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科举,被傲娇女配给盯上了》 第一章 开局就成炮灰 顾宅正厅,一场宴会结束后。 “少爷,您喝醉了,咱们先在顾宅的客房休息一下。” 迷迷糊糊中,沈砚清感觉有人扶着自己走进一间房间。 他也不反抗,任由那人带着。 就他沈家在上都的地位,再加上他是独子,根本没有不长眼的敢得罪他。 “少爷,您先睡一会儿,小的先出去了。” 吱嘎一声,房间很快安静下来,沈砚清也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沈砚清从头痛欲裂中醒来,刚想抬手揉揉眉心,手心却传来柔嫩滑腻的触感。 他一愣,猛地睁开眼。 入目,便看到一个漂亮鲜嫩的少女躺在自己怀里。 沈砚清吓了一大跳,翻身下床,目光扫过房内古色古香的陈设,又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的长袍—— 一个荒谬的念头浮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闭眼,再睁眼,一切都没变。 “额……” 下一刻,剧烈的头痛袭来,一幅幅不属于他的记忆画面涌入脑海:幼年丧母,父亲不理后宅,继母笑里藏刀,兄弟冷嘲热讽,刻苦读书却屡次落榜……最后的画面,停留在“他”在同窗的劝说下,来到吏部侍郎祖宅的顾宅参加茶会。 沈砚清揉着太阳穴,慢慢消化着这个事实。 嗯……貌似这样来看…他穿书了。 而且还是比较熟悉的。 穿进了一本叫《侯门换嫁,嫡女归来》的宅斗大女主爽文——他旗下娱乐公司即将开拍的大ip。他对剧情记得清楚,自己现在成了里面的一个炮灰,也叫沈砚清。 在这书中,原主是恶毒女配的丈夫。那恶毒女配是侍郎夫人老来得女的掌上明珠,自小娇生惯养。 被婆婆针对后,闹得顾家天翻地覆,原主夹在面甜心苦的继母和嚣张跋扈的妻子中间,不堪其扰搬出去住,结果中了黑心女主的美人计,在外面养起红颜知己,被恶毒女配发现后毒死…… 沈砚清不由自主看向床榻上的少女。 少女酣睡沉沉,丰腴的脸颊压在枕上,嘟起一小块软肉,看起来娇憨又可爱。嘴角还挂着一点晶莹的口水,浑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这应该就是那个娇纵的恶毒女配,顾明珠了。 再过不久,已经重生黑化的女主就会带着一大堆人来抓奸。 “嘶……”这种情况无论放在那个时候都不是一件好事。 沈砚清倒吸一口冷气。 留在这里,等着被女主算计、娶这个小作精进门,然后走上原主的老路? 不行,得走。 他顾不上头疼,手脚麻利地撩起袖子去推门。 纹丝不动——门已经被锁上了。 呵!牛逼。 女主这是要把他和顾明珠绑死啊! 沈砚清心中咒骂。看剧本的时候觉得挺爽,轮到自己当炮灰就不爽了。 环顾四周,发现靠后院的方向有个窗户。 他快步走过去,推了推,没锁。 心中一喜,刚把窗户推开半扇,正要翻窗—— 却对上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那女子站在窗户不远处,身边全是江宁城里有头有脸的贵妇。 沈砚清动作一僵。 下一刻,那女子身边的丫鬟故作惊讶,拔高了声音:“哎呀,那房间不是三小姐休息的地方吗?怎么有个男人在里面?” 所有贵妇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沈砚清本能地把窗户猛地关上,背靠着窗棂,心跳如擂鼓。 “听闻三小姐已经跟永安侯府的小侯爷定了婚约?难不成是小侯爷?”有人打着圆场。 “只是有婚约,又不是夫妻,光天化日之下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简直不成体统!” 外面的嘈杂声越来越大。 沈砚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门外有人守着,窗外是一群等着看戏的贵妇,跑是跑不掉了。 这时,身后传来声音。 “你、你是谁?为什么出现在本小姐房间?!” 沈砚清转身,便看到顾明珠坐在床榻上,正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丰腴的脸蛋上睡出一道红痕,眼睛还没完全睁开,配上那副又凶又慌的表情,活像一只炸毛的幼猫。 还不等他解释,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那群人已经到门口了。 沈砚清仰头叹气,朝她走过去。 顾明珠瞪圆了眼:“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要是敢动本小姐一根手指头,我让我娘剥了你的皮!” 沈砚清睨了她一眼:“闭嘴。” “啊啊啊啊,你走开!”眼见这男人伸手过来,顾明珠又急又气,一不做二不休,抓住他的手张嘴狠狠咬了下去。 “嘶——”沈砚清疼得倒吸凉气,这丫头是真下死口,一点不掺假。 “你是属狗的么!” 他赶忙捏住她的脸颊,从她嘴里救出自己的手。低头一看,两排深深的牙印,再用力点真要见血了。 门外已经响起说话声,来不及了。 沈砚清顾不上跟她计较,一把扯过被子,将顾明珠连人带头蒙住。 顾明珠在被子底下挣扎了一下,不知是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到,还是意识到了什么,竟安静下来,只是微微发着抖。 下一秒,门被推开,一群人鱼贯而入。 众人还没看清房内的情形,为首的顾婉清便一脸不可置信地开口: “妹妹!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 沈砚清心中冷笑。明明他一个大男人站着,床上的顾明珠又被被子盖住,根本看不清身形和脸,顾婉清却一口咬定被子下面的人是妹妹。 有人讪笑:“可能不是顾三小姐呢……” “难不成做姐姐的还能认错自己妹妹休息的房间吗?”江宁同知夫人周氏面色不悦。她娘家是朝廷二品大员,最看重规矩,当即要上前揭开被子。 “前半个时辰,我就看到丫鬟扶着顾三小姐进来,怎么可能不是她?” 却被一人拦住。 沈砚清面无表情地挡在床前: “夫人,这里是顾宅,自然有顾家人处理。” 顾婉清看得心中发恨。前世这男人就是个木楞子,什么时候学会怜香惜玉了? 她怒喝:“你是什么人!居然敢闯进我妹妹的房间!” 周氏也阴阳怪气地接话: “哟,这就护上了?还说两人没有猫腻?未婚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真真不要脸!” 沈砚清站在床前,看着满屋子义愤填膺的贵妇,和被子里那个安静发抖的小小隆起,心中叹了口气。 看来,这门亲事是逃不掉了…… 嗐…还是得想想怎么办吧…… --- 第二章 江宁城的笑话 顾宅的荣安堂里,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林芳华铁青着脸坐在椅子上,手指攥着帕子,指节都泛了白。 她对面的沈怀安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频频拿眼刀剜自己的儿子。 沈砚清垂手站着,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既然跑不掉,那就认。认了之后,再想怎么翻盘。 “事情已经出了,”周太君坐在上首,声音不紧不慢,“咱们两家都不是小门小户,闹大了谁脸上都不好看。依老婆子看,这事儿得尽快定下来。” “老夫人说的是。”沈怀安连忙点头,“这事是我家这逆子莽撞,冲撞了贵府小姐。只要顾家不嫌弃,我们沈家一定负责到底。” 他说到“负责”两个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目光却往沈砚清身上瞟了一眼——那意思很明显:你惹的祸,是屎你给也要我兜着。 林芳华冷笑一声:“负责?你们沈家拿什么负责?” 她上下打量沈砚清,目光里写满了嫌弃:“一个屡试不第的秀才,连个举人都考不上,我闺女嫁过去,跟着你喝西北风?嗯?” 沈砚清没吭声,说到底还得是原主来背锅。 原主考了十年,还是个秀才。放在寻常人家倒也罢了,但跟顾家比,确实寒酸得拿不出手。 沈怀安脸上挂不住,干咳一声:“砚清这孩子天资还是有的,只是时运不济……” “时运不济?”林芳华打断他,“十年都不济?” 沈怀安噎住了。 周太君敲了敲拐杖:“行了,吵这些有什么用?事已至此,珠珠的名声要紧。” 她看向沈砚清,目光平静却带着审视:“沈家小子,老婆子问你一句话——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沈砚清抬起头,与她对视。 这位顾家老太太不简单。她没像林芳华那样又哭又闹,也没像沈怀安那样急着撇清责任,而是直接问“以后怎么办”。这是在看他的态度。 沈砚清沉吟片刻,开口:“回老夫人,学生打算明年参加乡试。” “明年?”林芳华嗤了一声,“你考了十年都没中,明年就能中了?” “能不能中,考过才知道。”沈砚清语气平静,“总比不考强。” 林芳华还想说什么,被周太君抬手拦住。 老太太看了沈砚清一眼,点了点头:“行,那就这么定了。找个良辰吉日,把亲事办了。” “老夫人——”林芳华急了。 “闭嘴。”周太君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珠珠的事,是你惯出来的。今天这个局面,你也有一份。” 林芳华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只是眼圈红了。 沈怀安松了口气,连忙起身拱手:“多谢老夫人成全!沈家一定好好待顾小姐!” 周太君摆摆手:“行了,你们先回去。具体的事,回头让媒人来谈。” 沈怀安连声应是,拽着沈砚清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沈砚清回头看了一眼。 荣安堂里,周太君已经闭上眼睛养神,林芳华坐在一旁抹眼泪。角落里,顾婉清垂着头站着,嘴角却微微翘起。 沈砚清收回目光,心中冷笑。 这出戏,演得真好。 --- 走出顾宅大门,沈怀安的脸就沉了下来。 “你干的好事!” 他一巴掌拍在沈砚清后脑勺上,声音里压着火:“我让你来参加茶会,是让你来结交人脉的!你倒好,给我惹出这么大的祸!” 沈砚清揉了揉后脑勺,没躲,也没解释。 解释没用。在沈怀安眼里,这件事就是他儿子色胆包天,闯进了人家小姐的闺房。 “你知不知道,那顾家嫡女跟永安侯府有婚约!”沈怀安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这一闹,侯府那边怎么想?顾家怎么想?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沈砚清终于开口:“父亲觉得,是儿子主动闯进去的?” 沈怀安一愣:“你什么意思?” “我喝醉了,被人扶进那间房。”沈砚清语气平淡,“门是从外面锁上的。窗户外面,正好有一群等着看戏的夫人。” 沈怀安不是蠢人,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脸色变了几变:“你是说……有人算计你?” “儿子不知道是谁算计的。”沈砚清顿了顿,“但儿子没蠢到在别人家里做这种事。” 沈怀安沉默了。 他仔细想了想今日的情形——确实,他这儿子虽然不争气,但胆子一向不大,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在侍郎府里胡来。 “那你怎么不早说!”沈怀安又气又恼。 “说了有用吗?”沈砚清反问,“人堵在门口,话堵在嘴边,我说我是被冤枉的,谁信?” 沈怀安张了张嘴,不说话了。 确实,没人会信。当众被人堵在房间里,不管是不是冤枉,这名声都已经坏了。解释只会越描越黑。 “行了,先回家。”沈怀安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回去再说。” 沈砚清点点头,跟着父亲上了马车。 马车摇摇晃晃地走在青石板路上,江宁城的街景从车帘缝隙里一闪而过。沈砚清靠着车壁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飞速转着。 今天这一出,是顾婉清布的局。她在书里就是重生女主,为了抢走嫡妹的婚事,不惜设下这个圈套。原主是她的棋子,顾明珠是她的绊脚石,而永安侯府的小侯爷萧景桓,才是她真正的目标。 沈砚清睁开眼,目光沉沉。 现在棋子换了人,棋局还会按原来的走吗? 算了… 总之先把科举这一关过了再说吧… 呵呵…不然那边的可不好收场啊… --- 顾宅,后院。 顾明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叫都不开门。 林芳华在门外急得团团转:“珠珠,你开门,娘跟你说说话——” “我不听!我不听!”顾明珠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哭腔,“你们都要把我嫁出去!嫁给那个酸秀才!我不要!” “珠珠……” “我不要!我要嫁小侯爷!你们答应过我的!” 林芳华眼圈又红了,转头看向身边的丫鬟:“小姐今天吃东西了没有?” 丫鬟摇头:“从回来就没吃过,水都没喝一口。” 林芳华心疼得不行,抬手敲门:“珠珠,你开开门,娘不逼你,咱们好好说——” 门突然从里面拉开。 顾明珠站在门口,眼睛哭得红肿,发髻也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看着可怜兮兮的。 “娘,你帮帮我……”她抓住林芳华的袖子,“我不要嫁给他……” 林芳华心疼地把女儿搂进怀里:“娘的乖乖,娘也不想啊……” “那你去跟老夫人说!”顾明珠急了,“你跟她说,我不要嫁!” 林芳华张了张嘴,没说话。 顾明珠看懂了她的沉默,眼泪又掉了下来:“连娘也没办法吗……” “珠珠,你听娘说。”林芳华拉着她坐下,拿帕子给她擦眼泪,“老夫人说得也有道理。那沈家小子虽然现在只是个秀才,但沈家到底是官宦人家……” “他是个穷酸秀才!”顾明珠打断她,“全江宁城都知道,他考了十年都没中举!嫁给这样的人,我还不如去死!” “不许胡说!”林芳华急了,一把捂住她的嘴。 顾明珠挣开她的手,又哭:“那您说怎么办嘛……” 林芳华叹了口气,把女儿揽进怀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珠珠,你听娘说。