前干黑市被骗,丢了工作的事儿。 傅敏叹了口气。 真不知道沈大勇是想帮他弟还是添堵呢。 也不用说得这么明白! “……虽然小全之前不靠谱,但他也是急了,现在是经过了多番的考察和顾虑,我觉得可以帮一把。” “爸、妈,决定权还是在你们,不论帮不帮,我都不会有二话。” 本以为岳父岳母会考虑很久。 谁知道下一秒傅春城就答复道: “你们年纪轻轻的,怎么那么重的思想负担。” “上一回家宴,我就觉得小全的想法不错,他想拼一把,我们做长辈的,当然是能帮就帮。” 傅春城看得更加的长远。 一来,姜圆确实有手艺。 二来,又有沈七七开的商场在,他不相信沈小全,难道还能不相信沈七七吗? 最后嘛,则是为了报恩呐。 傅敏嫁去沈家,人家一直对她不错。 他们落难去了牛棚,沈七七还一直接济。 沈家从上到下,对他们那是没的说。 虽然当时是他们落了难,可患难才见真情啊! “同甘共苦,当初苦日子都过了,大家就得互相搭把手,一起过好日子。” “你让小全找个时间来,我给他签字就是。” 傅春城一口答应,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更让人措手不及的是沈奎。 沈大勇在傅春城答应了之后,便给家里打了电话。 谁知道沈奎却动了怒。 “你们呀你们,这么大人了,我看还没有你们妹妹懂人情世故!” “他要开店,我和你妈又没说不帮忙,好好地找人家老傅做什么?!” “你让他不许找老傅担保,我去给他做担保就是!” 说完沈奎就一撩电话,开始买火车票准备北上。 沈大勇傻了眼。 他还挺感动岳父的仗义出手,准备报个喜呢。 傅敏听着电话里的动静,忙推了推丈夫。 “快给七七打电话。” “到时候爸来了,小全得挨一顿狠的。” 沈大勇后知后觉,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还是照着傅敏说的,开始打电话找沈七七。 先是找到了穆建雄,旋即知道了穆晴的去向,最后打到了大同置业的粤东分公司。 沈七七听着电话那头,沈大勇说完所有的事儿,无奈地按了按眉心。 沈奎骂得还真没错。 二哥还真是野心上来了,什么口都敢开。 第472章 三大法则 “不是说傅叔叔不好,可自家能解决的事儿,干嘛要麻烦别人?” “二哥也是脸皮薄,觉得在我商场开店,再和我开口不好意思。” “你让爸妈别着急,这事儿我会解决。” 撂下电话,沈七七长出一口气。 她明白,二哥心里还憋着一股劲儿。 想要证明他还有经商的能力。 现在她再给经济支持,只怕对方是不会要了。 沈七七思来想去,拨通了一个电话。 对方很快就接了起来,声音懒洋洋地: “哪位?” “看来大导演最近很忙啊。” 容少轩听出了沈七七的声音,立刻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 “没好演员,没灵感缪斯,什么也拍不出来。” “可不就闲吗?” 沈七七低笑两声。 这人还真是抓住一切机会招揽她。 “今天有事儿请您帮忙。” “不白帮,等我回京城,友情出演一回。” 容少轩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几番确认之后,他乐不可支地站起身。 “你说你说,我肯定帮。” “我要没法子,我找人都给你办妥了!” “也没那么麻烦,你帮我借一笔钱给一个人,要收利息,按银行利息算,本金我出,利息钱算您出场费。” 容少轩轻“啧”了一声。 “沈七七,你瞧不起人?” “你要多少,说个数,我直接给不就完了吗?” “借,多难听啊。” “不行,必须是借,或者你说投资也行,想办法,尽可能的自然,就像您导的戏一样,自然!” 沈七七无形之中又将容少轩捧高了一些。 只有拍的足够自然,才会给人一种代入感。 观众才能看进去。 容少轩对此非常受用。 他得意的“哼哼”两声,旋即道:“好吧,既然是你的要求,我照办就是。” 这出戏也十分简单。 只需要容少轩“恰好”吃了姜圆的糕点,又觉得这糕点十分美味,抢着投资他们。 以沈七七对沈小全的了解,他八成不会答应。 那么投资就可以改为借钱。 还利息就是。 沈小全就不会再有顾虑。 安排好一切,这件事情算是解决。 有容少轩在,不论沈小全上不上套,这钱最后都能到他手上。 也不需要谁再去做担保。 只是沈大勇还是不懂。 “都是一家人,我觉得没关系。” “不要和丈母娘打麻将,不要和最好的朋友开公司,不要和家人合股做生意。”沈七七道:“这是为人处世三大法则。” 任何感情。 一旦和钱掺上了关系。 那就很容易崩盘。 傅家和他们是亲家。 最好的关系就是既远又近。 互相不打扰生活,但一旦有难,大家一块儿想办法。 沈小全远远不到有难的时候。 解决了这档子事儿,沈七七松了口气。 颜如玉却推门进来,面色难看。 “怎么了?” “孙薇回来了。” 孙薇? 没被抓起来? “有人保她,她现在要把客户资料什么的都带走。” 沈七七颔首。 看来孙薇是打算玩一手釜底抽薪。 她是销冠,她带走的肯定都是优质的客户和房源。 虽然大同置业不靠她吃饭。 但公司规矩不能乱。 否则谁走了都把客户带走。 公司还吃什么? “让保安拦住门,如果有帮手硬闯或者她非要走,就让公安来。” “又找公安?” “光天化日,在我们公司抢劫,不找公安找谁?” 沈七七摆了摆手,决定亲自下去再看看。 人还没到,就听见下面人议论纷纷。 “我觉得孙姐也没错啊,这些房东都是她谈来的,公司不要她,她肯定要把房源带走。” “话是这么说,可是人家愿意来我们这儿委托,也是因为公司路子广,又不是看她孙薇一个人。” “唉,孙姐业绩那么好,大老板一来,说辞退就辞退,我们还是少说话,免得以后也这样的下场。” 有人站在公司的立场,也有人站在孙薇的立场。 不过看戏居中的还是多。 沈七七默默地听着。 看来粤东分公司还有一个最致命的问题。 没有团队凝聚力。 从前这是沈七七最讨厌的词。 上班大家是同事,下了班大家就是陌生人。 好好生活,互不打扰就行。 干嘛非要和同事产生感情呢? 都是打工人,一定要和公司共进退才行? 现在看来,果然是角色不同,想法不同。 但沈七七也不打算强求大家要有什么情感纽带。 她咳嗽两声,员工一见,纷纷闪开给她让位。 直到孙薇跟前。 孙薇端着纸箱,目光略带挑衅。 “我出来了,沈老板没想到吧。” “想到了,你只要把错都推到宋明的头上,说你不知情或者被骗的,也关不了你多久。” “宋明的罪反正也大了,不在乎多一点。” 孙薇没想到沈七七居然还能镇定自若。 她手里抱着的可都是公司里一等一的好房子。 只要她转头去别家公司,大同置业就要元气大伤! 沈七七舔了舔嘴角。 “纸质的信息一直保留,是因为你们房主管喜欢。” “他不止自己亲自记录,还能一一记下来,不用翻本子就能做到了如指掌。” “我不行,所以我用电脑。” 沈七七指了指楼上,“颜总的房间里有一台计算机,所有的房源信息都在里面存着,这些纸,要多少我打多少。” 那电脑用的还是大头娃娃,懂技术的也不多。 基本都是由颜如玉和房忠俊操作录入。 下面的员工也不知道有这样的存在。 或者说,没人想到沈七七一直在尝试使用新的工具。 孙薇面色青一阵白一阵,感觉脸又被沈七七踩在了脚下。 她深吸一口气。 “存了又怎样,人我是谈来的。” “客户是大同置业的孙组长谈来的,离开大同置业,你就是个最普通的房牙。” 没有大公司背书。 没有招牌做广告。 哪些人还能放心的把好房子交给个人? 沈七七承认确实有些残酷,但事实就是如此。 更何况她也不是做事做一半的人。 “你和宋明合伙出租房东挂售的空房子,我已经给所有房东都打过招呼了。” “毕竟我也不知道你们以前有没有这么干过,得给人家赔偿才是。” 第473章 搞团建 孙薇不可置信地看着沈七七。 “你不怕那些人找你麻烦吗?” “不怕,开得起公司就给得起赔偿,不过公司最多算监管不力,主责在你。” 沈七七满脸都写着“财大气粗”几个字。 她出得起赔款。 但孙薇是否可以? 她又是否愿意呢? 孙薇的面色在一众人的注视下越来越白。 嘴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 她死死地攥着手中的资料。 不少人已经面露怜悯之色。 “行,算你狠。”孙薇将资料丢在地上,“我不拿走了,你放过我,我们两清。” 颜如玉已经嗤笑出声。 她笑孙薇分明是个人才,怎么被抓进去一回,都变蠢了。 孙薇看向颜如玉,很是愤愤。 颜如玉“好心”解释道: “大老板不是说了吗?你那些资料,我们要多少有多少。” “不是你还不还的问题,这些本来就是我们的。” “而你该负的责任一样都少不了。” 她们不是在谈判。 而是在通知。 孙薇腿有些发软。 就在她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沈七七已经踱步上前。 “让我猜猜,你为什么会来。” “你和宋明权衡了利弊,他扛雷,你脱罪,然后拿着客户资料跳槽或者是单干。” “应该有其他老板接触了你吧?工资应该开得也不低,条件是资料要带过去。” 同为打工人。 这样的事情在娱乐圈也并不少见。 手握着许多资源的制片人和经纪人常常会和公司博弈。 但到底都没有人伤害公司利益。 毕竟在一个圈子里,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 孙薇和宋明把事情做的太难看。 沈七七把系统拉出来反复盘问,确定自己的处理不会触及到这个时代的问题之后,她才道: “东西,我不可能给你,你给公司带来的损失,必须赔偿。” “很快就会有律师联系你,准备好打官司。” “短期之内,你应该没空上班了。” “保安呢,送客。” 沈七七的声音越发冷淡,一声令下,立即有人上前,一左一右地站在孙薇身边。 孙薇此时如同被抽干了力气一般,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不为其他。 只因为沈七七说得全中! 她拿不走资料,最多就是自砍一刀,少要点工资。 到底还能混口饭吃。 现在沈七七是要断了她的后路! 太狠! 等场面一干净,其他人都战战兢兢地站在原处。 无人敢继续八卦。 沈七七叹了口气。 “我们大同置业还处于发展中阶段,在座的各位都是我们公司元老级别的人物。” “以后公司做大做强,公司也会越开越多,就需要各位去各个分公司领头。” “这不只是我的公司,更是大家的公司,损害公司的名声,就是让公司的未来腰斩!我也不得不处理孙薇。” 沈七七说得真情切意,不少人面上都有所动容。 不为其他。 就为了沈七七话语中的可能。 元老级别! 领头! 什么意思? 未来他们也可以做主管、做副总! 甚至去分公司当老板! 沈七七并不是在画饼。 总有一天,她肯定要敲钟上市。 到时候分股份,她也绝不会小气。 因此像孙薇这样的蛀虫,她一个都不会留。 “最近的事情也多,我也是头一次和大家见面,今天算是第二次大场面。”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沈七七沉吟片刻,“第三把火,我决定给大伙儿放个假,下周二,全体员工举行职工运动会,可以带家属!” 要想企业好,团建猛猛搞。 沈七七深谙其道。 话一出口,对于孙薇的下场众人已经慢慢地抛诸脑后,开始讨论起职工运动会。 “什么意思?” “唉,不就小孩儿的运动会那样的吗?我们也搞个体育比赛,加加油助助威,发发奖品什么的。” “我知道,我们村每年的龙舟比赛都可热闹了,头名还有奖金呢!” “我们公司也算大了,甭管是奖金还是奖品,肯定不差啊,还能带家属,说不定还能混上一顿饭。” 颜如玉看着越发松弛的员工们,又看向沈七七。 大棒加甜枣。 她玩得十分娴熟。 “你跟我来。” 沈七七转身回到办公室,一进门便满面的严肃。 “把保安全都开了,换过一批。” 颜如玉没反应过来。 “什么?” “我说,全开了,一个不留。”沈七七顿了顿,“陈大爷除外。” 他们公司的楼就是买的陈大爷的,人家赚了钱,就想在公司养老。 至于其他人,沈七七没有理由留下。 “他们可能只是觉得孙薇来收拾东西。”颜如玉帮忙解释。 其实粤东人上班大多时候都是其乐融融的,像是家人相处。 她赶忙为其做担保:“绝对不会有下次。” “上一次放宋明来找孙薇的,就是这一批人。” “现在放孙薇进公司的,还是他们。” 沈七七望着颜如玉,摆摆手,“事不过三,再有下次,统统滚蛋。” 她没有请一堆老大爷来看门,而是改了年轻人,就是为了公司有模有样。 不过颜如玉都开口了。 沈七七不能不给面子。 “职工运动会的事儿,你让房忠俊去办,他的工作移交了一部分给你,业务这方面不能松懈。” “我会尽快让方文清过来和郑怀民对接。” 沈七七顿了顿,看向颜如玉,“或者你和方文清换换?” 颜如玉坚定地摇头。 公是公,私是私。 她确实看上了郑怀民。 但她也绝对不会因为一个男人就把工作都抛之脑后。 “运动会具体怎样操作?” “还记得我们团建吗?就是换一个形式,搞一些比赛,什么羽毛球、跑步……排名靠前的有奖,没排上的就吃吃喝喝。” “争取一个上午结束,中午聚餐,下午放假。” 沈七七特意选在了工作日。 既不会占用他们本身的休息时间。 还空出了半天让他们陪陪家人。 这才是团建的根本意义。 “奖品预算?” “发奖金吧,第一名奖金大概在两个月工资的数目,剩下的依次递减。” 发钱才是最快最高效的奖励办法。 第474章 仇人现身 方文清抵达粤东当天,沈七七做东,请郑怀民吃饭。 她特别强调: “小王秘书也一起来吃,我还带了几个孩子。” 加上这一条,整个饭局就脱离了应酬的范围。 大家都可以松弛一些。 只是王小明没想到,沈七七嘴里的孩子也包括宋亮。 二人一对上眼,心里头已经在默默较劲了。 王小明给郑怀民拉椅子。 宋亮就给沈七七、房忠俊等人都拉椅子。 王小明给郑怀民烫碗筷。 宋亮也烫。 …… 穆晴也跟着沈七七一块儿来蹭饭。 对于她的身份,郑怀民也是心知肚明。 谁也不敢多话。 穆建雄的背景摆在那里,别说是蹭个饭了。 让她坐主位都够。 她看着王小明和宋亮在包厢里来回忙活,比服务员还要勤快,不由得发问: “郑老板,你这秘书得花多少钱请?” 太爱干活了。 郑怀民面上笑着,轻轻敲了敲桌子。 “小王,坐好了。” “别动。” 房忠俊也无奈地看了宋亮一眼。 咬了咬牙。 “你也给我坐好。” 这二人较劲莫名其妙,一开始大家还觉得有趣,次数多了,总觉得有几分怪异。 沈七七简单给郑怀民做了介绍。 方文清洋洋洒洒地站起身,微微冲郑怀民致意。 郑怀民看着方文清,陡然发问: “不知道方副总准备什么时候去大不列颠国?” “你调查我。”方文清施施然坐下,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不过也算正常。 毕竟他们要合作的项目牵扯太广,那可是一大块地皮。 搞不好政商军三界全都要扯上关系。 多留个心眼才符合商人的逻辑。 郑怀民并不觉得自己做得不对。 “和郑总的项目结束就走。” “那不就是方副总的关山之作?” “方某一定尽心尽力,力求完美。” 二人你来我往之间,丝毫不见血腥。 颜如玉和沈七七对视一眼。 这两人试探个没完了? “郑总在粤东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恰好,我们公司要举办运动会。”方文清话锋一转,“不知道郑总愿不愿意参与?” 房忠俊闻言,呼吸都快停了。 他负责筹备运动会。 虽然说基本没有大问题。 可郑怀民到底是大客户,又是合作大佬。 万一出了岔子咋整! 他幽怨地瞪了方文清一眼。 说之前也不商量商量! 方文清全不在意。 郑怀民还是头一回听说职工运动会。 想必很有趣。 他不假思索地点头。 “好。” “我一定到。” 话音一落,服务员也推门上菜。 沈七七心中最后一块大石也落下。 合作的事儿,肯定是没跑了。 …… 华白边境营地。 医疗组的人找到周凛,说是人已经醒了。 钱指导员闻言,并未发话。 他知道周凛和安邦来头不小。 两个人甚至不顾上峰的问责,执意留下那个女人在营地疗养,那肯定有很重要的原因。 “我去看看。”周凛抬手敬礼。 钱指导员飞快的摆手。 对这个女人,他是一点儿意见也不会发表。 周凛愿意全负责,反而省事儿。 周凛跟着军医快步走到阵地医院,在加护病房外望了一眼。 人已经醒了。 面上的表情满是疑惑。 见她想要拔针下床,周凛推门,快步走进去。 “别动。” “坐好。” “你是谁?!”女人飞快的缩在了床上,“这是哪儿?!” 周凛虚按了按,露出了自己的肩章。 “这里很安全,我们是解放军。” “你受伤了,被我们的人救回来,你想想,你是谁,哪里人,为什么会受伤?” 见到那一抹绿,女人的神色缓和了几分。 但周凛随之而来的问题也叫她疑惑起来。 她是谁? 哪里人? 她的伤——女人抬手按了按脑袋。 “嘶——” 她正好按到伤处,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很痛。 是意外还是被人打的? 女人发现自己的脑袋似乎成了一团浆糊,什么也想不起来。 身边的军医也道:“她受伤在头部,像这样猛烈地撞击很容易伤到脑子,所以她想不起来也算正常。” “有办法吗?” “那么精密的仪器运不过来,而且那可是大脑,只能是让她慢慢想。” 周凛沉默了。 等她慢慢想。 万一永远想不起来呢? 周凛还发现了新的问题。 面前这个人。 太年轻了! 如果安邦的母亲还活着,至少也得五六十。 而她最多三四十的模样。 就像是牺牲之前的舒斐。 送来的那天因为满面的血污,周凛并没有察觉。 现在再看,更让人心生疑惑。 难道世界上真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我想不起来。”女人终于接受了现实,颓然地垂下手,“你们,你们是在哪里救的我?能不能带我去看看,说不定我能记起来一些。” 周凛摇头。 让她在营地里疗养已经算是破例了。 如果还带她出去,保密处的人马上就会把他们通通带走。 “那我不能自己走吗?” “你先把伤养好再说,会有人来找你谈话,如果你不舒服,可以叫停。” 周凛不再停留。 自从这女人来了营地,安邦就独自离队,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周凛也没有办法联络上她。 一切的一切都要等安邦回来之后才能做决断。 周凛才离开阵地医院,莫谦就一路小跑赶来。 “旅长,有急电!” “穆老将军的。” 周凛神色大变,快步赶去了收发室。 急电来处是穆建雄,但落款人却是唐风。 只有寥寥几字: 仇人现身。 是害了母亲的人?! 周凛捏紧了电报纸,薄薄的纸张瞬间破裂。 可是唐风却没有说清楚地点,更没有让他回去的意思。 周凛有几分摸不着头脑。 而且事情来得太巧了。 前脚他们才救了一个和舒斐一模一样的人。 后脚害了周母的人就有了行踪。 像是冲着他们来的。 周凛将纸丢入碎纸机中。 以他多年经验,肯定有人在暗处盯上了他们。 而且很有可能和多年前惨害了他母亲的是同一批人。 目的肯定还是报复。 这一次,他一定会亲手把这些人抓住! 第475章 运动会开幕 因为郑怀民的参与,房忠俊连夜将原定的地点改在了粤东体育馆。 虽说租借场地有些麻烦。 但好在他们在粤东经营的这段时间也积攒了一些人脉。 他早早就到场安排事宜。 在员工们带着家属或是孩子陆陆续续进场时,他还不断地提醒: “小心孩子啊,别瞎跑,牵好了。” “你今天可能会和郑总一组打配合,别太掉脸面。” “要是郑总抽到和你对打羽毛球,不要输的太难看,也不能赢,最好是平局。” 房忠俊紧张兮兮地忙前忙后。 一扭脸,方文清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场地中。 “老方!”房忠俊怒吼一声,跨步上前。 他看着方文清依旧是一副书生的模样,就连运动服也没换。 “你啥意思啊。” “把郑怀民招来,你就当甩手掌柜了?” 方文清皱眉,“我不适合参赛。” “况且,让郑怀民参与团建,也能让他更快的认识我们的公司,感受氛围。” 言下之意。 郑怀民来参加是为了考察。 房忠俊只觉得压力更大。 他抬手大喊。 “宋亮!宋亮!” “师父!”宋亮一溜小跑地赶来。 原本房忠俊让他安排一切食品和后续的赛程。 他眼下却抓着宋亮的肩膀。 “有一个更重要,更光荣的任务要交给你!” 宋亮的眼神越发的坚定,就差当场发誓。 “师父你说,我一定能做到!” “今天给我陪好郑总,要让他玩儿的开心,玩儿的高兴!” “好!” “记住别太谄媚了。” “没问题!” “也不要太刻意,一定要自然,越自然越好。” “恩恩!” “要发挥东道主精神,虽然他是大客户,但我们才是这次运动会的主人,不要主次颠倒……” 看着师徒二人在角落里窃窃私语,方文清轻咳两声。 他总觉得,沈七七把运动会交给房忠俊负责。 实属有些决策失误。 “大老板来了!” “沈总好!” “沈总好!” “天哪,那些是沈总的孩子嘛?!太可爱了叭,三个一模一样的小孩!” 随着沈七七的抵达,与她一同出场的还有几个孩子们。 周知乐捧着本医书,自顾自地走向看台。 而其他三只则好奇地看着场馆。 沈七七环视一周。 “颜如玉呢?” “去接郑总了。” “行,安排好了座位嘛?” 沈七七看向房忠俊,彼时的房忠俊还忙着和宋亮说注意事项。 方文清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过去。 “干什么!” “没看见忙着呢嘛?!” “七七姐!” 看着房忠俊一惊一乍的样子,沈七七哑然失笑。 “放松点儿,团建就是为了拉近距离。” “不要太紧张,让郑总知道,我们公司很松弛,是以人为本的公司。” 沈七七话虽如此,但房忠俊还是难免慌乱。 他之前就已经犯错被降职了。 沈七七还把这份差事交给他。 实则都是为了让他再度立威。 运动会搞好了,员工和他的距离自然又近了。 至于郑怀民。 沈七七忙着“融入群众”,而周知仁则上前安抚道: “房叔叔,合作的事情有方叔叔呢,运动会是我们自己的事儿,和郑叔叔关系不大。” 人不大。 心思倒比房忠俊清明许多。 房忠俊不得不承认,他有被安慰到。 “今天比赛还用了一些道具,你们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房忠俊扭头就要去拿。 却被三个孩子牵住。 “叔叔,公是公,私是私,今天我们不能拿任何奖品!” “没事儿,本来就是要发给小朋友们的。” “那也是发给其他叔叔阿姨家的小朋友,我们不要。” 房忠俊还想说什么,门口又是一阵骚动。 宋亮眼尖,快步冲上前,直奔场馆大门。 颜如玉的车正好停下。 后头便是郑怀民的车。 宋亮先是跑去给颜如玉拉车门。 紧接着就去了郑怀民的车边。 王小明只是一个下车的功夫,郑怀民的车门就被宋亮拉开了。 “郑总,小心脚下。” “今天这身服装衬的您气色真好。” 之前几次见郑怀民他都是西装革履。 今天穿上了成套的运动装。 想来也是为了融入运动会的氛围。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更何况宋亮还十分乖巧道:“我们颜总今天也穿白色,您俩还挺搭。” 不知道是不是王小明的错觉。 总觉得郑总的眉眼都舒展了一些。 “你们沈老板到了?” “都到了,等您大驾光临呢!” 宋亮上前引路。 王小明后知后觉。 他这个秘书的职责居然被人抢了! 他麻溜地跑上前,和宋亮并肩而行。 行啊小子! 和他抢狗腿子的位置? “哎哟,王秘书今天也穿得特别阳光,您不说,我还以为是路过的大学生、体育生呢!” 宋亮秉持着房忠俊的教诲。 嘴巴要乖,手上要勤。 张嘴就夸,把王小明夸得找不着北。 大学生。 体育生。 这不是夸他年轻有朝气吗? 你小子。 王小明颔首,嘴角都止不住地上翘。 算他今天识相! 颜如玉大跌眼镜。 趁着走进场馆,里头人声嘈杂的功夫,她拉住宋亮。 “你搞什么?” “我师父说要把郑总‘伺候’好了!” 颜如玉一拍脑门。 是房忠俊的风格没错了。 但郑怀民最不吃这一套! 她紧张地看向郑怀民,不成想他倒是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跟着一股子香气就往场馆边走。 在场馆的最外围一圈摆满了长桌。 中式早餐、西式早餐、精致的甜点……应接不暇。 员工们都围在旁边吃喝、聊天。 沈七七也正好迎上来。 “郑总吃了吗?” “还没。” “不如先垫一垫,还没到开始的时间。” 沈七七显然没有让员工们回避的意思,反而是很自然地夹了几根油条递给孩子们。 他们早上起的急,刘一手还在睡,只能赶来场馆。 郑怀民也拿了个餐盘。 “开运动会,先吃东西?” “吃饱了才有力气运动,何况都是一家人,先热热场,待会儿才更有意思。” 沈七七看着郑怀民,有了几分不怀好意的笑。 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职工趣味运动会! 第476章 君子好逑 大会第一项——领导讲话。 沈七七直接摆了摆手。 “希望今天大家可以赛出风格、赛出水平、赛出友谊、赛出干事创业的精气神!” 言简意赅,光速进入第二项议程。 员工们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还是房忠俊带头,才鼓起了掌。 郑怀民为之侧目。 这样的官话套话,沈七七像是信手拈来一般。 沈七七撩开耳后碎发。 开玩笑。 她好歹也是上tv的女星。 房忠俊拿着麦克风激动地宣布: “大同置业第一届职工运动会正式开赛!” “请参加球类运动的运动员在场馆后方检录。” “参加田径类运动的职工做好准备。” 沈七七等人在主席台上依次落座,看着场内。 业务部二组的组长蒋楚楚担任了裁判。 她大声地宣读规则: “乒乓接力赛,每个业务组和项目组各出五人,用球拍托着乒乓球来回接力。” “如果乒乓球掉落则需要回到起点重头再来。” “率先接力完成即为获胜!” 话音一落,原本还拿着球拍兴致冲冲的员工们傻了眼。 乒乓球还能这么玩儿?! 不是打吗? 不等他们质疑,蒋楚楚便道: “取最快完成的三组为优胜,奖励金200元、100元、50元及奖牌奖章若干!” 奖金! 公司上上下下拢共分了许多业务组和部门。 但乒乓球项目参赛的也只有十组。 只要前三就有奖! 哪怕是第三名,也有五十,每个人可以分十元。 虽然不算多,可也够部门小聚一回。 当即也没人再管什么奇不奇怪,迅速地凑齐了人挑选赛道。 “小章,加油啊!” “万姐,可不能输给三组。” “听我的,星星矮点,下盘稳,就让她打头阵,你们这几个穿高跟鞋的女同志就别参与了。” 蒋楚楚一声令下: “各就各位!” 伴随着她的声音,整个场面都安静了一瞬。 旋即房忠俊就大喊一声: “销售一组,加油加油加油!” 创业之初,他领衔担任过一组组长。 他的声音就像是导火索一般,余下没有参赛或者是家属们也纷纷开始给亲朋好友鼓劲。 “开始!” 十个人影在规定的赛道上冲了出去。 只是第一次参与,不少人没有掌握窍门,才跑几步,乒乓球就掉了下来。 蒋楚楚火眼金睛,大手一挥就让人去请掉球的人回到起点重新开始。 “陈哥不要急,一步步走!” “手别动,快掉了就颠一下!” 其他人在旁出谋划策,恨不得是自己上场。 人人都盯着球拍上那小小一个的乒乓球。 有人掉球,只能遗憾重开。 有人神色紧张,仿佛端着炸药包,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约莫十来分钟,乒乓球比赛彻底结束。 房忠俊当场颁发奖励金和奖章。 开场很是不错。 “请参与足球比赛的职工上场!” 沈七七霍然起身,在主席台上就活动起了手腕。 郑怀民不由得发问: “沈总也打算下场?” “足球运动可是我的强项。” 她话一出口,众人侧目。 尤其是几个孩子,就连周知乐都抬起头。 他们可从来没见过妈妈踢球。 “瞧好吧!” 沈七七信心满满地走下去。 她举办的职工运动会只有一个宗旨。 玩得开心,玩得尽兴。 就是老板也得与民同乐。 沈七七一身黑衣站在了场内,引起了一小圈范围的窃窃私语。 她环顾一周,陡然开口: “能赢我的,我个人奖励五十!” 原本看见大老板下场还有些畏手畏脚的人顿时摩拳擦掌起来! 足球总不能和乒乓球一样搞花头吧! “沈总,是不是该去外场了啊。” “一个上午怕是比不完吧,要么踢半场?” 见他们连球队都组好了,沈七七微微一笑。 蒋楚楚开始宣读规则: “足式保龄球,击落罐子最多的即为获胜!” 规则倒是简单。 但足式保龄球什么意思? 宋亮一溜小跑上前,摆出早就准备好的罐子。 一个个放好起来,像个放倒的小金字塔。 沈七七一脚踩在了球上。 “我给你们打个样!” 下一秒,沈七七就一脚踢在球上部。 足球快速地飞出,不偏不倚地撞击在了“小金字塔”上! 全中! 罐子洒落一地,蒋楚楚高声道:“沈七七,十分!” 沈七七优雅地抬手。 主席台上三小只一蹦老高。 “妈妈好厉害!” “耶!” “原来如此——”周知乐也起了几分兴趣,把医书暂时放在了一边,“妈妈真是什么都会。” 他们四个堪称是沈七七的超级粉丝。 郑怀民见沈七七又朝着几个孩子飞吻,哑然失笑。 作为企业的一把手。 她未免有些太跳脱。 余光瞥见身侧的人,郑怀民转脸问她: “你有项目吗?” “有,沈总说了每人至少参加一个。” 郑怀民挑眉。 之前颜如玉说要和他一起爬山。 连半山腰都没到,这女人就累得面色惨白。 不像是个会运动的。 真不知道她哪来的底气约人爬山。 颜如玉眼波流转,望着下头人声鼎沸的场面。 “不过我的项目,需要一个搭档。” 她话到此,便没有再往下说。 半晌,忽然有一人插话: “我陪你。” 说话的人是方文清。 在他之后,郑怀民薄唇微抿,开口道: “不知道我能不能参与?” “会不会扰乱秩序?” “当然不会。”颜如玉唇角止不住的上扬。 她扭头看向方文清,想要谢谢他的助攻。 可方文清已经看向了房忠俊,手指了几个位置,似乎是在交代什么事儿。 颜如玉收回目光,又和郑怀民撞了个正着。 “郑总?” “颜总似乎很招人喜欢。” 郑怀民意有所指,不过却淡淡道:“有道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理解。” 颜如玉撩开肩上的发丝,反问道: “郑总算君子吗?” 只不过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下面就已经让下一场比赛的人员入场。 房忠俊也赶忙抬手。 “颜如玉,到你的项目了!” 郑怀民并没有作答,只是长腿一曲,站直了身子。 第477章 两人三足 颜如玉正准备起身,眼前就多了一只大掌。 她的坐席靠在中间,还需要从椅子中间挤出来。 颜如玉欣然将手递了过去。 郑怀民握住颜如玉的手指部分,并未逾越。 王小明正想说什么,转念又把到嘴边的话给压了下去。 总感觉郑总和这个颜总有点情况。 万一真成了。 还是不要得罪未来有可能的老板娘。 不过为郑总保驾护航还是很有必要的。 他看向一边还在给沈七七喝彩的宋亮,一把就捞住了人的后脖颈。 “丢,谁啊?” 宋亮猛地回头,见是王小明,又扯了扯嘴角。 “王秘书,有什么我可以帮你。” “陪我参赛。” 王小明看了看下面热身的人,基本都是两两一组。 除开郑怀民,他也就和宋亮熟一点。 宋亮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王小明不由分说地拉了下去。 沈七七见他们四人过来,面上多了几分耐人寻味。 “郑总的搭档是——”她明知故问。 郑怀民只道: “大同置业的运动会别开生面,十分有趣。” “您玩得开心就好。” 沈七七替他们二人拿了道具。 “你们怎么绑?” 绑? 沈七七指了指最前面的蒋楚楚。 她找了个同事做示范。 “两人三足比赛,需要把两个人的左脚和右脚绑在一起,先到达终点的那组获胜。” 郑怀民放眼看过去。 参与的基本都是同性,二人都靠得极近,甚至还有互相搂着肩膀、搂着腰的。 各个摩拳擦掌,都准备拿冠军。 奖金的诱惑一点儿也不低。 “我来绑吧。”颜如玉拿起红绳准备蹲下身,却被郑怀民抬手挡住。 “我来。” 他接受的教育使然。 为了方便他绑绳子,颜如玉扯了扯裤管,露出了一截洁白的脚踝。 “绑紧点儿吧,免得待会儿掉了,影响比赛。” 郑怀民只是停了一瞬,很快就伸出手。 打结时难免触碰到颜如玉的脚。 明明只是沾之即离,但颜如玉依旧觉得紧张,在鞋子里的脚趾都蜷了起来。 绑好后,二人肩并着肩站在一处。 颜如玉头一次知道什么叫“拥挤”。 郑怀民个子很高,换下高跟鞋的颜如玉只是堪堪到他的肩膀。 为了避免鼻子撞到人家的手臂上,颜如玉只能朝两边看。 四周都是趁着检录在尝试练习的选手们。 王小明也在和宋亮编口令。 “我说一,你迈左脚。” “说二你就迈右脚。” 宋亮反问:“那你呢?和我一样不就绊住脚了吗?” “你别管我!”王小明飞快地看了一眼郑怀民,“你就管好你自己,等会儿别拖我后腿,我和你反着来就行了。” 宋亮看了王小明好几眼。 不是应该让郑总他们赢吗? 怎么王秘书这么激动。 难道他想拿第一名? 师父的交代和王小明的话起了一些冲突。 宋亮有几分纠结。 到底该让谁赢? 颜如玉拍了拍郑怀民的肩膀。 “郑总,我们也演练一下吧。” “行。” 郑怀民抬手,直接落在了颜如玉的左肩,一把将人搂进了臂弯里。 比刚才更近了! 紧贴着郑怀民的身体,薄薄的一层汗衫,传递着二人的体温。 颜如玉面对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整个人如同鹌鹑一样。 郑怀民解释道: “我看他们都是这样。” “离得太远,脚会被绊住。” 他说的——很有道理! 颜如玉深呼吸一口。 “为了比赛胜利。” 她面上绽放出一个绝美的笑,另一手已经搂上了郑怀民的窄腰。 二人紧紧地贴在了一处。 “郑总,我来喊口号,喊一,我们就迈外面那只脚,喊二我们就迈被绑住的那只。” 郑怀民颔首表示同意。 “试试看,一。” 二人同时迈步。 郑怀民多留了个心眼,慢了颜如玉一步,看她步伐不大,便只迈了平常走路的一半。 不错。 “二!” 红绳牵着二人的腿脚同时向前。 轻微的拉扯让二人觉得更加紧密。 “一。” “二。” “一。” “二。” …… 从一开始的试探到最后,二人已经可以做到同时迈步不出错,速度很是可观。 颜如玉面上有着难以掩盖的欣喜。 她从来是个不服输的人。 既然下了场,就必须拿个奖回来。 “郑总,加油!” “加油。” 郑怀民瞥了一眼颜如玉挥舞的粉拳。 “各就各位!” 蒋楚楚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场馆里。 选手们都站在了赛道上,紧张地盯着最末尾的终点。 “预备——跑!” “一二、一二、一二!” 几乎是同时,每一组选手都开始喊起口令。 有快有慢。 起初大家的进度都不相上下。 不过很快就出现了状况。 “诶诶诶,你出错脚了!” “慢点慢点,勒住了。” “绳子,绳子掉了,快回来!” 尤其是宋亮同王小明那一组,几乎所有的问题都出现了。 二人只有脚绑在一起,上半身都各管各的。 宋亮一副冲刺的姿势,王小明则一板一眼的走路。 二人挤来挤去,险些摔倒。 王小明在被宋亮拖着走了几次之后忍无可忍道: “你到底听不听口令?” “你到底要不要赢?”宋亮反问。 看着郑怀民和颜如玉十分有默契的走了老远,王小明自然点头。 他肯定得赶上去啊! “那就听我的!” “你就放松,跟着我就行。” 王小明先是迟疑了一秒。 但其他组都已经调整好超了上来,他也只能咬牙点头。 宋亮站直了身子,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准备好。” “走!” 王小明还没抬腿,他人就已经窜出去了老远。 生生把王小明的右脚扯了出去。 “诶!” “诶!” “宋亮你!” 他嘴上完全说不出话,只忙着倒腾自己的脚。 否则就得当场下一个一字。 饶是如此,王小明踏着小碎步追上去,却还是整个人被宋亮拖着走。 左脚一个没有倒腾上,他整个人都跌坐在地。 宋亮的脚被绳子扯得生疼,却没停下,一往无前地向前冲。 王小明压根没空起来,干脆手脚并用。 第478章 投毒 “赢了!” 宋亮眼看着终点近在咫尺,兴奋地大吼。 王小明原本都已经放弃了抵抗,听见了他的叫喊,忙扭头去看郑怀民二人。 郑怀民和颜如玉紧紧地搂在一块儿,稳扎稳打,离终点也不算远。 他二话不说,一把抱住了宋亮的腿。 “王秘书,你干嘛?!” “你丫拖了我一路了,瞅瞅我这衣裳!” 王小明直接亮出了自己的裤腿。 刚刚摩了一路,活像个抹布。 宋亮倒也是没想到,他只管往前冲,没察觉王小明已经成了“人形拖把”。 但这是比赛呢! “回头和您道歉,现在应该——” “不要回头,现在就说,怎么办吧!” 王小明“蹭”得站起身,死活不让宋亮继续向前。 一面和他推搡,一面注意着郑怀民的动向。 宋亮越着急,王小明就越不让。 直到终点的红线被郑怀民和颜如玉撞破。 宋亮也顾不上那些,他现在满腔的无奈都宣泄在王小明身上。 “……王秘书我一定赔您衣服,我们俩站在赛道上算怎么回事儿?” “你说得对。” 王小明一反方才的态度,挽住了宋亮的手臂。 “走走走,先过线了再说。” “我想了想,一件衣服,好像也没什么。” 宋亮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一个人吗?! 身体愣愣地跟着王小明上前。 蒋楚楚走来恭喜二人。 “行啊亮仔,第二名啊,不错。” 宋亮扭头。 蒋楚楚仔细看了看,他的眼角似乎还有些晶莹。 哭了? 她忙开口道:“亮仔,不至于,一个比赛而已——” 宋亮摇头。 他才不在意名次呢。 他是吓的! 大变活人啊,上一秒还胡搅蛮缠,下一秒就笑呵呵的哥俩好。 谁受得了? 甭管师父怎么嘱托,他要离这个王小明远远的! 宋亮拿了奖金,当场和王小明一人一半,红绳一扯,人就跑没了影。 “诶,说了不让你赔衣服了。” 王小明还拿着奖牌准备和宋亮庆祝一下呢。 他拍了拍裤管。 年轻人,就是体力好。 拖着他跑了一路,还差点得了第一。 不过王小明很快就转眼看向郑怀民和颜如玉二人。 奖金对他们而言并不重要。 更重要的,是过程。 许是跑急了,颜如玉额上沁出一些汗珠。 趁着工作人员来送奖章的时候,郑怀民从兜里掏出一条帕子递给她。 “擦擦吧。” “小心着凉。” 颜如玉顺手接过。 她确实浑身冒汗。 不过浑身上下最热的地方,要属肩头。 “郑总。” “恩?” “比赛结束了。” 他的手还搭在颜如玉的肩上,沉沉的,二人的气息都相互交融在了一起。 郑怀民后知后觉。 他松开了手。 “抱歉,运动时太投入了。” “没事儿。”颜如玉也松开手,“我也不亏。” 郑怀民私下里应该很注重运动保养,颜如玉甚至在刚才跑动时摸到了他的肌肉。 沈七七在高台上看着二人互动。 暧昧到有一些。 却又没有特别甜腻。 “房忠俊呢?” “我让他临时安排人去守着吃食。”方文清道。 原本准备了一些点心,没参加项目的人可以吃吃喝喝聊聊天,不至于太无聊。 但现在基本都围在了场地边,或是带孩子去了看台。 位于主席台正下方的食品台成了盲区。 今天来的不只有员工,还有员工家属等等。 鱼龙混杂。 方文清怕出问题。 在某些方面,房忠俊确实不如方文清细心。 “正好,我带孩子们下去拿点儿吃的。” 沈七七让三小只跟着一同下台。 方文清也起身跟上。 才到食品台边,就见到房忠俊脸色黑如锅底。 “怎么了?” 怕什么来什么。 方文清前脚叫房忠俊下楼查看,后脚就真出了问题。 “李姐的娃吃了几个鸡翅,刚刚肚子特别疼,我直接让送去医院了。” “只是鸡翅有问题吗?” 沈七七上前。 房忠俊摇头。 他不确定。 所以就通知大家暂时不要拿取食物。 “东西都保留好,不要引起恐慌。” 房忠俊点头,“我会让人收起来,刚才我已经派人出去采购新的零嘴了,虽然不如一开始准备的,但比没有强。” “尽量就买包装食品吧,多买些孩子爱吃的就行,水果买小的,一个一个的,苹果梨子香蕉都行。” 方文清的提议很有道理。 这样就能避免有人二次动手脚。 “我建议咱们先别往坏处想,或许是食品存放的不当,变质了,坏了,也有可能他家孩子肠胃弱。” 沈七七看着房忠俊苦大仇深的模样,开口安抚。 眼下方文清已经先一步敲打了房忠俊。 她唱唱白脸就行。 “妈妈,我叫姐姐下来看看。”周知仁征求沈七七的意见。 沈七七挑眉。 是啊,身边还带了个“实习小中医”呢! 虽然不像刘一手、沈羿那般技艺精湛,但看看食品有没有不妥应该没问题。 见她点头,周知礼和周知言飞快的跑上楼。 很快周知乐就被拉到了一排排食物前。 