这事儿已经闹大了,全江宁城的夫人都看见了。要是不嫁,你的名声……” “名声名声!你们就知道名声!”顾明珠把脸埋在母亲怀里,声音闷闷的,“那我呢?我怎么办……” 林芳华鼻子一酸,没再说话。 母女俩就这么坐着,谁也没再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顾明珠的哭声渐渐小了。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娘,”她的声音沙沙的,“那个沈砚清……他长什么样来着?” 林芳华一愣:“你问他做什么?” “我……我就是问问。”顾明珠别过脸去,“我在房间里没看清楚……” 林芳华看着女儿这副别扭的样子,又心疼又想笑,但还是认真想了想:“长得倒是不差,高高瘦瘦的,眉眼也端正。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穷了点,名声差了点,前途……”林芳华叹了口气,“前途不太好说。” 顾明珠听完,没说话,只是把脸又埋进母亲怀里。 过了半天,才闷闷地“哼”了一声。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林芳华搂着她,没接话。 窗外,夕阳正沉下去,把半边天染成了橘红色。 江宁城里,沈秀才攀上侍郎府的消息,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传开。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更多的人在看笑话—— “一个屡试不第的酸秀才,也配娶侍郎府的嫡女?” “听说那顾家小姐可是个出了名的作精,这两人凑一块儿,有热闹看喽。” “啧,癞蛤蟆还真吃上天鹅肉了。” 茶楼酒肆里,这话传来传去,越传越离谱。 而这场风波的两个主角,一个在书房里翻开了原主留下的四书五经,一个在闺房里对着铜镜发呆。 谁也不知道,这门被所有人不看好的亲事,日后会走到哪一步。 --- 第三章 听竹院的规矩 沈砚清回到沈家时,天已经擦黑了。 他跟着沈怀安的马车一路沉默地回来,父子俩谁也没说话。 沈怀安心里有事,进了门就直奔书房,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沈砚清乐得清净,转身就往自己的院子走。 听竹院,院如其名——寒酸、偏远,缩在沈宅最角落的位置。 院墙低矮,墙皮斑驳,几株歪歪斜斜的竹子种在墙角,半死不活地耷拉着叶子。这哪里有什么听竹的雅致,分明是没人管的荒凉地界。 沈砚清站在院门口,打量了一圈,心里对原主的处境又清楚了几分。 继母秦若兰面上对他客客气气,背地里却把他塞到这么个破地方,连个好点的住处都舍不得给。原主那个书呆子居然也忍了十年。 他推开院门走进去,一股霉味儿扑面而来。 院子里,几个丫鬟正靠在廊下嗑瓜子聊天,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进屋里。角落里一个小厮歪在地上打瞌睡,口水都快流到衣襟上。她们见沈砚清进来,稀稀拉拉喊了声“少爷”,又自顾自说笑去了。 沈砚清站在台阶上,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们。 过了片刻,有人察觉不对劲,推了推旁边的人。嗑瓜子的声音渐渐小了,打瞌睡的小厮也被踢醒了。七八个人站在院子里,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少爷要干什么。 “都到齐了?”沈砚清开口,声音不大。 没人回答。一个穿着比旁人好不少的丫鬟不情不愿地站出来:“回少爷,巧月去厨房了,陈禄出门了,就剩这些人。” 沈砚清看了她一眼。这丫鬟叫巧云,跟巧月一样,都是孙嬷嬷的人。 “行,不等了。”他点点头,“我说几件事。” 院子里安静下来。 “第一,以后听竹院的事,我说了算。谁有意见,现在就说。” 没人吭声。 “第二,明天开始,各司其职。该扫地的扫地,该烧水的烧水。秋棠来排班,谁干不好,第一次扣月钱,第二次直接走人。” 巧云忍不住开口:“少爷,这事儿不用跟夫人商量吗?” 沈砚清看向她:“商量什么?” “就是……换人的事。”巧云干笑,“府里的下人都是夫人管的,少爷要是随便撵人,夫人那边不好交代……” “这院子姓沈,不姓秦。”沈砚清打断她,“我撵我自己院子的人,需要跟谁交代?” 巧云脸色一白,不敢再说了。 “第三。”沈砚清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从今天起,我院子里的事,不许往外传。谁要是管不住嘴,别怪我翻脸。” 那目光不重不轻,却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脸。几个丫鬟不自觉地站直了身子,打瞌睡的小厮也缩起了脖子。 “行了,散了吧。” 沈砚清转身回了屋。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小声说:“少爷这是怎么了?跟换了个人似的……” “嘘,小声点,别被听见了。” 几个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各自散了。 秋棠跟着沈砚清进屋,把一碗汤放在桌上:“少爷,喝口汤吧。厨房那边没什么好东西了,奴婢只找到这点材料……” 沈砚清看了一眼——清汤寡水,飘着几片菜叶。 他没嫌弃,端起来喝了一口:“从明天开始,你去厨房盯着。别让人拿剩饭剩菜糊弄。” 秋棠一愣:“可是厨房那边是孙嬷嬷的人在管,奴婢怕……” “怕什么?”沈砚清放下碗,“你是听竹院的人,不是孙嬷嬷的人。谁要是为难你,来找我。” 秋棠张了张嘴,眼圈突然红了。她在沈家这些年,受尽冷眼,从来没人跟她说过这种话。 “奴婢知道了。”她用力点了点头。 沈砚清又喝了几口汤,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把赵大、陈禄和赵安叫来。” 秋棠应了一声,小跑着出去了。 不多时,三个小厮被叫到院子里。赵大是原主奶娘找来的,膀大腰圆,看着就老实。陈禄是继母安插的眼线,贼眉鼠眼,一脸精明的样子。赵安是后来托关系进来的,缩在最后面,眼珠子乱转。 沈砚清坐在台阶上,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才开口:“陈禄。” 陈禄心里咯噔一下,赔着笑脸凑上来:“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今儿个在顾宅,是你扶我去客房的?” 陈禄脸色一变,支支吾吾地说:“少爷,小的、小的是看您喝醉了,就近找了间房……” “就近?”沈砚清冷笑一声,“顾宅那么大,你偏偏找了个小姐的闺房?陈禄,你是蠢还是坏?” 陈禄扑通一声跪下:“少爷饶命!小的真的不知道那是小姐的房间啊!是、是有人带路的……” “谁带的路?” “是、是顾宅的一个丫鬟……小的不认识……” 沈砚清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行,不认识。赵大,把他按住。” 赵大愣了一下,但二话不说走上来,把陈禄反手压在地上。 陈禄疼得哇哇乱叫:“少爷!大爷!小的究竟犯了什么错?!” 赵安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说:“少爷,什么事值得您发这么大的火?陈禄他赶明儿还得去大夫人那边回话,咱们要不再好好说道说道?” 沈砚清看了赵安一眼,这小子倒是机灵,知道搬出大夫人来压他。 以往搬出大夫人,原主气性再大也会压下去。可这回他们都失算了——这副壳子里装的是个被宠大的二世祖,从小到大就没受过委屈,到了这里却处处受气? “给我狠狠地打一顿,留着口气就行。”沈砚清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禄吓得脸都白了:“少爷!少爷!小的是夫人派来伺候您的,您不能——” “不能什么?”沈砚清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沈家的下人,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来指派了?陈禄,你记住,这听竹院的主子姓沈,不姓秦。” 赵大二话不说,抡起巴掌就扇。陈禄的惨叫声在院子里回荡,那些原本懒散的丫鬟们一个个站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出。 赵安缩在角落里,脸色发白,心里暗暗庆幸自己平时没像陈禄那样明目张胆地偷奸耍滑。 打了十几下,沈砚清抬抬手:“行了。” 陈禄瘫在地上,脸肿得像猪头,嘴角渗着血,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拖出去,交给老爷。就说他吃里扒外,出卖主子。”沈砚清重新坐下,“顺便告诉老爷,他儿子不是蠢货,谁在背后搞鬼,心里清楚得很。” 赵大应了一声,拖着陈禄就往外走。 沈砚清看向赵安,赵安一个激灵,站得笔直。 “你跟爷多久了?” 赵安小心翼翼地说:“小的跟少爷两年了。” “两年。”沈砚清点点头,“从今天起,你顶陈禄的缺。好好干,亏待不了你。” 赵安大喜过望,连忙跪下磕头:“多谢少爷!小的一定好好干!” 沈砚清摆摆手:“去吧,把院子收拾收拾。这破破烂烂的,像什么样子。” 赵安连声应是,屁颠屁颠地跑了。 沈砚清站在院子里,扫了一眼那些噤若寒蝉的下人,转身回了屋。 秋棠跟进来,小声说:“少爷,孙嬷嬷那边……” “让她闹。”沈砚清翻开书,“闹得越大越好。” 秋棠不明白他的意思,但也不敢多问。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清冷的月光洒进院子,照在那几株歪歪斜斜的竹子上。 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 第四章 黑天鹅与白蛤蟆 顾宅荣安堂里,林芳华好不容易客客气气送走所有客人,回到厅堂,脸色已经铁青。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在那里闹。 她一眼就看见顾婉清跪在周太君面前,哭哭啼啼地辩解:“老祖宗!孙女儿只是一时走开,也不知道何人针对妹妹,让妹妹竟然和那沈砚清……” “住口!”急急赶来的林芳华狠声打断她的话头,“要不是你,谁知道我的珠珠在屋里头?” 她眼神发狠,觉着就是自己平日里太好说话,才让这么个庶女竟敢胆大包天陷害她的娇娇。 周太君老神在在,对顾婉清的辩解不置可否,反倒对林芳华说:“事已至此,珠珠也只能嫁给沈砚清了。” “老夫人——”林芳华不可置信,“外人又没看到珠珠的面容,对外说里面是丫鬟之类的就行了!” 跪在地上的顾婉清缓缓勾起嘴角。 她能轻易讨好周太君,也是因为林芳华嫁进顾家时,头两年只生了个女儿。 周太君便给顾父纳了一房妾室。那妾室是周太君娘家的远房侄女,也就是顾婉清的母亲。 可后来,林芳华很快怀上了儿子,顾父便冷落了她的母亲。顾婉清的母亲性子柔弱,在争风吃醋的后宅中郁郁寡欢,生下她后不久便香消玉殒了。 这样的一个人,怎配得上她的娇娇!林芳华心里想着,嘴上却说不出话来。 何况她女儿本身和永安侯府有婚约,这事儿都已上达天听,毁亲不得! 周太君冷哼:“你忘了为什么要带着珠珠回江宁祭祖了?还不是因为她太过跋扈,害得小侯爷落水生病,侯府夫人不满,这才带她回江宁避祸!” “珠珠这性子,都是你们夫妻俩宠出来的!”周太君声音严厉。 “在家还好,兄弟姐妹都宠着她。可嫁到高门去,照她吃不了半点亏的性子,早晚闹得侯府鸡犬不宁,到时候两家不是结亲,而是结仇了!” 顾婉清低着头,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一切都朝她谋划的方向走。她之所以肆无忌惮,也是坚信换亲时,小侯爷会同意。 想到那个男人,顾婉清心里划过一丝甜意。很快,他们就会有情人终成眷属,她也会成为侯府主母。 林芳华语塞,一时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尖叫—— “我才不要嫁给那书呆子!我不要!我不要!” 顾明珠冲了进来,眼睛哭得红肿,发髻也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活像一只被雨淋过的小猫。 林芳华心疼得不行,赶紧把女儿搂进怀里:“娘的乖乖,你别闹了……” “我没闹!”顾明珠挣开母亲的手,冲着周太君喊,“老祖宗,我不要嫁给那个酸秀才!他考了十年都没中举,全江宁城都知道他是个窝囊废!我嫁给他,岂不是让人笑话!” 周太君脸色一沉:“放肆!谁教你在长辈面前这么说话的!” 顾明珠被这一声呵斥吓得缩了缩脖子,但嘴上还是不服气,小声嘟囔: “反正我不嫁……” 顾婉清跪在一旁,心中冷笑。江宁和上都天高水远,日子久了人家还不照样拿捏你。按照顾明珠的性子,嫁过去,说不准比她前世还凄惨。 今天来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贵妇,吏部侍郎不是什么只手通天的官,堵不住风言风语。女儿家名声重要,和沈砚清的婚事再不尽快定下,江宁城的谣言怕是要闹得满城风雨了。 周太君看了顾明珠一眼,语气缓和了些:“珠珠,你听老祖宗说。那沈家小子虽然现在只是个秀才,但沈家到底是官宦人家。他肯上进,未必没有前途。你嫁过去,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我不要!”顾明珠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要嫁小侯爷!你们答应过我的!” 林芳华搂着她,眼圈也红了,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时,下人来禀报:“沈宅派人送了一封信过来。” 顾明珠听了,将脸从被子里抬起来,哭道:“怎么,他沈砚清还真想吃天鹅肉不成?” 林芳华叹气,给女儿擦着眼泪:“娘的小天鹅,还真要嫁给他了…” 顾明珠顿时崩溃大哭:“我不要!癞蛤蟆!他就是个癞蛤蟆!” 周太君摆摆手,让下人把信拿过来。拆开看了看,是沈怀安写的,措辞客气,表示沈家愿意负责,请顾家定个日子,好上门提亲。 “倒是个懂礼数的。” 周太君把信放下,看向林芳华,“你回信吧,就说日子让他们定。越快越好。” 林芳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门亲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顾明珠哭累了,被青萝扶着回了房间。她趴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眼泪把枕巾都打湿了。 青萝端着莲子羹进来,小心翼翼地说:“小姐,您别哭了,伤身子……” “我不管!”顾明珠闷闷地说,“我就是不嫁!那个酸秀才,癞蛤蟆!他配不上我!” 青萝不敢接话,把莲子羹放在桌上。 过了好一会儿,顾明珠的哭声渐渐小了。她翻了个身,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 “青萝,”她的声音沙沙的,“那个沈砚清……他真的考了十年都没中?” “奴婢听说是的。”青萝点点头,“不过也有人说,他是被人害的。每次考试都出意外,不是生病就是遇上不对付的考官。” 顾明珠皱了皱眉:“被人害的?谁会害他?” “这……奴婢就不知道了。” 顾明珠哼了一声:“管他呢,反正不关我的事。” 说完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青萝偷偷看了她一眼,心里嘀咕:小姐这哪是不关心,分明是嘴上说不要,心里在意得很。 窗外,夕阳正沉下去,把半边天染成橘红色。 江宁城里,沈秀才攀上侍郎府的消息,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传开。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更多的人在看笑话—— “一个屡试不第的酸秀才,也配娶侍郎府的嫡女?” “听说那顾家小姐可是个出了名的作精,这两人凑一块儿,有热闹看喽。” “这高嫁低,这进了门就是个悍妇…” “啧,癞蛤蟆还真吃上天鹅肉了。” 茶楼酒肆里,这话传来传去,越传越离谱。 而这场风波的两个主角,一个在书房里翻开了原主留下的四书五经,一个在闺房里对着铜镜发呆。 谁也不知道,这门被所有人不看好的亲事,日后会走到哪一步。 第五章 我真得控制一下你了 听竹院内。 听到沈砚清称自己会负责到底,赵大这才喜滋滋跟着秋棠出去填饱肚子,厅堂里只剩下赵安,神色不安地看着他。 沈砚清终于开口:“你跟爷多久了?” 赵安小心翼翼说:“小的跟少爷两年了。” 他跟陈禄不同,陈禄是继母从小安排在少爷身边的人。赵大是原主奶娘找来的,可惜原主奶娘被继母找个由头给打发出府了。 而赵安是后来找关系进来的,没陈禄那么明目张胆偷奸耍滑,反而面子功夫做得不错。 沈砚清明白水至清则无鱼,底下的人贪点没事,就怕是个又贪又蠢、根儿都烂透的蠢货。 他开口:“去给爷买本大晋律法的书回来。” 说着,拿出一张十两银子的银票。 赵安如蒙大赦,忙不迭接过银票。走出门时往后看了看,心有余悸地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幸好少爷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他可不想沦落为陈禄的下场。 靠山是大夫人又如何?敢骑在主子头上作威作福,终会有这么一天。 想到这,他再也不敢耽搁,急匆匆离开听竹院。 震慑一番院里的下人,听竹院一时间安静了下来,再也看不到松松散散的下人。 沈砚清在房间里看了看原主的小金库,里面寒酸地躺着十两银子。连带着给赵安的十两,原主全身家当居然只有二十两银子。 拿出刚从陈禄身上搜出的一百两,沈砚清苦笑:“居然都没个下人有钱,这还算什么少爷。” 藏好银子后,舒舒服服喝了碧桃端来的肉粥,心情总算舒爽了许多。 “哎哟!我的大少爷!您总算是回来了。” 人未到,声音先一步传来。一位穿着上好料子衣服、头戴银钗的老妇人,风风火火闯进屋子。 沈砚清撩了撩眼皮子,没吱声。 “人呢,人呢!都死哪去了?还不赶快上茶!”孙嬷嬷颐指气使,派头看着竟比沈砚清这个主子还威风。 巧云俏生生应了一声,带着碧桃和巧云端茶倒水,殷勤得很。那架势,仿佛这听竹院的主子不是沈砚清,而是这位孙嬷嬷。 孙嬷嬷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呷了一口茶,这才笑眯眯地开口:“少爷,您跟顾家小姐的事,老奴都听说了。这可是好事啊!顾家是侍郎府上,嫡幼女金贵着呢,您能娶进门,那是天大的福气。” 沈砚清翻了一页书:“嗯。” “不过,”孙嬷嬷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少爷,您跟老奴说实话,那天在顾宅……到底是怎么回事?夫人为您的事操碎了心,这些年往您身上花了多少心血,哪知道您竟一声不吭攀上了侍郎家的嫡幼女…… 哎哟,我的少爷呀,您呀再怎么喜欢人家小姐,也不能用这种手段啊!亲事成了还好,不成,等晚上老爷回来非打断您的腿不可。” 沈怀安很珍惜自己的官位,前阵子因沈砚清得罪同知夫人周氏,就狠狠打了他一顿。要是知道沈砚清在顾宅那么一出,得罪吏部侍郎,怕是要暴怒。 沈砚清知道今日在顾宅的事,早被陈禄跑去跟继母说了,再加上刚才丫鬟通风报信,孙嬷嬷才从秦若兰那边回来。 平日里孙嬷嬷只当自己才是听竹院的真正主人,并不在院子里待着,而是时不时跑去继母面前献殷勤,把听竹院的事事无巨细地汇报。 沈砚清斜起眼:“怎么的,全都认为我故意害人家姑娘?别人也就算了,爹和母亲难道还不相信我的为人?” 孙嬷嬷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这……”她干笑两声。 “老奴当然相信少爷的为人。只是这事儿闹得太大,夫人那边也不好做。少爷您想啊,顾家那是什么门第,您要是能娶了顾家小姐,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可要是人家不愿意,咱们也不能强求不是?” 沈砚清冷笑一声:“所以呢?你们的意思是,让我主动退亲?” “老奴不是这个意思……”孙嬷嬷眼珠一转,“老奴是说,这事儿得从长计议。少爷您要是有个什么把柄在人家手里,那以后过日子可就抬不起头了。不如让夫人去跟顾家说说,看看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沈砚清放下书,目光冷冷地看着她。 孙嬷嬷被他这么一盯,心里莫名发虚,话也说不利索了:“老奴、老奴就是替少爷着想……” “替我着想?”沈砚清靠在椅背上,“那就少往母亲那边跑,多待在听竹院。这才叫替我着想。” 孙嬷嬷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在沈家待了快二十年,连沈怀安都要给她几分面子,什么时候被一个晚辈这么顶撞过?但她毕竟是个奴才,再大的脸面也不能跟主子翻脸。 “少爷这话说的……”她干巴巴地笑了笑,“老奴在沈家这么多年,一颗心都是向着您的。您要是不信,老奴也没办法。” 沈砚清不接话,低头继续翻书。 孙嬷嬷说了这么多,见沈砚清冷着一张脸不吭声,她倒也不恼,笑呵呵地又端起茶水,轻轻呷了一口。放下茶盏,甩了甩帕子,施施然站起身。 “好了,我还要给夫人回话,就先走了。” 说完,便扭着腰肢走出门去。 沈砚清看着她的背影,目瞪口呆:“我去,究竟谁是主子?” 秋棠端着汤进来,正好听见这话,小声说:“少爷,孙嬷嬷在府里待了二十年,连老爷都让她三分。您这样跟她说话,恐怕……” “恐怕什么?”沈砚清接过汤喝了一口,“她再大的脸面,也是个奴才。奴才还骑到主子头上了,这叫什么?这是想篡位开年会呢?” 秋棠张了张嘴,不敢再说了。 沈砚清放下碗,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几株歪歪斜斜的竹子。 “从明天开始,”他转过身,“听竹院的事,不许往外传。谁要是管不住嘴,就别怪我翻脸。” 秋棠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奴婢明白!” 沈砚清坐回桌前,继续翻书。 他知道,孙嬷嬷今天来,不是单纯的试探。她是来替秦若兰传话的——这门亲事,秦若兰不满意。她怕沈砚清攀上高枝,以后不好拿捏。 但秦若兰不满意,关他什么事?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书,嘴角微微翘起。 这听竹院的规矩,从今天起,要一条一条立起来。 不然就拿恶毒女配的性格,不把这闹翻了天? … 窗外,月光如水。那几株竹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 第六章 茶艺精神 另一边,还有的人觉得什么都没变… 巧云心中有些得意。 少爷再怎么样,不也还是得听孙嬷嬷的话? 听孙嬷嬷之前说过,让她当沈砚清的通房,在听竹院她早把自己当主子了。今日虽然被沈砚清呵斥了几句,但孙嬷嬷一走,少爷不也没把她怎么样? 巧云抚了抚发丝,笑盈盈地开口:“少爷,您就听嬷嬷的话没错。嬷嬷在府里待了二十年,什么事没见过? 她说的都是为了您好…” 沈砚清正烦躁着呢,他没像处理陈禄一样当场发作,是因为孙嬷嬷不是普通的下人。 她是秦若兰的陪嫁丫鬟,在沈家待了快二十年,根基深,人脉广。 奴凭主贵。 若就这么处理了,且不说秦若兰那边会怎样,底下的人估计也不服。 但这也不代表他能容忍一个丫鬟在他面前指手画脚。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巧云:“怎么,今儿我说的话你都当耳边风了?” 巧云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说过,听竹院的事不许往外传。”沈砚清语气平淡。 “你倒好,当着我的面就敢替孙嬷嬷说话。怎么,你是她的丫鬟,还是我的丫鬟?” 巧云眼泪刷地就下来了:“少爷,少爷!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只是觉得嬷嬷说得有道理……” “有道理?”沈砚清冷笑一声,“一个奴才跑到主子面前指手画脚,这叫有道理?” 巧云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奴婢不敢了!求少爷饶了奴婢这次!” 沈砚清摆摆手,根本不想搭理。他晚上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没空跟一个丫鬟纠缠。 “滚出去。”他淡淡地说。 巧云还想说什么,被他的眼神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秋棠站在一旁,小声说:“少爷,巧云是孙嬷嬷的人,您这样……” “我知道。”沈砚清翻开书,“就是要让她们知道,这听竹院谁说了算。” 秋棠不敢再劝,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院子里,巧云哭哭啼啼地跟巧月和碧桃诉苦,说少爷如何如何不近人情。可经过陈禄的事,谁还敢替她说话?几个丫鬟互相使了个眼色,各自散了。 本因孙嬷嬷的到来而蠢蠢欲动的一些人,又沉寂了下去。 晚上,沈怀安下值回来没多久,就派人叫沈砚清过去。 秋棠欲言又止,还是劝了一句:“少爷,若是老爷生气,您还是顺着他点。” 她劝这么一句,还是因为之前原主死梗着脖子不愿意解释周氏上门说亲的事,导致沈怀安到现在还不知道人家是要他儿子当上门女婿。而继母在旁边拱火,原主嘴巴又毒,这才挨了打。 沈砚清心中冷笑,面上却平静得很:“放心,我有分寸。” 他跟着传话的小厮来到正堂,沈怀安坐在上首,脸色铁青。秦若兰坐在一旁,手里捏着佛珠,一脸担忧的模样,眼底却藏着一丝幸灾乐祸。 沈砚清垂手站着,低着头问:“儿子做错了什么事,刚进门就被父亲这般责问?” “你这孩子!”沈怀安一拍桌子。 “我问你,周夫人上门说亲的事,你为什么不说清楚?还有顾家的事,你到底怎么回事!” 沈砚清抬起头,一脸茫然:“周夫人上门说亲?说什么亲?” 沈怀安一愣,看向秦若兰。 秦若兰不慌不忙地解释:“是妾身没说清楚。周夫人之前来家里,是想给砚清说一门亲事。妾身一开始不知道,她上门时候本想一口拒绝的。 但砚清性子你也知道,若是我没问他意见,说不定就要跟我这个母亲闹了,于是我又叫砚清过来瞧瞧。”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谁知道砚清当场就把人家得罪了,还说什么‘宁死不娶’。妾身也是没办法……” 茶里茶气的让人想吐… 沈怀安脸色更难看了:“你为何要拦?人家周夫人好心好意给你说亲,你倒好,把人得罪了不说,现在又闹出顾家的事!干脆就当没我这个儿子算了!” 沈砚清心中冷笑。这秦若兰,真是好手段。 明明是她故意把周氏要招上门女婿的事瞒着,只说是说亲,害得原主以为是正常婚事,当场拒绝。现在倒打一耙,全成了他的错。 但他面上却露出悲愤欲绝的神情,声音都发颤了:“别人不相信我也就算了,难道爹也不相信儿子的为人?” 沈怀安一愣。 “儿子哪里是看不上母亲找的人!”沈砚清眼眶通红,“分明是周氏欺人太甚,非要儿子做上门女婿!爹要是丢得起这个脸,好啊,儿子今儿就撞死在这里,省得给沈家丢人!” 这一波开团秒跟… 他说完,作势就往旁边的柱子上撞。 沈怀安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拦住:“你疯了!” 秦若兰也愣住了,没想到他会来这一出。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沈砚清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爹要是不信,尽管去打听!”沈砚清被拦住后,顺势跪在地上,声音沙哑,“周氏那日上门,说的是招赘,不是娶妻!儿子虽然不争气,但沈家的脸面不能丢!我宁愿打一辈子光棍,也不做上门女婿!” 此乃谎言… 沈怀安的脸色变了几变。他看向秦若兰,目光里带着审视。 秦若兰心里一紧,强笑道:“砚清,你是不是误会了?周夫人当时说的是说亲……” “母亲若是不信,可以去问当时在场的丫鬟。”沈砚清抬起头,目光直视秦若兰,“周氏亲口说的‘入赘’二字,好几个下人都听见了。母亲当时不在场,被人蒙蔽也是有的。” 秦若兰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这呆子什么时候这么油嘴滑舌! 