沈七七好奇道: “需要银针试毒吗?” “不是,刘爷爷说了,只有砒霜一类的毒药才能用银针试出来,现在都没卖了。” 周知乐伸手拿起一个鸡翅,先是放在鼻子下面使劲闻了闻。 然后她又一连闻了好几个。 扭头,周知乐把手伸向隔壁盛放鸡蛋糕的盘子。 拿起来,闻,放下。 如此反复。 把所有东西闻了个遍。 最后周知乐又回到鸡翅前,拿起一个,送到嘴边。 众目睽睽之下,她伸出舌头飞快的舔了一口。 “诶!” 房忠俊急了。 刚刚都吃坏了一个孩子,要是周知乐再出岔子可就糟了。 不过周知乐只是舔了舔,随手就把鸡翅丢进了垃圾袋里。 她也在旁边端了杯水漱口。 沈七七见她胸有成竹的模样,并没有慌乱。 “乐乐,知道是什么了?” “巴豆粉而已。” 周知乐指了指鸡翅周围的几个盘子,“这些都被人撒了巴豆粉,撒的不多,只有表面有,其他的没撒,估计是太着急,扬了一把就走了。” 第479章 巴豆粉 巴豆粉。 闻言,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还好不是什么毒药。 “我去他大爷的,xxx……” 只有房忠俊破口大骂起来。 他负责场地的事儿。 谁给他使这种坏?! 不敢下毒,却放巴豆粉,摆明了就是为了捣乱。 方文清按着他的肩膀。 “冷静点。” “还有孩子在呢。” “想想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人。” “我的嘴什么人。”房忠俊嘴巴一撇,委屈地要死,“方哥你是知道我的,我就是跑跑腿,赚点辛苦钱,以前贴个小广告我都担惊受怕的,定期自己铲掉,生怕红袖章盯上我,在外面我一直都是好青年好市民呐,我还助人为乐,尊老爱幼,体贴女性,我……” 方文清深吸一口气。 听着房忠俊滔滔不绝地诉说着自己多么多么好。 终于他忍不住开口打断。 “停。” “那就不是冲着你来,是冲着咱公司来的。” 方文清说这话时,颜如玉已经听见动静走了过来。 沈七七抬头和她对视一眼,又看向房忠俊。 三人心中有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孙薇。” 房忠俊一拍桌子。 “肯定是她!” “吃里扒外,还非法出租客户的房子,扭头还想带着客户资料跳槽,我呸!” 他一撸袖子就要去找人算账。 “你长没长脑子,给我站好了。” 颜如玉一把就把房忠俊推回去。 她剜了房忠俊一眼,“忠俊弟弟,多少年了,怎么还冒冒失失的?” 房忠俊看向沈七七,胸口起伏得厉害。 沈七七开口道: “你先别急,如果是孙薇,那么她应该是气不过我断了她的后路,让她吃不上这碗饭。” “和你没有关系。” 一开始处理孙薇的是沈七七。 后来和孙薇对峙的也是她。 “今天活动还没结束,不能让员工乱了,维持原状。” “不要声张,乐乐说了对方也很慌,只撒了一半的食物,回头肯定还会再来。” 沈七七舔了舔下唇。 方文清明白。 她这是要请君入瓮。 颜如玉适时开口:“需要让郑怀民回避吗?” 沈七七抿唇。 未来要和郑怀民合作,但处理孙薇是公司的事情,还是不要让他看见的好。 “找个理由,引他先去饭店也行。” 沈七七抬手,三人微微点头,各司其职。 也不知道颜如玉和郑怀民说了什么,总之很快郑怀民就离开了场馆。 房忠俊继续维持着活动。 方文清则开始在场地内走动。 对于孙薇来说,方文清是个彻头彻尾的新面孔。 她不认识方文清,更不知道方文清是谁。 摆满了食品的长桌依旧放在主席台下方的墙角。 方文清足足站了一个多点,才看见有人往长桌摸去。 那人一身清洁工的打扮,在场地里倒是不太突兀。 毕竟场馆也有人打扫和维持保养。 加上她又低着头,众人的心思都在场馆中间那花样百出的比赛里。 正好现在举行的是袋鼠跳比赛。 一人套一个麻袋在腿上,提着袋子往前蹦。 众人都是第一次接触,难免摔倒或是出其他的岔子。 所有人都被逗得捧腹大笑。 那人则趁着这个时候,快速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粉末状的东西,撒在了食物上。 见无人察觉,她又将手伸进口袋。 只是她刚想拿出来,手腕忽然被人死死钳住。 一扭头,方文清正好就站在原地。 捉贼捉赃。 那人慌了,使劲地想要将手抽出来。 可方文清力气也不小,像个铁钳似的,纹丝不动。 “孙薇。” 听见有人说话,她下意识的回头。 和沈七七四目相对。 果然是她。 沈七七拿起原本没被撒药的那些食物,学着周知乐的样子闻了闻。 确实一股子豆粉味儿。 因为刚撒没多久,还有一些飘进了她的鼻腔里。 沈七七揉了揉。 “人赃并获,你有什么想说的。” 孙薇知道自己被抓了,狡辩是没有用的。 她咬牙切齿道: “你让我活不下去,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今天只是巴豆粉,小意思罢了。” “公安最多关我几天,再教育教育我。” “等我出来,我还会继续盯着你们,我会搅黄你们所有的事儿!大同置业也得和我一起完蛋!”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她当初能业绩第一,除了业务精通会来事儿,心也比其他人狠一些。 对客户、对自己,从来不手软。 见到孙薇不知悔改地狂笑,沈七七太阳穴隐隐作痛。 最怕的就是这种人。 不过还好发现的及时。 总比一直躲在角落里强。 “把她放了。” 方文清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过沈七七又说了一遍,他直接松开了手。 孙薇反而愣在了原地。 她不可思议地看向沈七七。 不过很快就冷笑起来。 “现在知道怕了。” “晚了!” “咱们走着瞧!” 沈七七抬手,“轻便。” “我有公司要管理,还有一大帮员工要养活,我确实没空天天盯着你。” “不过,你就觉得你自己那么安全吗?” 其实沈七七并不喜欢威胁人。 但看孙薇一副谁也不能拿她怎么样的表情,略略有些不爽。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想要做什么,我都管不着,今天的事儿你自己自首也行,我们这边肯定也会报警。” 沈七七完全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孙薇张了张嘴。 事情和宋明说的不一样。 他说了,要是自己能把大同置业搞臭。 等他出来,再去其他家公司也有出路。 到时候就不是大同置业一家独大。 只不过孙薇自己能力有限,只能私下里再上门找客户说说坏话,再不济就像今天放些巴豆粉。 可沈七七全然不在意。 甚至还说她不安全。 “你,我警告你,你要是乱来,我也会报警的!” 沈七七只是笑。 丝毫没有为她答疑解惑的意思。 “赶紧走,不然等你们房总监来了,可没这么好说话。” 孙薇看着她的笑,心头的恐惧越发的放大了。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她还想私下里解决了自己?! 第480章 我要举报 孙薇越想越后怕。 她扑向沈七七。 “你什么意思。” “你这么做也是违法的,我也可以去告你!” 方文清将她一把拦住。 他们可什么都没干。 拉扯之间,公安已经进入了场馆。 此时还沉浸在比赛中的员工们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不过孙薇却像是看见了救星一般,居然自己扑向了警察。 “沈七七,她要害我,她要害我!” “你们保护我!” 要不说孙薇不禁吓呢。 沈七七倒是没想到,能偷偷过来投“毒”,居然会被自己随口一句就吓得失了分寸。 两个警察也皱起了眉。 到底谁报警? “警察同志,这个女人往我们的员工的食物里投放不明物体,样品就在那边,你们带回去检查吧。” “我们怀疑他投毒。” 方文清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给说了个清楚。 警察转目去看孙薇。 “是我。” 孙薇二话不说的承认。 不过她也还算聪明。 她大喊道:“沈七七还叫我小心生活,她也威胁我的人身安全!” 伴随着对方的目光看来,沈七七依旧噙着几分笑意。 “你往孩子吃的东西里放巴豆粉,对得起你的良心吗?” “我只是让你小心,别被老天爷惩罚了。” “不是,你分明不是这个意思!” 孙薇急了,扯着警察想要证明沈七七真的威胁了她。 可下一秒就看见了周围从前同事的目光。 之前她是业务第一人,公司里人人都奉承她,和她关系很近。 即便是离开了公司,也有人觉得沈七七太狠。 可孙薇刚才居然自己承认往食物里放东西。 在座的基本都带了家属孩子。 他们忙着参与运动会,压根没空吃。 那些食物最终都要进入孩子的嘴里。 孩子就是父母的逆鳞。 “孙薇,你良心被狗吃了!害了别人不够,还来害我们!” “公司对你不错了,你居然还敢投毒。” “我擦。” 下一秒就有人直接拿了一旁的香蕉朝孙薇头上丢去。 孙薇着急的大喊:“我不是针对你们,我是——” 怎么会有人听她辩解呢? 即便是真的想要搞臭沈七七。 这样的做法却伤害了所有人的利益,甚至是危及人身安全。 如果说从前还有人同情孙薇。 现在全公司上下同仇敌忾,对她只有浓浓的厌恶。 警察也免不了遭殃。 只能护着孙薇朝外走。 “你,你们公司也来个人一起走!” 沈七七给了方文清一个眼神,后者立刻上前,陪同一块儿离开。 见孙薇离开了,还有一些人仍然愤慨。 房忠俊趁此机会赶紧宣布,已经更换了新的食物,都是独立包装,不会再有类似的问题。 沈七七正准备说话,人群中就走出一个红着眼眶的男人。 “沈总,我要举报!” 房忠俊看了一眼,马上走到沈七七身边道:“大卢,信息一组的,从前和宋明关系不错。” “你说。” 沈七七见他眼眶红红的,也不知是被谁刺激了。 大卢擦了一把脸。 这个秘密他藏了很久很久,哪怕是宋明已经去蹲号子了,他也没说。 毕竟曾经都是兄弟。 他不想踩宋明一脚。 “事到如今,我也不想替他隐瞒了,我知道他哪里找来的人暴力清租,就是陈大力他们!” 陈大力。 沈七七听着略有些耳熟。 “就是龙岗陈家,陈大力的二弟也是做房牙的,开了个小公司。” “对,就是他们!”大卢斩钉截铁道:“他们让宋明放手去做,要是出了事,我们开了宋明,就让宋明去陈老二那边上班。” 原来背后还有高手。 沈七七看着大卢。 她问道:“你为什么早不说晚不说,这个时候才说?” “因为刚才被送去医院的,是我儿子!” 大卢眼眶猩红。 不止是房忠俊吃惊,整个公司都惊呆了。 刚才送走的不是李姐的儿子吗?乖巧可爱的,大家都见过。 关键是,李姐有老公啊! 只不过人已经跟着李姐走了。 大卢道:“她是我前妻,婚前她就怀了孕……总之,宋明和孙薇他们敢害我儿子,我也不会让他们这么轻松就过去了!” “沈总,我还有那老两口的一些信息,他们有个远房的表侄子。” 房忠俊眼睛蹭的就亮了。 他们把宋明送进去,最多就是站在第三方立场。 要是有原告,事情就简单了! 沈七七倒是没想到还能扯出这么一个大八卦。 关键是对方还握住了宋明的把柄。 孙薇听见不得气疯? 当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过当场并不适合说这些。 宋亮上前把大卢带到一边,蒋楚楚见状又拿着麦克风道: “一些小插曲。” “正好就是最后一项活动,沈总说了,谁要是赢了,可以享受一个月的带薪假期!” “正好还是团体活动,让我们团结一致,踢开那些损害团队利益的蛀虫,百分百投入自己的热情!” 在假期和她鼓舞人心的话语下,活动还算正常的进行。 不过那些新买来的食物已经无人问津。 沈七七不怕浪费。 毕竟人家可以不吃,但她不能不准备。 宋亮已经把大卢知道的信息都问了出来,激动地跑到沈七七跟前。 “大老板,接下来怎么做。” “这事儿我会让人去做。”沈七七抽走了他手里记录信息的纸。 连带着一旁的房忠俊都不让介入。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 什么意思? 沈七七怕他们多心,解释道: “宋明怎么说也是你哥哥,又是你师父的得意门生。” 宋亮和房忠俊登时就不乐意了。 “你怕我们徇私?!” “不,我怕影响你们的心情,亲手送曾经最亲近的人去坐牢,那滋味——” 沈七七拍了拍房忠俊的肩膀。 曾经她也有过。 她最信任的经纪人,给了她最沉痛的一击。 还好一切都过去了。 但事后她一步步收集证据,再亲手起诉她曾经当做家人的经纪人。 并没有报仇雪恨的快感,反而是深深的痛。 房忠俊和宋亮还想争取,但沈七七却不容他们反驳。 第481章 找帮手 华白边境,河谷小镇。 莫谦和周凛远远地跟着,前头则是安邦和疑似舒斐的女人。 她自称什么都记不起来,休息了几天之后,也只是记得自己姓舒。 安邦并不能接受。 她跑出去一趟,众人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再回来时,就声称要带“舒斐”去一趟河谷镇。 钱指导员听从了医疗队的意见,认为去了小镇上或许能让这个女人想起一些什么。 最终批准了安邦的特殊假期。 当然,周凛和莫谦需要全程陪同监护。 安邦进了小镇,直奔镇卫生所附近的招待所。 才进门就撞见了熟人。 “沈羿?” “又见面了,周团长。”沈羿抬了抬手表示执意,不过又改了口:“不对,该叫周旅长了。” 周凛颔首。 安邦却是着急道:“先别管他,我带你见个人。” “舒斐”伤在了脑部,这里并没有办法治疗,安邦紧急联系了沈羿,想问她有没有什么方法。 沈羿知道被抓来肯定是干活。 却没想到安邦那么急切。 “你知道我的出诊费。” “放心。” 二人耳语一番,沈羿便让开了半个身子,指了指自己的房间。 “还好我早有准备,处理好了,带她进去吧。” 沈羿在京城小有名气,安邦和她也是通过韩子谦相熟。 见安邦着急,沈羿也没有那么多废话。 一道门将周凛和莫谦搁在了外头。 莫谦松了口气。 他紧张地看着周凛。 到现在莫谦都不知道自己领了个什么人回来。 他比安邦他们小,压根没见过舒斐,也不知道舒斐是谁。 但看安邦和周凛都那么重视,他还以为自己惹了多大的祸。 “旅长,以后我再也不乱捡人了。” 周凛睨了他一眼。 没有答话。 莫谦的头更低了,更加诚恳的反思: “我以后再也不出去了!” “旅长,我,我将功折罪,我举报,炊事班班长帮他们那帮人带违禁品!” “旅长,我……” 莫谦都要哭出声了。 周凛叹了口气。 当初在火车上就觉得这小伙子不靠谱。 “闭嘴。” “是,旅长!” 莫谦立刻站得笔直。 门内,“舒斐”坐在床沿上,任由沈羿观察她的头部。 “舌头,伸出来看看。” “闭上眼,放松。” “两只手,伸出来。” 沈羿一通摸索检查,还问了几个问题: “你想问题的时候头疼不疼?” “睡觉时会不会痛。” “一天里头痛的时间固定吗?” 得到了答案之后,沈羿又闭上双眼,屏息凝神。 望、闻、问、切。 四样操作。 不论病的大小,沈羿每次都不会少。 约莫两三分钟,沈羿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松开手。 “伤口很深。” 沈羿推测,“舒斐”应该是无意识的状态下直直地摔在了地上。 地上有一块突起的石头。 那样砸下去的伤势最重。 头骨和眉骨之间多半都有了裂痕。 “这样整个脑仁都会受到震荡,真的可能会失忆。” “而且额头上的肯定是要留疤。” “舒斐”对安邦等人还是有些惧怕,尤其是不让她随意走动,还得被监视。 所以一直都低着头不说话。 听见要留疤,才有了些许的情绪。 试问哪个女人不会在意自己脸上有个疤? 安邦用眼神示意沈羿,二人略微站远了一些,却又让“舒斐”保持在视线之内。 “她,多大了?”安邦压低了声音。 沈羿嘴角抽了抽。 “你们不会问?” “你就说,她多大了。” “我是看病的,不是算命的,她多大了,我怎么知道!” 不过沈羿看安邦一本正经的模样,还是回头望了一眼。 “牙齿和眼睛是不会骗人的,我刚才观察了一下,牙上没有过多的结石和咬痕,磕着头也没松,瞳孔也有神,眼白透亮,应该也就二十来岁,不会超过三十。” 听见她的话,安邦松了口气。 却又有些失落。 三十岁。 完全对不上。 “你说,她有没有戴人皮面具。” “你们到底相不相信科学?” 沈羿有些无语地看着眼前的人。 安邦反问:“你们中医科学吗?” “胡说八道,中医是最科学的,虽然听起来和巫术一样,但都是有书可查,有理可依的。”沈羿摆手,“人皮面具的事儿别问我,你应该找一些旧社会八门的人问。” 安邦追问道: “什么八门?” 见她居然还真的上心,沈羿不得不认真解释了一通。 不过说到最后,安邦显然就不相信了。 都是旧社会一些混迹天桥,混饭吃的把戏。 “你问人皮面具做什么?” “这个人,和我认识的一个人长得很像,太像了。”安邦没有说出舒斐的真实身份,“但是那个人绝对不可能有双胞胎的姐妹。” 沈羿反问道: “那也有可能是她的女儿。”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见安邦反应如此之大,沈羿只好作罢。 不过看着床上的“舒斐”,她很中肯的给了建议: “如果你从年龄上确定不是,那不就算了。”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把她放在身边,不是更危险?” 世界上不少的人都会爱屋及乌。 哪怕只是长得像,哪怕只是神似。 一旦倾注了一些不该产生的感情,就容易出问题。 安邦摇头。 “她进了营地,上面不会轻易就让她离开,怎么也得等保密期过了,或者下一次营地转移。” 虽说营地基本都是半公开的,也不会有人特意去攻击。 但机密就是机密,容不得一点儿差错。 “那我只能想办法帮她调理一下,看看她能不能想起点什么。” “有法子?” 沈羿歪了歪头。 “有啊,她现在记不起来多半就是害怕,还有受损,记忆力不好了。” “我给她用点儿安神的,固本生元的药,再加上一些增强记忆力的方子,应该有用。” 沈羿之所以出名,原因有二。 一,她是个女人。 二,她用药从来不根据什么医书药典,见到什么症状就下什么方子,有时候还会乱用一气。 总之,和她的人一样,剑走偏锋,极具异域风情。 第482章 弟弟 “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离开招待所后,“舒斐”显得很是不安。 安邦反问她:“你记得你家在哪儿嘛?” 她什么都忘了。 回家。 就算是上面批准了她离开,她也是无处可去的。 “我们都是军人,很安全,你不用害怕。” 周凛看出了“舒斐”的惴惴不安,便开口安抚: “不让你随意走动和离开,是因为这里地处边境,你单身一个人,又受了伤,难免会出问题。” “不是限制你的自由,是为了保护你。” 听他这么说,“舒斐”只是将信将疑地点头。 她看向安邦。 眼前这个女军官,对她的态度很特别。 在病房时候很照顾她。 可是说话的时候又比较冲。 很是矛盾。 “舒斐”有点儿害怕她。 她只能看向周凛,试探地问道: “既然我是在这附近受伤的,你们能不能让我在附近走走。” “或许我家就不远呢?” 她说得有几分道理。 但今天带她出门就已经费了不少的口舌。 万一并不是如她所说,可能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周凛拒绝了她的请求。 “有点饿了,吃了再走。” 安邦陡然出声,并且走在了最前面。 她没说去哪里吃,只是一味地走。 周凛和莫谦相视一眼。 她这是—— “跟上吧。”周凛默认了她的举动。 安邦找了个最远的小饭馆,几乎是走了小半个河谷镇。 “舒斐”望着四周,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 看来并没有什么效果。 安邦显得有几分不耐。 周凛瞥了一眼莫谦,追问道: “你刚刚说你要举报谁?” 莫谦还仔细研究着菜单,心想着怎么改善一下伙食。 冷不丁地被点名,“嚯”得一下就站直了身子。 看着周凛严肃的表情,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刚刚光想着“将功折罪”了。 现在仔细想想,把人家老班长推出去,是不是不太厚道。 莫谦便皱着眉头装傻。 “我、我说我要举报检讨我自己!” “是我没有按照制度办事,行为太过莽撞,您罚我吧!” 只可惜他想装傻,有人不让。 安邦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他刚才举报炊事班班长借着采购物资,替队里的人带违禁品。” 莫谦瞠目结舌。 不是。 姐。 这你也听得见?! “招待所的隔音不太好。” “舒斐”也举起手,“我,我也听见了。” 实在是莫谦那时候喊得太大声,想不听见都难。 莫谦欲哭无泪地看向周凛。 周凛冷笑一声。 “前面,出卖队友。” “现在,欺骗上级。” “莫谦,我看你是皮痒了。” 莫谦膝盖一软。 “我错了,领导,原谅我一次,我保证把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那行,认罚就还算条汉子。” 周凛拿起安邦已经写好的菜单。 “今天你来买单。” 莫谦:…… 他一个月才几个钱! 周凛和安邦的职级加起来都快赶上一个将军了。 居然还要他付账! “不满意?” 周凛挑眉,莫谦二话不说,麻溜去付钱。 见他们如此有趣的互动,“舒斐”忍俊不禁。 才笑了两声,忽然道: “我好像,和我弟弟经常这样。” “你还有个弟弟?” 见她想起一些事情,安邦抓紧一切机会追问。 不过也就是那一瞬。 “沈羿不是说了吗?保持心情愉悦有利于恢复记忆。”周凛虚拍了拍安邦的肩膀,“慢慢来。” 为今之计,只有如此。 总归离归期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如果那时“舒斐”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或者身份还是无法证实,安邦就会让人带她离开河谷。 至于安老将军那边,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 “菲菲,真的是你吗菲菲?” 胡菊花泪眼婆娑地看着眼前的人。 双手颤颤巍巍地摸来摸去。 最后在唐梦菲的脸颊前停住。 她始终不敢伸手。 都怪自己,如果自己没有带着唐梦菲去找傅敏,如果她能逼唐宏远救下女儿…… 胡菊花很是自责。 “妈。” 唐梦菲的鼻子也有些酸。 胡菊花是真心爱护她。 哪怕当年谷月回来认亲,胡菊花也是一心向着她的。 听见唐梦菲的声音,胡菊花双眼一翻,居然激动地晕了过去。 “妈,你怎么了!” “爸!” 唐宏远跨步上前,托住胡菊花的后脑勺,防止她磕碰到。 他一手掐住胡菊花的人中,一面道:“去倒杯水。” 折腾了好一会儿,胡菊花才缓过劲来。 一睁眼,眼前还是唐梦菲的脸。 不是做梦。 胡菊花哀嚎一声,老泪纵横。 母女相见,场面很是感人。 黄中林用袖子抹了一把脸。 他不是感动,而是恐惧。 脸上因为害怕都有几分抽搐。 在他家,唐梦菲面不改色地毒死了老太太,转眼又在这里母女情深。 到底有几分真假? 感人的戏码过后,唐梦菲便说起这些年的经历,顺便介绍了一下黄中林。 胡菊花对黄中林很是热情。 虽说配不上菲菲,但好歹人家照顾了女儿多年。 看起来也是个老实人。 有他们做父母的在,可以保唐梦菲一生无忧,也不需要丈夫多能耐。 “看来你爸来京城真是来对了。” “是妈耽误了你,我不敢来,我一来就会想到沈七七他们一家!” 胡菊花说起沈七七都觉得可恨。 都是他们一家揪着不放,才让他们骨肉分离。 偏偏周凛又喜欢沈七七,爬的又快。 他们只能躲在烟海不见人。 “妈,不说他们,都过去了。” “现在我只想好好生活。” “之前我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去厂里也被辞退,你看现在能不能想想办法,让我去读书?” 唐梦菲经此大难,也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想要报复他们,可不能就这样。 黄中林不中用,唐宏远现在也远不如周凛。 她得靠自己。 用老太太的死控制住了黄中林,现在她只要抓住胡菊花,就算是抓稳了唐宏远。 什么亲情,都不如威逼利诱来的快。 想当初沈七七在烟海军区,不就是靠着开厂子给大家分钱,才让人人都向着她吗? 谷月可以,沈七七可以。 她唐梦菲也可以! 第483章 上班 面对失而复得的女儿,胡菊花自然是无有不应。 唐宏远有些为难。 现在他们到了京城,本来就不是什么大官。 不比得烟海。 想要去读书,真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我可以先去读助学班,我自己考大学。” 唐梦菲很是“懂事”。 胡菊花开口道:“没事儿,高考恢复了,但也是有名额的,你爸兢兢业业这么多年,怎么也要给他一个面子。” “再说了,我女儿,肯定也能考上。” 她满心满眼都是欢喜,张罗着去厨房做饭。 “小黄,你们坐哈,我去多做两个菜。” “不知道你们会来,你爸他总是弄不好。” 唐宏远原本想要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愣是说不出口。 只能附和着点头。 他坐在沙发上沉思。 读大学。 难办啊。 …… “沈总早。” “大老板早。” “沈总早。” 沈七七走进大同置业的大门。 不同于之前几次。 这回不止门卫严加盘查,进门之后员工们也纷纷和她问好。 看来团建的效果还是明显的。 沈七七盘算着,再和第一养殖厂一样,再搞个年会分红。 不愁员工不上进。 “七七。” 颜如玉迎上来,看了看身后,“孩子呢?” “有地方去,不用操心。” 沈七七天天带着孩子们东玩西玩,惹得刘一手老大的不快。 给周知乐教授医术的同时,让沈七七也把另外三个孩子留下。 “正是成长发育的好时候,你都把他们给荒废了!” “你们俩大人玩儿去吧。” “让周知仁他们几个,跟着我学五禽戏。” 看他一板一眼地样子,和穆建雄有得一拼。 听见五禽戏,周知言来了兴趣。 之前在军区大院,唐风有空就会教他们打太极。 一是强身健体,二是修身养性。 老二老三太过跳脱,也是唐风调教的重点对象。 “妈妈,五禽戏是什么?” “也是一套功夫,顾名思义,就是学习动物的动作和姿态,达到锻炼身体的效果。” 沈七七解释得还算通俗。 周知仁也道:“人类也是动物。” 周知礼跟着点头。 他不懂什么五禽戏,什么动物。 反正大哥说的没错。 点头就完事儿了。 沈七七看向刘一手,因为上了年纪,背弯了,人也显得有些佝偻。 她之前接触过这一类的大师不少。 毕竟做演员,难免会有武打戏。 很多武行都是童子功。 刘一手和他们可不大一样。 “怎么,还怀疑老头子我?”刘一手当即就亮了一手,“虽然上了年岁,但你放心,我教的绝对是最正统的,不会让孩子长歪!” 沈七七颔首。 她也不解释。 毕竟学好了是锻炼身体,要是学歪了还阻碍发育。 做母亲的,有担心很正常。 “你们想学吗?” 沈七七充分尊重孩子们的意见。 毕竟等他们长大了有大把的时间学习、打工。 只有小时候能玩得无忧无虑。 让沈七七没想到的是他们都异口同声道: “想学!” “那好!” 沈七七一口答应。 三个小跟班留在了刘一手的医馆里,穆晴便算是解放了。 “七七姐,你公司好大啊。”她低声道:“我能不能在这里上班?” 穆晴并不是开玩笑。 大裁军之后,因为生了孩子的缘故,她便主动退出了文工团。 后来便一直在家,没有上过班。 可她也是新时代妇女啊! 论能力、论样貌,也不算差。 在家待着,实在是有些窝囊。 沈七七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你是带孩子带烦了吧。”她调侃道。 穆晴不假思索地点头。 要是孩子都可以像沈七七家的一样就谢天谢地了,乖巧懂事不闹幺蛾子,可爱的很。 他们家的闹闹——那就是混世魔王。 就连韩子谦都会被气得上手。 穆晴实在是遭不住。 “我都不知道他以后上学可怎么办。” “我给你出个主意,把他丢去军营里训一训,保证回来服服帖帖。” 沈七七玩笑两句。 像是后来很流行的军训夏令营。 调皮捣蛋的进去,老兵的样子出来。 只是她没想到,穆晴却上了心。 “这个后面再考虑,我现在还是想试着上上班,我那么久不上班,都快和社会脱节了。” 不说别的。 光是她的专业就有所退步。 穆晴都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跳过舞。 沈七七道:“上班倒是好说,只怕你不习惯——” “我可以试试!” 穆晴面上写满了好奇和探索。 她在烟海军区的时候就羡慕沈七七的状态。 总是能想出一道道让人垂涎欲滴的美食,还有许许多多的新想法。 她也想尝试一下新的领域。 “好吧。” 沈七七看向颜如玉。 “如玉姐,你带她熟悉一下公司的部门,看看穆晴想去哪个,安排人带一带。” “七七你不陪我吗?” 穆晴听见她的安排,有些不安。 沈七七摇头。 “我是公司老板,要是跟着你,那大家伙都知道你是‘太子爷’,还怎么好好上班?” “要体验,就体验的彻彻底底。” 穆晴闻言,也觉得有道理。 只有颜如玉的太阳穴直跳。 沈七七话虽如此。 但他们是知道穆晴的底细的呀! 穆老将军的孙女。 这要是在他们公司受了委屈可怎么好? 沈七七又交代了几句,率先上楼。 “如玉姐,我可以这样叫你吗?”穆晴想了想,“或者我叫你颜总也行。” “就叫如玉姐吧,我们公司是个大家庭,大家关系都很好的,不用那么生分。” 颜如玉笑起来如同妖冶的芍药一般。 艳丽夺目。 她风姿绰约地走在前头。 “跟我来。” 粤东分公司说起来比京城总部还要大一些。 一层是前台还有接待大厅,最主要的部门就是客服部和后勤办。 “客服部分前后台,前台负责对接意向客户,分单给销售,后台就负责售后问题,比如租的公寓漏水、电路有问题,或者是要退租、续租等等。” 前台大厅十分宽敞。 已经是上班的时间,已经能见到会客室里有销售和客人在谈论。 第484章 公关部 穆晴在人群中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房忠俊?” 她疑惑道:“你们这儿,副总都要亲自谈客户啊?” “他主管的就是这一块儿,以身作则。” 颜如玉倒是习以为常。 别说房忠俊自己约客户了,隔着一道玻璃,甚至能看见他还在给客人倒水。 在公司,他是主管,是副总。 那去了客人面前,就是一个普通的房牙。 没什么好傲气的。 有房忠俊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在这里,几乎没人敢仗着业绩好或者是条件好,给客户摆脸子。 “前台工作可以说是我们公司的门面,很多客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前台,所以要求很高,是直面房东和租客的。” “后台工作相对来说会简单一点儿,主要就是解决问题,不用常常和租客接触。” 看穆晴有几分心动的样子,颜如玉便多说了几句。 和房忠俊简单打了个招呼,颜如玉就带穆晴去了库房。 “后勤办主要就是负责准备这些物料、传单、公司杂物供应这些。” 大约每个单位后勤办的负责内容都大差不差。 “一层主要就是这两大块,二层三层呢是销售部,就是房忠俊他直属的部门,四层是项目部和公关部,五、六层是业务部,也就是宋亮的部门,七层是信息部和文秘部,八层是行政楼层。” 秉持着不懂就问的原则,穆晴提出了一个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你们公司,销售和业务不是一个性质的吗?” 颜如玉摇头。 “叫销售部和业务部是为了名字好听一点,你可以通俗的理解为买卖房屋部门和租赁房屋部门。” 房忠俊主要负责分管房屋的买卖。 至于租赁,是因地制宜。 在粤东,租房的群体远远大于买卖房屋的人群。 因此业务部也越发壮大,业务量也远远超过销售部。 “但看利润,销售部的创收是稳居第一的,毕竟房子是大宗商品,一套就是上千上万。” “如玉姐。”颜如玉好奇道:“你的直属部门是哪个?” “公关和文秘。” 颜如玉直言不讳。 在收集信息和跑业务方面,她真不如房忠俊死皮赖脸。 但要论人情世故,上传下达,包括在粤东的圈子里活动,房忠俊远远不如她。 颜如玉带着穆晴上电梯,直奔文秘部。 在电梯上她娓娓道来: “信息部经常要出外勤,最近沈总强调了一定要用懂电脑的人才,所以最近信息部要招新。” “公关部主要负责纠纷等事项,譬如说房屋合同出问题,或是租客损坏了物件,房东不满意租客等等,我们都要负责协调,保证买卖双方的权益,也是维护公司形象,让所有人都能住上安心的房子。” “文秘部的工作相对来说简单,上传下达,收发文件,准备会议等等。” 颜如玉希望穆晴可以留在文秘部。 毕竟不用接触客户,不用赔笑脸。 再叫底下人注意一点,也没人敢使唤穆晴。 轻轻松松让她体会上班的“乐趣”。 谁知道穆晴对文秘工作丝毫不感兴趣。 她直接按了楼层“4”。 “我想去公关部看看。” 颜如玉面上不显,内心却极为抓狂。 她最不希望穆晴去的地方。 奈何穆晴就像是着了魔,非要去看看。 还没走出电梯,就听见了玻璃杯破碎的声音。 “你们大同置业是吃干饭的?!当初签合同的时候说的比唱的好听,保证我的租金不会涨的。” “现在人家说不给钱就换门锁,我住哪儿,我喝西北风啊!” “大哥您消消气,先坐。”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满面笑容,招了招手,“吴阿姨,来打扫一下,小心玻璃碎渣,别伤着了。” “您来就是解决问题来的,发脾气也没办法不涨租金对不对?”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更何况他说的话也在点子上。 老大哥胸口起起伏伏,冷哼一声。 “那你说吧,我看你能说出个什么来。” “您放心,我们大同置业只有一个目标,不论是租客还是房东,都能住的放心,租的安心!” 场面算是基本控制住了。 穆晴低声问道: “那位租客来干什么?” “他姓汤。”颜如玉也知道一点儿内幕,“他和房东签了长期的租约,经济特区确立之后,周围来打工的人多了,周围房租都涨上去了,他的房东也想跟着涨。” “不过当初他们签合约的时候就是通过了大同置业。” “租约上写明了,租期内不涨房租,需要续约的时候才能调整。” 所以人家生气,不无道理。 至于应付汤海坤的小伙子名叫谢俊东,刚来不久。 谢俊东又倒了一杯新的茶水。 “老哥,您别急,您的心情我真的太理解。” “明明说好了不准涨的,太没有契约精神了!” 汤海坤连连点头:“说得对!就是摆明了欺负人!” “您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今天我也去请了房东,很快就会过来,到时候咱们当面谈。” 谢俊东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很快就赢得了汤海坤的好感。 “老哥您不是一个人住在这边吧?” “还有我老婆和女儿,所以我才着急,他真要是换了锁,我一个人不要紧,我老婆孩子怎么办?” “理解理解,您放心啊,我代替公司保证,要是真的到了那一步,公司肯定会给你解决住的地方,咱不怕的。” 至此,汤海坤的情绪肉眼可见的稳定下来。 甚至还和谢俊东拉起了家常。 穆晴看得一愣一愣的。 “做公关,最重要的就是给客户提供情绪,要和他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否则容易挨打。” 颜如玉看得分明。 要真的不满意涨价,大可以和房东理论。 汤海坤并没有。 反而是来公司耍威风。 无非就是因为他是租客,是他们大同置业的客人。 通过给公司施压,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如此一来,公司也只能出面做坏人。 “那房东真的会不涨价吗?” 颜如玉拉着穆晴进入了一间洽谈室。 第485章 和稀泥 在他们隔壁的正是谢俊东他们所在的那一间。 “因为这俩屋子中间有承重梁,没有办法完全的做隔音密封,可以听见隔壁说什么。” “你自己听。” 穆晴拉了一把椅子,听得聚精会神,唯恐漏下一句。 很快谢俊东二人嘴里的房东便进了房间。 颜如玉出门取了关于这二人的资料还有租赁合同。 房东名叫熊光荣。 “熊老板,今天请您来,您肯定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谢俊东在中间充当了和事老: “咱们都这么多年的关系了,汤老哥什么人你也是知道的,虽说他是租了您的屋子,但是都干干净净的,也没糟蹋房子,房租都是一年一给,还添置了许多家具,人家是真心诚意住的。” 他说话时,先是聊感情,姿态又放得低。 即便熊光荣心里有别的想法,但面上还是应和道: “确实。” “汤老弟,我不是针对你,虽说你是租客,但我们俩也关系不差。” “这么多年,房子但凡水电有什么问题,我二话不说就出钱修,也是冲着你人不错。” 拉好了交情,熊光荣话锋一转:“但涨房租这事儿啊,我不是为难你,你去打听打听,和我一样的房子租金都多少了。” 汤海坤面色一僵。 他当然知道。 可当初签长期的合同也是奔着租金稳定去的。 要不然他为什么一年交一次房租。 “熊哥,合同上写了咱们租期内,不涨房租。” 说到合同,熊光荣面上也是挂不住。 他当初哪里知道就那破屋子还能涨价。 找到个愿意一交就交一年租金的租客,那都是算烧了高香了。 可眼见着别人的租金越来越多,只有他纹丝不动。 熊光荣怎么算,都觉得自己亏了。 “老弟,合同归合同,法外还不外乎人情呢,你也体谅体谅我,房子便宜租给你,我天天和我老婆吵架,孩子都不乐意回家了。” 一席话怼的汤海坤面色越来越难看。 谢俊东及时出声: “熊哥您一看就是敞亮人啊,这你们夫妻吵架,可不能怪咱们汤哥是不是。” “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你和嫂子肯定越过越好,越过越红火。” 他好话说了一箩筐,夸得熊光荣都不好意思了。 谢俊东见二人都各执己见,便试探地开口: “其实咱们都有感情在的,租客租客,租久了,那就和亲戚没什么区别。” “您看您,熊哥说是要换锁,他也没这么干不是,还是舍不得。” “还有我汤哥,虽然着急,也没和您红脸,说明这事儿还有商量的余地。” “这年头,好租客不好找,好房东也不好找,既然之前都挺不错的,咱们一起努努力,可不能让这感情散了啊。” 当着二人的面互相说好话。 至少缓和了一点气氛。 “那你说,怎么办。”熊光荣一摊手:“当初你们公司和我签合同的时候也说什么长期租客稳定,不用承担空房的风险,现在事实就是,其他人的房租涨了,我不能一直比人家低吧!” 谢俊东将合同放在二人面前: “按合同办事,肯定是错不了。” “不过到时候撕破了脸,大家都难看,所以我有个建议,不知道二位哥哥愿不愿意听。” 二人皆是沉默了一瞬。 很快就道: “说说看。” “平心而论啊,二位要不要继续租房子,和我的关系是不大的,总归也不是我住,我是想着,万一真的撕破了脸,汤哥您搬走,也得再找房子不是,房租肯定也得涨;熊哥您房子空了,还得找新租客,还不一定有这么好说话。” “我想着,大家各退一步。”谢俊龙道:“涨差价的三成。” 见熊光荣面色瞬间黑了,他忙道: “但是,汤哥您得和人家再续一个新的合同。” “下一次租期到了,还得再涨一成。” 谢俊龙拿出了新的合同。 这份合同同样是沈七七让房忠俊他们带来的。 系统里换来的合同基本可以涵盖了这个年代所有的问题,而且法律条款上也十分健全。 其中就有一份合同是阶梯上浮房租的。 毕竟房子越来越值钱,房租肯定跟着涨。 “按照合同来,汤哥您看,以后工资肯定越来越高,收入多了,这一点儿不算什么。” “熊哥您也看看,周围的房租上涨归上涨,那肯定也有落的时候,按这份合同来,虽然涨幅低了,但每次续约都是稳稳的涨房租。” 那么多合同样板,难为谢俊龙去翻出了一份这种。 “可当初说好了不涨的——” 谢俊龙摆了摆手:“汤哥您这就有点钻牛角尖了,当初您来签合同的时候才刚到粤东,现在,都可以说是半个粤东人了吧?才涨这么一些,合一个月没有几块钱。” “就当是买个交情好了。” “熊哥您说呢?” 熊光荣当然还是有些不满意的。 