沈怀安不是傻子,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要是还听不明白,这些年官场就白混了。他面色不喜地看向秦若兰:“这件事,你回头给我说清楚。” 秦若兰咬了咬牙,不敢再说什么。 沈怀安叹了口气,看向跪在地上的沈砚清,语气软了几分:“起来吧。周氏的事,是为父错怪你了。但顾家的事……” “顾家的事,儿子也是被人算计。”沈砚清站起来,面色平静。 “那日儿子喝醉了,被人扶进那间房,门是从外面锁的。窗户外面正好有一群等着看戏的夫人。父亲觉得,这是巧合?” …… 沈怀安沉默了。 他仔细想了想今日的情形——确实,他这儿子虽然不争气,但胆子一向不大,借他九加一个胆子也不敢在侍郎府里胡来。 “你是说……有人故意害你?” “儿子不知道是谁。” 沈砚清顿了顿,“但儿子没蠢到在别人家里做这种事。” 沈怀安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知道,这件事牵扯到顾家内部的事,不是他能管的。既然顾家已经答应了亲事,那就顺水推舟,把这事办了。 “行了,先回去歇着吧。”他摆摆手,“顾家那边,为父会处理。” 沈砚清行了一礼,转身走出正堂。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秦若兰正坐在椅子上,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脸色难看得很。 沈砚清收回目光,嘴角微微翘起。 这一波,他赢了。 … 第七章 还没动手就躺了 沈砚清刚回到听竹院,还没坐稳,赵安就慌慌张张跑进来:“少爷!老爷让人把孙嬷嬷叫去正堂了!” 挑了挑眉。 他本以为还要再等两天,没想到沈怀安动作这么快。看来周氏那件事让父亲对秦若兰起了疑心,这是要借孙嬷嬷敲打敲打。 “走,去看看。”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走到正堂门口,就听见里面沈怀安的怒喝:“好个狗胆包天的贱奴!” 沈砚清脚步一顿,嘴角微微翘起。 来得正好。 他抬脚刚走进去—— 孙嬷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道:“呜呜呜~不关夫人的事,是老奴想着大少爷娶个好妻子,这才、这才自作主张去找顾家的人打听消息……但…但老奴也是一片好心啊…!” “好个狗胆包天的贱奴!” 沈怀安猛地一拍桌子,“主子的事轮得到你来管吗!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替少爷做主!” “哼,我看你是想骑在主子头上作威作福!”沈怀安越说越气,“这些年你在府里横行霸道,我看在夫人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倒好,越发不像话了!” 秦若兰脸色变了变,连忙笑道:“老爷要骂就骂我吧,是我管束下人不周。孙嬷嬷在府里伺候了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也是一时糊涂……” 这话说得巧妙——孙嬷嬷名义上是沈砚清院子里的人,按道理该沈砚清管,出了事自然是他御下无能。 秦若兰这番话,明着是替孙嬷嬷求情,暗地里却是在说沈砚清管不好自己的人。 沈砚清心中冷笑,面上却一脸愧疚地开口:“怎么能怪母亲呢?母亲管着一大家子,偶有疏漏也是理所应当的。 是我自己没本事,连个下人都管不好,还要劳动母亲操心。” 他这话说得诚恳,沈怀安听了反倒更心疼这个儿子了。 “你管不好,自然有人管得好!”沈怀安瞪了秦若兰一眼。 “你要是管不过来,等砚清娶妻后,让他妻子帮忙管着就是。顾家的小姐,总不会连个院子都管不好吧?” 咳咳,这好像不一定吧…? 沈砚清不由得为这个家捏了一把冷汗… “老爷!”秦若兰猛地抬头,脸色煞白。 夺她管家权,不就是剜她的心么!她辛辛苦苦操持这个家多年,把沈砚清打压得抬不起头,为的就是这一天。就因为这么件小事,老爷就要夺了她的权利? 秦若兰气得快要吐血,心里恨上了沈砚清。这个继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算计了? “少爷,少爷!”孙嬷嬷嚎啕大哭,跪着爬到沈砚清面前,“是老奴的错,老奴不该擅自做少爷的主。可老奴服侍少爷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请少爷原谅奴婢这次吧!”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脑袋磕在地上咚咚响,额头都磕红了。 众人不说话,就看沈砚清怎么表态。 沈怀安也是想看看自己儿子怎么处理这下人。他这儿子看着不好相处,其实优柔寡断,这些年被秦若兰拿捏得死死的。 现在孙嬷嬷自个认罪,不管怎么说好歹有张遮羞布,沈怀安知道也不会再拿他这个妻子怎么样。 沈砚清叹了口气,上前扶起孙嬷嬷:“嬷嬷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孙嬷嬷一愣,没想到他会来扶自己,心里一喜——少爷果然还是心软。 谁知沈砚清扶起她后,转头对沈怀安说:“父亲,嬷嬷在府里伺候了二十年,确实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她这次犯的错,不是小事。 她背着儿子去顾家打听消息,还四处散播谣言,说儿子是故意攀附顾家。 这话传出去,顾家怎么看我们?外人怎么看我们?”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儿子丢脸事小,沈家的脸面事大。要是因为一个奴才,坏了沈家和顾家的亲事,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沈怀安听了,连连点头:“说得对!一个奴才,坏了沈家的脸面,留她做什么!” 孙嬷嬷脸色惨白,双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沈砚清又叹了口气,看向秦若兰:“母亲就是太善良,这样的刁奴就该早点赶出门去。想来之前母亲也是受了她蒙蔽,才将人派来儿子的院子。儿子不怪母亲的,只是以后选人,还是要擦亮眼睛才是。”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把孙嬷嬷的罪行坐实了,又把秦若兰摘了出来,还暗戳戳地提醒沈怀安,这人是秦若兰派来的。 秦若兰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怀安一锤定音:“就这么定了。孙嬷嬷和巧月,一并打发到乡下的庄子上做苦力。至于听竹院的事,以后由砚清自己管。谁要是再敢插手,别怪我不客气!” 孙嬷嬷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目光殷切地看向秦若兰,希望秦若兰有朝一日能将自己捞回来。 秦若兰脸色铁青,别过脸去,看都不看她一眼。 沈砚清在旁看戏,嘴角微微翘起。有他在沈家的一天,这些人就别想回来了。 两个粗使婆子进来,把孙嬷嬷和巧月拖了出去。巧月吓得浑身发抖,连哭都哭不出来,被拖走时腿都是软的。 处理完刁奴,沈怀安喝了口茶,面色缓和了些,回归正题。 他面容严肃地看着沈砚清:“前些日子那件事是冤枉了你,但你跟人家顾家姑娘共处一室,是不争的事实!明日你跟我上门道歉和提亲!不管怎么说,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就得负责到底。” 沈砚清低着头,应了一声:“儿子明白。” “明白就好。”沈怀安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也别太有压力。顾家那边,为父会帮你周旋。你只管好好读书,明年乡试争取考个好成绩,给沈家长长脸。” 沈砚清抬起头,看着这个平日里对自己不冷不热的父亲,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沈怀安这个人,糊涂是真糊涂,但关键时刻,还是知道护着自家人的。 “儿子一定好好读书,不辜负父亲的期望。”他郑重地行了一礼。 沈怀安点点头,摆了摆手:“行了,回去歇着吧。明天一早,跟我去顾家。” 沈砚清应了一声,转身走出正堂。 秋棠在门口等着,见他出来,小声问:“少爷,怎么样了?” “没事了。”沈砚清大步往前走,“孙嬷嬷和巧月被打发到庄子上了。” 他说的很轻松,但后面那位那就不是了。 秋棠一愣,随即眼眶红了:“少爷,您……您真是……” “真是什么?” “真是厉害。”秋棠擦了擦眼睛,笑了,“奴婢在沈家这么多年,从来没人能把孙嬷嬷怎么样。少爷一来,就把她赶走了。” 沈砚清笑了笑,没说话。 厉害?这才哪到哪呢?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清冷的月光洒在院子里,照得地上亮堂堂的。 回到听竹院,院子里安安静静的,那几个丫鬟见了沈砚清,一个个站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出。 沈砚清扫了她们一眼,没说什么,径直走进书房。 赵安已经把他的书桌收拾干净了,笔墨纸砚摆得整整齐齐。桌上还放着一盏热茶,旁边搁着一碟点心。 “少爷,您还没吃饭吧?小的让厨房做了碗面,一会儿就送来。”赵安殷勤地说。 沈砚清点点头:“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赵安连忙摆手,“少爷的事就是小的事,少爷满意就好。” 沈砚清看着他这副殷勤劲儿,笑了:“行了,别拍马屁了。去把秋棠叫来,我有事跟她说。” 赵安应了一声,一溜烟跑了。 秋棠很快来了,站在门口小声问:“少爷,您找我?” “进来。”沈砚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秋棠犹豫了一下,在椅子上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从明天开始,听竹院的事你帮我盯着。”沈砚清说,“谁偷懒,谁传闲话,你都记下来,告诉我。” 秋棠一愣:“少爷,奴婢……” “你是我生母留下的人,我信得过你。”沈砚清看着她,“这些年你在府里受了不少委屈,从今天起,不会了。” 秋棠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发颤:“奴婢一定好好干,不辜负少爷的信任。” 沈砚清点点头,摆摆手让她出去。 秋棠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少爷,您变了。” “变了吗?”沈砚清笑了笑。 “变了。”秋棠擦了擦眼睛,笑了,“以前的少爷,总是蔫蔫的,像棵被霜打过的茄子。现在的少爷,眼睛里有了光,走路都带风。” 沈砚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去吧,早点歇着。” 秋棠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沈砚清坐在桌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热的,点心是甜的。这个院子,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明天去顾家提亲。 然后,好好读书,明年乡试,一定要中。 写完,他把纸折好,放进抽屉里。 嘴角微微翘起。 明天就要再见面了… 第八章 今日提亲 第二天一早,看一下黄历 沈怀安就催着沈砚清起床。 “快些,别让人家等急了!” 沈怀安在门外催促,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他换了一身崭新的官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毕竟是嫡长子的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沈砚清慢吞吞地穿好衣裳,又对着铜镜整理了一番。今天穿的是顾明珠送来的那套长袍,心中不免有一些感动。 料子滑润,剪裁合身,衬得他整个人清瘦挺拔。秋棠还特意帮他重新束了发,用了一根新买的玉簪子。 “少爷今天可真帅气!”秋棠笑着说。 沈砚清点点头,大步走出门去。 沈怀安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有点样子了。走吧。” 父子俩上了马车,一路往顾宅去。沈怀安坐在车里,一会儿整理衣襟,一会儿摸摸帽子,紧张得像个要去见岳父的新郎官。 沈砚清靠在车壁上,看着渣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父亲,您这是去提亲,不是去打官司?” “胡说八道!”沈怀安瞪了他一眼,“顾家是什么门第?吏部侍郎!咱们什么家庭,能不紧张吗?” 沈砚清没接话,闭上眼睛养神。 马车在顾宅门口停下,沈怀安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带着沈砚清走上前去。 门房早就得了信,客客气气地把他们迎进去。 沈怀安递上拜帖,又送上一份厚礼——几匹上好的绸缎,一对如意,还有一些京城的土特产。真正的质朴,但是又不显得失礼。 “沈大人太客气了。” 管家笑着接过礼单,“老夫人在荣安堂等着二位,请随我来。” 父子俩跟着管家穿过前院,走过一条长长的回廊,来到荣安堂门口。沈砚清抬头看了一眼——荣安堂三个字写得苍劲有力,是当今吏部侍郎亲手所书。 “沈大人请。”管家掀开帘子。 沈怀安整了整衣冠,大步走了进去。沈砚清跟在后面,面色平静,看不出半分紧张。 荣安堂里,周太君坐在上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寿袍,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神矍铄。林芳华坐在她左手边,脸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顾婉清站在角落里,低着头,一副温顺的模样。 沈怀安连忙上前行礼:“下官沈怀安,给老夫人请安。” 