但谢俊龙之前的话很有道理。 真的把汤海坤吓跑了,他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租客,纯亏。 况且这样算他先违约,还得赔一个月的租金。 汤海坤显然也觉得谢俊龙说的有理。 他就算抗争到最后,这是人家的房子,不给他住谁也没办法。 再去找新的房子,房租肯定就和现在外头的一样。 每年才涨一成。 十年里,他们也能存下一笔钱买自己的房子。 “行吧,今天就签。” 谢俊龙看向熊光荣。 “行,签。” 听着隔壁已经谈妥,穆晴回头看向颜如玉。 她十分精辟地总结了公关部的工作: “和稀泥。” “差不多。”颜如玉耸肩,“像这样的情况是无解的,说实话,熊光荣的房子不愁租,他一定要把租客赶走,只损失了一个月的房租,还是最便宜的。” “他再按照现在的行情价租出去,最多半年,就能把这一个月的亏损赚回来。” “我们只能保证在一定的范围内,维护租客的利益。” 别涨太多,也算是维护。 穆晴似懂非懂地点头。 他们出门时,谢俊龙和汤海坤聊得火热。 第486章 负责到底 穆晴仔细听了听。 “汤老哥,虽然您儿子还小,但是您仔细算算,孩子一晃眼就长大了,早晚还得买一套房。” “粤东现在发展的这么好,有道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您好不容易站稳脚跟,再买上一套房子,以后一代更比一代好。” “这涨价的事儿,您也受了委屈,这样,我给你去销售部打个招呼,如果您在咱们大同置业购房,我们免您中介费。” 谢俊龙说得眉飞色舞,汤海坤越听越觉得是那么回事儿。 原本决定离开的汤海坤当场决定去销售部看看。 直到听见隔壁关门。 穆晴喉头一滚。 人才啊。 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忘卖房子。 “他才应该去销售部吧?”穆晴反问。 颜如玉摇头。 公关公关,肯定从各个方面都要比销售优秀一些。 不止是口条,还有外貌、共情能力等等。 可以说优秀的销售不一定能做公关。 但优秀的公关多半可以胜任销售。 穆晴自认自己是没有那么好的脾气。 “还是算了吧,我怕到时我比客人脾气还大。” 穆晴很有自知之明。 顶着穆建雄的名头,没人敢和她大呼小叫。 就上回在韩家宴席上大放厥词的那几个人,京圈大大小小的宴会都不敢再邀请他们,没了联络,连带着家族也越来越边缘化。 她不和客人拍桌子就算好的。 “没事儿,我再带你去业务部看看?” 颜如玉领着穆晴出门,这里可以说是颜如玉的大本营,人来人往,都是笑眯眯的。 “不是说公关部和项目部在一层吗?”穆晴四处张望,“怎么都是洽谈室和公关办公室?” 提到项目部,颜如玉似乎有几分冷淡。 不过既然穆晴提出来,她也不能推辞。 “项目部在另一头。” 回到下电梯的地方,穆晴才发现,在右手边还有一个小门。 和公关部的迎来送往很不一样。 那道小门后头的通道十分幽静。 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 穆晴抓紧了颜如玉的手。 “项目部——是干什么的?” “简单来说,拿地皮。” 或许叫做投资部更合适。 沈七七说了,粤东是块好地方。 以后肯定是寸土寸金。 京城可以开商场,粤东也可以。 还可以开农贸市场、海鲜市场…… 开这样的大型商业,就需要地。 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开,首先需要了解人群的走向,找到合适的位置,然后再通过当地政府的招投标。 总之需要的手续很多且繁杂。 项目部就是专门负责这些工作的。 因此项目部的人大多都十分严谨细心。 粤东又是特区,除了他们,还有许多人都瞄准了这个具有潜力的地方。 因此项目部也不算特别忙,大同置业的体量比不过那些庞然大物,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努力。 严格意义上来说,项目部和公关部是截然相反的两个部门。 私心里颜如玉也希望穆晴在项目部试试。 单凭她的身份,或许能得到很多的便利。 可原则上,沈七七约莫不会同意。 就在颜如玉纠结的时候,穆晴却开口道: “听起来好像还不错。” 颜如玉张了张嘴,还没说话,穆晴就打定了主意: “我就在项目部试试吧!” “七七在几层,我去找她。” 颜如玉比了个“八”,穆晴扭头便快步走向电梯。 见她远去,颜如玉悻悻地看向十步开外的项目部大门。 门都没进就要上班。 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 房忠俊最近有些烦。 自从宋明被抓了之后,他确实是去了一块心病。 但随之而来的就是后遗症—— 宋明假冒他的身份,在外当黑中介。 不少人都交了钱给他,或是到期无法续约,又或者是发现被骗。 总之最后都找到了房忠俊的头上。 “你们仔细看看,和你们签合同的是我吗?” 房忠俊指着自己的帅脸,“我也是受害者,他假冒我而已!” “那我们不管!” 一起找上门的约莫有四五个,基本都是带着孩子的妈妈。 明知道不关房忠俊的事儿。 但现在宋明蹲了号子,她们总要解决住宿的问题。 想来想去,只能找房忠俊解决。 领头的那个大姐上了些年纪,手边的娃娃却很小。 她指着房忠俊道:“合同上写的就是你的名字,我们也不管什么真的,假的,当初是你们大同置业帮忙找的房子,就得负责!” 房忠俊欲哭无泪。 狗屁大同置业。 公安去查抄的时候房忠俊还看了一眼。 巷子里的破屋子,连门都有半拉是坏的。 还敢顶着大同置业的名声。 真是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恶心人。 “那你们说,什么诉求。” 房忠俊也打定主意,如果是要些赔偿,他也就认了。 就当是破财消灾。 毕竟宋明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孽徒。 要是想解决住房问题,那更好办,大不了不收那份中介费。 偏偏她们提出的要求只有一个: “续约。” “要按照原样,和本来的房东续约,房租还不能涨。” 房忠俊哑了火。 大同置业的中介费和信息费都有明确的标准。 宋明通过孙薇拿了客户资料,绕开公司和他们签约。 房东省了信息费还有近一半的中介费,才肯降价。 如果要找公司签约,那就必须按照标准来。 那可不是一锤子买卖。 如果房忠俊自己认下了,那就是每个月都要贴补。 他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那你们去告我吧,把我抓起来也行。” 房忠俊认命地撒手不管。 谁知道他话才出口,就有人低声啜泣起来。 房忠俊一个头两个大。 他最听不得人哭。 还是女人哭。 更何况还是一群女人! 哭出声的那位姓乔,是被骗的人里最小的一个。 她紧紧地拉着自己的女儿,潸然泪下: “方经理,不是我想为难你。” “实在是拿不出那么多,孩子爸挖煤被埋了,老板赔的钱都给了我公婆一家,把我和女儿扫地出门。” “我女儿又小,只能打零工够我俩吃穿,要是房租下不来,我俩饭都吃不饱,你可怜可怜我们……” 第487章 好人好事 女人都是感性动物。 一个哭了,各个儿都感同身受。 妇女能顶半边天。 话虽如此,可到底比不上那父母齐全的家庭。 这年代谁会离婚? 不是丧夫就是挨打过不下去跑了的。 来粤东就为了有条活路。 大多都舍不得孩子,只能带在身边。 一分一毫都得算着。 众人安慰小乔,安慰着安慰着,都开始抹眼泪。 房忠俊是劝这个也没用,劝那个又哭得更惨。 过路的人看见这场面。 男人们都悄悄地给房忠俊竖起大拇指。 而一些阿姨婶子们则窃窃私语。 一看就不像是好话。 再这么下去,他名声都没了。 “都别哭了!” “行,我负责!” 房忠俊只能硬着头皮答应,“提前说好,我只能去帮你们和房东谈,如果还想走公司签约,那必须按公司规矩来,我也不能打破原则。” 该收的钱公司是必须收的。 “最多——我自己的提成不要了,返给你们。” 有了他这句话,啜泣声总算是止住了。 房忠俊给她们分了水和纸巾,浩浩荡荡地就朝着公司出发。 此时此刻,大同置业。 听完穆晴的长篇大论,沈七七微微点头。、 就当穆晴以为有戏的时候,她话锋一转: “你想去项目部的心我知道了,但是我不同意。” “为什么!” 穆晴霍然起身。 沈七七示意她稍安勿躁。 “你的身份比较特殊,去了项目部,我也不知道这个项目人家是冲着我大同置业给的,还是冲着你给的。” “不太好办。” 她也明白颜如玉的心思。 穆晴的身份确实可以一路开绿灯。 “那不是更好吗?” “我确实是穆家的人,但这也不妨碍你们做项目啊,难道你们项目部招人全招白丁?” 她的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 要是自带资源的员工,他们当然是热烈欢迎。 但沈七七的顾虑不止如此。 “穆老将军一辈子的名声,如果有人借此给你疯狂塞项目,回头再宣扬出去……” 穆晴的神色暗了暗。 她可以拒绝。 但也总有疏忽的时候。 那时候相当于欠了人家一个人情,谁来还? 穆建雄? 又或者是韩子谦、她的公公婆婆。 穆晴一脸失落地坐在沙发上。 “出身好也是我的错?” 沈七七深吸一口气。 好久没听见这么凡尔赛的发言了。 不过穆晴也道:“不过如果不是爷爷领养我,我也不会有这样的烦恼。” “你可以试试文秘部,回了京城也好就业。” 穆晴决定再看看。 沈七七也不纠结。 “今天安排了信息部的面试,等会儿你陪我去?” “好。” “沈总。” 蒋楚楚在外敲门,似乎有些着急。 “进。” 一般急件也需要通过文秘部传达,但蒋楚楚显然有些慌张。 “沈总,房主管他、他——” 蒋楚楚缓了口气。 “他带人来砸场子了。” 房忠俊。 砸场子? “他被人挟持了?” “或许吧,总之您亲自来看看比较好。” 关键是房忠俊那一伙人也不在一楼大厅,直奔他们业务部。 这种组合把其他客人都震住了。 沈七七挑眉。 “走。” 蒋楚楚走在最前面引路。 三人杀到业务部的时候,房忠俊正在安排座位。 他要了最大的会议室,在里头忙的团团转。 给孩子准备零食、联系各处的房东。 沈七七敲了敲门。 房忠俊抬头,仿佛看见了救星。 “七七姐——” 大老爷们险些哭出来。 沈七七问道:“你什么情况。” “这些都是你的红颜知己?” 不是沈七七想要八卦。 而是周围围观的员工也好,客户也好,都是一副这样的表情。 沈七七只不过说出来罢了。 房忠俊辩解道: “不是!” “她们都是被宋明骗的人。” 沈七七略微回忆了一下。 宋明当天是咋说的来着? “我房忠俊从来就看不得女人吃苦。” 了然。 这些人都是被宋明“拯救”的女人。 沈七七好气又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现在是什么状况?” “她们要求按照宋明谈好的那个房租续约,但是如果走公司合同办事,很难,毕竟成本涨上去了。” 房忠俊乐于助人不假。 可原则不能破。 好歹大同置业也是个大公司,不能朝令夕改。 “先把房东找来。” “占据道德制高点,当初是他们跳单,现在肯定也要承担后果。” “如果还不满意,用宋明的赔款给他们把这笔钱出了。” 沈七七话一出口,房忠俊愣住了。 还能这样操作? “怎么,犯错的又不是我们,我看她们也是可怜人,被宋明骗,用宋明的赔款的给她们用,也正好。” “不过那些客户,以后尽可能不要合作。” 跳单,有一就有二。 提成是小。 企业形象是大。 有了沈七七的话做后盾,房忠俊的腰板“蹭”得一下就直了。 还得是他七七姐! “会议室的帘子拉上,不要影响其他的客户洽谈。”沈七七出门叮嘱了蒋楚楚几条注意事项,“你们房主管没解决这件事之前,业务部你全权负责。” 蒋楚楚形象不错,反应也很快。 一发现围观的人变多,赶紧找来了主事人。 还算是机灵。 沈七七点名让她负责,显然有器重她的含义。 蒋楚楚显然有些激动。 “好好干,别给你们方主管丢人。” “里面的情况也可以适当透露给爱八卦的客户,被不良中介顶着我们的名头骗了的受害者上门。” “我们协助解决租房问题。” 沈七七的意思很明确。 借着东风,树立更高大的企业形象。 宋明既然做了,那就别怪她拿对方当垫脚石。 “明白。” 蒋楚楚点头。 穆晴不由得竖起大拇指。 “七七,我看了一圈,我觉得你们公司,还是你最厉害。” 沈七七很是受用。 “越是好企业,越要承担社会责任。” “就当做好人好事了。” “毕竟咱们也是军属。” 她之前不太相信玄学。 但自从穿书之后,多少还是虔诚了几分。 希望她累积的福报,能让周凛在外一切都好。 第488章 假期 “妈妈,今天去上班吗?” 沈七七被周知仁叫醒。 她揉了揉眼睛,看着窗外的日头,都已经快要爬到正中。 周知礼和周知言在旁边给她扇扇子。 两个小家伙还在比赛,看看谁扇的快。 沈七七好笑地揉了揉二人的头发。 “今天不去。” “为什么?” “因为老板也要休假。” 自从来了粤东之后,沈七七几乎都是连轴转的状态。 要理顺粤东分公司存在的弊病,因为方文清被调来和郑怀民对接,需要通过电报和邮件处理京城公司的大小事务。 再加上谷月的月份大了。 第一养殖厂的许多事情也得请示她。 沈七七真觉得自己一个脑子快不够用了。 一旦觉得劳累,她便会停下来歇一歇。 毕竟人不能当机器用。 “你们五禽戏学得怎样了?”沈七七又看了看,“乐乐姐姐呢?” “乐乐姐姐跟着刘爷爷出诊啦!” 周知礼大声回答。 刘一手回到村子之后,村里和周围的人便有零零散散的病人找上门。 起初是觉得近,方便。 后来治好的人越来越多,也有了些名声。 刘一手年纪虽然大了,但听见不方便走动的病人,照旧背上医药箱就上门看病。 今天还是头一回带周知乐同去。 沈七七想,刘一手大约是要教一些真东西了。 纸上得来终觉浅。 要想学习,还得靠实操。 “穆晴姑姑呢?” “姑姑去上班了。” 周知仁还觉得奇怪。 从前都是穆晴休息,沈七七忙得团团转。 今天倒是交换了一下。 自从穆晴说要在文秘部试试之后,每天朝九晚五,十分的认真。 沈七七伸了个懒腰,看着围在床边的三个儿子。 “要么,我们今天就休息一天。” “我们去摸鱼吧?” 粤东靠海,但天气太热,去沙滩上肯定会热得中暑。 沈七七记得在刘家村附近还有几条小河,小河外头都是村里人的菜地和稻田。 还有不少鱼塘。 她道:“钓龙虾也可以。” 钓龙虾? 三个孩子互相看了看。 沈七七发现他们眼中的疑惑,想起自己一直都带他们在海边赶海,还没尝试过钓龙虾、摸螺狮这一类的河鲜。 当即决定,今天就去试试! “现在还太热,等到下午,太阳落下去一些我们再出发。” 夏天昼长夜短,即便是六七点有时天还是亮的。 晚一些出门无伤大雅。 正值晌午,想着刘一手和乐乐二人也快回来,沈七七索性起床,烧灶做饭。 刘家老宅用的还是土灶。 沈七七想让刘一手换成煤气罐,可他却不肯。 “只有这种土灶炖出来的药才好!” “你个小女娃,不懂。” 看着角落里那些黢黑,都不知道堆了多少年的药罐子。 沈七七只能敬而远之。 好在刘一手有准备好柴火。 沈七七先是烧了一锅热水,顺手往灶里丢了几个红薯。 早上刘一手等人应该是走得太急,连早饭吃剩下的碗也没顾得上洗。 收拾好卫生,沈七七把红薯拨出来分给周知仁他们。 黑乎乎的外皮十分烫手,仿佛一块焦炭。 扒开了却是红彤彤、香喷喷的红薯瓤。 一口下去,软糯香甜,仿佛加了蜜一样。 周知礼性子急,一口下去,把上牙膛给烫了。 “妈妈,为什么粤东的红薯比京城的要好吃一些?” 到了冬天,京城大街小巷都有卖烤红薯的。 周知仁吃了不少,但还是觉得粤东的红薯好吃。 不论是蒸、煮、烤,都别有一番风味。 沈七七想了想。 “这边的红薯大多都是沙地红薯。” “可能是因为日照时间比京城要长,气候也不一样。” “不过具体的原因妈妈也不清楚,找时间咱们去查查资料。” 周知仁用力点头。 用几个烤红薯打发了小鬼,沈七七就在厨房里翻箱倒柜。 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之前剩下的红薯淀粉。 装在碗里,倒上水,用力搅和,变成了白白的一大碗芡水。 她又取了一大盆面粉出来,先是分出一小块,用红薯芡水揉面。 紧接着加水。 最后盛了一整盆的面汤。 说是面汤,倒也不像。 抓起来能成团,但很快又会从指缝中流走。 非牛顿流体。 沈七七见成了,便将盆子放在锅边。 锅内新烧了开水,手边也没个漏勺一类的工具,沈七七便直接上手。 一手捞面汤,一手拢成喇叭状。 用力一挤。 一条面线便落进了锅里飞快成型。 沈七七捞起来看了看。 就是短点,倒也能吃。 就当吃红薯面片了。 沈七七如炮制法,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才将整盆的面汤弄完。 看着空盆子,沈七七擦了把汗。 不过待了快小两个钟头,她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起来一样。 太热了。 直到红薯面皮成型,沈七七利落地熄了灶。 她将工具都挪到了天井边。 借着屋檐的阴凉还有穿堂风,总算是舒服了一些。 “知仁,去拿几个苹果和梨子来。” “知礼,你和知言去找几个盆子。” 沈七七自己则是走到井边打了一大桶井水。 趁着小家伙们准备工具,沈七七便将醋、香油等调料放入碗中。 用热水一冲,一碗红薯面皮就好了。 周知仁拿来水果,沈七七手起刀落,切成了薄薄的片,放入碗中。 “妈妈,盆子来了!” 沈七七见状起身,将井水分到盆里,再将刚才装面皮的碗放进盆里。 井水冰凉,借着它的温度,将面皮的温度也飞快的降了下来。 周知仁三个也撅着屁股在旁边看。 “妈妈,这是什么?” “冷面。” 沈七七沉吟片刻,又补充道:“应该是冷面皮。” 她吃过的冷面大多都是用荞麦面做的,她不会。 只能就地取材,用红薯粉,想来口感都应该差不多。 没有冰块,就用井水降温。 炎热的夏天来上一口,别提多爽快。 沈七七伸手摸了摸碗。 成了。 “妈妈,我们回来了!” 周知乐的声音也适时地响起。 不早不晚,正正好。 沈七七直接将碗捞起来,跟着几个小家伙端去饭厅。 第489章 钓龙虾 刘一手见她,轻哼了一声。 “还舍得起来?” “师父,妈妈工作很辛苦的。”周知乐开口维护沈七七,“我爸爸在家的时候不让我们吵醒妈妈睡觉。” “而且您不是也说吗?” “女子是要养气血的,睡觉就养气血。” 沈七七在一旁连连点头。 对。 她女儿说得都对! 刘一手见状,只能作罢。 再看看桌上的面片,黑乎乎一碗,看着就不太好吃。 不过走了一上午,他也是饿坏了,也没得挑,一屁股坐下来就开吃。 才入口,刘一手便放下了筷子。 “沈七七,这怎么是凉的?” “没弄熟吗?” 沈七七笑道:“熟了,您放心,是我特意弄凉的,天气热,孩子们没胃口,凉面皮吃下去爽口解暑。” 刘一手咂摸了两下嘴巴。 有醋的酸味,又有一些果子的甜味。 确实是开胃。 这个天气要是吃热的,也确实容易满头大汗。 不过刘一手还是教育道: “越是天热,越忌讳贪凉,不可整夜吹风,吃东西也不能多吃生冷之物,不然容易湿气入体,身子会越来越重,到了秋冬湿气返上来就容易生病……” 等他老神在在说完一通,周知乐都已经举起空碗。 “妈妈还有吗?” “有,我去拿。” 沈七七分了好几碗,都坐在井水里。 她伸手接过碗的时候还给周知乐擦了擦鼻尖上的汗。 “去了很远的地方吗?” “不算远,去看了一个老奶奶,年龄特别大,比太爷爷还大。” 沈七七又给周知乐端了一碗来,她一面吃,一面和沈七七说出诊的细节。 刘一手见她们二人不听,又看向周知仁三个。 三个人的脸都差点看不见。 全都埋在了碗里。 有那么好吃?! 刘一手吃了个瘪,悻悻地闭嘴。 他将信将疑地吃了一大口。 确实解暑。 反正也没人听。 刘一手干脆不说,唏哩呼噜地吃起冷面皮来。 沈七七和周知乐的余光一直注视着刘一手。 见他吃得津津有味,母女二人相视一笑。 “妈妈,师父人很好,就是太古板了。”周知乐小声道:“你不要生他的气。” “刘大夫对你们很好,妈妈感谢他还来不及呢。” 沈七七并不在意刘一手的说教。 若是陌生人,他必定不会多话。 有时候只是好心罢了。 不会表达。 就像是穆建雄一样,他那个年代的人,自然是看不惯沈七七的一些作为。 只要互相理解,不要越界就好。 “刘大夫,还要再来一碗吗?” “我给你挑一碗没那么凉的。” 见沈七七给了他台阶,刘一手正好就坡下驴。 “那就再来一碗,这面皮是什么做的,梗啾啾的,挺有嚼头。” “红薯。”沈七七简要作答,“您要喜欢,以后我多做。” “别了吧,你可是大忙人。”刘一手忙摆手。 他倒是听周知乐说了,沈七七有家公司。 对于女人可以开公司这件事,刘一手还在慢慢接受。 但是他知道,不好让一个公司老板总给他做饭。 沈七七肯定也有正事要做。 她也不强求,只是问道:“乐乐下午还有功课吗?” 刘一手摇头。 今天出诊,孩子也辛苦了。 他本意是自己背着医药箱子,但周知乐说什么都要分担。 压得肩膀都勒出了印子也没有抱怨。 来一趟去一趟,走了一二十里,热的小脸红扑扑的,也没有喊停。 是个好苗子。 “下午让孩子好好歇歇。” 见行程不冲突,沈七七便和周知乐说起下午要去钓龙虾的事。 “钓了龙虾,我们晚上回来做爆炒小龙虾怎么样?” 周知乐一听,眼睛都亮了。 她也好久没赶海了。 不去海边,去河边也能解解馋。 刘一手听他们打算去的地方,并没有开口说话。 一直等到下午,沈七七带着孩子们准备时,他拿出了几个瓶瓶罐罐。 “这个是驱蚊的。” “这是个防虫的。” “这个是雄黄,村子附近的地里有蛇,你注意些。” …… 刘一手给的大多都是防止蛇虫鼠蚁的东西。 河边蚊虫多,孩子的肉嫩。 一趟下来少不了一腿的包。 村里的孩子皮糙肉厚的,去摸螺狮,开心大过于被咬。 可沈七七家的这四个,都身娇肉贵,刘一手看着也心疼。 “你这些又是什么?”他看着沈七七“全副武装”,就剩下个眼睛在外头,“你一个大人还怕被咬?” 看起来活像是养蜂人。 沈七七摇头。 她不怕被咬,她怕被晒。 几个孩子也都有,但他们嫌热,从来不穿。 “东西我收下了,谢谢您。” “晚上给您做两个好菜下酒。” 沈七七牵着人告辞。 那条小河并不远,她与穆晴骑自行车出村时就看见过。 沈七七凭着记忆,很快就到了田埂旁。 只是周围都是田,想要去河边还真没地儿下脚。 “周知乐!” 听见有人喊姐姐,周知礼率先回头。 沈七七也跟着看去。 一个皮肤黝黑的半大小子飞快地跑来,激动道: “真是你,我以为看错了。” “刘望乡,你怎么出来了?” “我弟弟说想要下河摸螺狮,妈妈不放心,就让我带着。” 名叫刘望乡的小伙挠了挠头,又看见了沈七七,吓了一跳。 “周知乐,这是——” 怎么穿得这么奇怪? “这是我妈妈。”周知乐给他介绍道:“这边是我的三个弟弟,周知仁、周知礼、周知言。” 刘望乡忙鞠躬问好。 “阿姨好!” “弟弟们好!” “你好。” 沈七七好奇地打量着他。 少年很瘦,个子也不算高,只有一双眼睛,十分明亮。 笑起来十分憨厚老实的模样。 很快刘望乡嘴里的弟弟也跑了过来。 和哥哥不同,刘家弟弟活像个小肉球,跑起来脸上的肉都在颤抖。 只有少年的大腿一般高,手上拿着小桶子,气喘吁吁地埋怨道: “哥,你跑什么!” “我差点就跟不上了,回家我得和妈妈告状!” 刘望乡好气又好笑地按了一下他的肉。 “这是我弟弟,刘怀家。” 第490章 打水仗 望乡、怀家。 这俩兄弟的名字也很有意思。 周知乐看着刘怀家的肉肉脸蛋,眉头微皱。 “你弟弟又乱吃东西了?” “没有。”刘望乡先是摆手,然后又犹豫道:“应该没有吧——” “你们俩啊!” 周知乐一副老学究的模样,摇头叹气。 那样子,十足的像刘一手。 周知言扯了扯周知乐的衣摆。 “姐姐,他们怎么了?” “之前刘怀家病了,肚子特别疼,师父号脉之后说了,他是乱吃东西,不讲究卫生,肚子里长虫。” 周知乐想了想,补充道: “就是你们之前吃宝塔糖打的蛔虫。” 周知言像是触了电一样撒手。 似乎是牵扯出了他并不美好的回忆。 至于刘望乡。 周知乐抿了抿唇,并没有把他的情况说出来。 刘望乡冲她感激的笑笑。 半大少年最在意的就是脸面了。 沈七七在一旁看破不说破。 周知乐抓起刘怀家的手,她力气大,任凭对方挣扎,还是成功地摸上了脉。 虽然刘怀家不配合,但还是摸出了个大概。 “我就是多吃了一点肉,没有乱吃!” 刘怀家嚷嚷道:“我再也不要吃那个糖了!” 当初刘一手要给他开药,他嫌苦。 最后周知乐让刘怀家的爸爸去镇里的卫生所开了宝塔糖来。 他吃得倒是挺欢,就是吃完之后肚子更疼了。 最后还拉出了好多小蛇。 吓得刘怀家怎么也不肯再吃。 “你们去钓龙虾吗?”刘望乡看了一眼他们手中的装备,热情地邀请:“我们可以一起去。” 末了他看向沈七七,小心翼翼地问道: “阿姨,我们可以一起吗?” “当然可以。” 沈七七欣然同意。 刘望乡显然十分激动,仿佛是头一遭一般,手朝前一指: “就在前面了,很快就能到。” “你们走我后面,我知道哪里有小路,可以避开那些草。” “现在夏天,那些野草长长了,要是不注意能把人的腿划拉出血口子。” 沈七七才注意到刘望乡穿的是长裤。 不止如此,刘怀家都穿上了背心,他却穿着个长袖,不过是把袖口挽了起来。 显然衣服还有些不合身。 大概是他家长辈的。 偏偏他都没有出汗。 众人跟上刘望乡的脚步,在田埂里七拐八拐,还真走上了一条土路。 一看就是人和牛一块儿踩出来的。 不大,刚好够一人一牛通过。 潺潺流水声由远及近。 很快一条小溪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刘怀家最是激动,两个胖脚一蹬,就将鞋子丢在了岸上。 人已经踩进了溪水中。 “凉快!” “哥,你也下来!” 刘望乡摆手。 周知礼和周知言看了,难免眼热。 他们扭头征求沈七七的意见。 “看我干嘛,想怎么撒野就怎么撒野吧!” 沈七七大手一挥,二人激动地喊了一声,纷纷下水。 周知仁还有几分扭捏,是被两个弟弟连拖带拽地拉了进去。 溪水淹没了膝盖,冰凉的溪水冲刷着小腿,暑意统统都被带走。 周知仁低头看了看,水很清,石头底下都藏着小鱼小虾。 “大弟。” 周知乐喊了一声。 他应声抬头,一捧溪水就扑在了他的脸上。 周知乐得逞,站在岸上哈哈大笑。 “哥,我来帮你报仇!” 周知礼也扬起了一捧水。 不过他站得远,那水还没泼到岸上就尽数洒落—— 把周知仁的背也淋了一个透心凉。 周知仁抹了把脸。 好啊,夹击他。 等着。 他默默走开,将打水仗的战场让给几人。 刘怀家原本是打算摸螺狮的,周知礼等人玩的开心,在一旁蠢蠢欲动。 周知仁找准了机会,将水泼向他。 刘怀家正式加入战场。 他手里有个小桶子,比这些空手的人占优势。 周知仁走到了周知礼的身边,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他们三人长得一模一样。 加上周知仁又刻意模仿周知言的神态,刘怀家压根分不清。 一桶子水统统浇到了周知礼的脸上。 周知礼吱哇乱叫。 周知仁又喊道:“姐,帮我们报仇!” 周知乐一看,自然是要帮手。 刘怀家毫不示弱,以一敌二。 周知言也牵连了进去。 而“罪魁祸首”周知仁已经悄悄地上了岸。 在准备小地笼的沈七七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早就知道大儿子是个白切黑。 一招祸水东引用的不错。 再看岸边跟着一块儿傻乐的刘望乡,沈七七又问道: “你怎么不下去一起玩?” “衣服湿了容易生病。” 刘望乡摇头,看了一眼沈七七准备的杆子,眼底写满了好奇。 “想试试吗?” 沈七七努了努嘴。 “可以吗?” “我来帮你上饵。” 沈七七靠近时,刘望乡明显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一些距离。 她只当孩子是害羞。 沈七七来的路上买了一些碎肉还有内脏。 钓龙虾十分好用。 她叮嘱道:“甩远一些,他们在玩儿,龙虾肯定都跑去了对岸。” 刘望乡点头。 将杆子一丢,稳稳落在了远处的中心。 很快他就觉得杆子有动静。 见他要抬起来,沈七七忙按住他的手。 “小龙虾和鱼不一样,它们用钳子夹肉,你等等,等多一些夹在了肉上再抬杆子。” 见刘望乡并不是很熟练的模样,沈七七有几分疑惑。 像这样乡下长大的孩子,爬树掏鸟窝,下河钓龙虾……这些都不在话下。 怎么刘望乡倒像是头一回。 “阿姨,杆子有点重了,应该有很多只了!” “那就抬起来。” 沈七七一声令下,刘望乡将杆子一提,把钩子甩回岸上。 钩子的末端密密麻麻地都是河鲜。 不只有小龙虾,还有一条小河鱼。 沈七七将鱼摘下来放回溪水里,又伸手去抓龙虾。 这些龙虾每个都鲜活威猛,钳子挥舞的十分有力。 这要是熟了,肉肯定很有弹性。 想到后世在水沟里用激素养大的小龙虾,沈七七不免感叹。 还是现在好,环境好,吃的都安心。 一杆子下去,足足四五个。 她将龙虾丢进大桶里,把杆子还给刘望乡。 “继续。” 第491章 古怪 沈七七领着刘望乡钓了小半桶,地笼也总算是放完了。 她便招呼几个孩子上岸。 基本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要么就是水要么就是汗。 “乐乐,你带着弟弟们去换身干净衣服再来。” 即便是天热,沈七七也害怕他们感冒。 周知乐应了一声。 反正医馆很近,来回也要不了多久。 见刘怀家不动弹,周知仁主动拉了他一把。 “你也去吧,我多带的衣服可以先给你穿。” “你的衣服?” 刘怀家看了看周知仁,又看了另外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伙伴。 他问道:“你们仨是不是衣服也一样?” 沈七七并没有特意用衣服区分过孩子。 她自己的孩子,自己总能准确的分辨。 不过上学时为了避免老师混淆,还是在颜色上做了区分。 可周知礼总会偷穿哥哥或者弟弟的,他觉得看旁人分不清比较有趣。 周知仁道:“大多数都差不多,如果你不喜欢一样,我可以找不一样的出来。” “还是一样吧,我觉得你们穿得挺好看!” 刘怀家吸了吸鼻子。 见周知乐要走,刘望乡有几分意兴阑珊。 “阿姨,要么还是我跟着去一趟吧,怕他们迷路。” “不用,我记忆力很好,我已经记住路了!”周知乐摆摆手,率先出发。 四个小屁孩屁颠屁颠地小跑跟上。 刘望乡吃了个闭门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没事,待会儿乐乐还会回来的。”沈七七乐得直笑。 少年怀春。 她站在一旁看得分明。 不过刘望乡显然是比较自卑,说话做事都显得小心翼翼。 “该起竿了。” 沈七七提醒他。 刘望乡手忙脚乱地将杆子拿起来,因为耽误了太久,这次上面只是挂着一两只。 而原本的内脏也被夹走了七七八八。 他苦着脸道:“唉,怎么越来越少了。” 沈七七扫了一眼,发现了问题。 她指向了钩子上那块比蚊子还小的动物肝脏。 “要想鱼上钩,就得下猛料。” “你肉都舍不得给,哪还有龙虾?” 刘望乡恍然大悟,脸色瞬间红了。 他忙低头去找饵。 沈七七将饵料都切成了大小差不多的块儿,一个钩子上挂上两三块,足够了。 许是认为自己方才的问题太过愚蠢,刘望乡有些手忙脚乱。 情急之中被鱼钩划破了手。 血珠滑落的瞬间,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忙丢下杆子,将手高高举起。 手指头的血顺着手掌蜿蜒而下。 沈七七见状,放下桶子上前关怀。 “怎么了?” “划破了手?给我看看?” “不,不用。” 见他还是一副扭捏的模样,沈七七直接伸手。 她比刘望乡高,几乎是一把就抓住了手腕。 刘望乡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就将沈七七的手打开。 “别碰我!” 沈七七的手背被打的通红。 她有些不知所措。 “我——我就看看你的手。” “如果勾得太深要打破伤风。” 刚才那钩子勾了肝脏,又钓了龙虾,又在小溪里泡着,全都是细菌。 搞不好就会感染。 刘望乡的脸色变了变,他咬住下唇,“对不起阿姨,我不是有意的,我的手没事,你不用担心。” 他将手背在身后。 沈七七觉得不妥,又不知道哪里奇怪。 她看了一眼刘望乡,见他扬起一个讨好的笑,只能作罢。 真是奇怪的孩子。 不过刘望乡划破了手,沈七七肯定不能再让他下水,便准备自己钓龙虾。 交接杆子时,刘望乡用袖子将吊杆擦了又擦,还不放心地看了好几回。 他种种怪异的行为让沈七七上了心。 等到周知乐等人回来时,刘望乡更是将手指蜷缩起来,站在老远的地方看着他们摸螺狮。 夕阳斜下,金黄的光辉绚丽夺目。 周知乐忽然叫了一声。 “妈妈!” “晚霞!” 顺着她手指的地方望去,在夕阳的周围,那一朵朵云彩被渲染成了五彩的花卷。 美轮美奂。 刘望乡几乎看呆了去。 他喃喃道:“真美。” “为什么是夕阳呢?” “要是朝阳这样美该多好。” 周知仁听见了他的话,吟了句耳熟能详的诗句: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美好的东西都是转瞬即逝的。” 刘望乡苦笑一声。 确实——转瞬即逝。 “该回家了,今天晚上做油焖大虾,你们打算吃几个?” 沈七七觉得这几个孩子越说越伤感,赶忙打了个岔。 周知言第一个举手:“我可以吃二十个!” “那我就能吃三十个!”周知礼不甘示弱。 “那我就四十个!” “我四十一个!” “我四十二个!” 两兄弟争得不可开交。 沈七七看向刘望乡,“你也带着弟弟来医馆吧,自己钓上来的龙虾,怎么也要尝一口。” 刘怀家咽了咽口水,连连点头。 但刘望乡却将人一扯。 “谢谢阿姨。” “不过家里做了饭,我们也拿了很多螺狮,就不去了!” “阿姨再见。” 他看向周知乐,只是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见他们兄弟二人走远,周知仁才发问: “姐姐,那个哥哥是病人吗?” 周知乐诧异地看向周知仁。 她记得自己明明没说过。 不过刘一手说过,作为医者绝对不能宣扬病人的病情。 因此周知乐只是摇头,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好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赶紧回家吧,不然刘爷爷等急了可是要拍桌子的!” 沈七七领着孩子们赶回医馆。 刚进厨房,天就擦黑了。 穆晴也下班到家,捧着个西瓜正在大快朵颐。 “七七姐!” 她眼睛一亮,“今天又有什么好吃的?” “麻辣小龙虾、蒜蓉小龙虾、油焖小龙虾。” 沈七七足足钓回来一大桶,做三个口味不在话下。 刘一手瞅了一眼那些在桶子里奇形怪状的虾爬子,轻哼了一声。 “能好吃吗?” “别白瞎了我的好酒。” 穆晴冲着沈七七挤了挤眼睛。 她低语道: “老爷子听我说你手艺好,馋得去地窖里翻出了一坛老酒。” “擎等着你回家开火!” 第492章 白血病 沈七七失笑。 小老头还挺傲娇。 她和穆晴去厨房收拾龙虾,周知乐则神神秘秘地找到了刘一手。 “师父,我今天看见刘望乡了。” “他带着他弟去河边玩儿。” 刘一手皱了皱眉。 “他没受伤吧?” “没有,我看着呢,而且他也没有下水。”周知乐郑重其事道。 “那就好。” 刘一手微微颔首,叹了一口气。 “这孩子说起来也是可怜。” “他爸又——唉,好在家里条件还行,日子过得下去。” 周知乐见师父都摇头婉兮,忍不住问道:“他的病真的治不了吗?” “治不好,至少我不能。” 中医流传千年,却依然有许多束手无策的病症。 作为医者,看见病人无药可医,只能等死,也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痛。 周知乐的情绪也跟着低落了下去。 夏天的夜并不安静,天色慢慢变得深蓝,旋即黑了下去。 外头的虫鸣和蛙叫也越来越响。 刘一手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忽然间鼻子微动。 好香。 他用力闻了闻,看向了厨房的方向。 没想到沈七七还真有两把刷子! 周知言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溜到了厨房边,早就陶醉在香味里了。 他蹑手蹑脚地摸进去,趁着沈七七去找盘子装龙虾的功夫,掀开锅盖飞快地抓起一个。 “烫烫烫!” 周知言如同触了电一般立刻撒开手。 沈七七扭身,看着他眼泪都痛出来了,忍不住哈哈大笑! “小馋猫。” “拿手来我看看。” 周知言还心疼地看着地上那只小龙虾。 手指头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只不过摸了一下。 但手臂被蒸汽烫伤了,已经红了一大块。 “这就叫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穆晴笑着开口,“得了,我带你去前面找刘大夫。” “乖,去吧。” 沈七七揉了揉周知言的脑袋。 他一步三回头地跟着穆晴出门。 到了前堂,刘一手两眼一瞪。 “怎么搞的,还能把自己弄伤了?!” 他撸起周知言的袖子看了看,淡淡道:“还好,伤的不重,就在厨房里就可以处理了。” 穆晴的眼睛中流露出些许的疑惑。 “不要用冷水冲,容易把烫过的皮冲掉,直接抹上酱油,等到不疼了,再冰敷。” 刘一手用眼神示意周知乐。 “你去处理。” 他话音才落,便有人高喊着“刘大夫”,一路冲进了医馆。 刘一手定睛一看。 正是刘望乡的舅舅。 “老二,你来干啥?” “世伯,不好了,我们家望乡手指头破了个口子,血一直止不住,回来没多久就浑身发烫!” “什么?!” 刘一手大吃一惊。 周知乐不是说刘望乡没受伤吗? 当下也顾不得什么好酒好菜,忙去高柜里翻箱倒柜一番。 “穆晴丫头,你你你自己处理一下,我带乐乐走一趟。” 他着急得将不少药罐都推倒在一旁,周知乐见状,赶紧上前帮忙。 等到沈七七端着菜出来的时候,刘一手二人都已经走远了。 “人呢?” 穆晴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周知仁补充道:“就是下午和我们一起钓龙虾的哥哥,刘爷爷的表情很严肃。” 沈七七心下一沉。 果然还是感染了吗? 到底还有她一个大人在旁边,于情于理,还是得去看看。 “穆晴,你带着他们仨先吃饭,言言少吃一点,烫伤了不能吃太多,容易发炎。” 沈七七交代了几句,急匆匆地追出了门。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位置,但刘家村的人大多都是亲属,沈七七说出了刘望乡的名字,很快就有人指路。 紧赶慢赶,总算是追上了刘一手。 他和周知乐也才刚进门。 “人呢,在哪儿,带我去看看。” 刘一手也顾不得许多,闷头就朝刘望乡的房间走去。 里头人很多,还有一个中年妇女低声啜泣。 “都别围在这里都散开,通通风!” 刘一手一进门就大声呵斥。 将房间里的人赶走不少,低头询问情况: “望乡他妈,先别哭,是怎么了?” “刘大夫!”望乡妈泪眼婆娑地抬头,颤颤巍巍地将刘望乡的手端起来,“就这么一个小伤口都愈合不了,望乡他……” “先别急,等我看看。” 刘一手扭头,“乐乐,你去打点热水来,再拿一坛烈酒。” 沈七七听见他的交代,知道刘一手是准备消毒。 她趁着人多,默默走到了角落,从系统里换取了一些医用酒精和工具。 “乐乐。” 沈七七招手把女儿喊来,“用这些。” 周知乐也顾不上东西哪里来的,匆匆看了一眼就进去找刘一手。 “伤口流血止不住,感染了立刻就发热,高烧不止。” 系统的声音响起,似乎有些低沉。 沈七七抿唇。 不止是系统,她也有了一些预想。 “这年头,白血病可不好治——” 系统的声音似乎还有些惋惜。 毕竟刘望乡年龄还小。 骨髓移植行得通。 可是放在眼下这种条件,简直是异想天开。 沈七七被刘望乡的家人挡在了外面,也跟着揪心。 不只是为了刘望乡。 也为了周知乐。 乐乐还小,又是刚刚学医。 就碰上不治之症,或许会给她很大的打击。 也不知道刘一手用了什么办法,很快人群里就爆发出一阵感慨。 “好了好了,止住了!” “发烧也控制住了,太好了!” “我就说了没事吧,我去祠堂喊阿嫲来!” 刘望乡的情况牵扯着所有人的心。 沈七七有些侧目。 看来这孩子在家里的地位还不低。 周知乐端着水盆从里面出来。 “乐乐。” “妈妈。” 周知乐将水盆放好,快步走过来,“你怎么来了!” 刚才情况急,她来不及问。 “来看看你们,下午我们不是一块儿去的吗?我没注意到他受伤了。” 周知乐摇头。 “不怪我们,他刚才醒了,和我说是自己把手指头藏起来,故意不让我看见的。” “妈妈。”周知乐抿唇,“刘望乡他的病——” 她似乎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甚至还有几分心虚。 第493章 不能兑换 沈七七看着周知乐,并没有催促。 直到周知乐自己开口: “他的病很重,师父说了,我们没有办法。” “而且很危险。” “师父说,他的病有可能会传染,妈妈,您还同意我继续给他治病吗?” 已经猜到内幕的沈七七并没有直接告诉周知乐。 白血病不会传染。 但民间俗称血癌,或许是信息太过闭塞,误以为会传染罢了。 她只是反问:“你不害怕吗?万一你也和他一样呢?” 周知乐点头。 她当然害怕。 别的孩子或许不懂,但周知乐知道。 她饿过肚子,挨过打,甚至有好多次以为自己会饿死。 那种恐惧和绝望时时刻刻地,如同一把悬在头顶上的剑,神经时时刻刻都是紧绷的。 对于刘望乡,周知乐不止有怜悯和同情。 还有作为医者的使命和责任感。 刘一手说过:“乐乐,如果我们都放弃了,刘望乡就只有一个人了。” “至少我们可以陪同病人走过最后一段路。” “妈,我想和师父一起尽力试试看。”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和他一样,爸爸妈妈会多伤心?” 沈七七的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反而找了个板凳坐下。 这正是教育女儿的好机会。 “你有这份仁心是好的,但爸爸妈妈不希望你去冒险。” “我会保证自己的安全,刘望乡身上有伤口的时候师父是不让我碰的,他自己也知道。” 周知乐解释道:“而且只要不摸血就不会有事,我会很小心很小心。” “你真的决定了?” “对。” “哪怕我和你爸爸都坚决反对?”沈七七审视着周知乐。 周知乐看着沈七七的眼睛,微微点头。 “妈妈,你之前就说过我可以自己做决定。” 她已经不再是小孩儿,而是一个有自己思想的人。 在对自己的选择和人生的选择上,周知乐自己优先于任何人。 “好,有勇气,有担当。”沈七七咧嘴一笑,将方才的沉重一扫而空,“我就知道,乐乐你一定可以成为你希望成为的人。” 不管是管理企业,亦或者是学医。 只要她坚定地遵从自己的心就好。 “去吧,妈妈很高兴你可以征求我的意见。” “记住,你所有的决定,妈妈只有支持,不会反对。” 周知乐没想到会如此的顺利。 看着沈七七眼里的鼓励,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乐乐,快进来!” 刘一手在房间里大喊,沈七七看着周知乐,摆了摆手让她进去。 直等到房门关上,沈七七才站起身。 “统子哥,给我换点白血病的靶向药。” “不行。” 没想到系统拒绝的如此干脆。 沈七七无奈地扶额,“我没空和你讨价还价。” “白血病、艾滋病等需要化疗、放疗的癌症或恶性病,这一类的药物都是严格管控的,商城里不能提供。” 系统直截了当地拉出了兑换界面。 在那些药物上确确实实显示灰色。 沈七七有些无语。 “换不了为什么还会出现?” “该不会又是要升级解锁吧?” “不用,兑换商城的品类是固定的,这一部分不开放是因为我就是个海产品兑换系统,检测到宿主位面也用不上这样的靶向药物。” 简而言之,系统在绑定沈七七之前就没选择这些功能。 “绑定一个神医系统或许可以用。” 沈七七翻了个白眼。 换系统? 还能有这种操作? 系统一本正经道:“可以,先剥离我,再等待新的系统绑定。” “打住。” 作为阅览无数系统小说的沈七七而言,剥离这两个字就代表痛不欲生。 再者言,绑定系统哪有那么容易。 “没别的办法?” “有。”系统拉出使用说明,在密密麻麻地小字里一路翻到了最后几页,“宿主不幸罹患……” “可以了。” 沈七七直接手动给系统闭麦。 要她得病才给用。 还是判她点儿好吧。 “这一类的药物可能会导致科技的跳跃式进步,严重影响位面的正常历史进程,所以原则上都是禁止的。” 系统给的理由倒也很有说服力。 现在治不好的病,她拿出来的药相当于“仙丹”。 搞不好就会破坏正常的医学研究。 “推荐宿主兑换提高免疫系统药物,还有一些使用效果中可以对白血病产生作用的药物。” 系统倒也是尽心尽职地给出了第二条路。 沈七七看这小正太的形象终于顺眼了几分。 可兑换所需要的位面币也近乎于天价了。 “这些药物并不是所在位面可以研发出来的,所以必须算上研发成本以及风险金。” 一旦捅了娄子,那就得等高级位面去修复了。 “先交罚款呗。” 沈七七换得有些肉疼。 但好在之前攒了不少。 不过换了三五盒,位面币的存款就锐减了一半。 系统划账的声音十分清脆。 沈七七是空着手来的,便将药物先寄存在了系统空间里。 还得想个合适的辙儿拿出来才行。 “行了,这两天注意他的情况,不要受了风,尤其吃东西注意。” “不要让人打扰他休息,等养好了再活动吧。” 刘一手一面叮嘱一面出门。 望乡妈妈在一旁连连点头,满脸的感谢。 “实在是太感谢您了,还好有您。” “外头的那些个大夫和卫生所都找遍了,都看不了,还是您医者仁心!” 刘一手连连摆手。 他也看不好刘望乡的病。 只能是维持现状罢了。 他还是建议对方去大医院看看。 “我认识一些人,虽然西医的方法治标不治本,可对这种病症或许有用。” “要么你们去京城试试。” 望乡妈愁容满面。 “唉,卫生所的大夫也这么说。” “刘大夫您也看见了,就他这样子,我真的不敢带他出远门,万一路上出个好歹,我上哪儿找医生去。” 刘望乡就像是个脆弱的玻璃娃娃。 一旦有状况就可能直接危及到生命。 望乡妈不敢赌。 “你考虑的也有道理,看看情况吧,或许等他情况好一点,再考虑。” 话虽如此,但在场的众人都知道。 刘望乡就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可能等不到他“情况好转”的时候了。 第494章 鸿门宴 夜幕低垂,月华如练。 刘一手走在最前头,沈七七牵着周知乐的手。 三人的步伐都有一点沉重。 “唉。” 刘一手已经叹了第六回气。 周知乐一路走一路沉思,她有想法,却还在斟酌。 毕竟这想法十分的大胆,同样也很有风险。 末了她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再等等吧。 或许刘望乡自己争气呢? …… 大同置业,文秘部。 “穆晴,把这份文件交给颜副总,交之前要房主管签字确认。” “你刚好走动,帮我带一份材料给项目部吧!谢啦!” “穆晴,下午还要安排沈总的行程,把你接到的邀约和我对接一下。” 穆晴应接不暇,和这个说上几句,又竖起耳朵听另一个人说话。 一圈下来,手里已经满满当当。 等她离开文秘部,便有人出声: “颜总特意交代过要照顾她的,是不是使唤的太狠了。” “沈总说了,不需要特别优待,又不是她一个人做事我们都闲着,已经少派活儿了,有说话的功夫我都能出完两个通知。” 此话一出,其他众人也纷纷忙起手头上的事情。 沈七七现在长居粤东,京城总公司的事务也跟着迁移过来。 至于方文清,他和郑怀民谈得出奇地顺利。 他回到公司,和忙上忙下的穆晴撞了个正着。 方文清诧异道:“你在——上班?” “没错,方总您让让我,我走不动了。” 穆晴侧过身子往电梯里挤,至于方文清只能充当她的电梯员。 “去几楼?” 穆晴想了想,道:“四楼。” 按下楼层,方文清眼观鼻,鼻观心。 对于沈七七的安排也是暗地里咋舌。 穆建雄的孙女就这么使唤。 真不会出问题? “到了,方总您先忙哈,我走了。” 穆晴冲着方文清笑了笑。 她似乎很融入目前的角色,在方文清面前也没有摆架子,反而方总长、方总短的。 活脱脱的小职员。 方文清摇了摇头,直奔沈七七的办公室。 “进。” 沈七七正好处理完第一养殖场的事情,走到一旁开始操作传真机。 “你先坐。” 她聚精会神地摆放好纸张,然后拨通电话。 那头早有准备。 等到输入完成,传真机便自动开始工作。 沈七七这才有空招呼方文清。 “怎样,郑怀民怎么说?” “他说海珠市已经有大片厂区被人拿下了,听说姓孙,对方也很有来头,不过这样的操作让他看见了可行性。” “后续我们在台前,他会在幕后做资金支持。” 太好了。 沈七七脸上的笑意克制不住。 背靠大树好乘凉。 他们现在虽然也不算小作坊,可和郑怀民比起来,还是九牛一毛了。 方文清轻咳了两声。 合作的事情已经谈妥。 他该说说自己的去留问题。 “等到京城的商场和这里的厂区落成,我就会动身去大不列颠国。”方文清已经有了具体的时间和地点。 沈七七无有不应。 毕竟这是她早就答应方文清的。 “那你是打算待多久,还回来吗?是读书,还是旅居?” 沈七七一口气问了很多问题。 毕竟方文清在公司也是重要的角色。 如果他离开的时间太长,沈七七肯定得抓着他培养一个接班人。 方文清摊手:“就去深造个三五年,还是得回来,不过回来也不一定会继续从事这一行。” 他最理想的职业还是教书。 沈七七的顾虑,他也多少知道一些。 “方家基业多年,虽然有很多趸虫,但是还有一两个能看得过去的,我会在京城带带他们。” “你有安排就好。”沈七七笑道:“是你的兄弟?” “不是。” 方文清摇头。 “我侄女。” 沈七七略显诧异。 方文清却耐心解释道:“从前方家的产业几乎都在几个叔叔伯伯的手里,大头都在我爷爷那儿,现在基本都在公司运作,我这两个侄女自告奋勇来应急的。” 从前方家还是老思想,不放心把产业交给女子。 但通过沈七七、颜如玉、穆晴等人,方文清深刻认识到有时候,女人比男人要靠谱。 特别这两个侄女算是有天赋。 比他那些个叔叔要强。 沈七七掰了掰手指头。 算上谷月和方嫂子,公司都快成娘子军了。 就剩下房忠俊一个独苗苗。 “希望他到时候别嫌累。” 沈七七可以预见房忠俊的未来。 看着方文清,她忽然想到自己忽悠他入伙的那日。 岁月匆匆,似乎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儿了。 “不管怎么说,提前祝你在国外一切顺利。” “走之前一起吃个饭,当我们为你践行。” 方文清欣然接受。 能认识沈七七,再到有一帮合伙人做一项事业,也算是人生当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沈总。” 穆晴的声音响起,沈七七走上前拉开门。 她先是微微点头,旋即二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叫我沈总,我还怪不习惯的。”沈七七捂住了半张脸,想让自己严肃些。 穆晴也深有同感。 不过好在她还记得自己的事儿。 “就是,万事通那边约你吃饭,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见沈七七面露疑惑,穆晴低声提醒道: “万事通的老板就是陈老二他们,文秘部的人本来想直接回绝,但颜副总说先问问你比较妥当。” 陈老二。 借人给宋明暴力清租,又唆使宋明和孙薇来搞破坏的那家人。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沈七七可不会蠢到认为这帮人是来讲和的。 方文清及时出声:“还是别去,强龙不压地头蛇,大家都是打开门做生意,井水不犯河水就是,一切凭本事说话。” “还是得去会会。” 沈七七沉声道:“都约到公司来了,那就是一个信号,说明他们要玩真的了。” “不用担心,我们不是刚和郑怀民谈了合作吗?” “我们不算强龙,大不了,我请个真龙来,保准他们缩起来不敢乱动。” 听沈七七信心满满的感觉,方文清便没有再劝。 再不济,还有穆晴呢。 穆老将军的名头一出,粤东都得抖三抖。 第495章 试探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沈七七赴宴之前,还是让房忠俊找本地的员工打听了一下,略略了解了一下万事通的内幕。 老板陈老二,龙岗陈家人,是当地地痞头头陈大力的堂弟。 据说二人比亲兄弟还亲一些。 陈老二本名陈友二,在开公司之前,就是和一帮狐朋狗友帮人催债收租为生。 后来觉得这是桩好买卖,加上龙岗也有不少人出租屋子,便开始自己收租。 再到后来就成了气候。 赶上改革开放的红利,挂了个万事通的牌子,就算是洗白,摇身一变成了正经老板。 “姐,还是我去吧,我和他们也算打过交道。” “你有你的事要忙,等到宋明那边的事情有了眉目,就会让你接手,最好还是不要正面出现。” 沈七七婉拒了房忠俊的好意。 一边的宋亮主动举手,“那就带我去吧,沈总,您真不能一个人去啊。” “怕什么,就算是鸿门宴,我单刀赴会,出了问题他们全责,该怕的是他们。” 沈七七倒是看的分明。 她多少明白,在粤东和烟海一样,极其看重本家、宗祠这些。 陈家抱团很是正常。 不过也不会胆子大到直接谋财害命。 那就不会开公司洗白了。 直接去当黑社会更方便。 陈友二等人肯定另有所图。 不过看着房忠俊那一脸的纠结之色,最后沈七七还是点头同意。 “我就带宋亮去行了吧?” “那行。”房忠俊如释重负,扭头郑重其事地叮嘱宋亮,“亮仔,无论发生什么事儿,一定要保护好沈总。” “师父你放心!我肯定死沈总前面。” “呸呸呸!晦气!赶紧给我拍木头,小孩子家家胡言乱语。” 见他们师徒二人对着木质桌子一顿猛拍,沈七七忍俊不禁。 “好了,别太担心,吃个饭就回来。” “就劳烦‘鸡哥’罩着我。” 沈七七又说起宋亮之前的外号来,羞得他头也不敢抬。 陈友二约的饭店倒是离大同置业不远,是个海鲜酒楼。 宋亮跟在沈七七身后低声道:“是个老字号,很有名的。” “那待会儿多吃一点,他们约我肯定是他们请客,吃好的吃贵的,多让他们花一笔是一笔!” 沈七七的叮嘱有几分无厘头,但宋亮却深以为然,牢牢地记在心里。 “你好,是陈二哥的朋友吗?” 沈七七还没到前台,就已经有人迎上来问。 她点头,对方的表情更是热切: “一看您这气质就不凡,我果然没认错。” “陈二哥订了二楼的大包间,您和我来。” 听着对方的奉承,沈七七并没有当一回事。 刚才打招呼的时候,这个女服务员直奔她而来,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显然早就看过她的照片。 包间的门虚掩着,沈七七和宋亮进去时,里头空无一人。 “搞什么?他们请客,还迟到?” 宋亮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钟,确定他们没有早到,时间正正好好。 沈七七勾唇。 小把戏。 下马威而已。 她见得手段比这高级多了。 “走。” 沈七七头也不回就朝外走。 见她下楼,那服务员先是愣了愣,随后快步迎了上来。 “沈总您怎么下来了?” “您在包间稍等会儿,我们很快就送茶水进去。” “公司有事,下次再约。” 沈七七十分帅气地丢下一句话,让宋亮当着服务员,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酒楼。 直到坐上车,宋亮还觉得无语。 他满脸的黑线。 “我就说了没安好心!他要不想请就别请客啊!” 沈七七笑宋亮单纯。 这就是试探。 如果她老老实实地坐下来等了,那就说明是个软柿子,对方压根不会出现。 但要是服务员把她劝回去了,就说明她是可以协商的,后期的谈话会相当的不愉快。 眼下她一走了之。 陈友二肯定得掂量掂量下次该用什么态度对待她。 宋亮愤慨道:“下回我们也迟到!” “下回?” 沈七七笑了。 她肯来,算是给竞争对手一个面子。 同行是冤家这话没错,但大多数时候同行之间也需要互相扶持。 既然陈友二一点儿诚意没有,她也没必要给面子。 “没有下回,告诉文秘部的人,以后关于万事通的电话一律不接。” 连婉拒都不用。 直接拉黑。 沈七七回到公司就拨了一通电话给烟海。 “赵团长。” “哪位?” 接电话的赵前进有些纳闷,听声音有点儿耳熟,但又不是全熟。 “我,沈七七。”沈七七低声笑着,“有些事儿要麻烦您,不知道方不方便。” 团长夫人?! 不对不对,现在要叫旅长了! 赵前进激动道:“方便,当然方便!周旅长还好吗?你们在京城怎么样?” “他暂时不在,出任务去了,叙旧的话晚一些再说,石浩肯定忙着谷月的事情,我只能厚着脸皮来麻烦你。” 沈七七这么客气,弄得赵前进有些不好意思。 之前在烟海的时候,沈七七就没少给他们二团做好吃的。 之后开厂子,也更加偏向于二团的家属。 现在他荣升团长,沈七七也知道,可见一直都是记挂着他们的。 赵前进一拍胸脯,“嫂子你和我见外什么,有话你就直说。” “那好,事情也不复杂,主要是两件,第一……” 沈七七这通电话足足打了半个小时。 半小时后赵前进挂断电话,头也不回地就朝司令部而去。 此时此刻的王司令正擦拭着桌面上的相框。 乔疆看着他的动作,心头有几分怅然。 “老王,荣退的事儿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怎么没想好,我在烟海守了这么多年,送了多少个优秀的兵出去?也该让我享享福了。” 王司令话虽如此,手却还是停不下来。 擦完了相框,他又去看墙上一张张的大合照。 一批又一批,从他青年时,再到最新的一批新兵蛋子。 海还是那个海,人却已经完全不同。 乔疆张了张嘴,刚准备说话,门就被人推开。 “司令!” 赵前进见乔疆也在,又敬了个礼,“政委好。” 第496章 尾巴 王司令和乔政委狐疑地看向赵前进。 “你小子今天跑来做什么?” 赵前进嘿嘿一笑。 王司令总觉得似曾相识。 只听见他说: “我想请假,出一趟外勤。” 赵前进的家人都在家属院住着,压根用不上探亲假。 因此他攒下的假期不少。 司令没有理由不批。 可是这外勤就有说法了。 “你要出什么外勤?” “我,我要去匡扶正义,打倒黑恶势力。” 赵前进说得那叫一个义正言辞。 王司令一脸的黑线。 什么和什么。 还黑恶势力。 什么黑恶势力在他们军人面前敢耀武扬威的? “你就直说要去干什么,别在这儿给我拉大旗。” 乔疆也审视地看着赵前进。 “你要是不说清楚,我和司令可不会放人。” “好吧。” 赵前进料到没有那么容易。 不过理由沈七七也帮他找好了。 “就是沈七七打电话,她在粤东遇到了一些麻烦,咱们和粤东不是挨着吗?又是同一个大军区的,我过去走动走动。” 沈七七。 这个名字很久没有人提起过。 但在烟海军区又是一个传奇。 怪不得有种似曾相识的味道。 沈七七啊沈七七。 到了他要内退了还给他找事儿。 王司令一个头两个大。 “别胡说八道,谁敢给她找麻烦。” 赵前进举手发誓,“千真万确,沈七七亲口说的,我寻思怎么也是咱们军区出去的人,怎么还能给地痞流氓小瞧了,非得给他们看看咱们的实力!” 王司令看向乔疆。 二人似乎在辨别赵前进说话的真假。 沈七七可不是一个吃亏的人。 “哎呀,粤东毕竟不是烟海,人生地不熟的,很容易遇到一些地头蛇。” 此话一出,二人倒有几分信了。 王司令咳嗽一声。 “怎么说也是军属,怎么能任人欺负。” “她没找粤东的人反应反应?” 赵前进一摆手。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粤东那帮子人哪有我们自家人靠谱,我们可是周旅长的‘娘家’,这事儿怎么能让外人插手!” 乔疆颔首。 也有几分道理。 周凛高升之后也没忘了烟海,几个提拔过去的军官都受了他的照拂。 更何况现在人家又去外头出任务了。 沈七七留守大后方,怎么能让军属寒心呢? “行了,也别和我卖惨了,肯定是沈七七教你的。” 王司令被沈七七忽悠多年,对她的套路再熟悉不过。 不过话糙理不糙。 周凛是他们带出来的。 沈七七是周凛的家属,也就是他们烟海军区的人。 怎么可能走出去被人给看低了去。 “给你批假,十五天够不够?” “足够了!” “我会给粤东方面打电话,让他们找人配合你。”王司令正色道:“一切行动需要报告,如果遇到非常情况,你自己看着办。” 非常情况非常处理。 赵前进十分懂眼色地点头。 乔疆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给你们周旅长丢人。” “保证完成任务!” …… 粤东龙岗,陈家村。 陈家祠堂。 陈友三焦急地来回踱步。 他时不时看向老神在在的二哥,不由得重重地叹气。 扭头又继续走来走去。 “老三。” 陈友二忽然出声。 陈友三的眼睛顿时亮了,连忙回头。 却见陈友二十分不耐地按了按眉心。 “走来走去,看得我头晕。” “要么去添热水,要么就坐下。” 他端起茶碗,又品了一口。 陈友三彻底没了脾气。 他随便指了个小辈让去倒热水,自己一屁股坐下来。 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话就说。” “二哥,我都打听过了,那个沈七七来头不小啊,虽然是个女人,但在烟海也很有名,听说老公很有来头。” “我们把人晾在酒楼,这招太臭,把人直接给气走了,还怎么合作?!” 酒楼试探沈七七这招是陈友四提出来的。 和小孩过家家一样。 当时陈友三就不同意,陈友二居然就用了。 现在好了,大同置业那边直接拒绝沟通。 他们还怎么搭上郑怀民的大船? “那就不合作。” “一个女人,能翻出什么浪。” 陈友二轻轻扫了他一眼,“谁告诉你,我们约她吃饭就是为了好好商量?” “那你们——” 陈友三被怼到无语凝噎。 但是看二哥的面色,完全就是一副风雨欲来的模样,登时就哑了火。 他可不敢惹陈友二。 这家伙心狠,惹急了亲兄弟的头衔也没用。 “老四去接大力哥了吗?” “去了,估计快了。” 二人才说完话,陈友四就撑着伞,将陈大力给接进了祠堂。 外头下着瓢泼大雨,陈大力的鞋子统统湿透。 很快就有人上前给他换鞋。 “就弄双拖鞋就行,湿哒哒的,不爽。” 陈大力刚说完,陈友二就站起身。 “要拜先人,拖鞋不雅观,穿双布鞋。” “就我这种人,穿得再好看,进了祠堂,祖宗也是生气的,无所谓。” 陈大力依旧我行我素。 陈友四为难地看向陈友二。 后者闭了闭眼,示意他按照陈大力说的办。 “说吧,着急上火地把我喊回来做什么。” 陈友二他们三兄弟跟着陈大力一块儿进了祠堂。 看着满满当当的牌位,陈友二上了柱香。 “大力哥,这些年,我们三对你如何。” “那还用说,好弟弟,亲弟弟也不如你们啊。” 陈友二笑了笑。 那是当然。 外人都觉得是陈大力混出了名声,他们三个才投奔的。 殊不知从一开始就是他们三个的主意。 开万事通有了财路之后,更是直接资助了陈大力。 可以说没有他们,陈大力绝对混不到这份上。 “那现在弟弟们有难了,做哥哥的,可能要牺牲一下。” 陈大力看着陈友二,面上的笑意收了收。 外人可能不知道。 但陈大力心里头门清。 这家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嘴里的牺牲,可不是夸张的说法。 “你是说,大同置业?” “我思来想去,觉得当初的事情还是不妥,宋明那个蠢货留了太多的尾巴。” “必须你去处理……” 陈友二举着香冲着牌位遥遥俯身。 第497章 欢迎饭 陈大力和陈友二在祠堂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到后来,友三友四都被叫了出来。 陈友四是他们三个之中最小的。 他脸上总是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尤其是看见三哥惴惴不安的样子,更是肆意。 “我说三哥,你到底怕什么?” “我们请那女人吃饭是给她面子,她不要,也能怪我?” “你懂个屁!” 陈友三不敢对二哥叫唤,收拾老四还是绰绰有余。 他一把揪起陈友四的耳朵。 “你啊你,什么都敢说,我们几兄弟早晚被你害死,你知道沈七七丈夫做什么的吗?军官,大军官!陈大力最怕这种。” 陈友四疼得龇牙咧嘴,嘴巴却依旧很硬:“军官怎么了,公安不都早就打点好了吗?” 他年纪小,压根不懂事情的严重。 公安可以不管他们。 但这个事儿要是涉及到了军方,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管用。 因此陈友三才提出和沈七七示好。 一个宋明算什么。 大同置业都是些外乡人,却在他们粤东混的风生水起。 要他说,真要做生意,就得跟这种人打交道才对。 “二哥说的没错,三哥你啊,就是钻钱眼里,别忘了我们是怎么起家的。” “就是合作了,早晚是个雷,把她赶走我们自己干呗!” 陈友四最崇拜的还是他们二哥。 那才是做大事的人。 不像三哥。 瞻前顾后,双眼只向“钱”看齐,一点儿傲骨也没有。 陈友四趁着他不注意,稍稍一用力,便挣脱了束缚,一溜小跑去了另一头。 “你——” 陈友三甩了甩手。 行。 都不听他的。 那就看他们怎么办就是。 眼前忽然多了道身影,陈友三收敛了神色。 “大力哥。” 陈大力并没有理会陈友三,反而是黑着一张脸快步离开,连伞也没有拿。 这是怎么了? 他扭头去看,陈友二悠哉悠哉地走着,还掸了掸身上的香灰。 “二哥,大力哥看着和生气了似的。” “有点儿想不通,不过没关系。”陈友二微微一笑,“有大姐呢。” 大姐。 提到这个词,陈友三顷刻沉默下来,眼神有些许的复杂。 “怎么,你想大姐了?” “没有。” 陈友三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 “大同置业那边不用联系了,她走她的阳关道,我们走我们的独木桥,郑怀民的船,我们自有办法上去。” “晚上来家里吃饭,你们嫂子给做了羊肉煲。” 陈友四边听边摸了摸鼻子。 这种鬼天气吃羊肉煲,不得流鼻血。 火气太旺了吧? 他看向三哥,二人正好对上眼。 二哥心情真难猜! …… “我看万事通那帮人没动静了。” 房忠俊撅着屁股在文秘部和穆晴说小话,略有些担心: “不会憋着什么坏屁吧?” “七七说了,是敌非友,肯定有坏心思,想拦也拦不住,干脆让他们直接出招。” 穆晴数了数手头上文件的数量,又对了一遍页码。 见房忠俊没有要走的意思,她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 “放心好了,如果出了问题,我肯定会保护七七姐的。” 有了穆晴这句话,房忠俊才算彻底放心。 他将手上的零食一股脑都塞进了穆晴手里。 “你和同事们分一分,在文秘部做事,人际关系还是要搞一搞的。” 话毕房忠俊急急忙忙地走了。 他很忙。 尤其是降职之后,一些跑腿的事情也得亲自去。 穆晴看着桌面上的零食,又坐在工位上环顾了周围一圈。 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 最近沈七七效率很高,文秘部的工作都轻松了不少。 或许房忠俊说的也对。 颜如玉和沈七七肯定叮嘱了众人要照顾她。 相当于陪太子读书。 她也得适当的回馈。 “姜姐。”穆晴提起袋子,小心翼翼地走到一人身边。 文秘部并没有主任,只有一个负责人,为表示尊重,大家都喊“姐”。 姜彤扭过头看了穆晴一眼。 习惯性地扬起一抹笑。 “怎么了?” “我买了点儿零食,不小心买多了,你帮我消灭一点吧。” 穆晴举起塑胶袋。 她吐了吐舌头,一副失误的模样。 姜彤略略看了一眼。 分明都是房忠俊拿进来的。 她的大脑很快就分析出了具体的情况,轻应了一声。 “不过我最近在减重,就吃一点儿吧。” 姜彤从里头挑了一包话梅干。 “老付喜欢吃肉,小甜爱吃酸的,田姐她们那一帮不太挑,琪琪爱嗑瓜子。” 她简单地叮嘱了几句便扭过身继续工作。 虽然只有寥寥数语,但穆晴却很是受用。 她才把文秘部的人认全,要想知道喜好还真不容易。 有了姜彤的“指点”,她剩下的零食都毫无意外地送了出去。 对方大多都是十分欣喜,一点儿也不勉强。 “说起来小穆你入职之后大伙儿还没吃过欢迎饭呢,干脆今天补上好了。”田姐笑着招呼众人。 欢迎饭? 付昌宏解释道:“你就当是接风宴,欢迎你加入我们部门,不过你放心,我们聚餐都是均摊的。” “那多不好意思,既然是欢迎我,当然要我请客。”穆晴眨了眨眼,“就旺角酒楼怎么样,我还没吃过呢。” 大同置业是有盒饭的。 每天都会按时按量送到公司。 不论是出外勤还是留守,都会有一份饭吃。 早中两餐,外加下午点心。 质量不差,但粤东人好似各个都更爱去找寻美食。 因此开小灶的情况也不在少数。 穆晴先前都是拿着盒饭去找沈七七。 众人都自觉地和她保持了距离。 现下不只要请客,还是去海鲜酒楼。 文秘部的人一听都乐开了花。 “那感情好,我们捞上一顿好的。” “小甜甜,别忙活了,赶紧收拾收拾去吃饭。” “姜姐,咱们中午没什么事儿吧,趁着午休去吃饭正好。” 姜彤抬起头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穆晴等人都翘首以盼地望着她。 在一双双渴望的眼神中,姜彤轻轻点头。 “可以。” “呜呼!” “但不可以喝酒,不可以误事,到了午休结束的点必须回来。” 第498章 赶客 “姜姐万岁!” 一帮人大声欢呼着离开了部门。 穆晴走在最后。 她见姜彤并没有挪窝。 “还有事?”姜彤见她不走,便抬头询问。 穆晴摆手。 “你不去吗?” “今天不是公休,不好所有人都离岗,我留守就行。” 姜彤抿唇,又道:“我的肠胃也不太好,不太吃海鲜。” 原来如此。 穆晴点头,离开了部门。 旺角酒楼离公司不远,等穆晴追上大部队的时候,付昌宏已经先一步去点菜了。 “哎呀穆晴,你田姐我哈,说话直,其实有个问题我想问你很久了。” 田洪英说话时,一直都探究地看着穆晴。 除了她,其他人的眼神里也装满了好奇。 穆晴倒是落落大方。 “你们问吧。” “就是——”田洪英酝酿了一下,又看了看众人,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发问:“你和咱们沈总是什么关系?” 说完她又连连摆手,带着笑意: “你别多想,我们不是打听你的私事。” “就是小付偶然看见几回你和沈总一路来上班,我想应该不是巧合吧。” 穆晴了然。 她算是空降兵,大家伙对她好奇再正常不过了。 而且她又和房忠俊颜如玉走的那么近。 她倒是大大方方地承认:“沈总是我嫂子。” 周凛是爷爷的外孙,沈七七是周凛的妻子。 这么算没错。 “亲嫂子?” 穆晴点头。 怎么不算呢。 反正她和七七亲就行了。 田洪英扭头和其他人对视一眼,眼里都是震惊。 虽然早有预料,但是听见穆晴亲口承认的时候还是更有冲击力。 “那为什么——” 甜甜嘀咕了一句,可又觉得氛围不对,便收了声。 “为什么来文秘部做小职员?” 穆晴倒是直接把她心里所想说出了口,“我其实是从家里偷跑出来投奔七七姐的,生了孩子之后我就没工作了,在家呆的都要发霉了,来了粤东之后又成天混吃混喝,觉得都快和社会脱节了,才求着七七姐让我进了公司。” “不过我能力有限,其他职位没有应聘上,七七姐说文秘部都是公司的能人,让我在这里和大家学习学习。” 她毫不避讳地将真实情况说出口。 毕竟成天猜来猜去,倒不如直接和盘托出来的方便。 至于职位。 穆晴明里暗里都夸了他们一把,他们也没有理由不满意。 “真没想到哈,你和沈总一家人,进公司还那么严格呢。” “当然了,七七姐说了,公司不是她一个人的,是所有人的心血。” 穆晴说得义正言辞。 眼看其他人都有几分欣喜,心里头才长出了一口气。 好在没说错话。“” “你刚才说什么,你有孩子了?” 小甜抓住了重点。 琪琪在一旁帮腔,“我也听见了。” 田洪英更是不敢相信。 “你这么年轻,就有小孩儿?!” 穆晴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就当你们夸我年轻了。” 女人之间的话题似乎永远都离不开家庭。 一说到孩子,所有人的话匣子都打开了。 田洪英第一个感同身受。 “我生了之后,我婆婆巴不得我一天就在家里伺候我儿子,伺候完了之后再伺候她儿子,闲下来还得伺候他俩,我赶紧跑出来上班了,否则我肯定会被逼疯。” “穆晴姐。”琪琪一马当先走到穆晴身边,“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怎么保持身材的,我看你特别瘦,一点儿不像生过孩子的!” 一提到身材,众人又是齐齐点头。 女人一生的必修课:减肥。 穆晴想了想,“我以前是跳舞的,上台之前要饿肚子保持体重,平常也有训练……” 其实她还想说,她好像本身就不算胖,吃再多也不太长肉。 怀孕的时候韩家人更是变着法儿给她进补,确实是长胖了,但一生完,身材便慢慢地恢复。 不过说出口好像有些打击人。 “你看,我就说是跳舞的,穆晴这身板,这气质,一看我就知道。” “得了得了少马后炮了,你之前还说人家是学生呢,人家都孩子妈了。” “我以为她是学跳舞的学生咯。” 田洪英翻了个白眼,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穆晴也融入其中。 从前在文工团,大家是战友,是同事。 却好像没有特别的融洽。 人人之间都好像隔了一些东西。 开玩笑的功夫,就已经进了旺角饭店。 谁知道付昌宏却一脸愤慨地被人推出来。 他怒道:“你们什么意思,还赶客啊!” “我们老板说了,你们大同置业的人都不接待!” “大同置业怎么你了,我真是——” 好好的心情都给毁了。 付昌宏撸起袖子,正准备好好“理论”一番,却被人喊住。 一扭头,正是文秘部的大部队。 看情况大家心中已经有数。 “不接待就不接待,我们去别的地儿吃。” 小甜在人群里。 声音虽然弱,可气势挺足。 穆晴扭头问众人。 “大家很想吃这家?” “也不是非他不可,只是这家最近,其他地方怕是赶不回公司……” 公事为大。 穆晴颔首。 “那就吃这家。” 说完她便走上前,看着用鼻孔看人的服务员,柔声问到: “你好,可以让我打个电话吗?” “打电话,你以为你是——” 穆晴摆了摆手,“诶,我劝你最好还是让我打。” 见她眉眼弯弯,十分笃定的样子,服务员心里没由来的慌张。 眼前的穆晴和刚刚的傻大个儿可不一样。 有种矜贵的气质。 “你们在干嘛?” 饭店里走出来一人,看着眼前的情况,眉头紧锁。 “是客人。” “三爷,是对面的。”服务员如同见到了救命恩人,忙跑去他身边小声道:“是小四爷叮嘱的,不准做对面生意。” 陈友三一个头两个大。 “我们是我们,酒楼是酒楼,没有挡客的道理。” “以后友四的话,你都告诉我在执行。” 陈友二摆了摆手,换了副笑脸。 “靓女,你们几个人吃饭?” “不是不让进。” “让,当然让,刚刚啊是后厨出了状况,没食材了。” 陈友三找了个十分得体的理由。 第499章 紧急集合 陈友三让开了路。 穆晴反而不乐意了。 她总觉得面前这个人笑得太市侩。 “算了,你们给我打包。” “我们回公司吃。” 穆晴请客,自然是她说了算。 而且付昌宏刚刚才受了气,自然是愿意的。 “都行,你们点菜。”陈友三让人把菜单给拿了出来。 穆晴将菜单给大家伙儿传阅。 点了约莫八九个菜之后,穆晴又道: “这些菜,每样做两份,分开打包。” “好,你们稍坐一会儿,马上就好。” 陈友三发话,旺角酒楼的人动作自然麻利。 换了别的地方,正是饭点,又是生意火爆的时候,自然要等上一等。 今天不止没有等,结算的时候还打折抹去了零头。 穆晴拿出钱包,“该是多少就是多少,不用你们打折。” 陈友三还想说话,她就直接抽出一把大团结,按照菜单上的价格,只多不少。 “找零。” 穆晴不接受他们的优惠,但也不会多花一分钱。 毕竟现在她也是个拿工资的小职员罢了。 “这次招待不周,吃过菜,觉得好就再来啊。” 陈友三一路把人送出了门。 直到穆晴等人消失在街角,陈友三脸上的笑才消失殆尽。 “你们几个,明天不用来了。” 被他点到的几个服务员都是今天值班的,尤其是领班。 她也是陈家村出来的,算起来和陈友三还是表亲。 “表哥,你——” “别表表表的,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上一边儿去。” 陈友三翻了个白眼。 “这家店,我当初来的时候说没说过,这是我的产业,和万事通和陈大力都没有关系。” “他们说话比我管用,留着你们干什么?” 他一拍桌子,大声呵斥道:“我们是开门做生意,要的是名声,甭管什么人,来了就是客,你们倒好,还往外赶,你们这些祖宗我供不起,赶紧走!” 开酒楼是陈友三提出来的。 陈友二并不支持,毕竟万事通的事情也多。 光靠他们几个再加上一帮子亲朋好友,除了是本地人这一点占优势以外,其他地方都远远不如别的企业。 但陈大力觉得可以,以后也多了个集会的地儿。 陈友三这才盘下了店。 钱自然全都是他自己的。 也算做他们几兄弟的一个据点了,不用担心有外人。 陈友三想走得更远。 就友二和大力那种买卖,压根长久不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前台收银的小妹。 “你,嘴巴闭紧了,别去二哥那边瞎说,否则我就告诉我二嫂你和我二哥的事儿。” “下场你自己知道。” 那小妹瞪着眼睛连连点头。 陈友三这才摸了摸头,慢慢踱步出去。 他善于经商,人脉也广。 连沈七七的身份都摸出来了。 唯独有一个人不行。 那就是今天领头的穆晴。 陈友三警告过陈大力他们,穆晴肯定是来头不小,但对方依旧不放在眼里。 他绝对不趟这浑水。 是时候想想怎样全身而退了。 …… “我记得我有个弟弟,我们之前在的村里,有一个很会跳舞的老太太,特别有名……” 一直等到“舒斐”说完话,医生才表情凝重地在病历本上奋笔疾书。 不过面色还是很平和。 “你已经想起来很多了,不要勉强自己,过段时间就会彻底好。” “舒斐”欣喜地连连道谢。 等她出门,安邦才从帘子后头走出来。 “怎样?” “不太好,还是老样子,想起来的事情很模糊很笼统,而且还是有错乱的地方。” 医生翻出之前几次的记录: “上次她说很会跳舞的是她的老师。” “上上次说她的奶奶会跳大神,在村里很有名。” “在之前说村里人都会跳舞。” 翻来覆去都是一些错乱且重复的情节,没有想起很有价值的线索。 安邦拿起病历本翻看。 “跳舞。” 她低声道。 在这里的人都不傻,虽然记忆错乱,但“跳舞”从没缺席。 看来“舒斐”之前居住的地方和跳舞离不开关系。 这样就缩小了很多范围。 “叩叩。” 办公室门被敲响,旋即有一个小士兵探出个脑袋: “安团长,叫紧急集合。” “好。” 安邦将病历本交还给医生,郑重道:“还麻烦你们继续照顾病人,之前的中药继续吃,我朋友说这方子会有用。” 她敬了个礼,快步和人离开。 到了空场上,所有人都已经集合完毕,安邦快步归队。 余光看见安邦入列之后,周凛才清了清嗓。 还在做战前动员的钱指导员也收到了信号,话锋一转: “同志们,党和人民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 “根据上峰信息,白象在川藏边境线屡屡过线,意图挑动战斗,据悉在我们这一段上,也即将存在相同的隐患。” “从今天开始,巡防岗荷枪实弹,哨兵岗配备棍棒等武器待命,加强轮岗班次,一旦发现异动,必须马上执行。” 紧接着一条条命令的下达,让在场的气氛瞬间就紧张了起来。 一旦携带的武器增多,就说明未来面对的环境将会越来越严峻。 武器不是用来威胁对方,而是用来保护自己。 “我知道,在这里,有很多新来的,也有很多老人。” 周凛扫视一圈,感受到了队伍中淡淡的低迷。 毕竟面对未知的一切,有恐惧很正常。 他高声问道:“但不论是什么人,我们都是军人!” “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我们的底线就是人民!” “这条线,不止是边境线,更是国家的尊严,人民安全的底线,你们要是怕了,就让给白象。” 莫谦一听,热血蹭的便窜上了脑袋。 “我不怕,狗娘养的,我自己家还能让给他了?!” “对,不让!” “大好河山,寸土不让!” “大好河山,寸土不让!” 周凛大手一挥,“大好河山,寸土不让。谁要敢来,给他们打的爹妈都不认识!” 在他的振臂高呼下,整个队伍的气势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钱指导员松了口气。 第500章 安营扎寨 其实钱指导员比任何人都明白,现在的形势格外的严峻。 川藏那边频繁摩擦,两国之间的外交工作也已经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地步。 双方都不发言不表态。 这样才是最危险的。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万一真的跨出了那一步,他们这里就是前线中的前线。 要直面的可能就是白象国各种军事武器了。 周凛拍了拍钱指导员的肩膀。 “放心,不会到那一步的。” 如果真的有动作,不可能对方派兵,他们还按兵不动。 到时候他们也有大部队。 骑驴看唱本,咱走着瞧。 “班长,班长!” 有人高呼着跑来,甚至都来不及拿对讲机: “阿四过线了!” 说什么来什么。 钱指导员猛地抬手,“周凛,快,带人过去。” “我给上面发电报。” 周凛显然更加冷静,把跑来的人拦住。 “报告长官,对、对面……” “对面带了武器没有,多少人。” “没有,他们就是带了基本的东西,看起来不是军人,是平民,说要在河谷露营扎寨。” 周凛失笑。 这种把戏都耍出来了。 在边境线上露营? 几个脑袋啊? 何德标头一个不信,他骂骂咧咧道:“扎什么寨,滚回他们自己国家去,直接给帐篷丢了。” “老何,别冲动。” 周凛虚按了一把。 既然是平民打扮,也没有带武器,要是他们先动手,对面肯定就抓到理由。 到时候不打也得打,说不定还会被谴责。 他环视了一圈,点了几个人: “老何,你带着安邦,莫谦,还有几个好手,换上便装。” “这时候了还换便装?!” 何德标嘴巴都快急得长泡了。 只有安邦明白了周凛的意思,扭头便走。 耿洪信上前一把揽住何德标的肩头,把这个莽子带走。 他在后者耳边低语: “你傻啊,你换了便装,不也就是平民了。” “咱们也扎寨去,还是老暗号,我们就在后面,一旦有问题,我们就直接过去了。” “你也机灵点,别被人阴了,那帮阿四可不讲武德,搞不好被窝里藏雷。” 何德标大梦初醒一般,猛地一拍耿洪信的肩膀。 “老耿,你咋这么聪明呢?” “旅长,都是旅长想的,你自己明白就行,注意安全。” 何德标抱拳,匆匆跑回了宿舍。 等他准备好的时候,其他人也已经换装完毕。 只不过队伍里多了个不认识的人。 “莫谦,哪来的女人?是不是医院那个,快把她弄走。” 莫谦冲着何德标挤眉弄眼。 只可惜他并没有接收到信号。 “咋,你眼睛不好了?” “娘的,你小子不会要临阵脱逃吧!” “别xx放屁了,赶紧走。”那女人忽然爆了句粗口,扭头便带队离开。 何德标一脸懵。 他先是看了看莫谦,又看了看那女人。 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二团长,那是三团长,安邦姐!” 何德标眼睛都快要从框里掉出来。 这小子魔怔了吧? 说谁呢? 刚才那女人腰细屁股大,头发还长,一看就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样子。 怎么可能是安邦?! 不是他夸张,安邦猛起来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就是她。”莫谦也没空解释,无奈道:“先过去再说,时间不等人。” 要是何德标回头知道安邦姐之前留着头发在文工团里唱歌,还不知道要吓成什么样儿。 不过也实在是让人嫉妒。 扮女人美得冒泡,扮男人帅的离奇。 还让不让他们这帮子人活了。 此时的万朝河谷,两个哨兵还在劝诫对方离开。 可那帮阿四就张着嘴叽里呱啦讲一堆听不懂的话,哨兵说话他们也疯狂打手势。 完全无法沟通。 “妈的他们就是故意的,不行我直接干,全都给绑回去。” “别冲动,小胡已经回去报告了,你看对面也一直探头探脑的,搞不好等着我们呢。” 一个劝,一个拦,总之在边境线上来回拉扯。 “诶。” 何德标抵达小河谷,拍了拍俩哨兵的肩膀。 “我们来这边参观旅游,这儿能不能扎营?” 他眨了眨眼,两个人稍稍反应了一下。 很快就明白了何德标的意思。 “我们得去请示,你们先不要扎营,尤其是不能越过边境线。” “行,你们去吧。” 趁着“请示”的空档,何德标一行七人已经统统和阿四那帮露营的人对上了。 莫谦也抖开了帐篷。 “来搭把手!” 他的帐篷紧挨着阿四的帐篷,连地钉都打在了一起。 安邦在旁边捏着鼻子道:“来这么个地方干什么,旁边一群猴子,都臭死了!” “姐你就忍忍吧,这河谷风景还不错的。” 他们帐篷一一排开,不多不少,和阿四的一模一样。 对方或许听不懂话,但看安邦那样嫌弃的眼神,自然也就明白过来。 很快就呜呜喳喳地聚集过来。 何德标一马当先挡在最前面,足足高了那阿四半个头。 “你想咋地?” 对方说了一大堆鸟语,何德标一句也听不懂。 他双手一摊,“这里是华国边境内,我们自己华国人在这儿玩,有什么问题。” 阿四依旧是呜呜渣渣。 不过说着说着表情倒是越来越激动。 莫谦在何德标身后轻咳了两声。 表示后头的支援部队已经就位了。 何德标收起笑意,双手一踹。 “你说啥?” “我听不懂!” “你玩儿你的,我们玩儿我们的,互不影响啊!” 安邦翻了个白眼,“和他们说什么说,吵死了,傻x。” 或许对方听得懂这句话,当即就炸了。 有人动手推了一把。 何德标站稳了。 但莫谦却哎哟一声,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对面都懵了。 他抱头哭嚎道: “大哥,他们打我!” 何德标愣了一秒,旋即大喝一声: “你们敢打我弟?!” 他抬手推了回去。 对方可守不住何德标这一下,多米诺骨牌似的倒了一长串。 事态顿时升级。 对方大吼着上前,飞踹一脚。 何德标先是硬扛了这一下,抬起头大手一抓就按住了两个。 第501章 给我干 莫谦早就看好了自己的目标。 趁着何德标和二人颤抖,灵活的和猴子一样,钻进了人堆里下黑手。 很快双方就缠斗在一起。 白象国那边眼看情况不对,已经拿起棍棒靠近营地。 周凛一声令下,他们的人也跟着前进。 到底还在中方境内,他们可以比对方更快的抵达。 他们的动向,白象国也看得一清二楚,于是乎又停了下来。 耿洪信抬起手,大部队也停下脚步。 “对方的无线电。” 通信兵将耳麦递给周凛。 对面最近新换了一位主管,对方似乎特意进修过华国文字,每次沟通还能带着一脸谦逊的笑。 他还给自己起了个华国名字。 朱重八。 明朝开国皇帝。 他也是太看得起自己。 无线电传来他的声音: “周,你们也该管管你们的人,怎么可以殴打我们的平民呢?赶紧制止,否则我们就要采取措施了。” “朱,我们有句老话,叫恶人先告状。”周凛笑道:“那些也是我们的平民,我们华国人在自己的领土上扎营很正常吧,倒是你,赶紧把人给带回去,否则打出了伤只能在牢里养了。” “什么意思?” “就是说,要是不走,我们过去可不只是制止双方互殴,还会把人带回我们的国际法庭,对他们越境行为进行审判!” 周凛一手拿着耳麦,眼睛却一直看着对面。 虽然不能看清楚朱重八面上的表情,但他现在肯定很不爽。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就那些人可以和何德标等人打的难舍难分,哪是普通老百姓? 要真是,白象国不早就称霸武林了。 钱指导员也亲自上了阵。 他捏紧了手里的棍子。 “周凛,我看等会儿还是得过去对峙。” “你挑几个机灵的在前面,有机会就直接干几个,注意防范他们耍阴招。” 钱指导员啐了一口,“上峰说了,川藏那边都死了几个兄弟,可不能让他们一直在我们头上拉屎。” 周凛皱了皱眉。 事态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再看身后的众人,起初还有些畏惧,如今到了河谷,却一个一个十分的兴奋,眼里就差冒绿光了。 “按你说的办。” 周凛正准备调度,耿洪信却急匆匆跑来,把望远镜往周凛怀里一塞。 “老何受伤了!” “怎么回事?” 周凛二话不说,直接下命令,全体前进。 一面急匆匆地赶过去,一面用望远镜看情况。 对面也是打起了火,看何德标等人也是练家子,心照不宣的下了狠手。 没讨到便宜不说,反而还有几个挂了彩。 便有人开始找软柿子。 安邦就成了攻击的首要目标。 有个不长眼的直接扑向安邦,被何德标大喝一声挡了下来。 趁着他们二人你一拳我一拳的过招,安邦果断出手,从何德标的小腿一侧踹了过去。 只听“咔嚓”一声。 对方痛苦的哀嚎倒地。 小腿直接被安邦给踢折了。 安邦径直站起身,下手稳准狠,比何德标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下那些阿四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都想着找安邦报仇。 何德标担心安邦双拳难敌四手,就一直在侧帮手。 他们的战斗力明显高过对方,已经直接打进了对方的帐篷里,也不知谁倒地时从他们的行李里掏出了一把三角军刺。 何德标余光里闪过一道寒芒,他下意识地吼道:“小心!” 旋即就推开了还在和对方僵持的安邦,抬起手。 军刺不偏不倚地刺进了他的大臂,又斜斜的划了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 顷刻间,他脚下的河水都被鲜血给染红了。 “二团长!” 莫谦看了,顿时红了眼。 “我x你祖宗!” 捡起石头开始反攻。 “快退。”安邦欺身上前,护住何德标,带他后撤。 “不能,已经打起来了,要是后撤,对方可能就不中招了。”何德标咬牙,怎么也不肯回头。 安邦咬牙。 真是个死脑筋。 她赶忙扭头,好在周凛等人已经近在咫尺。 相同的,白象国的边防军官也已经越过了边境。 “注意自己的情况,等大部队一来,必须后退。” 何德标笑笑,“放心,我还得留着命继续干。” 他古怪地看了一眼安邦。 还别说。 三团长穿女装的样子真温柔。 还会关心人嘞。 战斗见了血。 尤其是见到了自己人的血。 华国这边的人各个都气血翻涌。 对方的人还上前指责他们先找事,双方大部队一见面,就爆发了强烈的摩擦。 “周,赶紧把人带回去,我肯定要保护我们的国民。” 周凛听见对方的声音,伸出手去。 朱重八看了看,还以为已经达成了共识。 就在抓住他手的一瞬间,周凛整个脸色大变,猛地将人扯进自己这方。 “这是我国疆土,回哪儿去?!” “给我干!” 钱指导员二话不说,直接在后面敲了一闷棍,险些把树枝都打折了。 主官都挨揍了,阿四们哪里还会看戏。 整个河谷都热闹了起来,小河水堪比海浪一般,不断地趴在两岸。 河谷中回荡着华白双方的语言,大多都不是什么好话。 耿洪信趁乱把打上头的何德标往外扯。 “别拦我,来这儿这么久了,总算可以放开手脚干一场,我要让那着臭虫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爹!” “爹,我叫你爹行吗?”耿洪信看着何德标手臂上的伤,后槽牙都快要咬碎了,“先处理伤口再说。” 几乎是半拖半拽,才把何德标拉走。 近身肉搏最容易让人的肾上腺素飙升。 最前排的人已经打红了眼。 而阿四也不愧阴险之称,见近战不行,已经有人开始在后头丢石头。 “一团的,给我狠狠丢,瞄准了丢!”耿洪信招呼一声。 “还能比那帮臭虫弱?!” 头上是乱石飞舞。 眼前都是棍棒和拳头。 周凛脚边已经踩着了三四个。 包括白象主官朱重八。 他们如同推土机一般,所过之处,白象国的边防军官都没有反击之力。 一点一点地将对方逼回了边境线外。 第502章 往事 见到界碑,周凛抬手。 即便有些人还高举着木棍,但还是慢慢地停了下来。 他们守规矩。 到了别人国家,就不能动粗。 周凛将意识有些不清醒的朱重八捞了起来,提着他的衣领。 “你最好还是改个名字,明朝开国皇帝的名字你也配用?要折寿的。” “以后不要耍小把戏,有本事,你们就开炮,看你们担不担得起责任。” 他手一松,朱重八重重地跌在地上。 不多不少,正好横在界碑之外。 周凛朗声道: “界碑那边是华国,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莫谦抹了一把脸,举起木棍大喝: “虽远必诛!” “虽远必诛!” 这场“大战”一直持续到了傍晚。 直到夜幕降临,周凛等人才从界碑处离开。 对方不知道是担心还是害怕,一直都聚集在岗亭处,死死地注意他们的动向。 “哈哈哈,爽,我总算知道为什么有的娃娃非要去最前面站岗了。” 钱指导员回到办公室头一件事就是放声大笑。 他将手中已经断成两节的木棍丢在一边,拿起茶杯就开始灌水。 周凛脸上也难得轻松。 今天可谓是大获全胜。 在刻意控制下,对方肯定没有死人,不过受伤的肯定不少。 相应的,他们也不是没有。 但不多。 受伤最重的还是老何。 “让炊事班加餐!今天好好犒劳犒劳大家伙。” “你去看看何德标,我现在就给上面打电话。” 今天的事情可大可小,不过白象是一贯会颠倒是非的。 汇报宜早不宜晚,可不能让他们抢先卖惨。 周凛洗了把脸,便去医疗队。 莫谦在人群中如同花蝴蝶一般穿梭。 “啧啧,被石头砸的吧,我就说了阿四最阴险了,都是脏招,你先自己清洗一下伤口,等会儿军医就来。” “嗐,小爷我今天至少打趴下了十个!” “莫谦。” 周凛出声把他喊来。 莫谦蹭蹭几步就跑到周凛身边。 “旅长!” “今天任务完成的不错。”周凛先是提出表演,不等他得意,又道:“但是激动过了头,先坐下来,你也做个检查。” “可是我没事啊,我——” 莫谦还想说话,但看见周凛严肃的表情,只好悻悻地坐下。 周凛亲自上手,捏了捏莫谦的四肢,又盯着他的脑袋看了半晌。 确实没伤口。 但不排除内伤。 他亲眼见过一起作战的队友,归队时生龙活虎还能帮着抬伤员。 结果还没走到医疗队,两眼一翻倒地。 从此再也没醒过来。 “你好好等着,一定要做个仔细检查。”周凛又问道:“老何呢?” “在里面缝针呢。” 说起何德标,莫谦安静了不少。 谁能想到对方还在被窝里藏军刺。 即便有摩擦,但双方还是十分有默契的使用棍棒一类的器具,没有人用兵刃。 毕竟用了一定会见血。 他有些懊恼。 “要是我早点看见就好了。” “和你没关系。” 周凛拍了拍他的肩膀,“上了战场,受伤是在所难免的。” 安抚两句之后,周凛推开了处置室的门。 一进门就看见何德标满额头的汗。 周凛再去看他的手臂。 当时血呼刺啦的看得不明显。 现在近距离看才知道伤的有多重。 肌肉外翻,足足十厘米多长的口子,护士脸色都有些发白。 “啧,这都看见骨头了。”医生也觉得棘手,“你要不然还是等等,先打个麻药。” 何德标咬牙。 “不用。” “直接缝,我现在也痛的没知觉了,就趁着这个空档赶紧缝。” 周凛抿着唇。 他明白何德标为什么坚持不肯用。 这样的伤口肯定会落下暗病。 再用麻药,以后这只手肯定会大不如前,至少灵活性就会受限制。 他及时出声:“就按他说的办。” “那你忍着点,千万不能动,周旅长,你过来按着他。” 周凛走上前,却并没有出手。 医生下针也十分迅速,只要速度够快,也能减少何德标的痛苦。 何德标低低的闷哼一声,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浑身颤抖着,克制着自己的身体不要动。 “是条汉子。”周凛开口和他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还没问过,你和曾怀川是怎么认识的?” 说起曾怀川,何德标面上还是浮现起淡淡的敬意。 “就团里认识的呗。” “他人怎么样。” “旅长,参谋长他一开始只是不服气,他能力强,旅队里的人也服他,刚来的时候和您较劲也正常。” 周凛哑然失笑。 没想到何德标还以为自己介怀之前的事儿。 他反问道:“要是我还记着那些事儿,我能让他当参谋长帮咱们看着老家吗?” 何德标略略一寻思。 好像也对。 他也回忆起从前的事儿来。 “参谋长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当兵,但我老娘,还有老婆孩子都在老家,没跟着我来京城,我老婆有个弟弟,是个不成器的。” 何德标笑了一声,似乎是想起了一些趣事。 “反正就是欠了一屁股债,还被人给拿住了,要拿钱赎人。” “我哪有钱啊,我的折子都在我老婆手里拿着,有点什么钱,我通通都给她,毕竟我人不在身边,总要给钱吧。” “谁知道她一直在贴补她弟弟,到了这种关头,手里已经不剩下多少了……” 他越说越入神,身体也渐渐地放松下来。 周凛给了医生一个眼色,示意他加快动作。 “……打黑拳是明令禁止的,尤其还是私人赌场,不是参谋长出面帮我拿了钱,或许我这辈子就只能呆在赌场里给人打一辈子的拳。” “所以,旅长,我知道,您可能比参谋长还要优秀,您可以走的更远,我老何服你,但我最最钦佩的,还是他。” “情义二字,说起来容易,却是最重的。”周凛颔首。 医生长出了一口气,抹去额头上的冷汗。 “成了。” 何德标扭头,原本可怖的伤口已经被缝好,那些线就像是个大蜈蚣一样趴在他的手臂上。 “不能吃发物,辛辣刺激的东西也不行,还好没伤到骨头,但是血流了蛮多,要吃点补血的东西。” 医生絮絮叨叨地叮嘱,何德标如同小学生一般连连点头。 第503章 同仇敌忾 见何德标已经没有大碍,周凛才放下心来。 他想送何德标先回宿舍休息。 没想到半道上却碰见了行色匆匆的钱指导员。 “指导员。” “周凛。”钱指导员抬头,看见何德标一脸欣喜,“我正好要去找你呢,快快,收拾一下和我走,周凛你也和我走。” “怎么了?” 钱指导员摆手,“边走边说。” 他们一行三人一路小跑上了车,军用吉普一路飞驰,看样子是要去市里。 “上峰说了,今天的时间已经过了,明天下午,外交部发言的时候一定要抢先把这个事情宣布出来。” “老何是受伤最严重的,必须让他去拍一些照片。” 他看了一眼何德标打满绷带的伤口,欲言又止。 周凛也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缝了针,但还是很吓人,拍拍照片不成问题。” 何德标听他们两个人和打哑谜似的,脑子转不过来。 不过出门在外,听长官的总没有错。 一路风驰电掣,在深夜时赶到了西疆市内,市政府会议室灯火通明,已经有不少记者在里面等候。 周凛一推门,便有当地战区的人迎上来。 “时间不等人,就不寒暄了。” “让上峰派来的人取证,周旅长你来复述一遍事情经过。” 会议室内各司其职。 忙碌到了后半夜,才算是全部完工。 周凛找到何德标的时候,他的脸色有些发白。 “老何,辛苦了。” “没事。”何德标摇头,正准备站起身,下意识地用手撑了一下桌子,疼得脸都扭曲了。 周凛面色一沉。 他撸起何德标的袖子。 原本被严严实实的绷带被拆开,已经被血染湿,现在松松垮垮地挂在大臂上。 那条难看的“大蜈蚣”也被拦腰斩断。 “伤口崩了?”周凛一看便知,“怎么不说?” 何德标生硬的扯起唇角。 “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再说了,更严重的伤也有。” “你还要不要你的手了?” 周凛冷着一张脸,仿佛这伤口长在了他的身上。 都说久病成医。 他们尖刀旅的,受伤是常态。 伤口是怎么回事儿他们一看就清楚个七七八八。 营地军医处理外伤的技术是一流的,他缝过的伤口只要不是太大的动作都不会崩裂。 何德标大臂上血呼刺啦的,明明就是自己给抠开的。 “你疯了。” “没有,旅长。”何德标眼底满是平静,“我受伤是事实,伤口处理好了再拍照,体现不出那帮阿四有多阴险、多歹毒,所以我就……” 反正都是要谴责对面的。 照片上的伤势越重,谴责的不就越重吗? 周凛话到嘴边,欲言又止。 最终化为一句长长的叹息。 想要占领道德的高地,还真是不容易。 他扭头离开。 何德标抿唇,看着周凛的背影。 是他自作主张了,等到归队,什么罚都认。 不过这伤口是真他娘的疼。 何德标倒吸了一口凉气。 耳边却传回熟悉的声音:“能走吗?” 周凛手里头抓着吉普车的钥匙。 他拧着眉,沉声道: “西疆人民医院不远,现在去,还有值班的医生。” 何德标心头一热。 “赶紧,要是完了,回去双倍罚你!” 整整一个后半夜,周凛都守在何德标的身边,唯恐他自己一拍脑袋做出什么决定。 就在西疆人民医院的电视机前,二人同时观看了关于万朝河谷的新闻。 “……白象国人越过我国边境,攻击我国国民,是对我国领土的侵犯……” 既然白象国的人一口咬定对面是录音的平民游客。 那么他们也可以顺水推舟。 有时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受伤更能引起社会的反响。 不出所料,才半天的时间,整个大江南北都知道了这个新闻。 连带着之前白象国在川藏的各种龌龊行为也被翻了出来。 “这些阿四这阴呐。” “丢,乱搞,早晚给他们按回去。” 大同置业的休息室内,不少人也紧盯着电视机上的报道。 现在大街小巷都在说这档子事儿,民族情绪空前的高涨,上下都只有一个口径: 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沈七七关上办公室的门,由衷地感慨。 不论身处什么时代,华国人民还是红的朴素,红的可怕。 她闭上眼。 或许,周凛就在边境上。 他们说是绝密任务,没有一点消息和动向,甚至连家书都没有一封。 边境,亦或者是异国他乡。 总之涉及到了绝密两个字,就一定和危险挂钩。 “沈总。” 门外传来方文清的声音。 “请进。” 方文清进门时,沈七七已经在办公桌前正襟危坐。 不论周凛去了哪里,都是在履行他身为军人的职责。 她可不能拖后腿。 沈七七看向方文清,他身后还跟着一人。 “沈总,这位是甘家二老的侄子,俞浩翔。” 后者明显有些拘谨,目光触及到沈七七的一瞬就飞快地挪开。 “坐吧。” 沈七七指了指沙发。 三人落座后,沈七七柔声道:“小俞,你知道我们找你来是做什么的吗?” 俞浩翔先是点头,又摇头。 方文清给沈七七使了个眼色。 他只是说了笼统的情况。 而且见到俞浩翔的时候,方文清发现,这个远房表侄的身世可能比甘家二老还要复杂。 二人耳语一番,沈七七略显惊讶。 俞浩翔父母早就分居两地,又各自有了家庭,他就成了那个被抛弃的孩子。 从小就丢在乡下不闻不问。 后来爷爷也没了,就只能在外讨生活。 说起来和宋亮也很像。 不过俞浩翔不如宋亮幸运,从前的宋明还算得上是一位好哥哥。 他没有哥哥,十几岁的孩子想要立足,就只能靠偷东西。 俞浩翔已经是老手了。 方文清是在拘留所外面接到他的。 因为他是惯犯,这次蹲了六个月的号子。 出来的时候没有一人接他。 俞浩翔看见沈七七感慨中又有些怜悯的目光,触及了他心底那条敏感的线。 他霍然起身。 “其实我来也就是想和你们说,你们说的那个姓甘的老头老太太我不认识。” “你们找我没用。” 第504章 缺口 沈七七多少猜到了对方会是这样的反应。 一直寄养在乡下,认不到亲戚很正常。 更何况还是远房的表亲。 她看着俞浩翔准备走,也没有阻拦,只是反问他: “你不觉得老两口和你很像吗?” “什么意思?” 俞浩翔扭过头,紧盯着沈七七。 沈七七摊手: “你们都一样,无牵无挂,你相当于无父无母,没有别的亲人,甘家老两口也没有其他亲人了。” “既然沾着亲,带着故,帮他们把事情了了,算是你给对方办了后事,从此以后,你们就不再是孤独的。” 当然,沈七七自然不只是说一些虚无缥缈的情感。 她像是勾人的恶魔一般低语道:“当然,那两个老人也可怜,是被人害的,你要是愿意起诉,还能得到一笔赔偿金,将坏人绳之以法。” 俞浩翔犹豫了。 他确实需要钱。 没有人愿意一辈子做小偷,这个行当没有地位,没有朋友。 就像是臭虫、老鼠,一辈子都见不得光。 有了一笔钱,他可以改头换面,重新开始。 而且这笔钱还是正道得来的。 至于沈七七说的其他话,俞浩翔承认,自己也有所触动。 不过那些东西太玄乎了,远不如吃饱饭重要。 “我想先去看看我表姑和表姑父。”俞浩翔道:“我给他们上炷香。” 妥了。 沈七七拿起听筒让业务部的人去找宋亮。 “麻烦你再给他安排一个住处,最好和宋亮近一点。” 她摩挲着指腹,“再安排一个身份吧,对外就说是新来的员工。” 虽然不知道陈家那帮人会打什么主意,但谨慎一点总是没有错。 宋亮赶来后带着俞浩翔离开。 方文清却没走。 “怎么了?” “和郑怀民合作的项目出了一点问题。” 方文清眉头紧皱。 他不喜欢和一类人打交道,那就是陈大力之流。 曾经那帮漠河人也是。 堂堂正正的手段不用,专用一些下三滥的手段。 “和上头接洽的不太顺利。”方文清似乎也受了一些气,“还有之前看中的一些地块,最近好像都有人在活动。” “陈友二?” 方文清摇头。 他道:“陈大力。” 那就有意思了。 沈七七的笑意里多了几分古怪。 从来都是小弟冲在最前面,大哥在幕后操盘。 怎么才一个照面,陈大力就要亲自下场了? 她忽然有了个更大胆的想法。 或许,陈大力本来就不是大哥。 陈友二才是? “地痞流氓不用管,和官方的接洽得上点紧,实在不行,狐假虎威。” 方文清眯了眯眸子。 “你的意思——把郑怀民搬出来?” 沈七七欣然点头。 本来郑怀民才是大老板。 他的名头不用白不用。 说起来郑怀民,沈七七多问了一嘴: “他最近和颜如玉还好吗?还成天一起爬山?” 方文清愣了愣。 似乎没想到沈七七会和他讨论八卦。 不过还是老实回答道:“不太清楚,我和郑总见面都是公事。” 人家私下里的生活,他也管不了。 沈七七颔首。 “俞浩翔那边,一个宋亮是不是不太够,我再找一些人保护他的安全吧?” 见识过陈大力那边的手段之后,方文清觉得很有必要保护好俞浩翔这个“独苗苗”。 沈七七摇头。 她自有安排。 “这件事情结束之后我就回京城去,总公司不能离开太久,孩子也得回去上学。” “那好,出国的时间我会看着来,尽量处理完再走。” 方文清起身离开。 沈七七将面前的茶水一口饮尽。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陈家那几兄弟肯定有些问题。 但是具体的她却说不上来。 可能是一种直觉。 “统子哥,能不能扫描一下陈大力他们几个,看看危险指数?” “他们还需要扫描吗?” 很明显一定是危险人物! 别拿统子不当人。 “那我能不能看看,到底谁最危险啊?” 沈七七记得,面对不同的危险系数,统子的反应好像都各不相同。 上回在洋楼附近发觉黄中林不对劲的时候,她就觉得统子的预警有些急促。 系统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提示沈七七升级功能。 沈七七抱着能白嫖绝不充钱的原则,义正言辞地关闭了升级界面。 她决定,下次要是有机会见到,一定要试一试。 “七七。” 穆晴推门进来,还带着一沓材料。 “下面交上来的方案,信息部的数据,项目部的策划案,还有后勤办给新来的员工分配宿舍,养殖厂的信……” 沈七七看着像小山一样高的公文。 心想,漫画诚不欺我也。 之前看那些什么村长、总裁,有开不完的会,签不完的文件。 总觉得是假的,毕竟下面还有那么多人干活。 直到切身体会才知道,真有那么多事等着她这个老板定夺。 她将目光投到穆晴的身上。 不行,她得培养一个副手。 “穆晴,你先别忙着走。” “你帮我看。” 穆晴眨巴了两下眼睛。 “谁?” “我?” 看着她一脸的清澈,沈七七又想到之前她被绿茶女赖上的事儿。 这么纯洁一孩子,怕是困难。 沈七七只得又道:“没事儿了,你回部里去吧,听说你们部最近总是聚餐,挺开心的吧。” 说到聚餐,穆晴连连点头。 “当然开心啊!” “现在文秘部的人我都混熟了,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肯定能完美胜任工作。” 见穆晴乐在其中,沈七七也松了口气。 要是韩子谦知道他老婆在这里上班当牛马打工人,那个死傲娇说不定要怎么阴阳怪气。 她打了个冷战。 “对了七七,你知道旺角酒楼吗?” 听见熟悉的名字,沈七七眉头一挑。 “怎么了?” “奇怪得很,上回我们去聚餐,说什么大同置业的一律都不接待,然后又出来一个人自称是老板,又要接待,还要给我打折。” 旺角酒楼是陈家三兄弟的产业。 上次试探她的时候她就察觉了。 可后面这个出现卖好的是谁? “虽然奇怪,不过海鲜倒是不错,我点了菜让他们送过来,你要不要尝尝?” 第505章 马飘飘 有吃不吃那是白费。 沈七七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于是乎,文秘部的休息室内挤挤挨挨地坐了一大桌。 大家都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筷子。 没人说沈总也要下楼啊? 好在姜彤见气氛尴尬,便率先开口道:“沈总在休息时间来的,肯定不是来抓工作的。” “那当然,我现在也是休息状态,大家随意一点。” 沈七七招呼众人动筷子,扭头便和穆晴聊天: “昨天我看刘望乡又来医馆了。” “你也发现了。”穆晴吃饭都顾不上了,眼里头满是兴奋,“我就觉得刘望乡眼巴巴地望着乐乐,像村口的小狗似的。” 用人和狗做比,似乎有些怪异。 但沈七七也明白穆晴的意思。 忠犬系。 “乐乐还小,不过这种少男少女最纯粹的感情啊——” 穆晴咂吧了两下嘴巴。 沈七七勾唇。 “人类是情感动物,和年龄无关。” “不过我看乐乐没那个意思,只顾着怎么治病了。” 穆晴也深有同感。 文秘部其他人看见俩人开始聊起八卦,那松弛的劲儿不像是作假。 气氛也渐渐缓和。 很快大家伙就聊开了。 他们不止是文件集散的部门,更是所有八卦的交汇处。 毕竟文秘部要和所有人打交道。 “听说了吗?”田姐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方主管上次带来的那些单亲妈妈,就是被宋明骗的那些,有一个和方主管关系不一般呢!” 沈七七虽然没有出声,但注意力却全都放了过去。 小甜也点头。 “我也听说了,好像是叫云啊还是雨的。” “人家叫飘飘。”琪琪弹了一下小甜的脑门,“你这记不住名字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好。” 小甜捂住额头。 她嘟嚷着:“意思不都差不多嘛?云和雨不都会飘。” 逗得众人哄堂大笑。 “那个飘飘带着一个女儿,据说是丈夫死在煤矿里,公公婆婆还有小叔子拿了赔偿款,就把她们娘俩赶走了。” 田姐的消息最为灵通,也最全乎。 说得是有鼻子有眼的。 沈七七细细品味着嘴里的生蚝,又思量着他们说的八卦。 房忠俊乐于助人没错。 但从来没有生出多余的事儿。 为此公司还有不少女同事送了他一个“妇女之友”的称号。 这次居然有这么多的风言风语,还闹得人尽皆知? “你好,有人在吗?” 休息室内聊得热火朝天,外头却突兀地传来一道女声。 姜彤起身。 这个点,各个部门都在午休。 除非是加急的工作,否则不会走动。 走出休息室,外面是个生面孔。 姜彤拧眉,“哪位?” 她们两个人的动静引起了里面人的注意,付昌宏离得最近,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 险些跌坐在地。 他猛地回身,着急忙慌道: “那个云——不是不是,来了来了来了!” “什么东西来了,一惊一乍的。” 田姐翻了个白眼,也看了一眼,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说曹操曹操到。 他们这头还聊着八卦呢,当事人就现身了。 故事中的女主人公——马飘飘。 现在就站在文秘部的办公室。 沈七七也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完全没印象。 按理说之前来过公司,她应该打过照面。 马飘飘穿着一条碎花裙,两条乌黑的麻花辫搭在肩上,完全是贤妻良母的模样。 “您好,麻烦问一下,你们房总在哪个办公室?” 姜彤抿唇,并没有立刻回答。 她认识公司所有人。 眼前的人显然不是大同置业的员工。 她不能贸然透露。 马飘飘歉意地笑了笑,“抱歉,我再去别的地方问问。” “房主管今天出外勤了。” 穆晴在沈七七的授意下开口回答。 马飘飘明显愣住,不过还是很有礼貌的道谢。 直到她离开,休息室内才重回方才的热闹。 “哇!看来以后还是不能背地说人坏话!” “哪有,我们只是谈论,不过传闻真的不假,房主管和这个飘飘绝对有情况,都追到公司来了!” “你们看见了么,人家手上还提着饭盒,肯定是送午餐的。” 所有人都是一副“磕到了”的表情。 只有沈七七皱了皱眉。 如果这两人有情况,那房忠俊今天在不在公司肯定要和对方说。 怎么会一个都到了,另一个人却不在公司的情况。 而且刚才马飘飘口口声声都是“房总”。 房忠俊降职成了主管已经很久了。 当时处理他们这一批被骗租户的时候应该也有所了解才对。 “宋亮在吗?”沈七七问姜彤。 姜彤不假思索地答道:“在的,昨天来了新人,安排他老带新,这一周他都会在公司。” 新人指的就是俞浩翔。 为了帮助新员工更快的熟悉公司,融入进群体,文秘部都会指派老员工一对一的带新人。 宋亮现在和俞浩翔是绑定的。 “叫他们午休之后上来一趟。” 沈七七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我吃得差不多了,你们继续。” “今天的单我买了。” 文秘部的人一脸欣喜地送沈七七出门。 等她一走,众人都松了口气。 “还以为沈总会批评我们呢。” “大老板不是那样的人,还给我们买单,简直太亲民了!” 姜彤轻咳了两声,“沈总还没走远,回休息室再说吧。” 不过这一回她没再进去,而是回到了办公桌前。 刚才马飘飘进来没人察觉,也不知道她在外面站了多久。 姜彤便将自己的办公室和柜子都看了一遍,确定没有少东西,又去查看其他的地方。 待到午休结束,姜彤便宣布以后午休要留人值班,或者关门落锁,以防再发生这样的情况。 宋亮则带着俞浩翔直奔沈七七的办公室。 “大老板,您找我?” “进来说。” 沈七七看了一眼俞浩翔,后勤办已经发了工服,但明显有些不合身,有些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错觉。 他显得有些拘谨。 不过好在和宋亮年龄相当,二人已然混熟了。 宋亮还安抚俞浩翔别太紧张,沈七七为人和善,没有那么多架子。 第506章 回访 俞浩翔斜了一眼他。 和善吗? 他一点儿都不觉得。 沈七七倒也不在意俞浩翔是怎么看待自己的。 毕竟他们属于合作关系。 “明天会有人接你走一趟局里。”沈七七转脸看向宋亮,“你最近手上有客户忙?” 宋亮尴尬地挠了挠头。 他好久不去蹲点了。 所以—— “沈总你放心,我一定……” 沈七七抬手打断他的话头。 “不是批评你,你有空就最好,上次被宋明骗的那批租户现在都应该安置妥当了,你去做个回访。” 她顿了顿,脑子里又蹦出一个名字。 “把谢俊东也带上。” 穆晴说过这是个人才,嘴皮子很溜。 沈七七纤细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尤其注意一个叫马飘飘的,查一下她过往的租住记录。” 宋亮用力点头,表示记住了。 沈七七欲言又止。 不过看他那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摆手让二人出门。 进了电梯后,宋亮便准备去找谢俊东。 俞浩翔忽然开口: “你知道你们老板什么意思吗?” “什么什么意思?”宋亮满脸迷茫,“不就是做回访吗?以前有投诉的客户我们也要做回访的。” 他有些佩服地看着宋亮。 沈七七那么明显的暗示,他居然一点儿没反应过来。 俞浩翔老成地叹了口气: “你真的什么都没听说?” “听说什么?” “马飘飘。” 俞浩翔在外面浪迹天涯,想要活命就得察言观色,尤其是偷东西的时候。 必须得紧盯着人的神色,就是趁对方不留神的时候下手。 因此人脸上的微表情他比别人都更在意。 公司里都传得沸沸扬扬,俞浩翔更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已经完完整整的知道了所有的事儿。 他提醒宋亮:“这个人和你师父,房主管,估计有点关系,你们沈总让你盯一盯,看看有没有问题。” 宋亮挠了挠头。 是这个意思吗? 他怎么没听出来。 不过宋亮却抓住了一个细节,他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俞浩翔的后脑。 “什么你师父,你们沈总的,你现在是我们大同置业的员工,进了公司就是回家,你要说我,我们!” 俞浩翔捂住后脑,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到底有没有重点。 我们。 他就是来给人上香,赚笔外快。 还我们…… 他咂吧了两下嘴。 “电梯到了,你快去快回,我去放水。” 俞浩翔一把将人给推了出去。 宋亮想要说话,电梯门却合上了。 “诶你!” 望着电梯门,宋亮不耐地摆手。 真不知道沈总招这种人进来做什么,消极怠工也就罢了,压根就是不学。 他可不能一直浪费时间,等老带新时间一过就出去拉客户。 宋亮打定了主意,脚步都快了,直奔公关部而去。 谢俊东正好歇着,听说是沈七七直接指派的任务,乐得转了几圈。 “咳咳。”他意识到自己太过开心,故作沉静的咳嗽两声,“既然是回访不能空着手去,你等等,我找主官批个条子,去后勤部领一些东西。” 从前回访的任务都是交给后台,大约是因为都是受骗的租户,情况特殊,才出动公关部。 但该有的流程一样都不少。 谢俊东前后跑了一个小时,就领了足足二十份礼品。 小电扇、一卷凉席外加一个布娃娃。 虽然朴素,但胜在实用。 “你这速度,可以啊。”宋亮竖起大拇指。 谢俊东笑笑。 他嘴皮子溜,逢人就说好话,办事自然事半功倍。 “别耽误时间了,咱们今天下午就先跑个三家。” 谢俊东提起了两个袋子,示意宋亮也拿上一个。 “你说沈总特意叮嘱的那一户是谁?” 宋亮只是转达,但谢俊东很快就领悟了沈七七的意思。 于公,都是受害租户,回访也是维系客户关系。 于私,马飘飘要是真的和房主管有什么,他们也该照顾照顾。 “马飘飘。” 二人在信息部查了半天的名册,在约莫三年前的登记册里才找到了过往记录。 “奇怪了,其他人都是房主管来的当天签约的,她是第二天才来的,在码头附近,光明街。” 信息部的人将马飘飘的住址摘抄下来交给他们。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两人。 谢俊东拧眉。 第二天? “她之前也在大同置业租过房子?” 按理来说如果在大同置业租过房子,不可能会被宋明骗才对。 “不是,只是意向客户,最后没有签约。”对方翻出了原件,“喏。” 那也不应该。 最起码也是到过大同置业,还能被宋明给糊弄了? 宋亮指了指表格的最下角,“正常,这人本来就是宋明的客户。” 他指的地方还有宋明的签名。 只能说当时没有签约,可能在事后宋明联系过她,私下里签订了合同。 可见宋明早就开始越过公司干私活。 谢俊东暂时打消了疑虑。 “行,那我们走一趟。” 光明街比较远,他们先去马飘飘的住处,再回头,最后一户正好和公司在同一条街。 时间不算充裕,二人先是坐公交,后来还叫了一辆三轮。 赶到马飘飘家门口时已经临近四点。 天气太热,家门口的木门开着,只剩下铁栅栏门紧锁。 透过缝隙还能看见马飘飘的女儿在地上摆冰棒棍。 “小朋友。” 谢俊东出声,“你妈妈在家吗?” 对方听见动静抬起头,眨巴了两下眼睛。 两个小辫儿随着她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宋亮拉了一把谢俊东。 “你这么问不行。” “妹妹仔,哥哥是来回访的,妈妈呢?” 他从袋子里掏出那只布娃娃,“你看,我们还带了礼物哦!” 看见娃娃的一瞬间,对方的眼睛很明显的亮了一下。 不过依旧没有回答二人。 乌黑的眼睛里透出些许的谨慎。 谢俊龙拍了拍宋亮的肩膀。 他们动静都这么大了,在家肯定早就出来了。 看来是扑了个空。 “哦诶,你们俩做咩啊!” 二人一抬头,楼梯间已经有几个阿叔阿婶看向了他们,面上写满了警惕二字。 第507章 不认识 谢俊东本能地觉得不对。 他一把拽住还要往上凑的宋亮,解释道: “我们是大同置业的,房产公司。” “这家租户是我们的客户,我们来做回访。” 谢俊东将装东西的袋子横在身前,上面还印着大同置业的广告。 人群中还是有人认识。 不过看向他们二人的目光依旧带着审视。 “真是回访?” “我看不像,一直隔着门和小孩儿搭话呢,更像人贩子。” “宁可错杀,不能放过,先别让走。” 这些大爷大妈们“小声”议论着。 