周太君点点头:“沈大人客气了,请坐。” 沈怀安在客位上坐下,沈砚清站在他身后。 周太君打量了沈砚清一眼,目光在他那身月白色长袍上停了停:“沈家小子,今天穿得精神。” “多谢老夫人夸奖。”沈砚清行了一礼。 周太君点点头,看向沈怀安:“沈大人今日来,是为了这两个孩子的事?” “正是正是。”沈怀安连忙点头,“犬子莽撞,冲撞了贵府小姐,下官深感愧疚。今日特来登门道歉,顺便……”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说:“咳咳…顺便来提亲。不知贵府意下如何?” 周太君看了林芳华一眼。林芳华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有当场发作,只是淡淡地说: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是我家珠珠从小娇生惯养,野蛮惯了,吃不得苦。 沈公子要是不能好好待她,这门亲事不结也罢。” 这话说得不客气,沈怀安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赔着笑:“沈夫人放心,下官一定把珠珠小姐当亲生女儿看待。砚清这孩子虽然不争气,但心地不坏,一定会好好待她的。” 至少谁也没底,因为谁都不知道是谁不能好好待谁… 林芳华哼了一声,没接话。 周太君敲了敲拐杖:“行了,既然两家都愿意,这事就这么定了。找个良辰吉日,把亲事办了。” 沈怀安大喜,连忙站起来拱手:“多谢老夫人成全!沈家一定好好待顾小姐!” 周太君摆摆手:“行了,你们先回去吧。具体的事,回头让媒人来谈。” 沈怀安连声应是,拽着沈砚清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压低声音对沈砚清说:“你先在院子里逛逛,我跟你林夫人说几句话。” 沈砚清点点头,跟着管家往庭院里走。 顾宅的庭院自然比沈家清雅得多,不仅有许多名贵的花花草草,还花了大力气移植了许多树木。走在小道上,绿树成荫,假山流水,曲径通幽,不禁让人心旷神怡。 沈砚清正欣赏着这难得的古代庭院风景,突然,一枚果子砸到他头上。 “哎!”他捂着头,抬头往上看。 又一枚果子砸下来,接着是第三枚、第四枚。 沈砚清恼怒地抬起头,想看看是哪个不知礼数的家伙。抬眼望去,就看到一个穿着花团锦簇衣裳的少女趴在树上,手里还攥着几个果子,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见他看过来,少女还扮出一副鬼脸:“臭秀才!” 沈砚清气笑了,哪能还不知道树上的是谁?就是和他身处“通奸”风波的恶毒女配,顾明珠。 顾明珠也知道,那天二姐带着人当场把她和沈砚清抓奸在床,再怎么也只能嫁给沈砚清了。否则出嫁的大姐和其他家里未出嫁的姐妹们,也会受她名声牵连。 她只是气不过,自己要嫁给一个酸秀才。早早就派丫鬟出去打听,得知沈砚清是个书呆子,脾气又倔又臭。 今日看来,好像还不错? 顾明珠气闷闷的,又拿起一枚果子砸下去。 沈砚清侧头躲过:“你再砸我就生气了!” 顾明珠乐不可支:“你生气呗~我还怕你不成?” 沈砚清转身就走:“好汉不吃眼前亏,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 “喂喂…喂!你回来!”顾明珠急了,差点从树上摔下来。 沈砚清头也不回:“不识好人心!” 顾明珠气得直跺脚尖,又想砸他,手里却没果子了。她闷闷地喊了一声:“青萝,你快举梯子过来,我要下去。” 没人应声。 她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怕沈砚清发现,早早叫青萝先离开。现在好了,上不去下不来,卡在半中央。 顾明珠慌了,小心翼翼地往下爬,脚踩在树杈上,手扶着树干,一点一点地挪。爬到一半,脚下一滑,整个人悬在半空,吓得她尖叫起来。 “啊啊啊——” 就在这时,沈砚清带着人回来了。林芳华一马当先,看见女儿挂在树上,吓得脸都白了: “哎哟,我勒个娘的乖乖啊!怎么跑这么高!” 林芳华身后还乌泱泱跟着一大群丫鬟小厮,七手八脚地架梯子、拉被子,乱成一团。 沈怀安也跟在后面,看见这场面,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这孩子,倒是活泼。” 也是自顾自的打起了和事佬。 沈砚清看着渣爹那副喜气洋洋的笑脸,一脸嫌弃。 沈怀安注意到儿子的目光,怒道:“呵,长大了?敢嫌弃你老子!” “爹,遮遮您的老脸吧。” 沈砚清小声说,“不知情的,还真以为儿子是故意害人家姑娘名声的呢。” 沈怀安干咳了两声,瞪了儿子一眼:“胡说些什么!既然婚事定了,就好好对人家姑娘。你不知道人家姑娘还对这门亲事有气?” 沈砚清把这话当耳边风,抬头朝树上的顾明珠看了一眼。 顾明珠正好也看过来,两人四目相对。她脸一红,别过脸去,嘴里还在嘟囔:“臭秀才,都怪你!” 沈砚清笑了:“怪我什么?又不是我让你爬树的。”他觉得这女配越来越有意思了。 “就怪你!”顾明珠被青萝从梯子上接下来,脚刚落地,就冲着沈砚清嚷嚷,“你要是不来,我能爬树吗?” 沈砚清哭笑不得:“你不爬树,怎么知道我要来?” 顾明珠语塞,脸涨得通红,跺了跺脚:“反正就怪你!” 林芳华在旁边看着,又好气又好笑,拉了女儿一把:“行了行了,别闹了。回去换身衣裳,看你这一身灰。” 顾明珠被母亲拉着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沈砚清一眼,小声说了一句:“你穿这身衣裳……还行。”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 沈砚清站在原地,嘴角微微翘起。 沈怀安凑过来,一脸八卦:“她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沈砚清转身往外走,“走吧,回家。” “哎,你这孩子!”沈怀安追上来,“人家姑娘夸你,你就这反应?” 沈砚清没理他,大步走出顾宅。 阳光正好,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顾宅的大门,心里忽然觉得,这门亲事,好像也没那么糟。 可能吧…只有一点点哦。 第九章 文人茶会 和顾家谈好婚事,沈砚清也该考虑自己以后要走的路了。 回到听竹院后,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翻看原主留下的书籍和文章。书架上摆满了四书五经,注解密密麻麻,看得出原主确实下了苦功。可惜,光下苦功没用。这年头科举不光考学问,还考门路、考人脉、考运气。原主十年不中,未必全是学问不行。 沈砚清随手翻了几篇原主的文章,又提笔写了几行字。在现代他也练过毛笔字,加上原主的肌肉记忆,一时间字也练得七七八八,但跟原主的还是有区别。原主可能因科举不顺,字迹里含着郁郁不得志,看着内敛含蓄。而沈砚清的字体随本人性格,奔放不羁,洒脱随意。 这下沈砚清犯难了。字能反映出一个人的内心,他总不能改变自己的性格吧? 看了一会儿书,他惊喜地发现,自己好像得了过目不忘的能力。翻过的页面,读过的句子,全都能清清楚楚地记在脑子里。这对于科举简直是锦上添花。 一时间,沈砚清一头扎进知识的海洋。他不会因为有了原主的记忆和过目不忘的能力就轻视科举。大晋朝建国不到百年,在位的皇帝是第二任,朝堂上急需人才。这是一个机遇,他不允许自己以后靠着渣爹过日子,整天跟继母宅斗。 既然有机会读书往上爬,定要闯出一番天地。 想到以后,沈砚清脑海中浮现一张娇憨灵动的脸,他顿时甩了甩脑袋——差点忘了,娶小作精进门,就必须跟黑化的女主对上。顾婉清那个人,心机深沉,手段狠辣,不会轻易放过他和顾明珠的。 正想着,赵安敲门进来:“少爷,宋公子约您去听雨楼一聚。” 陈禄被处置后,赵安顶替了他的位置,成为沈砚清的贴身小厮。能升职,赵安高兴之余,也打起了万分精神好好当差。大少爷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雷霆手段确实震住了府里的人,赵安决定好好跟着少爷混。 沈砚清想了想,点头答应了。他确实需要出去走走,结交一些读书人,了解江宁城的科举圈子。 听雨楼是江宁城最大的茶楼,三层高的楼,飞檐翘角,门面气派。一楼是书肆,二楼是茶座,三楼是雅间。不少读书人都喜欢来这里喝茶聊天,交流学问。 沈砚清到的时候,宋景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砚清!你来晚了,以茶代酒自罚三杯。”宋景明笑着拉他进去。 沈砚清还未说什么,人群中就有人冷哼一声:“区区一秀才,架子倒是摆得挺大啊。” 沈砚清寻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矮胖的男子面带冷笑看着他。这人他认识——马文才,同知夫人周氏的远房侄子,跟原主在同一家私塾读过书。仗着家里有几个钱,没少挤兑原主。 江宁城在大晋朝南方,南方雨水多,何况江宁城旁边还有着一条天然运河,所以这里老百姓生活也繁华。马文才的父亲是江宁城里有名的商人,做着布匹和茶叶的买卖,家底殷实。 “真不知道家里的老头子怎么来这里上任的。”马文才阴阳怪气地说,这话明着是说他自己,暗里却在嘲讽沈砚清的父亲官职低微。 宋景明脸上闪过一丝恼怒:“马文才!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马文才怪叫:“哟哟哟,小跟班为主子打抱不平了!” 宋景明气得就要冲上去打人,被沈砚清及时拦住。 “景明且慢。”沈砚清不紧不慢地说,“一条狗再怎么吠,咱们也不能上去咬它啊,免得失了风度。” 马文才气得眼都红了。他是商户子,家里本就被读书人排斥,现在被沈砚清说成仗着家里有钱不屑功名,立马得罪了在场所有读书人。 当即有人附和:“马兄如此高义,为何不回家继承父业?” “就是,我等还需挑灯夜读,将来为圣上为百姓效力呢!” 有消息灵通的人讥笑:“人家马兄想上门当赘婿,咱们呀也别碍着人家的前程,哈哈哈。” 马文才脸色涨得紫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最恨别人提“赘婿”两个字——前阵子周氏想把他介绍给一个官家小姐,谁知被人家狠狠羞辱了一次,说他连沈砚清都比不上,就别来丢人现眼了。 周氏是江宁同知夫人,在扬州城说一不二,马文才不敢恨周氏,反而恨上了沈砚清。他跟沈砚清同在一家私塾读书,知道私塾夫子厌恶他,又不得沈老爷看重,平日里没少挤兑沈砚清。 如今得知沈砚清竟然攀上顾家嫡女,嫉恨得心都在滴血。 “哼,如今人家沈兄高攀上侍郎大人,想来很快能摆脱酸秀才的名声平步青云,人家现在可看不上我等。”马文才阴阳怪气地说,还想挑起其他人对沈砚清的嫉妒。 沈砚清心中冷笑,面上却拱手道:“人生喜事无非金榜题名和洞房花烛,原来马兄如此看好我,借马兄吉言。” “你胡说些什么!连读书人的风骨都不要了吗!”马文才气急败坏。 沈砚清不慌不忙:“马兄这话从何说起?我说的是事实,怎么就没风骨了?还是说,在马兄眼里,成家立业就是没风骨?” 旁边的人听了都笑了起来。马文才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被沈砚清几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面对众人口诛笔伐,马文才很快支撑不住了。他狠狠瞪了沈砚清一眼,扔下一句“你们等着”,灰溜溜地走了。 茶会恢复了平静。其他人不像马文才那么没脑子,就算羡慕嫉妒沈砚清攀上吏部侍郎,也没当面说什么,反而都捧着他。 沈砚清顿感无趣。他来这里,是想跟读书人交流沟通,现在看来这只是一场拉拢人脉的聚会,而不是什么吟诗作对的茶会。也可能是因为他只是个酸秀才,还没交到什么真正的才子…… 想通后,沈砚清打算回去先换私塾,再备战明年乡试。既然打算走科举这条路,他就不允许自己磨磨蹭蹭。出名要趁早,何况家里有个偏心眼的爹,和一个背后搞小动作想毁了他前程的继母,暗地里还有个即将嫁入侯府的重生女主顾婉清…… 再加上成亲在即,他身上只剩两百两银子,要是顾明珠知道自己是个穷鬼,说不定要闹个天翻地覆。 沈砚清拜别宋景明,打算打道回府。从二楼厢房走出,却隐隐听到三楼有争吵声传来。 掌柜火急火燎从一楼冲上来,一边责骂小二:“三楼的贵人吵起来了,你竟然现在才知道?要是两位贵人有什么闪失,扒了你的皮都不够!” “哎哟,两位小姐打起来了!” 三楼动静更大了,还传来女子尖锐的声音。沈砚清停下脚步,抬头往上看了一眼。 这一眼,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花团锦簇的衣裳,粉色的披风,站在三楼栏杆边,正跟另一个女子对峙。 是顾明珠。 沈砚清叹了口气,这丫头怎么又跟人吵起来了? 第十章 别样的缘分 沈砚清本想一走了之,但脚却像被钉住了一样,站在原地没动。 三楼的声音越来越大了,女子的争吵声尖锐刺耳,夹杂着茶杯摔碎的声音和桌椅挪动的声响。掌柜急得满头大汗,一边往楼上跑一边喊:“两位小姐,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顾明珠你神气什么!”一个尖锐的女声从三楼传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等你嫁给沈砚清那酸秀才,你就不是顾家三小姐了!而我招婿,还是廖家人!你拿什么跟我比!” 顾明珠的声音紧随其后,又脆又亮:“你招婿,还不是你娘生不出儿子!要不然你以为你凭什么能留在家里?凭你那张脸?还是凭你那点可怜的嫁妆?” 这话戳到了对方的痛处。那女子气得声音都变了调:“顾明珠!你、你欺人太甚!” 沈砚清站在二楼楼梯口,听着上面越来越激烈的争吵,眉头皱了起来。这丫头,嘴上一点都不饶人。那个廖家小姐被她说得毫无还手之力,怕是肺都要气炸了。 果然,上面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是桌椅倒地的巨响。 沈砚清不再犹豫,大步往楼上走。虽然他不想多管闲事,但顾明珠毕竟是他未过门的妻子,真出了什么事,他也脱不了干系。 三楼的场面比他想象的还要混乱。 一个穿着华贵的女子摔在地上,发髻散了,衣裳也被扯得歪歪斜斜,正被丫鬟们七手八脚地扶起来。她脸上挂着一道红印子,眼眶里含着泪,又气又恨地瞪着对面的人。 对面,顾明珠站在栏杆边,衣裳倒还算整齐,只是袖子被扯破了一小道口子。