实际上宋亮和谢俊东全都听见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宋亮还惦记着要去其他几家,站在最前面给民众解释。 “我真是做回访的!” “你看,礼物都是带给租户的。” “还专门带个娃娃?送给租户不太对吧。” 宋亮道:“那是因为这一批租户都是带了孩子的,顺手就拿上了。” 能有那么精准?! 怕不是早就踩好点了。 得,越描越黑。 谢俊东闭了闭眼。 这时候只能老老实实地,等着误会解除。 眼见着大爷大妈的眼神越来越不善,谢俊东已经开始环顾四周,寻找出路。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好在就在矛盾发生之前,马飘飘总算是回家了。 她看着家门口站着许多人,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脚步都乱了。 “铃铛。”马飘飘大喊着挤到最前面。 见到宋亮的瞬间,她明显愣了一下。 旋即略显激动道: “你们来做什么?!” “这房子的租金我交了的,也签了合同!” 宋亮也是一头雾水,他好好做个回访,被人误会成人贩子不说,还被租客凶。 他也好声没好气地回道:“我师父帮你们解决了住房,公司派我们回访,看看是不是住的合心,要有问题及时反馈。” 宋亮扭头从谢俊东手里抢过装礼品的袋子。 “拿好,我看你这儿邻居都挺不错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再有事可以直接去总部。” 做好人好事居然还落不着好。 宋亮越想越气,又替公司不值。 他扭头就走,丝毫不顾及后面的谢俊东。 马飘飘也后知后觉,看着宋亮离去,张了张嘴巴,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我同事有点儿着急,他年纪小,您见谅。” “在这里住的还有问题吗?房租,水电线路,还有周围环境什么的。” 谢俊东还是按照流程询问了一遍,几乎是面面俱到。 马飘飘摇头。 “我没有不满意的地方。” “房总给我安排的很好。” 谢俊东顿了顿,还是没有纠正马飘飘,只道:“那就好,今天突然上门,惊扰到各位了,我给大伙儿道个歉。” 旋即谢俊东鞠上一躬,又扭头逗了逗马飘飘怀里的女孩儿。 直到周围的邻居缓缓散去才提出告辞。 “那个,等一下!” 马飘飘快步上前,“刚才跑走的那个小男孩,和房总是什么关系?” “师徒关系。” “哦哦。” 她愣愣地点头,贝齿轻咬下唇,像是后悔一般。 谢俊东多看了两眼,怀揣着各种疑虑离开。 实则宋亮也没跑多远,就坐在转角的小卖部,已经喝空了一整瓶汽水。 他瞥了一眼谢俊东。 “你怎么走那么慢。” “当个个都是你们业务部的人,雷厉风行的。”谢俊东并没有因为他甩脸子而动怒,“不过下一家你可不能这样。” 宋亮也知道自己有问题,谢俊东还夸他,倒弄得他不好意思。 “我来提吧,天天在车站附近接人我都习惯了。” 谢俊东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宋亮的好意。 好在后面两户都比较顺利,因为孩子无人照看的关系,其他两位租户都在离家不远的地方打零工,很快就找到了人。 谢俊东留了一个心眼。 “潘姐,我多嘴问一句,你们当初是怎么聚集到一起的?” 他笑道:“没别的意思,就觉得您们真是勇气和智慧并存,不止没有怨天尤人,还抱团取暖,找到解决的办法,真心佩服你们。” 对方不好意思地摆手,脸上却止不住笑意。 “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就是宋明被抓了,我们交的租金都打水漂了,就都去那个小店讨说法,一来二去就碰上了。” “后来我们一合计,不管怎么说,和我们签合同的名字签的是房忠俊,只能找你们房总了。” 说起来还有些欺负人的意思。 毕竟房忠俊也是受害者。 但她们除了抓住这一根稻草之外没别的办法。 在她们之中,多数人都是外地来讨生活的,没有家人没有朋友。 只能聚起来找房忠俊要说法。 谢俊东连连点头,又宽慰道:“现在好了,您放心,只要是我们大同置业的租户,我们一定会让您住的安心住的放心。” 他又把礼品拿出来,虽说没有多华丽,但胜在朴实。 尤其是那个小电扇。 谢俊东都觉得后勤部的人实在是天才,能想到采购一批这个放在库房。 在粤东简直是救命神器。 “对了姐,你们当时找房主管的时候,是不是有个叫马飘飘的?”谢俊东趁热打铁地打听。 潘姐皱眉,沉吟片刻。 “其实我也认不全,总共也没见几次,不过是同病相怜罢了,看脸我能认出来,但是名字就……” 宋亮忙道:“鹅蛋脸,比较瘦,不高,和我差不多,头发很黑很长,喜欢穿裙子……”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潘姐直接打断。 “我们都得赚钱养小人,哪还有心思打扮啊,你姐我早年伤了身子,算是最瘦弱的,如果还比我瘦,那肯定不是我们这圈人里的。” 潘姐说得十分笃定。 谢俊东给了宋亮一个眼色,旋即解释道: “那可能就是我记岔了,可能是二组的客户,嗐您看我这脑子。” “不碍事。” 潘姐不在意地摆摆手。 “那就不打扰您了,我们俩先走,后续有问题可以直接来公司找我们。” “好嘞好嘞!” 二人告别了潘姐,再过两条街就是公司。 第508章 突破口 谢俊东和宋亮一合计,决定先去找沈七七汇报。 听完二人的表述,沈七七看向宋亮。 “你什么意见?” 宋亮张嘴:“我?我没意见,我觉得马姐挺漂亮的,年纪也不大,和我师父也挺配……” “行了。” 沈七七抬手,勾唇指了指门外。 “下班了,你玩儿去吧。” 宋亮挠了挠头。 他觉得自己说得没错啊。 沈总肯定是听说了师父的八卦,所以才让自己去打探的。 毕竟是师父的终身大事,把把关很正常。 虽说马飘飘生过孩子,但那个妹妹仔长得也很可爱,他师父要是能成,相当于白捡个漂亮女儿。 血赚不亏。 沈七七按了按太阳穴。 还是个单纯的孩子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宋明保护的太好。 她看向谢俊东。 “你什么意见?” “马飘飘应该不是宋明的那批受害租户,目的。”谢俊东顿了顿,“有可能是为了便宜些,毕竟我们也确实对那一批租户有优待;也有可能是为了房主管——” 他不好意思说得太明白。 马飘飘到现在还认为房忠俊是副总。 虽然说出口有些太过武断,但谢俊东还是觉得马飘飘目的不纯。 沈七七颔首。 她现在明白为什么穆晴觉得谢俊东是个人才。 “你有兴趣换个部门工作吗?” 谢俊东深吸了一口气。 在宋亮直接来找他的时候他就有预感。 或许自己会被重用。 但没想到是沈七七亲自问他。 说实话,他现在手心里全都是汗,唯恐自己说错了话得罪了大老板。 谢俊东壮着胆子反问:“冒昧地问一下您,是打算让我……” “文秘部。” 沈七七不假思索。 她需要培养接班人,大同置业一定会越做越大。 到时候颜如玉和房忠俊等人也不可能一直在一线工作。 穆晴有穆家托底,愿意呆在公司上班最好。 但她也要考虑韩子谦。 谢俊东就是b计划。 “我能考虑两天吗?” “可以,不要耽误正常工作,两天内把回访做完,最后来给我汇报。” 沈七七提包起身,看了一眼腕表。 不早不晚,准时下班。 “公司不允许私自加班,你也早点回去。” 大同置业的加班制度非常完善。 如果遇见客户需要或者是业务非常急,可以先加班后补申请,一律按工时算钱或者抵扣休息。 加班一小时可以抵扣一小时的调休。 攒够八小时可以享受整整一天的无责带薪休假,以此类推。 如果有人愿意成天加班攒一个大假期,沈七七也是认可的。 穆晴同样准时出现在公司门口。 “下班!” 她热情地挽住沈七七的手。 “真怀念呐。” “在烟海军区,训练结束再去你家蹭饭。” 穆晴眯起眸子,仿佛一切还是在昨天。 一晃眼,沈七七都生了仨,连她都是孩子妈了。 沈七七笑着点了点她的头。 “说真的,你就不想你们家闹闹?” “也有点儿想吧。” 真是在面前又嫌烦,看不见了心里头还真有点儿不是滋味。 穆晴摸了摸鼻子。 “就当给自己放一个假,七七,等我们回京城了,我可以继续在京城公司上班吗?” “随时欢迎。”沈七七挑眉,“别忘了,我们有一个特别照顾孩子妈妈的房忠俊,房主管。” 现在房忠俊可谓是大同置业八卦的最佳男主角。 穆晴笑得前仰后合。 不过笑归笑,她还是提醒沈七七:“英雄难过美人关,这个马飘飘没有问题吧。” 沈七七摇头。 起码对她没有恶意。 因为统子的雷达没有响。 “诶对,这就是我和你说的那家旺角酒楼。” 沈七七顿步。 果然是她被放鸽子的那家。 好巧不巧,陈友三也在门口。 他看向穆晴的瞬间还笑着颔首示意。 旋即就和沈七七对上了眸子。 陈友三不是第一次见沈七七,他要去做调查,自然在暗处看过。 但沈七七却是头一回见他。 只一眼就明白,陈友三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 眼底的算计和精明不会骗人。 “警报,附近有危险人物。” “宿主注意辨别,保护人身安全。” 雷达响了。 不过没有那么慌乱。 而且不过是响了大概几十秒,系统就偃旗息鼓。 沈七七拍了拍脑袋。 “坏了?” “检测一直在继续,不过恶意消退了,在可控范围内。” 沈七七一直不明白系统到底是怎么个运作法,还能检测恶意。 脑电波? 不过又想到自己是穿书了,带着金手指呢,功能离谱一些倒也正常。 从警报到可控,陈友三都想了些啥? 沈七七狐疑地看向陈友三。 后者率先向她们二人走来。 “靓女,一看你们就面熟,老顾客了吧,今天吃点什么?” “有新鲜的兰花蟹。” 陈友三十分热情地拉客。 穆晴礼貌地摆手。 她还记得服务员把他们文秘部拦在门外的事儿。 沈七七莞尔。 虽然最后她们并没有进门,但是她却发现了更有意思的事情。 陈友三好像是个突破口。 算是个十分有价值的发现。 …… 俞浩翔第五次推开家门。 他门外一定有别人。 不止一次的站在外面偷窥了。 他住在沈七七安排的员工宿舍里,说是宿舍,实际上就是和宋亮住一块儿。 俞浩翔带来的私人物品不多,甚至连换洗衣物都只有一套。 好在大同置业的工服质量还不错。 他扯了扯身上的半截袖,关上门,却并没有离开,而是原地踏步了几脚。 俞浩翔的老本行就是做贼,久而久之就有了异于常人的第六感。 如果有人盯着他或者偷看他,他便会十分的不自在。 这时候是绝对不能下手,容易被便衣抓现行。 虽然隔着一道门板,但俞浩翔坚信自己的感觉不会出错。 他猫着腰屏息凝神,紧盯着门的下边。 门缝正好可以透出一点外头的光亮。 就在他关门没有一会儿之后,门缝就是一黑。 有人就站在门口! 俞浩翔呼吸都停了。 他在大同置业也打听到了一些事儿,他那远房表姑两口子是被当地恶霸暴力清租没了,对方要是知道有他的存在,肯定会下手! 第509章 现身 俞浩翔咬了咬下唇。 人死鸟朝上,不死万万年。 和外面的拼了! 他啐了一口,猛地拉开门,一脚就踹了出去。 “哎哟我去!” 哀嚎声有些许耳熟,俞浩翔连踹了几脚才反应过来。 他缓缓停下,看着地上护住头的宋亮。 感觉到没人踹了,宋亮才把手给扯下来。 他有些愣愣地看着俞浩翔。 旋即反应过来,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一脚踢了回去。 “不是你有病吧?” “打我干什么?” “我可是你师父,你师父知道不!” 宋亮小腹钻心般的疼,撩开上衣一看,肚子上都被蹬出了一个印子。 可见俞浩翔用的力道之大。 他气不打一处来,又剜了俞浩翔一眼。 后者没还手。 “你也踢我了,扯平了。” “扯什么平扯平,告诉我你小子干什么呢?”宋亮狐疑地看着俞浩翔,“蹲在门口忽然给我一脚,你故意的吧?报复我?我没惹你啊。” 俞浩翔也不能直接和他说有人在跟踪自己。 只能和他打着哈哈道歉。 宋亮捂着肚子,斜靠在门边。 “算了。” 和这人也计较不出什么。 他翻了个白眼,“医药费你出。” 正说着话,楼下又走上来一人,宋亮眯着眸子看了看,觉得面生。 俞浩翔全浑身汗毛倒立。 他不认识这个人,但总觉得对方一直在看自己。 这种感觉。 是被抓的感觉没错了! “小心!”他拽着宋亮进门,另一只手把门给拉回来。 “铛。” 一声刺耳的金属声响传来。 寒芒划过二人的眼睛。 一只大手抵住了门,和二人角力起来。 俞浩翔咬牙,却还是眼看着门一点点被人掰开,露出那人森寒的目光。 宋亮后知后觉。 下意识地飞出一脚。 正中对方裆部。 门上的力道忽然就松了,俞浩翔猛地将门一关,顺手就给反锁上了。 宋亮惊魂未定地看着外头。 那人抬头,却扯出一个让人惊恐的笑。 宋亮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掏出了钥匙。 “我去。” “不能让他进来,你挡住门,我去拿点儿东西。”俞浩翔大喊着直奔厨房。 对方有刀,他们也得要点东西防身吧。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又听见外面传出几声闷哼。 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最后归于平静。 俞浩翔攥着菜刀和水果刀赶回来。 宋亮连话都说不出了。 “人呢?”他探头看了一眼,又问宋亮,“吓傻了?他怎么没进来?” 宋亮摇头,又点头,颤抖着手指向外面。 猛地又有一人探出来。 黑得仿佛另外一个人人种,嘴巴一咧露出森白的牙齿。 “开门。” “!”宋亮深吸一口气,两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赵前进歪了歪头,有些纳闷。 俞浩翔喉头一滚,壮着胆子问: “你是来杀我的?” “我是沈七七喊来的,杀你的人已经解决了。”他低头,把地上的人往旁边踢了踢。 碍事。 赵前进早就跟在俞浩翔身边了。 也一早发现了这人,正想着今天解决,就去放个水的工夫就闹事儿。 要是办砸了沈七七的事儿,回头他还不得被石浩嘲笑死。 俞浩翔听见是沈七七的人,心才彻底放下来。 他忙开门将赵前进迎了进来。 二人又是一番忙活,先是掐人中,见不管用,赵前进直接给了宋亮一巴掌。 宋亮脸上吃痛,迷茫地睁开眼。 他是谁? 他在哪儿? “没事儿啊,能站起来不?”赵前进摆了摆手,见他眼睛有反应,松了口气,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俞浩翔瞥了一眼楼道里“躺尸”的人。 该不会是被反杀了吧? “不用看,待会儿会有人带走处理,要真是害怕就把门关上。” 赵前进想自己控制了力道,不至于拧断脖子。 不过胳膊和脚踝给卸了,就算人醒了也跑不了。 他看向俞浩翔手里的“双刀”,忍不住笑出声。 “这玩意儿是用来防守还是让他宰你的时候顺手能用?” “你懂什么,功夫再高,也怕菜刀!”俞浩翔嘴硬。 不过他还是悻悻地把东西放下。 让他偷东西问题不大。 要他当街抢劫或者是杀人,俞浩翔还是害怕的。 “对方已经出招了,明天我就陪你去公安那边报案。” “到时候肯定还有更多这样的人,怕吗?” 俞浩翔听赵前进的话,心中腹诽。 怎么可能不怕。 但要说怕了,保不齐赵前进会押着他去。 不如爽快点。 他猛猛点头,“不用明天了,就今天晚上吧。” “那感情好。” 赵前进哈哈一笑,算是省事儿了。 …… 陈家祠堂。 陈大力打了几个电话,都是石沉大海。 在最后才得到了消息。 他气得踢翻了身边的椅子。 “不见了?” “这都第几个了?前面的人呢,找到没。” 来传话的人明显也是发现了陈大力已经在暴怒的边缘,只能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个不是不见了,是被公安带走了,说他蓄意伤人。” “而且俞浩翔那边也已经去公安落案了。” “咔哒”。 陈大力余光扫过去,陈友二手里把玩的核桃被他紧紧捏住。 还是晚了一步。 他看向陈大力。 “我不是说了这事儿要尽早解决吗?” 粤东是他们的天,在这里处理一个人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怎么会弄到这么麻烦的地步? 陈大力也窝着火。 “我都派去好多人了,就和人间蒸发了似的。” “这个倒好,直接被抓了,你不说对方就一小孩吗?分明就有帮手。” 陈友二被陈大力说得无力反驳。 他原本是想着趁沈七七还轻敌,先下手为强。 没想到这个女人倒还很谨慎,明显安排了人保护那两个老人的表侄。 如此一类,想要斩草除根怕是不能了。 他摆了摆手,“一个就算了,抓就抓,反正也不会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之前那批人,大力哥你处理好了吗?” 话到此处,陈大力明显有些不快。 说得那么轻巧。 那可都是他的得力干将,说处理就处理。 陈友二还真是个冷血动物。 第510章 调查 “都是跟了很久的弟兄,不能太绝情。” “他们也绝对不会出去乱说。” “安家费,我出三倍。”陈友三直接打断陈大力的话,“拿钱,走人,必须越远越好,不能被公安传唤。” 陈大力一咬牙。 “行,按你说的办。” 没人会和钱过不去。 他咂吧了两下嘴巴,百思不得其解。 “到时候真要是被抓了,你就把事儿全推到我头上来,他们还能让你怎样?” 陈友二嗤笑了一声。 并没有替陈大力解惑的意思。 陈大力走了,他还在祠堂里静坐着。 直到出门,陈友四才匆匆跑来。 “二哥?” “你又见客人了?” “没有。”他笑了笑,将纸递给陈友四,“擦擦,浑身都汗湿了,歇会儿吹吹风扇。” “你三哥呢?” 陈友四拧着眉想了想。 他也好久没看见三哥了。 陈友四十分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肯定又去酒楼了,他就盯着那点钱赚,少了一分钱都和要了他的命似的,搞不懂他。” 有这功夫,多出去租几套房子不是赚更多。 把那些付不起租金的人全都赶走,再翻新房子卖个好价。 陈友四虽然年纪小,但这样的事儿已经算得上老手。 听见陈友三还在酒楼里,陈友二只是抿唇不语。 “二哥,怎么了?” “没什么。”陈友二亲昵地拍了拍陈友四的脑袋,“就是觉得,你三哥和我想走的路不一样。” “不管三哥怎么想,我这辈子就跟定二哥你了。” 陈友四咧嘴傻乐。 陈友二的眼中也透出难得的温情。 …… 华白边境,万朝河谷营地。 周凛、安邦等人正襟危坐,望着上手的人。 钱指导员也略显紧张。 “庄副部……” “不用太拘束,这次来,首先是对你们进行表彰。” 会议室的人刷的起立。 庄副部宣读表彰决定。 “……决定授予何德标同志二级表彰。” 二等功?! 何德标的神情略显差异。 他挠了挠头。 在众人的掌声中,他也是语出惊人: “那什么,副部长,你没念错吧,咋就是二等功了,我没受什么重伤啊。” “没错,上峰开会后商定,二等功是对你在边境线的英勇表现的肯定,也是对其他边防的激励!” 何德标似懂非懂地点头。 他又道:“不对啊,我们旅长怎么……” “老何。” 安邦及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何德标悻悻的闭嘴。 他还不知道上首坐着什么人,以为只是来发表彰令的行政官。 可其他人却有印象。 眼前的人是时任国防部副部长,胡江海。 胡江海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表彰大会择日举行,届时会通知。” “上峰特派我来,是为了了解另一件事。” “周凛。” “到!” 周凛站起身,从进门的一刻起他就知道有这么一遭。 胡江海的眼神一直在他的身上。 “朱重八死了。” 周凛闭了闭眼。 当时冲突发生之后,他就知道一定会有伤亡。 想要自己的人不受伤,那就得对敌人狠心。 但是朱重八身份特殊。 他是白象边防战士的主官,又是死在了自己的境内。 胡江海自然也知道,周凛他们没错。 但现在世界舆论当头,他们必须先调查清楚。 “你留下来说说事情经过,其他的人,外面有专人在等。” 何德标豁然起身,还没说话,就被周凛。 “老何!” “执行命令。” 现在还不到那时候,任何情绪都有可能印象胡江海对这件事的判断。 最终会议室内只剩下周凛和胡江海等三人。 书记员坐在一遍道: “周旅长,你可以开始了。” “8月2日上午,我们接到……” 周凛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包括委派何德标等人假冒游客扎营的举动。 “……是对方先过境,还在帐篷里藏刀,是对方惯用的伎俩,后续也证明了对方早有武力攻击的准备。” “至于朱重八,我只是把他送回了他的国土。” 胡江海拧眉,“怎么送的,你送的时候死的活的?” “受伤了,没有办法自己走,我们本着友好的原则,帮他们把人送了回去。”周凛一本正经道:“不过我们没有越界,是站在界碑这边的。” 那怎么送? 书记员茫然地看向胡江海。 胡江海嘴角抽动,还是忍住了笑意。 丢过去的呗。 他轻咳两声,“你确保他是活的?有没有可能是受伤太重?” 周凛点头。 他确定。 对方肯定也有人受伤过重死了。 但朱重八肯定没有。 那家伙一直护着头,一边挨打一边滚,比谁都惜命。 很多伤都是他自己在河滩上划出来的。 胡江海冲着周凛竖了个大拇指。 “做的好。” “维护国土安全,保障人民生命安全就是我们该做的。” 至于朱重八怎么死的,不重要。 对方只是需要一个比何德标更惨的靶子拿出来。 周凛松了口气。 “怎么,以为我们会因为这点儿小事罚你?”胡江海朝后比了个手势。 书记员停笔,出门。 周凛咧嘴。 老实说。 “有点儿怕。” 国际舆论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放心,你保护人民,人民必将把你高举过头顶。” “只是这件事,需要你委屈一点。” “周凛,接下来的谈话,只有我们两个知道,现代表国防部对你下达绝密指令。” …… 何德标看着会议室来回踱步。 他们几个人很快就出来了。 偏偏周凛还一直在里面。 他猛地回头看向指导员。 “老钱,你肯定知道内幕!上面到底什么意思?” “我哪知道。”钱指导员叹了口气,“胡副部来的突然,我也没有准备啊。” “该不会真的因为那些狗娘养的阿四,处罚我们旅长吧!” 何德标指着自己的手臂,“我也负伤了啊,难不成就因为我没死,就是我们的错,上面不能这样!” “闭嘴!不要胡说八道!” 安邦给了何德标一脚。 什么话都瞎说。 小心马上就被带走。 钱指导员也板起个脸,看向何德标。 第511章 陈友三的善意 钱指导员犹豫了良久,最终批评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也怕周凛被罚。 到底共事一段时间,而且当时的决策他也是同意的。 “你当现在来的是谁?不要什么话都乱说。” “别等了,都散了,回头我再找人打听一下。” “放心,我肯定不会让周凛……” 话还没说完,胡江海就从里头走了出来。 众人赶忙迎上前。 却迟迟不见周凛的身影。 安邦率先开口: “周凛呢?” “朱重八的死造成了一些负面影响,我们需要把周凛带回去调查。” 胡江海面不改色地朝外走。 何德标脸色大变,伸手去抓,没想到却被卫兵给拦了下来。 “耿洪信,现在由你暂代你们旅长一职,后续的工作会有人对接。” “如果你们别的意见,欢迎你们到国防部来。” 言罢胡江海便调头离开。 何德标大喝道:“你们不能这样。” “老钱,他们什么意思,你不是说不会到这个地步吗?” 钱指导员满脸苦涩。 胡江海话都说到那份上了。 已经不是他们能够阻止的了。 安邦犹豫再三,最终决定给家里去一个电话。 谁知道还没说出口,就被安老将军一通教训。 同时还勒令安邦把那个和“舒斐”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给带回京城。 “爷爷,你怎么知道?” “哼,臭小子以为自己翅膀硬了就可瞒住我?”安老将军声音十分冷厉:“我已经打好招呼了,你明天就给我滚回来。” 电话被挂断。 安邦捏紧了听筒。 她的直觉告诉她,肯定有大事要发生。 …… 旺角酒楼大厅,客人络绎不绝。 陈友三在门厅迎来送往,满面的笑意。 “经理,大同置业的单子。” 门口的领班已经换了个新面孔,看见大同置业的人来点菜,特意提醒陈友三。 陈友三扫了一眼,并不是他们文秘部常来的那个大个子。 他沉吟片刻,迎了上去。 “今天的虾很新鲜,要带上点尝尝吗?” 俞浩翔扫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大水缸里的东西。 “来点儿吧。” “多宝鱼喜欢吃吗?清蒸配点好酱油,那叫一个鲜嫩!” “可以。” 陈友三又推荐了好多时令的海产。 一通下来,已经点了八九个菜。 俞浩翔及时收手。 “差不多了,就这些,做好了打包我带走。” “好嘞好嘞,几个人吃饭?”陈友三又压低声音道:“是请客还是……” 他怕对方起疑心,还特意解释道: “要是请客,我们就拿好一点的盒子装。” 俞浩翔琢磨了一会儿。 是沈七七叫他来的,公司里还有几个孩子在。 用好点儿的包装盒也好。 不是都说什么塑料受了热有毒吗? 可不能害了小孩儿。 “拿好的吧,我们老总吃。” “好嘞好嘞。” 陈友三一面让人准备,一面心中已经有了嘀咕。 沈七七上回走的那么硬气,还会让人来这里买饭? 他为了确定自己心中所想,又追问道:“小哥面生啊,是第一次来吧?选我们家包你没有选错的!” “我没吃过,是老总点名要买的。” 要不是沈七七指路,他连旺角酒楼在哪里都不知道。 俞浩翔答得倒是十分自然。 陈友三微微点头,眼中也有几分纠结。 直到服务员将打包好的饭菜送出来时,陈友三才幡然醒悟一般。 “告诉你们老总,好吃就常来,我给你们打折!” “行。” 俞浩翔满口答应。 回到公司便把陈友三献殷勤的事儿给说了。 他狐疑道:“你怎么知道他会来打听你?” 宋亮已经领着孩子们在分碗筷了。 沈七七就是怕宋亮露馅,就让俞浩翔去试探了一下。 果然是个机灵的。 “你带着工牌去的,那边的人肯定上心,但是陈友三给我的感觉很奇怪。” “现在这么一说,或许他和我还有得谈。” 沈七七扭头打量了俞浩翔一番:“他没认出你来?” 她以为赵前进领着俞浩翔去报案,陈家人应该对俞浩翔多有防备才对。 不过现在俞浩翔穿着宋亮的衣服,挂着工牌,看起来还像模像样的。 如果不太熟悉的人还真没办法联系上。 俞浩翔回忆了一下陈友三的眼神,笃定地摇头。 “他不认识我。” “有意思。”沈七七笑了。 要么就是陈友三并没有插手这个事情,要么陈家三兄弟已经开始有分歧的苗头。 “你再跑一趟。” “你就和他说,晚上我们公司要聚餐,问他有没有包厢。” 俞浩翔碗都没拿到手,但看沈七七那样子,只好认命地再度跑腿。 他被追出了职业病,脚程快。 回来又替陈友三传了话:“他说会留最大最好的包厢给你。” 沈七七微微点头。 “坐下来一起吃,你点的菜还不赖。” “派出所那边有消息没有?” “不知道,你派来的那个人说提审了那个叫宋明的,估计还得调查。”俞浩翔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大块鱼肚皮。 只是看着虾,他又犹豫了。 周知仁三人很爱吃,面前的虾壳已经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碗里总共也不剩多少了。 饭菜毕竟都是沈七七买的单。 俞浩翔不好意思下筷子。 谁知道有人一口气全夹了起来放进他的碗里。 “哥哥你快吃吧,我们特意留给你的。”周知礼挑了挑眉,“凉了就不好吃了。” 说完他扭头又和周知言争抢起鸡腿来。 虽说闹得慌,沈七七却笑得前仰后合的。 她也不管管? 俞浩翔想起自己来。 要是吃饭不会抢,那只有饿着的份。 哪还有谦让的。 他看着碗里的虾,喉头有些不是滋味。 “愣着干嘛,快吃,吃饱了下午带你去汽车站,我教你怎么拉客人。”宋亮推了推俞浩翔。 他吃得就十分自然,还会和周知乐说话。 融洽的很。 俞浩翔有那么一瞬间,开始羡慕起宋亮来。 他和对方差不多大,却好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宋亮的眼睛里总有那么一分纯粹。 如果他留下的话,或许也可以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第512章 不想回去 旺角酒楼包间。 陈友三特意看了几回,都没有见到沈七七的身影。 难不成是他会错意了? 陈友三摇了摇头。 正准备离开,却被人叫住。 “陈三哥。” 他正好奇谁会这样叫他,却见到方文清站在了自己的跟前。 陈友三做过调查,也知道这人是沈七七的心腹。 “我觉得你们这的菜确实不错,回头我们公司宴请需要场地,能不能和您谈一谈?” 陈友三漏跳了一拍。 “那当然可以。” “不如我们详细聊聊?” 方文清面上浮现出一抹笑。 怕就怕陈家几兄弟铁板一块。 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进了一个小间,陈友三的面上便褪去了市侩且谦卑的笑,还带着几分审视。 “沈七七怎么没来?” “陈三哥觉得我不够格?”方文清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沈七七可是他们的大老板。 论见面,怎么也得陈友二来。 他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 陈友三略有些不满意。 不过现在一只脚已经迈出去了,就没有回头的余地。 “你们打算怎么办?我们本意还是想好好合作的。” “一山不容二虎,如果陈三哥你今天代表的是万事通或者你们几兄弟的话,就当我没来过。” 方文清话一说完,扭头就走。 陈友三太阳穴直跳。 沈七七身边的人果然都是一个路数。 一言不合就走。 压根不给人一点儿打太极的余地。 他喊住方文清。 “陈大力那边,你们有几分把握?” 自从他知道沈七七等人已经找到了那对老夫妻的远房亲戚之后,陈友三就明白,沈七七是要拿陈大力开刀。 暴力清租,间接导致老夫妻死亡。 这件事可能难不住他。 但拔出萝卜带出泥。 其他的事情一起掀起来,陈大力肯定完蛋。 陈友三划出了道。 如果沈七七他们可以一举拿下陈大力,那么他们就有的谈。 方文清笑了笑。 “十成。” “我更好奇的是,陈友二会不会救陈大力?” “不会。”陈友三不假思索道:“二哥他——” 没有赶尽杀绝就算仁慈。 “那陈三哥就静候佳音。” 方文清也不再多留。 陈友三看着他离开,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 他只是想安安分分的做生意,摆脱原来的日子。 二哥、四弟。 别怪他心狠。 …… 穆晴和周知乐膝盖对着膝盖,两个脑袋都抵在了一起。 二人十分认真地看着穆晴的指甲。 周知乐小心翼翼地拆开穆晴十指上的叶片,露出下面殷红的指尖。 “呀,怎么这么红?能洗掉吗?” “可以的,我看医书上说了,染出来的颜色又漂亮,保持的又久。”周知乐用竹片刮去多余的料体。 穆晴把手洗干净后,抬起来在灯底下细细端详。 水红的指尖,看着像是芍药花一样。 果然好看。 穆晴又起了兴致,抓着周知乐问:“还有你上次说的那些养颜秘方,怎么样,能不能做出来?” 说到这里周知乐的小脸上浮现出几分失落。 “那些古方还有缺失,我只能一点点试,不过时间有点儿不够了。” 暑期临近尾声。 他们答应了沈七七,等到年中假期一过就要回京城完成学业。 穆晴闻言,扭头看向沈七七。 就连堂下乘凉,一直没说话的刘一手也拿余光偷偷看向她。 沈七七直截了当道: “没得商量。” “等到下次假期,你可以再来。” “回了京城,你有时间的话可以跟着你沈羿阿姨继续学。” 沈羿。 穆晴和周知乐对视一眼。 不得不说,沈七七搬出沈羿,他俩还真没什么好反驳的。 那可是京城有名的神医。 就连穆老爷子也会请她上门看病,开一些食补的方子。 刘一手却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什么神医?还有人如此大言不惭?管自己叫神医的?” “老爷子,人家叫沈羿。”沈七七字正腔圆地纠正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医学博大精深,我也是想让乐乐多看看,多学习学习。” 刘一手却霍然起身,吹胡子瞪眼。 什么狗屁道理。 “乐乐是我的徒弟,她在我这儿学的好好的,为什么要去和别人学?” “你你你,我不想说你!” “乐乐要读书,在粤东不是一样读的吗?干嘛非要跑回去。”刘一手挥舞着蒲扇,“再说了,你一个当妈的在这里,让孩子们自己回去,你心也太大了。” 总归就是一个宗旨。 乐乐得留下。 刘一手的心思沈七七不是不知道。 可她也没有和刘一手犟着来,只是说: “孩子们的家在京城,他们的太爷爷也在,有人照顾孩子,而且京城的资源更好。” 她看着周知乐,虽然孩子就在身边,但沈七七还是看出了周知乐变化。 在刘一手的调理下,乐乐真的抽条了不少。 不止是瘦了,还高了。 天天跟着刘一手出诊,也没见晒黑多少。 可见刘一手私下里给乐乐用了多少“养颜秘方”。 沈七七是孩子妈,她说周知乐要回京城,谁也拦不住。 “算了,你们也不用听我这老头子的话,就当我是放屁好了。”刘一手见她软硬不吃,就开始撒泼,“回去就回去,只是别让阿猫阿狗把孩子带坏了就行。” 周知乐小心翼翼地维护沈羿: “沈羿阿姨也很厉害的。” “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刘一手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你要这么说,小老头我可不爱听。” “要么这么着,让那个神医来一趟粤东,我亲眼看看,她有没有资格教乐乐!” 沈七七和穆晴对视一眼。 这发展好像有些不对。 可看刘一手那较真的模样,一副不见人绝不善罢甘休的模样。 沈七七哭笑不得地答应: “好吧,我请她来,不过我也不知道沈羿有没有空。” “而且她愿不愿意教乐乐还两说。” “乐乐这么好的苗子,她不教是她功夫不到家!” “反正还有大半个月,我就等着!” 刘一手“哼”了一声,甩手便走。 第513章 能治 沈羿到粤东的当天,还多带了两个小尾巴。 沈七七揶揄地看了一眼穆晴。 “你怎么来了?” 穆晴眼睛瞪得溜圆。 韩子谦略带“幽怨”地剜了他一眼。 “我还不来?” “你都快把你老公和儿子忘了。” 穆晴伸手抱了抱儿子,原本还开开心心地闹闹一下就扑进穆晴的怀里哼唧起来。 连韩子谦都红了眼眶。 沈七七和沈羿自觉地给他们一家三口让出空间。 她还依稀记得,从前都是穆晴追着韩子谦跑。 如今风水轮流转。 “劳烦你还跑一趟。”沈七七和沈羿道谢,“实在是孩子这边出了点状况。” “刘一手。” 沈羿挑眉,“我知道他。” 她的话让沈七七有几分诧异。 毕竟刘一手可不认识沈羿。 “怎么了?本来有名气有本事的中医就少,同行之间相互认识很常见。”沈羿摆了摆手,“这老头总出怪方,有时候有效果,有时候没效果。” 看来江湖上也有不少刘一手的传闻。 但比起刘一手来,沈羿更感兴趣的是周知乐写给她的信。 “我准备去看看你女儿说的那个病人。” 沈七七并不知道周知乐还给沈羿写了信。 想来孩子大了也有自己的主见。 “那我们先回刘家村,病人就在村里。” 原本沈七七还打算先给他们接个风。 在沈羿的要求下,众人又直接回到了村里。 韩子谦也做过随军军医,倒不觉得条件苦。 反而是闹闹,皱着个小脸。 他压根没去过乡下。 就那些土路,总感觉脏兮兮的。 “我说了吧,男孩子不能养的这么娇气。” 韩子谦直接把闹闹丢在地上,不让他黏着穆晴。 反观他自己,则是一把抓住了穆晴的手。 生怕她又跑了似的。 “知仁,乐乐他们呢?” 三小只在医馆里忙前忙后的。 刘一手出诊,其他病人会拿着他的方子回来抓药。 周知仁负责念,另外两个就负责取。 配合得倒还不错。 韩子谦低声问道:“这算不算用童工?” “学徒工。” 沈七七给了个合理的解释。 直到拿完一副药,周知仁才抬头回话: “乐乐姐姐和刘爷爷出去了,说是去看刘望乡。” 那正好。 “病人就是他,我带你去。” 沈七七引路,韩子谦多看了她几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背对着韩子谦,没有注意。 但穆晴却看得清清楚楚。 她捏了捏韩子谦腰间的软肉。 “你干嘛呢?” “嘶,你谋杀亲夫啊?”韩子谦咬紧了后槽牙,“这么久不见,你居然下这么狠的手。” 他们相识多年,又成了夫妻。 见韩子谦耍宝,穆晴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有秘密。 而且是关于沈七七的。 穆晴略略一想,神色一凛。 “姐夫是不是出事了?” 韩子谦苦笑。 没想到穆晴“离家出逃”这么些日子,居然变聪明了。 他是一点儿也骗不了。 “也不算出事。”韩子谦原本也没打算瞒着穆晴,“周凛被革职调查了,人被国防部带走,现在谁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穆晴深吸一口气。 她望着已经走远的沈七七,拽着韩子谦到了后堂。 确定几个孩子听不见之后,她追问道: “什么叫带走了?” “爷爷呢,他没说什么吗?” 韩子谦也纳闷。 按理说穆老爷子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周凛可是他亲外孙。 但不止是穆老爷子没有动静,就连安邦也被安老将军连夜调了回来。 两位老人对此都是闭口不谈。 周凛的去向本就是机密,现在被秘密调查,韩子谦也是听来疗养的上峰偶然提起。 穆晴一颗心都揪了起来。 “是大错吗?” 说完她发觉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如果是小事,看在爷爷的面子上,肯定也不会过多计较。 “不行,我们必须告诉七七姐才行。”穆晴霍然起身。 韩子谦一下还没拦住。 他只能用力拽住穆晴的手。 “你先别急,我们自己都不清楚情况,在吓着她。” “七七姐不会的,一直蒙在鼓里才不行。”穆晴坚定道:“说不定七七姐有办法呢?” 韩子谦抿了抿唇。 理智告诉他,军方的事情不是沈七七一个普通老百姓可以插手的。 但自从认识沈七七之后,她的种种举动和行为。 又让人不得不相信,她有创造奇迹的可能。 “总之我们不能瞒着她,周凛是七七姐的丈夫,她有权知情。” 韩子谦叹了口气。 他无奈地看向妻子,“真不该放你出来的。” “怎么了?” “越来越像沈七七了,以后我连吵嘴也吵不过。” 穆晴耳根一软。 她娇嗔地瞪了韩子谦一眼,便拉着他追出门去。 闹闹看着远去的爸妈。 他呢?! 合着爸爸妈妈才是真爱,他是赠品吗?! “可怜的娃。”周知礼围观了全程。 周知言蹲下来,摸了摸闹闹的小脑袋。 “我们已经习惯了。” “跟着哥哥们混吧,哥哥们爱你。” 大孩子带着小孩子,另一头的沈七七已经到了刘望乡的家里。 沈羿一出现,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实在是她长得太独特,叫人移不开眼睛。 沈七七略略给刘一手介绍了一下: “这就是我们说的沈羿。” “刘大夫,久仰。”沈羿行了个标准的晚辈礼。 刘一手仰着头看向她,只是轻哼了一声。 周知乐却已经等不及。 “沈姨,您看看他,他就是我信里说的那个人。” 沈七七去给沈羿拍电报的时候,周知乐也顺手寄了信。 不止是恳求沈羿来给刘望乡治病,还附上了自己看诊以来的脉案还有用的药。 因此沈羿一搭手,就对他的情况了然于胸。 刘一手背着手,像巡考老师似的盯着沈羿。 仿佛势必要逮出她的错误。 良久之后,沈羿神情肃穆地收回手。 “不知道丫头你有什么高见啊?” 刘望乡的母亲满脸的期冀。 “女大夫,我儿的身体到底还能不能好?”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沈羿点头。 “能治。” 话音未落,刘望乡的母亲就喜极而泣。 反观刘一手,却眉头紧皱。 第514章 速战速决 自从他回了村子之后就接手了刘望乡。 他这病根本就是无药可医。 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居然说能治。 那不是推翻了他之前说的所有话。 好在不等他疑惑多久,沈羿再度开口: “但我们治不好。” 她站起身,毫不避讳地在病人面前开口,神情冷淡的仿佛并不是医生,而是机器人一般。 “这种病是血液里的病,换句通俗的话说,是他自己带的,血管里生产不出好的血给他用。” “除非全身换血,但是中医做不到。” “你们可以去京城碰碰运气,但如果想要更有把握,得去国外。” 刘望乡的妈妈张大了嘴巴。 光是沈羿前面的话就已经给了她足够的冲击。 京城、国外。 他们一个南方小村落,能去首都的人都是屈指可数。 更别提出国了。 刘一手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 “你,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医学本来就是要学习百家之长,西医也是医。”沈羿不卑不亢道:“他这样的病,京城有专门的血液研究所,就是治这种病的,可以给他换骨髓,只要根上好了,他的血自然就好了。” 她方才说的全身换血就已经足够惊世骇俗。 现在又说什么“换骨髓”。 在场所有人都以为是天方夜谭。 沈七七还准备帮腔,却被赶来的穆晴扯走。 “怎么了?”她看向面前的夫妻二人。 见他们神情有几分飘忽,几次张嘴又不开口。 还推来推去的。 沈七七猜到了几分。 她眯了眯眼睛。 “周凛出事了?” “没有没有!” 穆晴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 她扭头冲着韩子谦挤眉弄眼,韩子谦深吸一口气。 他还以为穆晴胆子多大呢,结果临阵脱逃。 到头来,还是韩子谦将事情的原委告知给了沈七七。 沈七七听完,当即并没有反应。 她只问: “只是被带走调查?” “说是这么说,但也有可能是有其他的情况……”韩子谦还想解释,但沈七七却直接摆手。 “我知道了。” “穆晴你在这里等沈羿,到时候带他们回医馆。” 沈七七扭头便走。 穆晴担心她,追问道:“七七姐你别着急,我回去肯定会帮你好好问一下爷爷。” “不用。” 沈七七摇头。 周凛的军功没有依靠任何人,都是他自己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如果被调查,就说明是工作上出了状况。 但他绝对不会做损害国家利益的事情。 沈七七相信他。 只要底线不踩,都是小问题。 略略解释了几句,沈七七扭头便走。 说归说,可着急却是免不了的。 周凛有了状况,她就不能继续在粤东久待。 必须赶紧解决清楚了回京去,在京城才能更快的了解最新的消息。 沈七七直奔公司,找到赵前进要求加快关于陈大力暴力清租的案件。 “我这里拿到了一些关于他旧的案例,还有和陈大力有勾连的一些上层,你拿名单直接给他们的对头。” 赵前进有些吃惊,“嫂子,这样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时间不等人,我要尽快让陈大力进监狱。” 陈大力倒了,才算是打下了和陈友三结盟的第一步。 第二步就可以正式对陈友二打擂台。 “方文清,你让郑怀民想想办法,看中的几块地皮必须尽快走上流程,竞标也好,直接拿地也好。” 沈七七整理了一下可流动的资金,不算多,却也不少。 “全都让郑怀民投进去。” 方文清吃惊道:“会不会有些太多了?我们需要一些钱抵御风险。” “没空耗着了,我们加注,郑怀民也会加,他肯定不愿意和我们平起平坐。” 沈七七看人从不出错。 郑家那样的庞然大物,愿意和人合作已经是少见。 如果和他们这样一个刚刚起步的公司各占一半股资,无疑是丢脸的。 沈七七示意颜如玉,“必要的时候,就上点美人计。” 颜如玉娇笑道: “公是公,私是私,沈总放心,我会全力配合的。” 沈七七不置可否。 房忠俊还坐在末端,他一直到最后才被分配到任务: “万事通合作的房东,我们统统让利三成,降低中介费,减免信息费和推广费,不管用什么手段,把客户来过来就行。” “租户也是一样的,你们业务部自己看着办。” 此话一出,整个会议室都惊呆了。 这不是恶性竞争吗? 沈七七从来不屑这样干。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 “诸位,没空慢慢来了,希望大家精诚合作。” “今天之后,大同置业和万事通只能留下一个。” 万事通道,则大同置业兴。 否则就是他们打包回家。 房忠俊和颜如玉对视一眼,同时看向沈七七。 他们才不会认怂。 “那就开干,我也想看看,这帮南边的能扛多久。”方文清面上含笑,言语却冰冷的如同二月霜花。 等众人离开,沈七七便直接喊起了系统。 系统很想装死。 但沈七七现在的贡献值已经达到百分之六十。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现在属于高级玩家。 系统也得哄着。 “亲爱的宿主,有什么可以帮您?” “之前的功能可以用来找人对不对,而且效果还翻倍了,帮我找找周凛。” 系统的正太形象略微颤抖了一下。 只听见他回答道:“华国国土面积是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呢宿主。” “我知道,升级。” “抱歉,你的余额可能不够哦。” 沈七七道:“那好办,可以借贷,我直接包条渔船出海,差多少,我就地解决。” 面对她近乎开天眼的作弊行为,系统也只能好言相劝: “就算升到最高级也不能涵盖那么大的范围。” 他们是位面系统,又不是神仙。 沈七七深吸一口气。 也知道自己是关心则乱了。 “你就没有点别的功能吗?预知未来什么的。” “宿主已经看过书的结局了不是吗?”系统反问。 沈七七刚欲开口,却打了个激灵。 系统暗示的很明显了。 第515章 端倪 原本书里沈七七就是个恶毒女配。 男女主飞黄腾达,沈七七下场凄惨。 至于周凛。 原本的走向里和沈七七退婚之后还直接办了沈小全的案子。 想来原作者也是十分偏爱这个配角的。 可是沈七七已经改变了书里的走向。 她飞黄腾达,原本的渣男贱女都蹲监狱去了。 那么周凛呢? 他的结局会不会也随之而改变? 这是沈七七头一次这么深刻的理解系统。 为什么每次兑换一些超前的东西都要提醒她,不能影响位面历史进程。 否则真的会出现一些蝴蝶效应。 如果没有她,或许穆建雄还发现不了周凛的身世。 沈七七咬住了下唇。 此时此刻,被她放在心头的周凛本人,已经抵达粤东省附近。 他摘下草帽,灌了一大口水。 从万朝河谷一路徒步,那难度不亚于长征。 但因为任务的特殊性,他启用了上峰为他打造的全新身份,一路走来,一点儿帮助都没有。 只为了掩人耳目。 周凛蹲在马路牙子上,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 他望着不远处的界碑。 过了这块碑就是粤东。 而唐风传回来的消息,当初那伙人最近也在粤东转悠。 不知道为什么,上峰的任务和唐风的情报高度重合。 周凛多次验证之后确定,这次的任务目标和当年残害周母的人是同一批。 这次任务,不止为公事,更为私仇。 “劳驾。”周凛挂起一副憨厚的笑,拉住路过的人,“我想问下,龙岗村怎么走?” “怎么弟娃是龙岗的?” 对方上下打量了周凛一番,又看了看他的个头。 “我怎么觉得你不太像啊?” “我叔之前入赘过去的,现在我家老人走了,叫我带他回家磕头呢。” 周凛也没硬着头皮说自己是龙岗村人,反而是找个人让人不是滋味的理由。 对方的眼神立刻流露出怜悯,透露出一种“我是男人我也懂”的表情,热情地给周凛指路。 还给周凛画了一幅简易的地图。 “进去了之后就坐大巴,路边上揽客的别上啊,就去长途汽车站买公家的票,直接去粤东市内。” 临走前对方还特意叮嘱周凛,别上了当。 周凛道过谢,又朝着城内走去。 …… 黄中林第四次路过派出所的门口。 站在巷子口,他狠狠地甩了自己一个耳光。 他还是不敢进门告发唐梦菲的恶行。 “你个孬种,那可是你亲娘!”黄中林捂住脸,无助地流下两行热泪。 现在的他不用还在给人理发。 但是托唐宏远的福,他不用再做个体户,进了部队,专门给当兵的理发。 简单又有编制,旱涝保收。 而且清闲的很。 前两天部队还给他分了房子。 一切的一切都归功于唐梦菲,她回家之后胡菊花比从前更加疼她。 唐宏远不愿意办的,她豁出老脸,亲自去打电话,找到唐宏远从前的战友、部下…… 唐梦菲想要天上的月亮,恐怕胡菊花都可以去抢火箭上天摘。 黄中林一面想要给老母亲报仇。 一面又害怕。 当初是他和唐宏远一手办了丧事,停灵都没停就给下葬了。 唐梦菲说他这样的行径就算是帮凶,告发了他也得蹲号子。 同时黄中林又舍不得现在的生活。 唐宏远一家给他带来的好处是无限的。 现在的生活,就是他给人剪一辈子头都得不到。 咬了咬牙,黄中林最后还是离开了派出所的巷子口。 而在他的身后,有一人看得出神。 “媳妇儿,咋了?” 沈小全拍了拍姜圆的肩膀。 姜圆回过神。 “没事,就是看见个熟面孔。” “谁?” 他们夫妻二人来进原材料。 商场还没完工,方文清建议他们可以先开个小店铺试试水,到时候有了忠实客户再搬去大店。 如果反响不好,到时候换个招牌,算作是第一次开业。 姜圆自然是同意的,否则让她一直干等着也不是事。 这条巷子里有个老太太做的豆沙馅是京城一绝。 从来不对外售卖,都是做给自家人吃。 姜圆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对方,才答应给她供货。 用老太太做的豆沙做的糕点每次一上架就被抢购一空。 姜圆把装豆沙馅的包放好,才开口道:“就是七七家附近的人,之前总在小洋楼边上转悠,听说还差点剪了榕榕的辫子。” 沈小全不以为然。 他道: “都说了要相信科学。” “现在榕榕都读书了,他那小辫被人笑过多少回了都。” “不行,我爸妈说了一定要留到十二岁才行。”姜圆固执道。 一面说着沈小全一面发动摩托车。 二人离开小巷。 毕竟是摩托,没一会儿姜圆就见到了黄中林的身影。 不过除了黄中林,还有另外一个人。 “小全,停车!” “怎么了媳妇!” 沈小全二话不说,直接把车停住,跳下车子查看姜圆的状况。 姜圆却把他拽到身边,低声道: “你看那边,像不像唐梦菲啊?” 当初唐梦菲推倒了傅敏,导致她差点流产,整个沈家都记住了唐梦菲的嘴脸。 沈小全看了一眼,点头道: “是有点像。” “不对啊,她不是去农场劳改了吗?” 沈小全掰着指头算,时间好像还没到。 “我就看那个理发师不像个好人,他们俩那么亲密,手都牵上了,是一伙的!”姜圆的瞪大了眼睛,仿佛发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他们之前还在小洋楼附近,我看肯定是唐梦菲要回来报复。” “别瞎想。” 沈小全拍了拍姜圆的脑袋。 但看向黄中林时已经面露不善。 唐梦菲不是个善茬。 沈七七也说过谷月和她之间的纠葛。 再到后来唐宏远去病房想要傅敏谅解他们说的那番话。 沈小全就知道,这一家子从根上都烂了。 他一面安抚着姜圆,一面骑车离开。 心里却留了个心眼。 也不知道七七什么时候回来,他得趁着沈七七不在的时间,把这个隐患给解决咯。 到小洋楼后姜圆去厨房忙活,沈小全则上楼找沈奎。 第516章 举报信 确定要开店之后,沈父沈母就直接办理了内退。 孩子要创业,他们做父母的自然要全力支持。 至于那些退休金什么的。 沈奎想的倒是很开。 做人不能既要又要,这边要搞个体,那边又想吃国家饭,这不合理。 有舍才有得。 他们二老一来,不止可以帮帮忙,沈大勇两口子也经常带着孩子来。 等到沈七七回来,也算是子孙绕膝,享天伦之乐。 沈小全路上已经问了姜圆所知道的信息,父子俩一合计就断定: 这里面有事儿啊! 而且是大事。 唐梦菲本来就和他们有仇,这肯定不是个巧合。 “小全,我觉得我们干脆去举报吧,把唐梦菲弄回农场去。” “她害了你嫂子,现在没事儿人一样,这不公平。” “爸,都陈年旧事了,你有证据吗?而且嫂子的孩子不是生下来了吗?”沈小全反问:“你也不想想,就算是改造,算算日子也快到了。” 沈奎又沉默了下来。 一时半会儿还真没办法。 他瞥了沈小全一眼: “有什么想法你就说,我知道你机灵。” 没法子的话沈小全压根不会和他商量。 沈小全嘿嘿一笑,他道:“我看那个理发师走出来的那条巷子除了筒子楼就是个派出所,我看他要么就是偷人,要么就去要去派出所。” 就姜圆看见他和唐梦菲的亲密举动,他有什么事儿至于去派出所吗? 所以沈小全更倾向于偷人。 “我去蹲蹲点,抓他个现行,有了把柄在我们手里,可不就成了?” 至少可以警告他们两人安安分分的。 沈奎咳嗽了两声。 “你小子挺阴……英明。” “你觉得行就行,店里还有家里我帮你看着点就是了。” “但是别忘了和你妹妹说一声,她估计还不知道情况呢。” 沈小全也不含糊,找到大同置业,一份传真直接发给了沈七七。 但是沈七七并没有时间看。 沈小全的信息被夹杂了一通文件之中。 她此时此刻正忙着和陈友二斗法。 陈大力被捕了。 但又没有完全被捕。 被传唤的当天就被放了出来。 理由是不是主犯,甚至毫不知情。 他们那些暴力清租的人要么就是提前跑路,被抓到的都一口咬死和陈大力无关。 甚至还有人反咬大同置业一口。 说是宋明和大同置业指使的。 沈七七也不逊色,有关系不用是大傻子。 赵前进给出去的材料很快就发挥了作用,陈大力贿赂的那些人的死对头开始发力。 短短一天时间,陈大力三次进派出所,三次被带出来。 简直是去做客的。 “有意思,我头一次见这样的场面。” 赵前进乐不可支。 沈七七旋开了钢笔盖子,“这才哪儿到哪儿,我还见过因为公安抓赌博,有村民逃跑不慎跌落水池,整个村子打上了派出所要求赔命。” 往往聚族而居的地方,族规甚至比司法还要大。 在外头惹了事,往村子里一躲。 任凭你来了什么人,村里的老人齐齐往地上一躺,阻挠抓捕。 即便到了她来之前的二十一世纪,这样的事情也屡见不鲜。 何况眼下。 赵前进难以想象。 他们接触的民众都挺好,军民鱼水情嘛。 沈七七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瞥了他一眼。 “因为你们没有利益冲突。” “电话在哪儿,给你的老战友打个电话,别说我们光让他办事不提醒他,转移陈大力,别老在一个地方,否则我刚刚说的,绝对不是一个故事。” 一个村的人很团结,尤其龙岗村内,陈是大姓。 加之陈大力又是地头蛇。 保不齐现在陈家人都已经聚集好准备闹事了。 赵前进二话不说,一通电话就打了过去。 约莫两个小时之后,对方激动道: “神了啊老赵,你是长了千里眼还是顺风耳,真来了,还好人不在,居然敢闯进大厅里,这回我好好收拾收拾这帮人。” “注意措辞,都是人民群众,不过就是激动了一点。” “好啊,你小子当了团长,这觉悟就是不一样啊。” 赵前进在电话和老战友打趣了几句。 挂断电话,看着已经停笔的沈七七。 他觉得坐在那里的不是嫂子,而是女中诸葛。 千里之外,运筹帷幄。 “嫂子,你写什么呢?” “举报信。” “举报谁?” “我。” 沈七七一句话,惊掉了赵前进的下巴。 好好的,还有人举报自己? 沈七七按了内线电话,让文秘部的人上来。 她将举报信封好,交到了付昌宏手里。 “你让俞浩翔去一趟酒楼,他知道给谁。” “告诉他,不能直接送,用他的老本行。” 小偷,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东西拿走,也可以反向操作,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东西还给你。 让陈友三举报沈七七。 同时也是为了让陈友二打消疑虑,同时跟上沈七七的节奏。 这是一步险棋。 “嫂子,我觉得你还是考虑考虑。” “不用。” 沈七七摆手。 她不止是为了逼陈友二速战速决,更是一次试探。 陈友三墙头草沈七七不怀疑,她更怀疑的是,陈友二是故意为之。 或许他也早就想处理一下陈大力。 毕竟陈大力和陈友二之间,到底谁是主,谁是次,沈七七一时半会儿还真的摸不透。 有了这封信,她要看看,陈友二是按住不表,还是为了救陈大力给甩出来。 一如沈七七所愿。 陈友三看见信之后,马不停蹄地就赶回村里。 陈友四蹲在祠堂门口。 他扬起个笑:“三哥,好久不——” 陈友三一阵风似得掠进了祠堂内。 他尴尬地放下手。 低头啐了一口。 老财迷,拽什么拽。 陈友三没空和小弟掰扯,着急忙慌地把信给了陈友二,说是自己调查之后得到的。 “有了这个,沈七七肯定自顾不暇,陈大力就没事了。” 陈友二按着信封,似笑非笑地看着陈友三。 “你很想救陈大力?” 后者被他看的心里发虚。 救? 陈友三巴不得陈大力今天就死! 只是面上陈友三还是坚定道:“当然,我们很多事不还得靠他吗?” 第517章 坦白从宽 陈友二看着陈友三良久。 直到他呼吸都快停止,才将信一丢。 “这么多年,也没什么大用了。” “去把大姐接回来吧。” “诶!” 陈友三二话不说,扭头就跑。 直到离开祠堂很远,他才长出了一口气。 陈友二只比他大一岁,但是那个压迫感却如同一座大山一般。 可说到大姐,陈友三的拳头紧了又紧。 他赶到陈大力家里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陈大力的老婆姓熊,是隔壁村人。 忙着收拾金银细软,见到陈友三进门,又忙拉着他问情况。 “表嫂,我们已经尽力了。” “你带着孩子能跑就跑吧。” 陈友三撇开她,直接往楼上冲。 也不管那大开的保险柜还有现金。 二楼阁楼里,坐着一个身形消瘦的女人。 陈友三只是看见她的背影,鼻头一酸,跪在了地上。 “大姐。” 那人没动。 只是问道: “陈大力呢?” “活不长了,他肯定会进监狱,这些年他做的事儿那么多,还有那些拿了钱的官儿不会让他活的。” 女人似乎是说了好几个“好”字。 她猛地起身,就朝窗户扑去。 陈友三反应极快,一个鱼跃把人扑倒在地。 “放开我!”陈家大姐露出她那娇俏苍白的脸,嘶吼道:“让我去死,让我去死!” 陈友三痛哭流涕,死死地抱住姐姐。 陈大力没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陈大力被捕,毫无意外地被判了刑。 他似乎也早就料到了有这么一茬,进了看守所,一个送饭的功夫,就用磨尖的牙刷了结了自己。 听说消息的时候,沈七七不置可否。 陈大力到底为什么而死,她没必要追究。 “你已经完成任务了,按照我们的约定,你可以继承老两口剩下的遗产,不多。” 沈七七递给他一个信封,“剩下的都是这件事的报酬。” 俞浩翔捏了捏,信封很厚实。 不枉费他跑一趟这边,还被人盯梢。 只是他没有离开的意思。 “不回去?”沈七七误以为他害怕被报复,“我会让赵前进送你。”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我拿了人家的遗产,就要把真凶追查到底,我知道不止陈大力一个。” 俞浩翔把信封揣进口袋: “可不可以让我和宋明见一面。” “如果你想去套话的话,我觉得用处不大。” “宋亮会一起去。” 他们二人年纪相仿,多天相处下来,早就混熟了。 沈七七先是一愣。 旋即颔首。 看来宋亮还是没放下之前的事情,这已经是他的心结,不让他去是不行了。 “我会让房忠俊安排。” 他还没走,方文清就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方文清冲着沈七七重重点头。 郑怀民那边搞定了。 “让他放一万个心,事情到了最后一定会按照原计划落成。” “现在,我得走一趟了。” 那封举报信,陈友二没有用来解救陈大力。 那就只能用来对付沈七七本人。 前台有郑怀民顶着,以他的财力,肯定可以中标。 后面的阴招,她亲自会一会。 …… 功夫不负有心人。 沈小全终于又在同样的地方见到了黄中林的身影。 但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黄中林不是来偷人的,倒是在派出所门口来来回回。 沈小全一直看着他踱步,又离开。 望着黄中林颓废的背影,沈小全摸了摸下巴。 他赶去大学,找到沈大勇还有傅敏一起合计这件事儿。 沈大勇皱眉。 他对唐家没有好感。 傅敏却想得更远一些。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他去派出所肯定是为了报警。” 她顿了顿,疑惑道:“可是报警抓谁呢?” “举报唐梦菲是劳改犯?” “不可能,如果他介意这个,怎么会和唐梦菲举止亲密,肯定还有别的理由。” 三人苦思冥想了一下午,沈小全忽然一拍脑门。 “我们吓一吓他不就好了!” 吓? 怎么吓? 沈小全警惕地看了一眼周围的人,最后压低了声音和沈大勇夫妻俩合计。 “……应该管用,我得找石浩帮忙,问问他有没有认识的人。” 傅敏摆手,“不能太张扬。” “唐梦菲占了谷月的名头,抢了人爸妈,我和石浩说,他肯定乐意帮忙。” 有共同的敌人就是盟友啊。 沈大勇破天荒地同意了弟弟的做法。 唐梦菲就像是蛇。 平常就盘在那里,你不在意,可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咬你一口。 他不能让唐梦菲再伤害到家人。 三人当即拍板,沈小全一个电话就找到了军区。 石浩还全心全意守着怀孕的谷月。 一听说是和唐梦菲有关,二话不说就应了下来。 几经辗转,介绍了一个转业之后的战友。 对方借给了沈小全两套衣服。 “不能穿着出去招摇,要是被抓了……” “是我捡来的衣服,不懂事穿着玩。”沈小全打了个哈哈。 虽然是拍戏用的衣服,但是做的很逼真,要真是较真也得吃官司。 沈小全和沈大勇换上警服,还真有那么个架势。 二人又守了好几天,总算又等到了黄中林露面。 就在他拐进巷子的瞬间,二人一左一右就把黄中林给架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 “我问你是干什么的,鬼鬼祟祟的,我们所里注意你好久了。”沈小全不甘示弱地呵斥道:“所有的事情我们也已经调查到了,不枉费我们蹲你好几天,总算把你给蹲回来了,老实点!” 他这么一吼,特别有气势。 更何况黄中林本来就有秘密。 瞬间心如死灰。 他没想到自己晃悠几次还会被人注意。 警察已经查到了。 那他不是完了? “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你要是愿意配合我们,和我们说清楚情况,不然我就把你铐进去!” 黄中林腿一软。 他一直都是平头老百姓,哪里还分得清东南西北。 当即就道:“我没杀人,我不是帮凶,是唐梦菲,是她逼我这么做的。” 杀人?! 沈小全和沈大勇对视一眼。 眼睛瞪得溜圆。 第518章 自首 黄中林还在颤颤巍巍地讲述事情的经过。 但沈大勇和沈小全二人已经惊讶地话都说不出来。 “你们相信我,我真的不是帮凶。” 黄中林慌得都快哭了。 好在沈小全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 “好,现在我就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是不是要把我放了?” “不是。”沈小全指了指派出所,“走进去自首。” 什么?! 黄中林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说什么都不肯动。 沈大勇一把将人提了起来。 “你去自首,可以宽大处理,做证人。” “如果等我们把你带进去,那可就是抓捕回来的犯人了。” 沈小全添上一句:“我们是为了你好,去吧。” 黄中林看着二人一副充满善意的模样,喉头一滚。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反正他已经说出来了。 再说一遍又有何妨! 黄中林手脚并用的爬起来,跑进了派出所的门。 沈小全和沈大勇立刻闪人。 先是找了个地方把衣服换了,骑上摩托车飞快地回了小洋楼。 直到关门的那一刹那,两兄弟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 沈大勇不可置信道:“唐梦菲——她是不是疯了?” “她本来就挺疯。” 稍有不如意就是要推人。 把不满发泄在他人身上。 只是杀人,他们是真的想不到。 不止他们百思不得其解,唐梦菲也百思不得其解。 她看着坐在审讯室的黄中林。 他怎么敢? “我让你去报仇,你再三推脱,不是这里不行就是那里不对。” “结果你举报我倒是干脆啊!” “黄中林,你配做个男人吗?!” 唐梦菲猛地扑上前去,想要拉开门好好地质问黄中林。 她不知道其中还有别人的刺激在其中。 黄中林也拍桌而起。 “我不是男人!” “否则我早就该来了。” “小菲,我是喜欢你,可那是我亲妈,你为什么非要杀了她?” 唐梦菲抿唇。 没有为什么。 她好不容易逃了出来,还委身黄中林。 可黄老太太仍然不知足,絮絮叨叨地嫌弃她不会干活,还说她配不上黄中林。 后来唐宏远找上门,死老太婆又是一副殷勤模样。 她一时兴起,就把留给谷月和沈七七的毒药放进了黄老太太的碗里。 接警大厅外,唐宏远正襟危坐。 面对问话,他只是沉默。 唐梦菲是被人从家里给带走的,往日的剧目再度上演。 胡菊花直接拉去了医院。 而他还要来处理这个烂摊子。 “如果黄中林说的属实,我们会验尸取证。” “有可能会重判。” 唐宏远沉默了良久,最终只有一句: “知道了。” 他手里还紧紧地攥着一个单子。 上头是唐梦菲小测的成绩。 按照她的成绩,来年高考肯定能上一个像样的大学。 只是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 “卖瓜了,又大又甜的大西瓜!” 周凛攥着草帽扇风。 他面前支着个小摊,就在村口不远处吆喝。 还有不少村民来问价。 “放心,不甜不要钱的!”周凛热情地切了一小块,“尝尝,保你们满意。” “是不错哈。” “行,给我来一个。” “我也要一个。” 周凛十分得心应手地拿起秤。 “不急,都有,一个个来。” “高高的,您看好了,就给五毛吧。” “要是生的,你来找我退,我就一直在这儿卖瓜。” 他一面说着吉祥话一面熟练的找钱,那架势,活脱脱一个瓜农。 就是熟人来了都要犹豫几分,不敢认。 等到一波客人走了,周凛又蹲在树下躲阴。 但是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村口处。 昨天公安来过一趟,似乎是抓了个当地的大地痞,整个村子都在看热闹。 他已经摆摊混了个脸熟,却没见到目标人物的出现。 再过两天,他得借故进村一趟才行。 “给我来个瓜。” 摊子前站了个人,手上提着塑胶袋,还在递水。 周凛闻到了一股子腥味。 他翻了个最大的出来,好奇道:“老板您这是买了海鲜?” “是。”陈友三翻了翻眼皮,没想到一个瓜农鼻子还挺灵,“塔嘛鱼。” 周凛看了一眼,当地叫塔嘛鱼,两个眼睛长在同一边,他记得沈七七叫它叫比目鱼。 还说比目鱼用来清蒸最香。 “还是老板会吃,看着就新鲜,这在哪儿买的?”周凛秤了瓜,“一块钱。” “港口渔船淘来的。” 陈友三也不废话,爽快地付了钱。 酷暑难耐,清蒸的鱼配上好酱油,再用井水过一遍西瓜。 大姐肯定愿意多吃两口。 见他扭头离开,周凛还吆喝道:“瓜甜再来买啊老板。” 陈友三不认识他。 但他认识陈友三。 龙岗陈家三条龙,从陈友二开始,三兄弟在粤东名气响亮。 如果他的目标要隐藏在龙岗村,肯定和这几个人有合作。 直到夜幕降临,周凛拍死了几个身上的蚊子,利落地收了摊。 他暂时还没找到住的地儿,一直在长涂汽车站将就。 只是今天他身上的味儿都有些冲了。 周凛决定找个小旅社将就。 背上却一轻。 他敏锐地转头,手已经虚按在腰间。 “谁?” “哎哟大哥,你这麻皮袋子够沉的。”一个小年轻探出脑袋,“我看你辛苦,寻思帮你一把呢。” 看他没有恶意,周凛才放松下来。 他单手拎起袋子,十分轻松地模样。 “后生,不用你帮忙,我自己可以。” “我看大哥你这样子是找地方住吧,我可以帮你。” 他一副十分热情地模样迎上来,“不管长住还是路过做生意,我都有路子。” 周凛有几分迟疑。 对方就已经滔滔不绝地介绍上了。 他只听见四个字: 大同置业。 沈七七的公司。 “你是大同置业的?” “啊,对。”他点头,“我叫宋亮,是大同置业的业务员,你放心,我们大同置业是大公司,不管您住几天,我们都能给你租到房子。” 周凛颔首,提起西瓜。 “带路。” 宋亮没想到这个瓜农这么爽快。 他都已经做好了多带他看几家便宜房子的准备了。 第519章 一失足成千古恨 出于他职业的考虑,最后宋亮只是给他找了一间一居室。 “条件是差了点,只有公厕,但价格合适,五天、十天或者长租都可以。” 宋亮还拉了一下门口的拉环。 “还有个旧电扇。” 周凛四处从进来的时候就观察了四周的居民状况。 人员复杂,流动性还特别大。 对他来说很合适。 “这个钱怎么付?”周凛从怀里拿出装钱的布包,“我租一个月。” “是这样,我们公司需要收取中介费,大哥你这么爽快,那我也爽快,只收你百分之十。” 宋亮报了一个价格,低的有些超乎周凛的想象。 “房东就在弄堂口,是个老大爷,脾气不大好,您如果每天晚上回来太晚,别吵着他就行。” 宋亮收了钱,打开门示意周凛出门。 周凛顿了顿。 他都准备住下了。 “今天不能住?” “不是,虽然房租低,但我们公司是有流程的,您得和我去公司签合同。” “那么麻烦?”周凛话虽如此。 心里却十分钦佩沈七七对于公司的管理。 他老婆就是样样都行。 员工都这么尽职。 宋亮也不含糊:“规定就是规定,哪怕就是收你一块钱,我们也得有个合同字据什么的,对双方都是保障。” “您放心,这个点公司也有人的。” 周凛明白现在还不适合去大同置业露面。 万一和房忠俊等人撞上,那身份可就曝光了。 他便开始嫌弃麻烦,又推脱晚上回来不认识路。 到了最后,宋亮松口: “那我把合同带来,明天来找大哥你行不?” “行。” 周凛满口答应。 宋亮见他急不可耐地就要住下,又帮着收拾了一番。 最后周凛说要去洗澡,宋亮才找了借口离开。 临走前他将房租放在了房东老头的窗沿底下。 说起这老头也是可怜人。 这弄堂里十几间这样的小单间都是他的。 但他除了这些房子以外,也没有什么了。 孤家寡人一个。 “房东怪。”宋亮又瞅了一眼还亮着灯的小单间,意识到刚才那个瓜农还在忙活,嘀咕道:“租客也怪。” 不过宋亮倒从来不嫌弃单子小。 蚊子腿也是肉。 看见宋亮在打印文件,俞浩翔凑过来看了一眼。 看见租金的价格,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有什么好笑的。”宋亮盯着打印机头也不抬,“咱们都有落魄的时候,人家起码还有个地方睡,我还住过桥洞呢。” 谁没住过似的。 俞浩翔撇了撇嘴。 但看见宋亮轻描淡写地提起来,他有几分好奇。 “你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说,不怕别人看不起你?” “看不起我?”宋亮不解地抬头,“就算住桥洞我都活下来了,我这么顽强,人家只会羡慕我。” 好清奇的角度。 俞浩翔竖了个大拇指。 谁知道下一秒宋亮就叫唤起来: “靠,就不该和你说话!” “又印错了,岛国这玩意儿我是真的整不明白!写的都是什么鸟语!” 公司几台大型的打印机都是国外进口的。 平常都有专人操作。 今天宋亮找不到人,只好自己来。 谁知道一份合同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几十份。 回头又得被后勤部的人唠叨几句。 “宋亮,你们这儿为什么没有财务部啊?” 俞浩翔一直很好奇。 作为一家公司,哪怕是个小店,也得有个账房吧。 大同置业这么大,怎么没会计? 宋亮像看傻子一样的看他。 “谁说没有。” “大老板啊。” 沈七七?! 俞浩翔眼睛都瞪大了。 他真看不出沈七七会算账。 实际上沈七七会,但不多。 支撑一整个公司的账目她是做不来。 但沈七七和谷月合计出了一个好主意。 把大同置业的账目交给第一养殖厂的两个会计。 一是两个老会计他们信得过。 二来沈七七还有个秘密武器。 “宿主,我是个交易系统,不是计算器。” 虽然说沈七七每次都老老实实地付钱吧。 但是统子已经受不了了。 沈七七面无表情地点下“同意”按钮。 位面币又少了一截。 但刚刚输入的账目,顷刻间就做好了。 “找人也不能找人,金手指总得有点别的用吧。” 系统沉默片刻。 宿主阴阳它。 它忍了! 沈七七花了两三天时间将账目整理好了之后,将所有的流动资金都抽调了出来。 虽然说和郑怀民的比不上。 可到底还得尽一份力。 此时此刻的招标现场,郑怀民手边坐着的正是颜如玉。 而他们的另一侧,还坐着陈友二等人。 “还是不死心。” 颜如玉咬了咬下唇。 她倒不是怕。 但万事通总是给他们使绊子,不得不防。 郑怀民目光扫过去,淡淡地收回。 “别担心。” 他示意身边的王小明去交标书。 这一次的地皮,他们势在必得。 反观陈友二那边,并没有着急过去,反而是朝他们走来。 “郑总,久仰。” 颜如玉轻哼一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没见到她在这里吗? 还巴巴地贴上来。 当着面抢客户? “大同置业的颜副总,一时没看见你。”陈友二先是赔礼道歉,紧接着又将目光放在了郑怀民身上,“郑总,其实您来了粤东之后,我们一直想和你见个面,请你赏光,一块儿逛逛粤东,您贵人事忙,一直也没找到机会,要不然今天……” “可以找我的秘书约时间。” 郑怀民并没有置之不理,回答十分官方。 陈友二笑着收回了已经伸到半路的手。 他又看了一眼颜如玉和郑怀民。 美人计? 大同置业也用些下三滥的东西罢了。 “今天来,主要是想给郑总一个小小的建议。”陈友二冲着后头的人使了个眼色。 郑怀民挑眉。 他已经很久没听过有人给他建议了。 “愿闻其详。” “就是合作伙伴,可得选好了,不然一失足成千古恨呐。” 陈友二拿着一张小纸条递给了郑怀民。 郑怀民和颜如玉瞥了一眼。 后者呼吸狠狠一顿。 纸条上面写的东西不是别的。 就是他们这一次竞标地皮的底价。 分毫不差! 第520章 配合调查 不过只有那么一秒。 颜如玉挪开了眼睛。 陈友二能拿来就是想看看他们的反应。 越慌越不对。 但是颜如玉已经开始思考底价到底是哪里透露出去的。 陈友二摊手道: “郑总,万事通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扭头离开。 今天的投标注定是失败的。 这场游戏里的门道,陈友二比谁都清楚,他们比不上郑怀民家大业大。 来,只是为了刚才那张纸条。 郑怀民转手就丢进了垃圾桶。 颜如玉深吸一口气。 “我们大同置业绝对……” “那么。”郑怀民的黑眸看向颜如玉,“你是在怀疑我们。” 她并没有这个意思。 毕竟是双方合作,底价泄露肯定是有奸细。 但比泄露更严重的是不信任。 颜如玉勾了勾唇角,“我只是在表衷心。” “表的不好?” 郑怀民收回目光。 他道:“你我之间,不用这样。” 陈友二这点小手段,他见过千百回了。 放去他们的圈子,最普通的离间计都比这高明。 “一份底价而已,或许根本不是我们出的问题,王小明前脚交了,后脚他就来,说不定粤东规划这边的人泄密。” 郑怀民说着,见颜如玉面色似有些不对,声音软和下来: “总之,我相信你。” 颜如玉松了口气。 “失陪一下。” 她要赶紧把事情告诉沈七七。 当着她的面撬客户,居然还这么耀武扬威。 万事通真是蹬鼻子上脸了。 得知消息的沈七七不怒反笑。 “他们这是急了。” “想要我们自乱阵脚,好趁虚而入,不用管,地拿下来就行,其他都是跳梁小丑。” 沈七七安抚了颜如玉几句,放下了听筒。 看着已经闯进办公室的公安民警,很是配合地站起身。 “麻烦问一下,请我配合调查什么?” “现在还不能透露,麻烦你配合一下,否则我们会强制执行。” 沈七七抬起手。 “需要拷上吗?” 她已经猜到了对方肯定是因为陈友二手里的举报信而来。 但是只是一份举报信,里面每一件事都够要命了,但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所以公安只是派人来请。 沈七七一路倒是很自在,临走前还让穆晴转告一下家里的孩子。 “时间快到了,收拾好回家的东西。” 如果一切顺利,她也可以一块儿走。 一路上沈七七闭目养神。 她就想看看,自己罗列出来的罪名,陈友二能凑出来多少“证据”。 首当其冲的还是宋明和金家老两口的事情。 “暴力清租是否是你们指使的,是有人委托还是你们自行决定。” “宋明说,这些都是公司强迫他做的。” 原本并不是大事。 但沈七七找来了俞浩翔,这件事就得重新受理。 陈大力都因为这事儿进去了。 陈友二认为沈七七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止如此,他干脆把宋明诈骗的黑锅也一起丢给了沈七七。 在派出所,沈七七见到了对方口里的证人: 马飘飘。 果然是她。 见沈七七一点都不惊讶,马飘飘有点儿不知所措。 她来派出所不止是为了作证,还是来报案的。 “我,我要报案。” “有人强奸了我!” 沈七七舔了舔唇角。 该不会是—— “房忠俊,大同置业的房忠俊,他玷污了我!” 马飘飘的眼泪也是说来就来。 如果不是今天被请来调查,沈七七还真看不到这么一出好戏。 要说房忠俊帮了马飘飘,关系走的近了一些。 她信。 但是说房忠俊趁机做了什么。 沈七七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这是准备让他们整个高层都深陷泥潭。 陈友二倒是一点儿也不含糊。 马飘飘长得一副传统妇女的脸,打扮又比较柔弱。 她一哭,不少人都已经相信了。 于是乎在同一天,公安上了两回大同置业的门。 外头路过的路人看着警车都窃窃私语起来。 人群中还有人高声道: “这个大同置业就是个骗子公司,之前还骗了我的中介费!” “真的?你被骗了多少?” “我这都有凭据的,说是帮我找房子,那哪儿是房子,就是个茅厕,你看看,还有合同呢。” “唉,我也被骗过,看他们是家大公司,就上当了。” 宋亮原本因为房忠俊被押走就急得团团转。 在门口又听见这话。 哪里还忍得住,三下五除二的上前拽住说话的人。 “你胡说八道!” “我们公司从来不骗人。” “唉,打人了!”对方立刻躺在地上耍无赖,“骗子公司还不让说了,就是骗了!现在还想打人!警察叔叔,快来救我!” 宋亮眼睛气得通红,伸手去拽他。 “你血口喷人,我都没见过你,拿张纸就造谣。” “你给我起来!” 他扯住了对方衣领。 谁知道却被人抱住了手臂。 “冷静点。”俞浩翔拦住了宋亮正准备招呼的另一只手。 真要打了人就没理了。 虽然他很害怕警察,可宋亮这傻乎乎的,一看就要上当。 这几个人在人群里煽动诽谤,分明就是故意的。 这时候多说多错。 不管宋亮多么生气,俞浩翔是连拖带拽地把人给拉开了。 “凭什么要我忍,我们没做过!”宋亮眼角泛起泪花,“师父也没做过,他就是心太软,帮了她们,有错吗?居然还被反咬一口。” 他是自己去过马飘飘家的。 二人压根就不熟。 房忠俊肯定不会做这样的事。 “人心隔肚皮,你就知道?” “我就是知道!就是!” 宋亮一把推开俞浩翔。 他狠狠地抹了一把脸。 大老板被带走了,师父也被带走了。 他得去找人把他们给救出来才行! 颜如玉宋亮找不到,但他想到了另一个人。 方文清。 虽然只是开会见过几次,但宋亮知道这也是公司的元老级人物。 现在只有他能拍板说话了。 在电话里得知了事情的方文清并没有慌乱,反而是让宋亮带着图纸去标地。 “好,我马上到。” 宋亮撂下电话,也顾不上其他的,就往方文清说的地方跑。 第521章 叛徒 粤东码头荒地。 方文清也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帽子,扣在了宋亮的头上。 “方总,是拿图纸换大老板吗?” “少看点电影电视剧。” 方文清接过图纸,带着宋亮一路走到了附近的一个小土坡。 上面已经站了不少人。 “这就是我们标下的区域,沈总已经在上面做了标注,有大概的规划。” 除开方文清和郑怀民,宋亮还看见了一个没见过的人。 看样子像个老总。 陈嘉城看了一眼宋亮,笑道:“你们公司还招这么年轻的员工呢?” “我们房副总的亲传弟子。” 说起来房忠俊。 陈嘉城和郑怀民对视一眼。 沈七七和房忠俊双双吃了官司的事情他们可比谁都清楚。 