她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几分不屑,活像一只打赢了架的骄傲的小孔雀。 “呵呵呵,还不赶快扶小姐起来!”那女子的婢女们大惊失色,呼啦啦挤过来,拥护着哎哟喊疼的主子,再也顾不上顾明珠,强行带着自家小姐往楼下走。 那女子被扶着经过沈砚清身边时,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就是沈砚清?哼,果然是个穷酸秀才!配顾明珠那个泼妇,正好一对!” 沈砚清没理她,侧身让了让,让她们过去。 楼上终于安静了下来。 顾明珠靠在栏杆上,低头整理自己被扯破的袖子,嘴里还在小声嘟囔:“什么玩意儿,也敢在我面前摆架子……” “打完了?”沈砚清走上去。 顾明珠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脸腾地红了:“你、你怎么在这儿?” “喝茶。”沈砚清看着她,“然后就听见楼上有人在吵架。吵得整栋楼都听得见。” 顾明珠的脸更红了,别过脸去:“谁吵架了!是那个廖彤萱先找茬的!她说我嫁不出去,说我是泼妇,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你是癞蛤蟆。”顾明珠小声说,“我气不过,就跟她吵起来了。” 沈砚清一愣,心里忽然有些说不清的滋味。这丫头跟人吵架,原来是为了他? “然后呢?”他问。 “然后她就动手了。”顾明珠理直气壮地说,“她先推的我,我只是还手而已。” 沈砚清看着她那副又凶又理直气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倒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那当然!”顾明珠扬起下巴,“我娘说了,谁欺负我,我就打回去。打不过,回来告诉她,她帮我打。” 沈砚清哭笑不得。这林芳华,教女儿的方式也是够特别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顾明珠低头看着自己被扯破的袖子,忽然开口:“你……你来听雨楼做什么?” “喝茶,见朋友。”沈砚清说。 “见什么朋友?” “你不认识。” 顾明珠哼了一声:“肯定不是什么正经朋友。” 沈砚清懒得跟她争,转身往楼下走:“走吧,我送你回去。你一个人在这儿不安全。” “谁要你送!”顾明珠嘴上这么说,脚却不听使唤地跟了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经过二楼时,沈砚清往厢房里看了一眼——宋景明正跟几个人聊天,没注意到他。他也没打招呼,直接带着顾明珠出了听雨楼。 街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顾明珠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大,裙摆甩来甩去,像是在跟谁赌气。 沈砚清跟在后面,也不着急,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走着。 走了一会儿,顾明珠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你跟着我做什么?” “送你回家。” “我说了不用!” “你袖子破了,衣裳也皱了,头发还散了。”沈砚清指了指她的样子,“你这个样子走回去,不怕被人看见笑话?” 顾明珠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袖口破了一道口子,裙摆上沾了茶渍,发髻也歪到了一边。她脸一红,赶紧用手拢了拢头发,又扯了扯袖子,试图遮住那道口子。 “都怪那个廖彤萱!”她小声嘟囔。 沈砚清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她:“先擦擦脸,脸上有灰。” 顾明珠接过来,胡乱擦了两下,又瞪他一眼:“你不许看!” 沈砚清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她在整理衣裳。 过了一会儿,顾明珠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好了。” 沈砚清转回来,看见她已经把头发重新扎好了,虽然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比刚才强多了。袖子上的口子被她用帕子系了个结,遮住了大半。 “还行。”他点点头。 “什么叫还行?”顾明珠不满,“我这样已经很好了!” 沈砚清没接话,抬脚往前走:“走吧,再晚你娘该担心了。” 顾明珠跟上来,走在他旁边,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 走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沈砚清,你……你真的打算明年考乡试?” “嗯。” “你考了十年都没中,明年就能中?” 沈砚清看了她一眼:“你这是在关心我?” “谁关心你了!”顾明珠别过脸,“我是怕你考不上,到时候连累我丢人!” 沈砚清笑了:“放心,不会让你丢人的。” 顾明珠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快到顾宅门口时,她忽然停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荷包塞进他手里。 “给你。” 沈砚清低头一看,荷包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银子。 “这是……” “买书的钱。”顾明珠别过脸,耳根红红的,“你不是要考乡试吗?多买点书,好好读。别到时候考不上,赖在我头上。” 沈砚清拿着荷包,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笑什么笑!”顾明珠瞪他一眼,“我走了!” 说完,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你今天的衣裳还行。比上次强。” 说完,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顾宅大门。 沈砚清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荷包,上面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花,针脚粗糙,一看就是新手绣的。打开荷包,里面装着十几两碎银子,还有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写着四个字:“好好读书。” 字迹歪歪扭扭的,跟那朵花一样,一看就是没练过字的人写的。 沈砚清把纸条折好,和银子一起放回荷包里,揣进袖子。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轻快了不少。 路过一家书肆时,他停下来,想了想,推门走了进去。 “掌柜的,有没有科举的时文选集?” “有有有!”掌柜殷勤地迎上来,“公子要哪年的?我们这儿什么都有。” “最新的。还有,有没有大晋律法?” 掌柜一愣:“律法?公子要那个做什么?” “随便看看。”沈砚清说。 掌柜虽然疑惑,但还是从架子上翻出几本书递给他。 沈砚清翻了翻,挑了两本时文选集和一本《大晋律例疏议》,付了银子,走出书肆。 阳光正好,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加快脚步往家走,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接下来该读哪些书了。 科举这条路,他一定要走通。不为别的,就为了—— 那个一边骂他是癞蛤蟆,一边偷偷给他塞银子的小作精。 第十一章 霸道护夫 听雨楼二楼厢房里,沈砚清翻看着刚从肆买来的话本。 这几本话本写得文绉绉的,节奏缓慢,情节老套,看得他直皱眉。在现代看惯了爽文,再看这些东西,实在是提不起兴趣。 不过,这也让他有了个想法——也许他可以自己写一本试试水。 写话本在文人看来是玩物丧志,但眼下沈砚清全身上下只有两百两银子,总不能坐吃山空。他上辈子是个二世祖,但可不是只会伸手要钱的废物,自己背地里发展的产业可不少。这辈子生在官宦家,注定不能经商——古代商人地位低下,他也不想时时刻刻朝家里偏心眼的爹和继母要钱。 还是自己挣钱才能掌握主动权。而且成亲后要养家糊口,总不能让媳妇出嫁妆帮他吧? 江宁城文风浓郁,老百姓多数识得几个字,能听得懂说书人讲故事,小说市场是有的。可以尝试用白话写写看,这样受众更多点…… “喂!书呆子出来玩也只知道看书!”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砚清抬头,无语地看向对面——刚刚还看着话本的顾明珠,现在已经在厢房里玩起投壶来了。她手里拿着箭矢,瞄准前方的壶口,一脸认真,嘴里还念念有词。 真是一刻也不消停。 顾明珠察觉到他的目光,扭头看过来:“看什么看?”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未婚夫的身材,撇撇嘴,很是不屑:“就你这跟个竹竿儿一样的身体,想来也不会射击之类的游戏。” 沈砚清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跟小女子计较。他瞥了眼壶里的箭矢,发现里面也没几根——看来这丫头已经玩了一会儿了。 察觉到他的视线,顾明珠嘴角拉起得意又骄傲的弧度:“我厉害吧?十根箭矢,我能中八根!” 沈砚清挑眉:“这么厉害?那来比一场?” “比就比!谁怕谁!”顾明珠哼了一声,“小看谁呢!” 她立马招呼丫鬟布置比赛现场。青萝手脚麻利地搬来两个壶,并排放在三步之外,又在地上画了线。奶娘李氏做裁判,还没开始,她身边的丫鬟就很鸡贼地为顾明珠加油打气。 “小姐加油!小姐最厉害了!” “小姐一定赢!” 沈砚清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箭矢,哭笑不得。 顾明珠气势高涨,率先出手。她姿势标准,动作利落,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当”的一声,稳稳落入壶中。 “中了中了!”丫鬟们欢呼。 顾明珠得意地看了沈砚清一眼,又拿起第二根。又是“当”的一声,再中! “爷还有两次机会哟~~”她故意拖长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挑衅。 沈砚清拿起箭矢,掂了掂分量。这东西他上辈子在俱乐部玩过,虽然不算精通,但也不至于太差。 “那就让你见识见识。”他说。 顾明珠笑了声:“死鸭子嘴硬,就让你看看小爷的身手!” 话音落,他抬起手。箭矢对准壶口,正要投出去—— “沈砚清!” 骤然响起的声音吓得沈砚清手一抖,箭矢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一边。 顾明珠捂着嘴偷笑:“哎呀,这是谁的手抖了?该不会是被人吓的吧?” 沈砚清怒目而视:“你犯规!” “我只是喊你的名字,又没有对你动手动脚的,哪里算得上犯规?”顾明珠狡辩,还拉上帮手,声音娇滴滴的,“奶娘,南南有没有犯规嘛~~~” 李氏一脸为难,看了看自家小姐,又看了看沈砚清,小声说:“小姐,这确实不太规矩……” “哪有!”顾明珠不依,“我就是在旁边喊了一声,他自己手抖关我什么事?” 沈砚清气笑了:“你在关键时刻喊我名字,这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想喊,不行吗?”顾明珠理直气壮,“你是我未婚夫,我想怎样就怎样!” 沈砚清被噎住了。 这话说得……好像也没毛病。 顾明珠得意洋洋,又拿起箭矢:“不跟你闹了,看我的!” 她连投两箭,一中一偏,最后成绩是十中七。虽然没到她自己吹的八根,但也确实不错了。 “该你了!”她把箭矢塞进沈砚清手里,双手抱胸,等着看好戏。 沈砚清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姿势。第一根,中了。第二根,又中了。第三根,偏了。 顾明珠在旁边幸灾乐祸:“哟哟哟,偏了偏了!” 沈砚清不理她,专注地投剩下的。最后成绩是十中六,比顾明珠少一根。 “我赢了!”顾明珠跳起来,高兴得像只小麻雀,“我就说嘛,你就是个书呆子!连投壶都不会!” 沈砚清看着她那副得意的样子,忽然笑了:“行,你赢了。想要什么奖励?” 顾明珠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她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眼珠一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奖励嘛……”她凑近一步,“你让我捏一下脸!” 沈砚清:“……什么?” “刚才你瞪我的时候可凶了!”顾明珠理直气壮,“我要报仇!” 沈砚清转身就走:“不玩了。” “站住!”顾明珠追上来,伸手就去抓他的脸。 沈砚清闪身躲开,顾明珠扑了个空,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往前栽去。他本能地伸手去扶,却被她带着一起摔倒,两人一起跌在旁边的软榻上。 “哎哟!”沈砚清被撞得胸口发闷,这小妮子看着瘦,力气倒不小。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双爪子就捏住了他的脸,往两边扯。顾明珠骑在他身上,恶狠狠地说:“敢在本小姐面前嚣张,我让你好看!” “疼疼疼!”沈砚清被她扯得脸都变形了,“你松手!” “不松!谁让你欺负我!” “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你刚才瞪我了!” 沈砚清无语。这丫头,简直不讲道理。 --- 第14章不稀罕 等李氏好说歹说把顾明珠劝下来时,沈砚清的脸已经被捏红了。 他没好气地揉着脸:“要是伤了我这张脸不能科举,以后你就真只能当酸秀才的娘子了!” 大晋朝的规矩,伤残和毁容的书生都不能参加科举。这丫头下手没轻没重的,万一真留下印子,他找谁说理去? 顾明珠愣了一下,脸上的得意劲儿收了收。 如果注定要嫁给沈砚清,她还是希望他能高中的。否则她堂堂侍郎千金,怎能嫁给一个在继母手下窝窝囊囊过日子的男人? 她还要等着望夫成龙,自己能妻凭夫贵呢! “奶娘,你快拿我的药膏来!”她转身就喊。 顾明珠从小就被亲娘宠着,不像寻常大家闺秀温柔娴雅,被养得古灵精怪,经常玩耍蹦跳,少不得磕着碰着。林芳华就花了重金,从太医手上买来了药效极好的药膏备着。 李氏从包袱里翻出一个小瓷瓶递过来。顾明珠接过来,转身就把沈砚清按在榻上坐下。 “别动!”她命令道。 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小娘子,现在满脸心疼,拿着药膏要亲手给他擦拭脸上的红肿。 少女的馨香袭来,她紧张兮兮地捧着他的脸,仔细观摩。手指轻轻抹了药膏,小心翼翼地涂在他脸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沈砚清一阵不自在。他知道这丫头是紧张他的脸,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我自己来就行了。”他伸手要接药膏。 “别动!”顾明珠瞪他一眼,“你又看不见,涂不均匀怎么办?” 沈砚清只好不动了,任她在自己脸上涂涂抹抹。 顾明珠涂得很认真,一边涂一边小声嘟囔:“红了一块,这边也红了……都怪你,谁让你躲的?你要是不躲,我能摔吗?” “你摔了怪我?” “当然怪你!你要是不躲,我就不会摔倒,不摔倒就不会压到你,不压到你就不用涂药了!” 沈砚清被她这套歪理说得哭笑不得:“行行行,都怪我。” 顾明珠哼了一声,又涂了一会儿,终于满意了:“好了。” 她退后一步,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成果,点点头:“应该不会留印子了。” 沈砚清摸了摸脸,药膏凉凉的,倒是舒服了不少。他看了看顾明珠,忽然说:“谢谢。” 顾明珠一愣,脸腾地红了:“谢什么谢!我是怕你考不上,连累我丢人!” 沈砚清笑了:“行,那我一定好好考,不让你丢人。” 顾明珠别过脸去,耳根红得能滴血。 窗外,雪花像鹅毛一样洋洋洒洒地飘下来。江宁城地处偏北,又靠着长河,冬天格外冷。两人在厢房里待了大半个下午,不知不觉天已经暗了。 “走吧,送你回去。”沈砚清站起来。 顾明珠“哦”了一声,乖乖地跟着他下楼。青萝和李氏跟在后面,一行人出了听雨楼。 马车已经备好了,沈砚清送顾明珠上车。她裹着一件毛茸茸的披风,整个人缩在里面,只露出一张小脸。 “上车吧,路上小心。”沈砚清说。 顾明珠点点头,正要上车,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你……你怎么回去?” “走着回去。” “这么冷的天,走着回去?”顾明珠皱眉,“你上来,我送你。” “不用——” “上来!”顾明珠不由分说,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把他拉上了马车。 车厢里空间不大,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个小小的火炉。沈砚清靠着车壁,顾明珠缩在对面,裹紧了披风。 也许是累了,马车刚驶出听雨楼不久,顾明珠就窝在马车里睡着了。她的下半张脸埋在那件毛茸茸的披风里,浓密卷翘的睫毛乖巧地搭在眼睑上,呼吸均匀而绵长。 沈砚清瞟过去一眼,又收回目光,随手放下车帘。 睡着的时候看着倒是乖巧,怎么醒来就变得那么闹腾? “嗯……谁掀了我的被子……好冷。” 睡着的顾明珠迷迷糊糊地嘟囔,攥紧披风,使劲往旁边的热源靠去。 马车晃了一下,她的身子歪过来,眼看着就要窝到沈砚清怀里。 李氏眼疾手快,瞪了沈砚清一眼,连忙将小姐拉到自己怀里,用披风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沈砚清无辜地摸了摸鼻子——这可不关他的事。 马车在沈宅门口停下,沈砚清正要下车,顾明珠迷迷糊糊地醒了。 她揉揉眼睛,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塞给他:“给你的。” 沈砚清低头一看——是一件披风,灰扑扑的,针脚粗糙,看着不太好看。 “这是我……我让人做的。”顾明珠别过脸,“你别嫌弃,将就着穿。” 沈砚清接过来看了看,披风虽然不好看,但料子厚实,摸起来很暖和。 “不稀罕就还给我。”顾明珠伸手 第十二章 披风 “不稀罕就还给我。” 顾明珠这话说得凶巴巴的,手里却把那件灰扑扑的披风攥得更紧了。 沈砚清懒得跟她计较,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马车晃晃悠悠地走在青石板路上,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车厢里燃着一个小小的炭盆,但寒气还是从缝隙里钻进来。 李嬷嬷坐在一旁,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一脸警惕。她可不能让自家小姐的名声再出什么岔子。 没过多久,顾明珠就撑不住了。她今天又是投壶又是吵架,早就累得不行。披风裹在身上暖烘烘的,车身的摇晃像摇篮一样,她的眼皮越来越沉。 “嗯……”她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声,身子一歪,往旁边靠去。 李嬷嬷眼疾手快,正要伸手去扶,却见顾明珠的脑袋直接靠在了沈砚清的肩上。 李嬷嬷脸色一变,正要开口,沈砚清已经睁开了眼睛。他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颗脑袋——顾明珠睡得正香,下半张脸埋在毛茸茸的披风里,浓密卷翘的睫毛乖巧地搭在眼睑上,呼吸均匀。 “谢公子,我家小姐冷。”李嬷嬷压低声音,眼神往沈砚清身上瞟,那意思很明显——你注意点分寸。 沈砚清一脸无辜。李嬷嬷也太双标了——非要他上马车送顾明珠回家的是她,现在顾明珠往他身上靠的也是她,怎么到头来全怪到他头上? 他默默解开自己的披风,递了过去。 李嬷嬷接过来,轻轻盖在顾明珠身上。顾明珠迷迷糊糊地又往热源处拱了拱,整张脸都埋进了那团灰扑扑的布料里。 “不稀罕就还给我。”沈砚清想起她刚才的话,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还挑剔上了? 顾明珠当然没听见,她睡得正香。不过就算听见了,大概也不会还。她裹着那件针线粗糙的披风,心里觉得沈砚清果然是在继母手下讨日子过的小可怜。但披风还算没什么气味,冷着谁也不能冷着自己个儿,她团吧团吧将自己裹成一个球,窝在李嬷嬷怀里又睡了过去。 长这么大还撒娇。沈砚清一脸嫌弃,偏过头挑起一条细缝,看着外面商贩叫卖的风景。 外面是古风古色的街道,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自己来到了古代。心里庆幸穿来的家庭还算有钱,要是穿到农家子身上,现在就得冒着大雪挣钱谋求出路了。不过光有家底不够,想要过得好,还需要更加努力。 思绪万千中,马车晃晃悠悠到达顾宅。 沈砚清撩开帘子,动作利索地跳下车。车里那团披风还没动静,李嬷嬷正温声细语地哄着人醒来。 “顾明珠,到了。”沈砚清喊了一声。 那团披风动了动,又没了动静。 沈砚清揉了揉眉心。还有比自己赖床更严重的人。 眼看大雪越下越大,他伸手掀开那件灰扑扑的披风,露出顾明珠闷得坨红的脸蛋。她微微睁开眼,便看到沈砚清正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己——削瘦的脸型,硬朗的线条,在雪光映衬下显得格外清俊。 “催什么催。”顾明珠嘟囔着,身上裹着两件披风让她行动有些缓慢。 在沈砚清眼里,她就像一只慢吞吞的蝉蛹。他看不下去了,隔着披风攥住她的胳膊,将她半扶半拉地弄下了马车。 “披风。”他示意她将自己那件脱下来还给他。 “哼,还给你!”顾明珠没好气地脱下,砸了过去。 怎么还发脾气了?简直好心没好报。沈砚清觉得莫名其妙,拎着披风——上面还残留着少女馨香的气息,披也不是,拿也不是。他暗叹一声,作精果然都是反复无常,难伺候。 两人一前一后往庭院里走。雪花落在肩上,很快就化成了水珠。 还没走到正厅,远远的就看见林芳华的贴身丫鬟急匆匆地跑过来。 “三小姐!”丫鬟喘着气,“廖小姐和她的母亲王夫人来了,正跟老太太告状呢!说您把廖小姐打伤了,胳膊上全是淤青……” 顾明珠脚步一顿,脸色变了:“告状?她们还有脸来告状?明明是她先动的手!她还骂人了!” 沈砚清按住她的肩膀:“别急。先去荣安堂,看老夫人怎么说。你记住,进去之后别急着吵,先示弱。” 顾明珠瞪了他一眼:“示弱?我凭什么示弱?” “就凭你把人打了,身上没伤,她身上有伤。”沈砚清压低声音,“你听我的,进去就哭,哭得越委屈越好。其他的交给我。” 顾明珠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但也没反驳,跟着丫鬟快步往前走。沈砚清走在后面,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王夫人这是要倒打一耙。他得想个办法,不能让人欺负了这小作精。 走到荣安堂门口,里面已经传出了王夫人尖锐的声音。 沈砚清深吸一口气,掀开帘子,跟着顾明珠走了进去。 荣安堂里,气氛沉得像灌了铅。 王夫人坐在客位上,拉着廖彤萱的胳膊,声音又尖又细:“老夫人,您看我家彤彤摔的,衣服底下还有更多的淤青呢!要不是大冬天穿得多,怕是要摔出个好赖来!” 廖彤萱站在母亲身边,衣裳皱巴巴的,头发也有些散乱,胳膊上露着一大片淤青,看着确实摔得不轻。她又气又怨,狠狠瞪着门口,等着顾明珠出现。 周太君坐在上首,不置可否地听着。她一早看出这两人是在做戏——廖彤萱身上的伤不假,但未必全是顾明珠打的,多半是自己摔的。可这话她不能明说。 林芳华坐在一旁,脸色也不太好看。她知道女儿什么性子,但廖家母女上门告状,分明是不把顾家放在眼里。 王夫人还在添油加醋:“老夫人,我家彤彤从小体弱,哪经得起这么打?顾三小姐也太霸道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这事要是传出去,外人还以为是顾家教女无方呢!” 这话说得刻薄,周太君的脸色沉了下来,但还没等她开口,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顾明珠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沈砚清。 不等周太君呵斥,顾明珠扑通一声跪在她跟前,双手牢牢抱住她的腰,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哭腔:“祖母,孙女差点就见不到您了!呜呜呜……” 这操作顿时让周太君喉头的话咽了下去,眉头皱了起来。 别人不清楚,她倒是清楚这丫头什么性子。要是以往肯定撒娇卖痴,缠着自己不要罚她。现在哭得一脸委屈巴巴,难道她并未闯祸,而是另有隐情? --- 第十三章 反手扣帽子 廖彤萱也呆了呆。顾明珠在她跟前可不是这样的,气焰嚣张得很。她立马认定顾明珠在装可怜。 “你装什么装!”廖彤萱指着顾明珠,手指都在发抖,“明明是你先动的手!你推我,我才还手的!” 顾明珠从周太君怀里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声音却清清楚楚:“我推你?你敢说你没骂我?没骂我们顾家?没骂沈砚清?” 廖彤萱脸色一变。 她确实在母亲面前这么骂过,但她疯了才会当众承认。 “我没有!”廖彤萱嘴硬。 顾明珠抹了把眼泪,猛地站起身:“你没有?你在听雨楼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是泼妇,说沈砚清是癞蛤蟆,还说我们顾家是破落户!你要不要我把当时在场的人都叫来对质?掌柜的、小二、还有隔壁厢房的几位夫人,我都记得是谁!” 廖彤萱被这么一质问,顿时面上闪过一丝心虚。尽管她很快反应过来:“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说过那些话!” 但在场的都是人精。周太君看到她的神情后,面色一冷。 林芳华听见女儿哭诉,赶忙抱着顾明珠看了又看,发现她脸上没有伤口才略略放下心。转头对着廖彤萱母女怒目而视:“好你个廖家,竟到我顾家倒打一耙来了!要是我女儿有个什么好歹,我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到圣上面前去告一状!” 王夫人脸色一变,但嘴上还是不饶人:“林夫人,你这话说的,我家彤彤身上的伤可是实打实的……” 沈砚清从袖子里掏出一支金钗,不紧不慢地走上前:“老夫人,这是廖小姐在听雨楼遗落的东西。当时她推搡明珠,金钗掉在了地上。上面刻着廖家的标记,错不了。” 廖彤萱一看那金钗,脸色彻底白了。 那是她母亲给她的生辰礼物,上面确实刻着廖家的族徽。她当时走得急,根本没发现丢了。 王夫人也变了脸色。 周太君接过金钗看了看,冷笑一声:“王夫人,你家女儿的金钗,怎么掉在我顾家的地界上?还说是明珠先动的手?” 王夫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顾明珠以一个极其委屈的姿势“晕倒”在周太君怀里。 青萝立即哭喊:“小姐!小姐您别吓奴婢啊!” “老太太,您瞧小姐这是被气着了!”青萝一边哭一边给顾明珠揉胸口。 周太君搂着孙女,脸色铁青。她虽然知道这丫头有装晕的前科,但廖家母女欺人太甚,她也不能袖手旁观。 王夫人见势不妙,连忙说:“老夫人,我家彤彤身上也有伤,这事儿总得说个清楚……” “说什么清楚?”周太君冷冷地打断她,“你家女儿在我顾家的地界上,跟我孙女动手,还骂我顾家是破落户?王夫人,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夫人脸色一白。 “老夫人,小孩子吵架,话赶话……” “话赶话就能辱及朝廷命官?”周太君一拍桌子,“我儿子是吏部侍郎,正四品!你家廖彤萱一个白身之女,也敢口出狂言?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顾家好欺负!” 