换了旁人都要避而不谈。 方文清反而大大咧咧地给二位介绍。 陈嘉城失笑。 “你好。” 他主动伸出手,宋亮受宠若惊。 先是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心的汗,才敢和对方握手。 “您好!” “行,我们说回这很块地。”方文清没有理会其他的杂事,铺开图纸,“郑总,我们在京城和陈总就有深度的合作,已经有商场在建,这一次的施工方,我觉得陈总也很合适。” 郑怀民颔首。 他也见过陈嘉城几次。 不过都是在香港。 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缘分合作。 陈嘉城却拍了拍方文清的肩膀。 “先不急。” “据我所知,你们现在遇到了点麻烦吧。” “包括这块地。”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玄学,在京城地被漠河人看上,吃了官司。 现在到了粤东,又被粤东人看上。 还是吃官司。 陈嘉城有言在先:“这次不会继续拿我做挡箭牌吧?” “咱们这关系,我也就不骗您了。” 方文清努了努嘴,示意众人往下看。 陈友三已经领着人来了。 “使绊子的人,是您的本家,要不然还是您出面?” 本家。 陈嘉城起了几分兴趣。 陈友三走到众人面前,身边还跟着陈友四。 陈友四上来就很不客气地嘲讽道: “老大都快要蹲监狱了,你们还来看地啊?” “郑总是吧,你不怕和他们合作一起被拉下水?” 他那轻狂的模样看着叫人不适。 陈友三拽了一下弟弟,却没有呵斥他。 只是看着没有见过的新面孔。 应该也是沈七七的合作伙伴。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点面熟。 不过嘴里头还是说明了来意:“郑总,现在和我们合作还来得及,这块地我们同样可以开发,大同置业和您谈好的条件我们也接受。” 宋亮急了: “你接受个屁,就是你们陷害我师父,居然还敢来耀武扬威?” 说着宋亮就要上前。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更何况他们还毁了房忠俊的名声。 方文清死死按住宋亮。 “不要急。” “方总,他们——” “不好意思。”郑怀民总算开口,但却是皱眉看向王小明,“不是说了,不要让闲杂人等进场吗?” 王小明一头雾水。 没人叮嘱他啊?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恶狠狠地看向陈友三等人。 “这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吗?施工重地,闲人免进知不知道?” “走走走。” 陈友三也没想到郑怀民连说话的机会也不给他。 不过他本来也不想帮着陈友二达成合作。 象征性地争了两句之后,半推半就就被王小明给轰走了。 陈友四愤愤不平。 “三哥,还怕什么?沈七七都进去了,他不选我们也得一起完蛋。” “你以为郑怀民是什么人?” 陈友三瞥了陈友四一眼。 他这个弟弟,真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所以特别容易被人利用。 陈友三叹了口气,按住他的头,在他耳边低声道: “你别什么事儿都别往上冲,多动动脑子。” “人家就是铁了心不会搭理我们了。” “不要被当枪使。” 陈友四听得一头雾水。 他怎么了? 见他不开窍,陈友三也索性闭嘴。 多说无益。 回了陈家,陈友二就在祠堂里等他们两人。 “怎么说?” “把我们赶走了。”陈友四端起水杯猛灌,“哥,要我说那个什么郑怀民也是不开窍的,他拽什么?这是咱的地盘,龙也得盘着,咱们干脆就——” 陈友四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陈友二盯得发毛。 悻悻地闭嘴。 陈友三倒是沉得住气。 “哥,之前不是说还有别的合作商吗?” “郑怀民那边还是算了吧,我看够呛。” 陈友二摩挲着手里的核桃。 有是有。 但却是与虎谋皮。 他看向陈友三。 这个三弟向来八面玲珑,最会和人斡旋。 今天却这么快就回来了。 “郑怀民态度很坚决。”感受到了陈友二的怀疑,陈友三赶忙辩白:“话都没说上一句就被人赶走了。” 陈友三盯着陈友二审视的目光。 直到陈友四疑惑地开口:“二哥,你干嘛呢?” “没事,既然他不懂时局,那就算了。” “其他的地我们还是得拿下来,以后是成为富豪还是永远做个地头蛇,就看这一次。” 陈友二起身。 想要腾飞,必须要大胆。 “你们去看看大姐吧。” 陈友三头一个起身离开。 望着他走远,陈友四还有点儿疑惑。 “二哥,三哥怎么那么积极?” 长嫂如母。 无父无母的他们,从小都是陈家大姐拉扯大的。 大姐走的时候,陈友四年纪还小,几乎和大姐没什么感情。 陈友二拍了拍陈友四的后脑勺。 “你二哥今天没出什么岔子吧。” 提起这一茬,陈友四可兴奋了。 他今天去可是带着任务的。 “大哥,真的被你说对了,三哥就说了两句话,和以前很不一样。” “我说两句,他还让我闭嘴呢。” 陈友二笑意收敛起来。 他叹了口气。 “小弟,看来你三哥,总归和我们不是一条心了。” 陈友四愣了愣,想着不至于吧。 可看见陈友二的神情,识趣的没说出口。 “小弟,你说,面对叛徒,应该怎么办?” 陈友四咽了口口水。 普通的叛徒,那不就埋了了事。 但那毕竟是他三哥。 第522章 林舟 陈友三直奔老宅。 他比较担心大姐。 自从回来之后,大姐就想要寻思,如果不是陈友二就让专人看着,恐怕早就出事了。 不过今天进了老宅之后,陈友三并没有看见人。 “大姐!” 他大喊着往楼上走。 房间里没人。 场院里也是空着的。 “小辉!” 看着大姐的人也没了影子。 陈友三一路狂奔,闯出了后门,一直找到了田埂附近。 “小辉!”他见到了熟悉的身影,连忙上前,“你怎么出来了?!” 陈耀辉转头,见到陈友三,扬起了笑脸: “友三哥!” “我大姐呢?” 陈友三因为着急,脸都通红,抓着陈耀辉问道:“人呢?!” “在那边上厕所。”陈耀辉也被吓住了。 “大堂姐说要出来走一走,我就陪她出来了,刚刚她说要解手……” 陈友三也不避讳,朝着小辉指的方向跑去。 没人! 陈耀辉也吓白了脸,结结巴巴地解释:“刚才还在这里的,我是怕她一个女孩子,所以我就……” “赶紧找!” 陈友三几乎是怒吼着出声。 他还记得田埂附近有条小河。 陈友三立刻朝小河的方向跑去。 很快耳边就听见了潺潺流水声。 他一刻也不敢耽误,心都快要越到嗓子眼。 河边有两道身影。 跑近的陈友三一眼就认出来,躺在地上的正是陈玲。 “大姐!”他跪倒在地,看着一边湿漉漉的男人,一把推倒,“滚开。” “要我滚开,她就死了。” 那人不动如山,双手按在陈玲的胸口。 这次陈友三才注意到大姐也浑身湿透了。 “呕。” 陈玲吐出一口水来。 陌生男人这才松了口气,跌坐在一边。 陈友三把人抱起,“大姐,醒醒啊大姐。” 在他的呼唤下,陈玲幽幽地睁开眼睛。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湛蓝的天空,又瞥向另一边救她的男人。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没死成。 “为什么。” “怎么了大姐?” “为什么。”陈玲喃喃道:“为什么不让我死。” 陈友三鼻头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他就像个孩子一样,和陈玲抱头痛哭。 噩梦一样的日子都过去了。 陈友三为此做了很久的努力。 可对于陈玲的伤害是不可磨灭的。 他只能流着泪哀求:“大姐,你不能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不能丢下我们。” 陈玲别过脸,又恢复了那副迷茫的模样。 她选择不回答陈友三。 陈友三搂紧了陈玲,看向另一边的男人。 “刚才,谢谢你。” 再蠢他也看出来了,应该是这人救了投河自尽的陈玲。 周凛摆了摆手。 “甭客气,人命重要。” “不过你家是咋了,这大妹子抱着石头就跳,我喊都喊不及。” 陈玲是铁了心求死。 也是赶巧了,周凛蹲守多日无果,决定摸进村看看。 刚路过小河就看见陈玲投河。 军人的天性让他不得不停下脚步救人。 也许造化弄人。 陈友三不认识周凛,可周凛认识陈友三。 他买过瓜。 而且还是龙岗陈家的人,陈友二的三弟。 此时的陈友三也认出了周凛,他指着周凛道:“你不是村口那个卖瓜的?” “哟,你不说我还没认出来,是你啊老板!” 周凛一拍手,“这不赶巧了!还真是有缘分。” 陈友三也感慨。 现在周凛救了陈玲,那就是他的恩人。 陈友三抱着陈玲起身,热情邀请周凛和他一起回家。 周凛却摆手道: “算了老板,我这,不合适。” “你快带你姐回去吧,我看吓得不轻,得好好照顾。” 说着周凛就要走。 实则他在默数。 不出三秒,陈友三追了上来,拉着周凛的手。 “你也湿透了,得换个干衣服吧?” “没事儿,天热——” “你别看粤东天热。”陈友三拦住他,“说下雨就下雨,而且你湿着衣服更不好晒太阳,容易晒出暑病的,和我走。” 他不由分说地拉人回家。 周凛拒绝了好几回,直到陈友三恼了,才“勉为其难”地答应。 回到老宅,陈友三先是打发走了陈耀辉,让他回去换个姐姐妹妹来照顾陈玲。 换了女孩子,上厕所也方便跟着。 不能再出岔子。 处理好了这些,周凛也换了一身衣服。 陈友三才发觉周凛很精壮,模样也不错。 “大哥,你是哪儿人啊?怎么来我们这儿卖瓜。” “嗐,中原的,我们哪儿瓜便宜,用车拉去别的地儿卖,赚点差价。” “中原,那可很远啊,赚得到路费吗?” “瓜都是自家的,成本低。”周凛对答如流:“比当地贱卖要赚的多几块,生活嘛。” 他一路走来,皮肤晒得黝黑。 加上回答滴水不漏,陈友三也放下了最后一些戒备。 “大恩不言谢,我来点实际的,你那些瓜,我都包了。” 周凛霍然起身,连连摆手:“使不得,老板,这使不得。” “我说使得就使得。” 陈友三板起脸看着周凛,“你卖完瓜,还有事不?” “没事了,回家,继续种地呗。” 周凛双手一摊,“庄稼人,全靠庄稼活呢。” “别回去了。” 陈友三揽住周凛,“和我留在这儿干,保证比你种地多,也不用卖瓜了。” 他很少如此放松的和人说过话。 仿佛无时无刻都在算计。 突然出现一个憨厚老实的庄稼汉,让他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这样的人放在身边,那可不多得。 陈友三是真心想要报答周凛。 周凛还在推诿。 陈友三好说歹说,才把人给说动。 “那老板,我去把瓜都拿来。” “不用,你的瓜都在门口?” “还有一些小卖部里堆着呢,住的地方放不下。” “我会让人全部拉走,你不用管了。”陈友三大手一挥,“你收拾东西,住到我这里来,明天就领你去上班。” 周凛自然是千恩万谢。 “诶,还没问你呢,大哥你叫什么名字?” “林舟。” 陈友三念了几遍,“听起来还怪有文化的。” “我爸喜欢船,不过俺们那儿也没有海,就给我起了这个名。” 第523章 大舅 陈友三领了一个人回老宅的事情陈友二很快就知道了。 不过他并没有出马。 反而是陈友四冲在了最前面。 “三哥,怎么什么人都往家里领啊?” 他不屑地打量了周凛一眼,“一看就是个泥腿子。” 陈友三的忍耐已经到了限度。 他直接一脚踹向了陈友四的小腿。 “没大没小,有你说话的份儿?” 陈友四吃痛闷哼一声,正想还手,却看见陈友三怒目相向,气势顿时就矮了一截。 “哼!” 陈友三冷哼一声,指着门外。 “出去站着。” 陈友四不肯挪动。 陈友三便看向了陈友二。 “二哥。”他也压了压脾气,恭敬道:“我有话和你说。” “小弟,你先去看看你嫂子那边饭做好了没,晚上一起吃。” 陈友二给了双方一个台阶。 周凛也准备回避。 谁料陈友三直接按住他,“你不用动。” “二哥,这人刚刚救了大姐,我把他带回家,准备安排个事情做。” “救?” 陈友二挑眉。 只是一个字,他就明白了来龙去脉。 陈玲又寻思去了。 肯定是安排的孩子没有看好,让她钻了空子。 他们三兄弟里,陈友三和大姐的感情最亲厚。 陈友三是在怪他没有安排好。 “老三,这事儿是我疏忽了。”陈友二自知理亏,先服了软,“回头我多让几个村里的小姑娘过来……” “二哥,我想在家照顾大姐一段时间。” 陈友三打断他的话。 言下之意,就是不放心。 面对陈友三略带些敌视的态度,陈友二的目光沉沉。 最终却还是点头。 “也好。” “劝劝大姐,一切都过去了,要向前看。” “饭店的事儿,我会让人盯着。” 说完陈友二头也不回地离开。 就在他踏出老宅的刹那,兄弟二人的面色同时变化,都黑得如同锅底一般。 陈友二匆匆离去,陈友三则是轻蔑地笑出声。 一切都过去了。 他说的轻巧。 “林舟,现在大哥也已经见过你了,以后你在村里也不算生人。” “饭店那边你全权代我处理。” 周凛故作慌张:“饭店啊?老板,我,我不行的,我没看过饭店。” “你没听见我二哥说吗?他也会派人,你就过去坐镇,代表有我这么一个人就行,其他的不用你管。” 陈友二不由分说地安排下去,周凛也只能听命。 只是他没想到,陈友二的饭店和沈七七的公司这么近。 更巧的是他前脚进了饭店,后脚韩子谦就抱着孩子来给穆晴订外卖。 身边还跟着文秘部的人。 “妹夫,也不是我多嘴啊,我想问问,大老板那边应该没问题哈?” “她不会也蹲号子吧?” 付昌宏实在是忍不住。 沈七七和房忠俊都被带走了,公司上下却像是没事人一样。 也不想着救老板。 一切业务照常开。 万事通趁着沈七七出事,这段时间挖了不少老房东和租客。 颜如玉和方文清一律不过问,要求业务部不用挽留,统统放走。 看起来这公司都要完了似的。 付昌宏也怕自己没饭吃。 韩子谦点了几个穆晴爱吃的菜,又让付昌宏点单。 他笑得很得体。 “你们公司的事儿,我上哪儿知道去?” “穆晴不是和大老板是姑嫂吗?”付昌宏不死心地追问。 只是不管他如何询问,韩子谦都是那副态度: 不清楚、不知道、不了解。 韩子谦何许人也。 战场也是上过的。 还给无数高级将领动过手术,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心里门清。 怎么可能傻乎乎地往外说。 “铛啷”。 “刚泡上的钉螺,算是废了。” 韩子谦和付昌宏同时向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望去。 下一秒,韩子谦的眼睛都瞪得老大。 “大——” 闹闹才开口,韩子谦一把就捂住了孩子的嘴。 “不许哭!”他反应极快地找补。 又抬头确认。 打翻了一盆钉螺的不是别人,而是化名林舟,替陈友二坐镇酒楼的周凛。 闹闹想喊大舅。 但韩子谦军人的天性让他下意识地制止。 按照风声,周凛现在应该在接受秘密调查。 人却出现在这里。 只有一种解释。 所谓的调查,只是个幌子,他在执行任务。 万一被闹闹一句无心之失戳破,真的可能要出人命。 周凛强压下心头的波动。 他刚才看见韩子谦进门已经在回避。 只是听见付昌宏的话,一时乱了方寸。 他嘴里字字句句说得大老板,一定是沈七七无疑。 他媳妇儿进监狱了! 周凛迎上前去。 “抱歉,没有吓着孩子吧。” 韩子谦见周凛装不认识他,他也干脆豁出去了。 直接呵斥道:“你们酒楼怎么回事儿啊?毛手毛脚的。” “瞧瞧把我儿子吓得!” 韩子谦将闹闹推出来。 孩子脸憋得通红。 不明就里的其他员工还真以为是周凛打翻了东西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实则只有韩子谦知道,他震惊之下捂得有点用力,把孩子给憋住了。 现在孩子是真的吓傻了,大舅也不喊了。 见是周凛惹祸,原本陈友二派来的人干脆作壁上观。 正好给了周凛发挥的空间: “实在是抱歉。” “您看这样,我自掏腰包,你们今天点的菜半价行不行?” “打折?当我吃不起饭啊!你必须给我儿子道歉!”韩子谦痞气地朝着大门外一指,“就去外面,当着所有人的面道歉!” 付昌宏抿了抿嘴,却又不敢开口。 这也太过了吧。 人家也是不小心的。 仿佛刚才张弛有度的绅士形象都是假的一般。 周凛也顾不上那么多,连声答应。 二人并排朝外走。 背对着众人的瞬间,韩子谦飞快地低声说道: “沈七七自己写的举报信,她有分寸,你忙你自己的。” “你在酒楼,或许目标一致,不用手软。” 周凛手指微颤,表示明白。 “宝宝,不好意思啊,刚才吓着你了,叔叔给你道歉。” 周凛转身摸了摸闹闹的脑袋瓜。 态度诚恳又谦卑,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韩子谦小题大做。 第524章 协做 恭恭敬敬地把人给送走。 当天晚上,就有人把事情告诉了陈友二,后者借此发难,以周凛不合适在酒楼为由,让陈友三安排过一个活计。 陈友三没想到他二哥才一天就忍不了。 “老板,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没事,不怪你,是他早就想好了,不是这件事,也会有其他的事儿。” 陈友三不在意地摆摆手。 他这两天陪着大姐,说小时候的事情,陈玲情绪稳定多了。 看着周凛,他道: “这些天你就在村里住着,回头我再安排你。” 言罢他又瞥了一眼院子里跳皮筋玩儿的小姑娘。 陈友二说到做到。 凡是村里还没满十八的小姑娘一波一波的轮流来。 送饭送菜,顺带着贴身看护陈玲。 至于其他人手,陈友三一个也没瞅见。 他越发的不满。 不止是陈友三发现了这一点,周凛也发觉了。 因为住在村里老宅,周凛也连带着享受了陈玲“饭来张口”的特权。 老宅的厨房没人使用。 但每次送过来的饭菜都是滚烫的。 虽说是夏天,也不至于保温这么好,说明做饭的地方距离很近。 周凛看过自己吃的和小姑娘们吃的。 除了分量不一样,什么都一样。 那就是大锅饭。 周凛吃得多,第二天就临时开口要了双倍的份量。 压根不用等就送了来。 他好奇道:“嚯,你们是做了多少?” “不知道,反正二叔说了管够。”送饭的小丫头提着竹篮,“我还得去一趟粮仓,先不和你说了,你吃完就放在之前放的地方,回头我来收。” 周凛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她的提篮。 里面明显还有吃食。 去粮仓送饭? 难不成这个村子还保留着吃大锅饭的习惯? 周凛留了个心眼。 他进村子之后要找的人还没找到。 如今只有粮仓一个线索,他决定碰碰运气。 黄昏时分,周凛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为夜里行动做准备。 谁知道陈友三敲开了门,提着几个地笼丢给他。 “会摸泥鳅吗?” 周凛点头。 野外生存技能他没少学。 陈友三还怕他不会,本来打算亲自教。 现下倒是省事儿了。 “我大姐最喜欢吃泥鳅,辛苦你今天晚上去摸点,饵料和下水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田里就有泥鳅。 河里也有。 周凛正愁一个正当的理由。 真是打瞌睡都有人送枕头。 他满口答应,提着东西出了门。 抓这些东西他不算在行。 周凛赤脚踩在河里,想起沈七七来。 如果他媳妇儿在——那肯定是盆满钵满。 放好了地笼等物件,周凛就在河边扎寨蹲守。 直到天色完全擦黑,他才在芦苇丛里小心穿行。 粮仓一般都在高处,龙岗村最合适的地方只有村东头的小土坡。 周凛一路向东,很快就摸到了老粮仓。 公社制度都结束了有一段时间了,粮仓里不该有东西。 但周凛分明看见了灯光。 他顺着墙根摸了过去,粮仓周围却十分热闹。 村里大多数青壮年都汇聚在这里,打牌、吃喝。 周凛忙缩回了暗处。 这么多人聚在这里。 赌博吗? 可看他们分散的位置却又不像。 明显是把守着门。 里面有东西。 周凛看了看两侧粮仓的顶。 很高,是个盲区。 可粮仓外头连借力的地方都没有,他总不能飞上去。 一筹莫展之际,外头看守的人群却一阵骚动。 很快就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有人来了。 听见脚步声的周凛屏住呼吸,让自己隐藏在黑暗里。 月色狡黠,衬的来人的脸雪白无比。 “二叔,没人来过,里面的人也没出来,你放心。” “恩,该换班换班,想要打牌,等换了班回去打。” 陈友二点了他们一句,众人都低头不语。 “我每天给你们钱,不是让你们来这儿享福的,要是有人不服气,就滚回家种地。” 他的声音并没有拔高,却叫人不敢反驳。 毕竟村里大多人还想要仰仗陈友二吃饭。 万事通明面上看着不大,私下里来钱可多。 陈友二先是敲打了一遍,随后就进了粮仓。 外头除了虫鸣,再没有别的动静。 周凛悄悄退开。 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己此行的目标就在里面。 陈友二总不可能大半夜跑来粮仓修仙。 夜还很长,他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譬如说摸出村子,和赶来的唐风会合。 唐风不止是人来了,还带了必要的装备。 “已经汇报过了,接下来的行动会有人配合。”唐风让开身子,露出了后面的赵前进。 周凛愣了愣。 “团长!”赵前进激动地敬了个礼。 “你怎么在这儿!” 周凛面上浮现出一抹激动来。 赵前进“嘿嘿”一笑,把沈七七致电,拜托他来帮忙的一系列事情都说了。 周凛无言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自己在外保家卫国,沈七七一个人扛了太多。 好在他还有一帮信得过的兄弟。 “唐叔,这事儿还需要一点配合,陈友二把人藏在村里肯定有他的意图,目标位置已经确定,但需要一点乱子,不然村里到处都是村民,不好行动。” 粮仓里躲着的是敌人。 可村民不是。 周凛还记得这些天给他送饭的小丫头,人不大,说话倒是老成。 很可爱。 他不想伤害老百姓。 唐风皱眉,“那可不好说,除非提前封村,但是动静太大。” “不用,赵前进,你找穆晴,她肯定有办法联系到七七。” 赵前进还是反应了好一会儿,才一拍脑门。 对啊,沈七七和陈家的也不对付呢。 这不赶巧了吗?! 他嫂子被带走调查,肯定还有后手。 提前爆发出来,肯定够陈友二喝一壶,到时候自顾不暇,村里的事儿就好说了。 唐风皱眉。 “可行吗?这次行动上峰高度重视,如果不是我调查的是同一伙人,可能都不会让我知道其中的情况。” 周凛坚定地点头。 “我相信七七,她一定有办法。” 三人敲定了具体的细节和行动的暗号便各自散开。 赵前进直奔看守所。 第525章 尾声1 办公室内,沈七七看着匆匆赶来的赵前进。 还不到他们约定的时候。 实际上沈七七只不过是被调查,可以取保候审,远远不到拘留的阶段。 但陈友二疏通了一些关系,沈七七和赵前进也就将计就计。 她皱着眉头反问: “有变故?” “没有。”赵前进想了想,又猛猛点头,“有,有,我哥回来了。” 赵前进没有哥啊? 沈七七看着赵前进使劲地对她使眼色,又听见赵前进重复道: “嫂子,我是说,我哥回来了。” 嫂子—— 周凛! 沈七七失态地站起身。 “他人呢?” “现在还不方便见面,我哥让我来和你说,目标一致,需要一切协作。” 沈七七还没从周凛出现的消息里反应过来。 不过看赵前进那样子,绝对不像是作假。 目标一致。 那就是说周凛没有被秘密关押而是在执行任务。 他怎么会和陈友二扯上关系? 沈七七心绪千回百转,但是行动一点儿也不慢,起身招手让赵前进跟着她离开。 “嫂子,不再继续待会儿?” “不是要弄乱点吗?那我就给他弄个大乱子。” 沈七七说到做到。 她在检举信上写的东西当然都不可能是实证,而且在关键的时刻还可以倒打一耙。 不过现在等不到那时候。 沈七七直接提交了论证材料,当场洗脱了陈友二给她罗织的各项罪名。 除此之外,沈七七让方文清和颜如玉立刻行动。 在陈友二忙着和大同置业打擂台的时间里,他们早就把黑手伸到了他的后方。 他们也不管大客户,专门去找一些小房东。 不止不需要中介费,还有高额的补贴。 哪怕是房子空着不租,沈七七都私人掏腰包贴补。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原本还有人在观望,沈七七重新现身,大同置业的洽谈室立刻爆满。 陈友二后方失火了。 万事通是个家族企业,里头塞满了他的七大姑八大姨。 真的遇到了事儿,一个两个只会破口大骂。 “呸,真是不知道好歹,还敢去大同置业,早晚倒闭!” “友二,你可得想想办法,不是说有我们没沈七七吗?怎么出来了?” 陈友二心中一紧。 他有过一些猜测,但没想到沈七七反扑的这么快。 “稍安勿躁。”陈友二安抚道:“不过就是些小房东,没什么大用处,大客户又没跑。” “大客户是没跑,但是最大的客户在人家那里啊。” 陈家村的人原本就是因为利益汇聚在了一起。 如今利益有了波动,陈友二那说一不二的话语权也出现了裂痕。 就在陈友二想要继续说话的时候,一帮民警已经进了村子。 陈友二猝不及防,和对方一小队打了照面。 “陈友二是吧?” “对。” “现在有人指控你投毒,现在我们照例对你进行传讯,和我们走一趟。” 为首的那人是个生面孔。 他给陈友二看了一眼公文和证件,微微侧身。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陈友二要是配合,还能体体面面的过去。 如果反抗。 那就要上手段了。 陈友二沉默了几秒,追问道:“我投毒?给谁?” “你名下的旺角酒楼给人的饭菜里下毒,你们员工说是你指使的。” 旺角酒楼。 陈友二瞪大了眼睛。 他扭头看向祠堂里的另一个人。 此刻的陈友三已经缓缓站起身。 自从他派了林舟去,陈友二就已经让人把控了酒楼。 陈友三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酒楼一块儿转给了他。 现在有了这么一出,陈友二心里一块大石头也终于是落了地。 “真的是你。” 他早就怀疑陈友三对他有所不满,但一直没有把柄在手。 直到他拿出了检举信才露出马脚。 要论谈合派,他们三兄弟里一向是陈友三最积极。 而且陈友三对陈大力有恨。 他怎么可能那么尽心尽力地救陈大力? 所以陈友二来了个顺水推舟,接下检举信,按死陈大力之后,再一心一意对付沈七七。 陈友三有后手他明白。 但这样未免太过了。 “老三,你真想送我坐牢?” “我是你二哥!” 陈友三一把将桌面上的茶杯摔在地上。 他为人从来不发怒,总是一副谦逊的模样,是个十足的商人嘴脸。 今天却怒发冲冠。 只为了一个人。 陈玲。 “二哥?!狗屁!” “你亲手把大姐送到那个畜生的床上,你还有脸和我提哥哥弟弟?!” “那可是大姐啊,没有她,我们都得活活饿死,你为了自己,连这样的亲人都可以出卖,我们这些弟弟算什么,不过是预备的‘筹码’而已。” 陈友三心疼陈玲。 同时也有兔死狐悲之感。 如果有一天陈友二死到临头,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将他和四弟推出去。 想要逃离,只能先下手为强。 “别废话,带走。” 陈友二给了陈友三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转身跟着民警离去。 而陈友三则长出了一口气。 他们俩闹翻了,村里的人也乱了阵脚。 万事通是倒了还是没倒? 有人小心翼翼地上前问道:“那粮仓和其他地方还看吗?” “给你们发钱的人都走了,还看?”陈友三嗤笑一声,踱步离去。 这些因为钱而凑在一块儿的“亲眷”。 在他们三兄弟饭都吃不起的时候装死。 后头又纷纷找来。 陈友二想要做人上人,当族长,他没那么大的心气。 陈友三自始至终,都只是想发财,好让大姐和家人过上好日子。 可好日子来了,大姐却毁了。 除开陈友二被带走,还有几个也在酒楼上班的年轻人也陆续被传唤。 万事通也无人打理,村里瞬间就乱了套,陈友三带着陈玲率先离开了村子,剩下人连忙跟风,都收拾好了行囊躲开。 唯恐被留下。 黄昏时分,龙岗村大多人都出门避祸,唯恐被牵连。 唐风都佩服沈七七的速度。 只不过一天,把陈友二内外都搅得天翻地覆。 “不用等到今夜了,下午就行动。” 周凛已经检查完了装备。 他从一开始就没担心过。 那可是他老婆。 只要沈七七出马,就没有失手过。 第526章 尾声2 周凛一行人很快就进入了龙岗村。 现在正是吃饭的时候,原本都是炊烟袅袅,如今只剩下零散的几家。 他二话不说,直奔粮仓。 此时粮仓里头的人也已经发现了不对劲,本该送饭的点并没有人来。 刚出来一人,就和唐风打了个照面。 手起刀落。 来人甚至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就被唐风放倒在了地上。 赵前进有些吃惊。 他看着唐风。 没看出来这个老大哥这么狠。 唐风比了两个手势,是他们执行任务时通用的简单暗号。 意思是: 集中注意力。 赵前进忙咽了口口水,跟着周凛摸了过去。 总共四个粮仓,不确定是不是每一个都有人。 他们很快就控制了各个出入口,周凛抬起手。 三。 二。 一! 周凛首当其冲,一脚踹开了粮仓的门。 几乎是同时,里头也响起了枪声。 总共两个粮仓里有人,其他空粮仓的人也迅速跑来支援。 大概是没想到周凛他们来的如此之快,原本外头一直有人看守和暗哨,里面的人就放松了警惕。 唐风和周凛一行人当场击毙了几人,剩下的全都活捉。 周凛环顾了一圈,用眼神询问唐风。 唐风抿唇不语,眼神腥红的看向其中一人,几乎是咬紧了后槽牙才叫出了那个名字: “罗天卫!” 罗天卫是他们一行人中年纪最长的一个。 听见唐风的声音,他一点儿也不恐惧,反而是抬起头,面露微笑。 “好久不见。” “老同学。” 唐风放下武器,二话不说,上前一记重拳,直奔罗天卫的面门。 只一下就打得他口鼻喷血。 鼻梁骨算是废了。 “是不是你!”唐风攥住他的衣领,“是不是你!” 罗天卫咧嘴大笑,“你不是都查到了吗?” “我要听你亲口说!” 他的目光逐渐变得癫狂,最后道:“对,就是我,穆莹就是我杀的!” 周凛闻言,双手紧握成拳。 即便当初死在罗天卫手中的人并不是穆莹,但他知道,如果不是罗天卫,母亲或许也不会早逝。 唐风眼前一黑。 “畜生。” 他们三人一同上的大学。 “走狗。” 当初罗天卫家里最困难,他和穆莹没少帮忙,为了避免罗天卫心里不平衡,还假借了各种名义补贴。 后来不知为何,罗天卫的家境似乎越来越好,也不再需要他们的帮扶。 关系也渐渐疏远。 直到最后,罗天卫在一次任务中失踪。 唐风以为他是殉职,还亲自去送了勋章。 谁知道,根本就是金蝉脱壳之计,为的就是掩盖他在这边通敌的种种罪证! “为了钱,你连穆莹也不放过。” “错了。”罗天卫笑道:“为了钱,我连你也不会放过。” 周凛实在忍不下去,一把将人提起来。 罗天卫也老了。 但他依然带队,潜入境内,可见对方有多么迫切。 “你没机会了,下辈子,好好忏悔。” 罗天卫不以为意。 “总归我会拉人垫背的。” “安老将军身体还好吧。” 周凛闻言,呼吸一窒。 他大喝道:“你什么意思?” “我听说,安老将军和穆老将军住的很近哦。” “嚯哈哈哈哈哈!” 几乎是瞬间,周凛就反应过来。 是“舒斐”,那个像极了安邦母亲的女人。 他连这一点也利用! 周凛眼里都要喷出火来。 但事关安老将军和穆建雄,他不得不管。 “现在应该有人帮她把事情想起来了。”罗天卫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很简单,我有办法让她不动手,你们必须放我一条生路。” 他心里已经骂了陈友二千遍万遍。 跑来这边,本来是想趁着风口,拿着钱做企业,扩大影响力,从而实施经济控制。 谁知道,选了个废物盟友。 当初就是怕沈七七是军属,太过于提防他们才不选的。 这样看来,还不如自己白手起家。 就在罗天卫私下里骂爹的时候,忽然有一道女声戳破了他的美梦: “她动不了手。” 周凛错愕的扭头。 沈七七正俏生生地站在草地上。 他抑制不住心头的激动,猛地跑了过去。 “七七——” “先不急。”沈七七安抚他。 周凛黑了,精壮了。 那肤色,都快换个人种了,可见吃了多少苦。 沈七七侧目看向还有一些不可置信的罗天卫。 “‘舒斐’的事沈羿告诉了我,正好,乐乐想让沈羿带着刘怀家回京城看病,一路上要放缓行程,我就让他们先出发了。” “同时还带了消息过去,人死不能附身,长得太像只能是阴谋,别无其他。” 不为别的,就因为沈七七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即便是她有了更高位面和技术的系统,却也只是穿书而已。 像重生,还重生在几十年之后,还年轻了几十岁。 这样的剧情,编都编不出。 系统的暗示沈七七已经充分领悟了,那就是这到底还是一本书。 作者总不能把脑洞开到外太空去。 沈七七只不过是好心提醒,没想到误打误撞,居然给周凛他们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周凛喜形于色。 “七七,你真是我的福星!” “福星也不见你早点回来。”沈七七深知现在是公务,便道:“回去再收拾你。” 说完她就走上前去,指了指其中一个粮仓的下方。 “陈友三说,陈友二带人挖过地窖,里面肯定有东西。” “他们来这里想要通商,控制经济,肯定要带钱。” “挖出来,充公。” 罗天成简直不敢相信。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咬死不说的准备。 谁知道沈七七就像是鬼上身了一样,把他的底裤都给扒了。 被抓了无关紧要,他现在有别的国籍,华国也不敢拿他如何。 但是战略失败了,钱要是没了,他就算回去也没有好果子吃。 周凛下令开挖,他则朝着另一边挪动。 他也有枪。 “嘭”。 罗天成先是剧烈的疼痛,旋即低头。 胸口炸了开了一朵血花。 唐风淡然地收回手。 赵前进喃喃道:“好——他娘的帅。” 此时此刻,罗天成已经拿到了自己藏在裤管里的袖珍手枪。 唐风冷厉道:“罗天成拒捕,当场击毙。” 给穆莹报仇,他一天也等不了。 第527章 大结局 有前车之鉴,剩下的人哪里还敢轻举妄动,大气也不敢喘。 只能眼睁睁看着沈七七把所有东西都挖了出来。 周凛也没想到一挖一个准。 任务毕竟还是任务,现在人也抓了,钱财也拿了,他必须先跟着唐风去一趟粤东军区。 沈七七摆手道:“快去,我在这边等你。” 除了周凛,她还有事要处理。 “等我。” 周凛快速地在她脸边落下一吻。 许久未见,他恨不得把沈七七狠狠地抱在怀里稀罕一下。 赵前进留下来负责沈七七的安全。 漏网之鱼是没有了,但陈友三却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周凛远去的方向,道: “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 “周凛,林舟,虽然调查你们的时候,你丈夫的资料一直是保密的,托多少关系都找不到,但我还是了解到了名字。”陈友三轻笑:“他还真是不愿意动脑子,取个假名这么随心所欲。” 起初陈友三是真心感谢周凛救了陈玲。 但自从知道了名字还有后续的事情之后,他就已经怀疑周凛的身份。 并且故意放他去饭店,为的也是方便和外界接触。 回来又编了个理由,方便他夜里行动。 还好功夫不负有心人。 “我以为你扳倒陈友二需要很久。” 不止是陈友三这样以为,沈七七也是这样打算的。 “算是他倒霉。”沈七七掰了掰手指,“给他的罪名一个没用上,现在通敌叛国已经是重罪了,谁知道他这么激进。” 以陈友二的盘算,肯定知道罗天成等人有鬼。 但为了好大同置业争高下,他还是冒险答应了。 “我小弟呢?” 陈友三已经完成了和沈七七的承诺。 接下来就是完全洗白的日子。 他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当一个小商人。 可一说起来,沈七七和陈友三才同时打了个冷战。 陈友四,不见了! 二人对视一眼,脱口而出: “陈玲!” 在陈友四看来,二哥和三哥是因为大姐翻脸。 而他平常最敬重的就是陈友二。 现在陈友二难逃罪责,陈友四顶不了,肯定会头脑发昏做些冲动的事情。 二人二话不说,就朝着村内跑。 整个村子只回荡着他们的脚步声。 很快就在老宅听见了陈友四偏执又暴戾的低吼: “都怪你!” “你不如死在陈大力家。” “你回来搅得我们不得安宁!” 陈玲痛苦地喘息声,像是裹挟着刀片一般刺向陈友三。 他奋力撞开门,抄起手边的椅子砸了下去。 陈友四吃痛,松开了陈玲。 他捂着已经冒血的额头,凄惨一笑:“三哥,你连我也打,你真是不认我们这些兄弟了。” 陈友三攥紧了手里的椅子腿。 他舍不得。 可心里,陈友三始终记得,没有陈玲,他早就饿死在某一天里。 他们三兄弟死不足惜。 大姐那么好的人,她不该死。 陈友四注意到了跟上来的沈七七。 他怒不可遏的大吼:“叛徒!” “你和她串通起来,你这个叛徒!我没有你这样的三哥!” 就如同受伤的小兽,发出了最后的嘶吼。 陈友四调转了对象,直奔沈七七而去。 赵前进忙上前阻拦,谁知道他袖子里还藏了刀。 许是刚才对陈玲他做不到刀锋相向。 此时拔出来倒是毫不犹豫。 赵前进下意识的反手夺刀。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在陈友三反应过来的时候,陈友四已经捂住了小腹。 “叫救护车,送医院。” 沈七七也明白,陈友四可不能这样死。 他要面对法律的审判,而不是连累赵前进。 龙岗村的夜注定不平凡。 次日朝阳升起,沈七七正站在医院走廊上。 粤东的太阳似乎比京城的要大一些,圆一些。 “好美。”沈七七看着海上日出,不禁感慨。 “是,特别美。” 系统忽然出声: “帮助抓捕间谍、破获大案……奖励叠加释放,贡献值已达百分之百。” 听见统子的声音,沈七七愣了一下。 百分之百。 “不对啊,我来之前你不是还扣了我位面币吗?还说位面币不够,贡献值来凑呢。” 沈七七之所以如有神助,都是因为系统不止给了暗示,还给了明示。 她又翻看了一遍她穿书的作品。 虽然只有短短的三十分钟。 但她也笃定了一些事情的走向。 这就够了。 “没错。” 系统的声音居然带了一些惆怅:“宿主还记不记得有一次,我出bug的那一次。” 沈七七点头。 她命悬一线,关键时候系统居然装死。 沈七七一直要系统给一个解释,它每次都直接跳过。 弄得她以为是什么系统设置问题。 谁知道系统却给了她一个新的答案: “因为从那时候起,这已经不再是原书的故事。” “而是宿主,你的故事,你和周凛的人生。” “贡献值达到百分之一百,说明你和这个世界的契合度也达到了百分之百。” 沈七七心中有了一丝奇异的想法。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可以选择彻底留下来,在这里继续生活,直到老去、死亡。” 系统的界面闪烁。 “当然还有另一个选项,回到你回来的世界。” 回去? “沈七七!” 她闻声回头。 周凛带着孩子们一路向她小跑而来。 周知仁站在她的身侧,周知礼和周知言像个皮猴一样上窜下跳,乐乐牵起了她的手。 沈七七和周凛四目相对。 “老婆,我已归队,向您报道!” 下一秒,沈七七走上前,踮脚,吻住了周凛的唇。 周凛先是浑身紧绷,旋即伸出手,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这一刻,沈七七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和他一同生活,慢慢老去,直到死亡,也挺不错的。 系统界面闪烁了两下,最后那个正太形象挥了挥手。 “已完成宿主选择,贡献值清零。” “祝您接下来的生活愉快,再见!” 系统的声音彻底消失在大脑,取而代之的是身后孩子们的窃窃私语: “爸爸妈妈要亲多久?” “我看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还没习惯吗?” “我看是上次穆晴姑姑和姑父就亲了很久很久。” 沈七七不由得失笑,缓缓后退。 对啊。 不止是周凛。 她要和她的丈夫、她的孩子们一直一直,幸福的生活下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