廖彤萱吓得缩了缩脖子,躲在母亲身后。 王夫人咬了咬牙,知道今天这亏是吃定了。她虽然有个当礼部尚书的哥哥,但毕竟是出嫁女,不好给哥哥树敌。更何况顾家是吏部侍郎,比起她丈夫这个扬州同知来,确实高了一大截。 她宁愿吃下这个哑巴亏,也不能把事闹大。 “老夫人息怒。”王夫人强挤出一个笑容,“都是小孩子不懂事,回头我好好管教彤彤。今日打扰了,改日再来赔罪。” 说完,拉着廖彤萱就要走。 “慢着。”沈砚清开口,“王夫人,廖小姐骂人的事可以不计较,但她在听雨楼动手推人,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明珠现在晕着,万一有个好歹……” 王夫人脸色铁青:“你想怎样?” “道歉。”沈砚清说,“廖小姐当着老夫人的面,给明珠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廖彤萱瞪大眼睛:“凭什么让我道歉!她也打我了!” “你再说!”王夫人一把拽住女儿,压低声音,“你还嫌不够丢人?” 廖彤萱咬着嘴唇,眼眶通红,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对、对不起。”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沈砚清点点头:“行了,走吧。” 王夫人拉着女儿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一关,顾明珠立刻从周太君怀里“醒”过来,得意洋洋地说:“哼,跟我斗!” 周太君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装晕装到我头上来了?” “疼!”顾明珠揉着脑袋,撒娇道,“祖母,我这不是为了咱们顾家的脸面嘛……” 周太君又好气又好笑,瞪了她一眼,转头看向沈砚清:“你倒是机灵,还知道捡金钗当证据。” 沈砚清行了一礼:“老夫人过奖。” 周太君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看沈砚清的眼神明显多了几分认可。 第十四章 倒打一耙 门一关,顾明珠立刻从周太君怀里“醒”过来,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哼,跟我斗!” 周太君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装晕装到我头上来了?” “疼!”顾明珠揉着脑袋,撒娇道,“祖母,我这不是为了咱们顾家的脸面嘛……” 周太君又好气又好笑,瞪了她一眼,正要说话,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夫人竟然又折返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婆子,脸色铁青。 “老夫人,我想了想,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王夫人咬着牙,“我家彤彤身上的伤是真的,顾三小姐装晕骗人,这事传出去,我廖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廖彤萱站在母亲身后,眼眶通红,但眼神里带着几分得意——她母亲这是要翻盘。 周太君面色一沉:“王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请大夫来验伤。”王夫人冷冷道,“顾三小姐既然‘晕’了,那就让大夫看看,到底是真晕还是假晕。若是真晕,我廖家认栽;若是假晕,那顾家可得给我一个交代。” 顾明珠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周太君身后缩了缩。 林芳华也急了:“王夫人,你——” “林夫人别急。”王夫人打断她,“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只是这事闹到这一步,总得有个说法。老夫人,您说是不是?” 周太君沉默了。 她心里清楚,顾明珠确实是装晕。真请了大夫,一诊脉就露馅了。到时候别说给交代,顾家的脸面可就丢大了。 就在这时,沈砚清不紧不慢地开了口:“王夫人说得对,是该请大夫。” 所有人都看向他。 顾明珠在背后狠狠掐了他一下——你疯了吗? 沈砚清面不改色:“不过,在请大夫之前,有件事我想先问清楚。廖小姐说明珠推了她,导致她身上淤青。那请问,淤青在什么位置?” 廖彤萱一愣:“在、在胳膊上。” “左胳膊还是右胳膊?” “左……左胳膊。” 沈砚清点点头,转向周太君:“老夫人,明珠是右撇子。她打人,向来用右手。如果她推了廖小姐,伤应该在廖小姐的右胳膊上,而不是左胳膊。” 廖彤萱脸色一白。 王夫人也愣住了。 沈砚清继续说:“而且,当时在听雨楼,不止明珠和廖小姐两个人。掌柜的、小二、还有隔壁厢房的几位客人,都看见了。是谁先动的手,一问便知。王夫人要是不信,大可以叫人去问。” 王夫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不敢赌。万一有人证,她女儿撒谎的事就藏不住了。 沈砚清乘胜追击:“再者,廖小姐的金钗掉在地上,上面有没有血迹,一验便知。如果金钗上没有血,说明她根本没伤到明珠;如果有血,那明珠头上的伤口在哪里?请大夫一看便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凌厉:“到时候,廖小姐当众持械行凶的罪名,可就坐实了。王夫人,你确定要请大夫?” 王夫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廖彤萱吓得浑身发抖,拽着母亲的袖子小声说:“娘,我们走吧……” 王夫人咬了咬牙,知道今天这亏是吃定了。她千算万算,没算到沈砚清这个酸秀才这么难缠。 “好,好得很。”她冷冷地看了沈砚清一眼,“今日之事,我记下了。” 说完,拉着廖彤萱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荣安堂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周太君看着沈砚清,目光复杂:“你倒是机灵。” “老夫人过奖。”沈砚清行了一礼,“晚辈只是实话实说。” 林芳华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明显多了几分认可。 顾明珠从周太君身后探出头来,小声问:“走了?” “走了。”沈砚清说。 顾明珠松了口气,又得意起来:“哼,还想跟我斗?门都没有!” 周太君一巴掌拍在她脑袋上:“你还说!下次再惹事,看我不罚你。” “我没有惹事!是她先骂我的!”顾明珠委屈巴巴。 沈砚清看着这对祖孙斗嘴,嘴角微微翘起。 他知道,今天这一关,算是过去了。但王夫人不会善罢甘休,以后还得小心提防。 走出荣安堂,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顾明珠跟在他身后,忽然叫住他:“沈砚清。” “嗯?” “那个……谢谢你。”她的声音小小的,脸埋在披风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沈砚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不用谢。你是我未婚妻,我不帮你帮谁?” 顾明珠哼了一声:“谁是你未婚妻!八字还没一撇呢!” 说完,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金钗……你什么时候捡的?” “你跟她吵架的时候。”沈砚清说,“我让青萝捡的。” 顾明珠愣了一下,忽然笑了:“你还挺聪明的嘛。” 沈砚清挑眉:“现在才发现?” “少得意!”顾明珠瞪他一眼,“走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后院。 沈砚清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赵安在门口等着,见他出来,连忙迎上来:“少爷,没事吧?” “没事。”沈砚清上了马车,“回去吧。” 马车缓缓驶出顾宅。沈砚清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今天这一出,他算是彻底把王夫人得罪了。但无所谓——王夫人本来就不是朋友。她跟顾婉清联手设计他在先,现在又上门找茬,他不反击才是傻子。 只是周太君最后那句话,让他心里多了一层思量。 回到听竹院,秋棠迎上来:“少爷,您回来了。饭在锅里热着呢。” “先放着。”沈砚清走进书房,坐下,翻开书。 窗外,月光如水。听竹院的竹子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他提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今日之事,多谢配合。下次再装晕,记得先练练睫毛别颤。” 写完之后,他把纸条折好,叫来赵安:“送去顾宅门房。” 赵安接过信封,已经见怪不怪了,应了一声就跑出去了。 沈砚清笑了笑,低头继续看书。 第十五章 讨骗银子 荣安堂里,王夫人带着廖彤萱灰溜溜地走后,气氛才渐渐松了下来。 周太君坐在上首,端着一盏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沈砚清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沈家小子,你倒是机灵。” 沈砚清垂手站着,不卑不亢:“老夫人过奖,晚辈只是实话实说。” 周太君放下茶盏,冷哼一声:“实话实说?那金钗你什么时候捡的?” “当时在听雨楼,明珠跟廖小姐起了冲突。晚辈怕日后说不清楚,便让丫鬟捡了起来。”沈砚清如实答道。 周太君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转向林芳华:“你也别愣着了,带珠珠下去歇着。这一闹,怕是吓着了。” 林芳华应了一声,扶着还在“虚弱”中的顾明珠往外走。顾明珠临走时偷偷回头看了沈砚清一眼,冲他挤了挤眼睛,又飞快地转回去。 周太君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摆了摆手:“你也回去吧。今日的事,到此为止。” 沈砚清行了一礼,转身退出荣安堂。 门外,赵安正在廊下等着,见他出来,连忙迎上来:“少爷,没事吧?” “没事。”沈砚清大步往外走,“回去。” 两人出了顾宅,上了马车。赵安赶着车往沈宅方向驶去,沈砚清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今天这一出,他算是彻底把王夫人得罪了。但无所谓——王夫人本来就不是朋友。她跟顾婉清联手设计他在先,现在又上门找茬,他不反击才是傻子。 只是周太君最后那句话,让他心里多了一层思量。王夫人今天来,不单是为了给女儿讨公道,更是在试探顾家的底线。她想看看,为了一个未过门的孙女婿,顾家肯出多少力。 沈砚清睁开眼,看向车窗外。雪已经停了,街道上的积雪被行人踩得泥泞不堪。小贩们缩在棉衣里,缩着脖子叫卖,热气从蒸笼里冒出来,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他想起顾明珠刚才偷偷冲他挤眼睛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这小作精,看着没心没肺,其实心眼一点都不少。 马车在沈宅门口停下。沈砚清下了车,穿过前院,往听竹院走去。 秋棠提着灯笼等在院门口,见他回来,连忙迎上来:“少爷,您回来了。晚饭已经准备好了,是先沐浴还是先吃饭?” 沈砚清松了松领口,想到这是古代,又放下手:“先沐浴。” 今天陪顾明珠折腾了大半天,又是投壶又是吵架,后来又跟王夫人周旋,就算是大冬天也出了点汗。他身上还披着顾明珠送的那件灰扑扑的披风,一股子少女馨香的气味,跟他这个大男人根本不搭,要是再披着出去,少不得被同窗盘问笑话。 秋棠点点头,吩咐碧桃和巧云准备好浴汤,又给沈砚清准备好寝衣,便恭敬退下。 沈砚清舒舒服服泡了个澡,换上干净衣裳,这才感觉一天的疲惫褪去。顾明珠看着小小一只,精力却充沛得很,累得他够呛。不过转念一想,也可能自己现在的壳子太弱不禁风,所以才觉得累。 他坐到桌前,秋棠已经把饭菜摆好了。一荤一素一碗汤,比刚来时强了不少。沈砚清拿起筷子,慢慢吃着,脑子里却在盘算接下来的事。 嫁妆要拿回来,私塾要换,乡试要准备。还有顾明珠那个小作精,三天两头惹事,他得盯着点。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碧桃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少爷,夫人来了。” 沈砚清筷子一顿——秦若兰?她来干什么? 他将疑惑装进肚子,放下筷子,整了整衣裳,出了书房,来到听竹院的小厅堂。 秦若兰带了一个丫鬟和孙嬷嬷过来,正喝着茶。见沈砚清来了,脸上挂起笑:“子安一大早就进书房温习功课,勤奋是好事,但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骨。” 说话温声细语,不知情的人听了,谁不说一句好一个关心儿子的慈母? 沈砚清眼珠转了转,上前作揖:“母亲说的是。这些日子儿子确实总觉得身子骨软绵绵的,想来是之前被父亲一顿教训还没缓过神,需要补补……” 他一副伤神又唉声叹气的模样,看得秦若兰眉心一跳。 这小兔崽子自从攀上顾府,就变得滑不溜秋的。害得她失去了孙嬷嬷这一大帮手不说,安插在听竹院的人手也被他铲除得差不多了。 果然,下一刻沈砚清就开口了:“母亲想必是心疼儿子的,不会眼睁睁看着儿子拖着一副病弱的身体成亲吧?” 秦若兰脸色一僵,心里抓狂——这小兔崽子不就是想从她兜里掏钱? 她忍心! 但刚才她没让人退下,现在一屋子丫鬟看着,最会做面子的秦若兰不得不顺着沈砚清的话说下去,扮做担忧的模样:“身子不舒服,让大夫瞧了没?” 沈砚清叹气,摆摆手:“大夫能怎么说,只让儿子好生吃些补品养养,说都是往日身体亏空造成的。母亲不如给儿子买些人参、燕窝之类的补品……” 秦若兰脸上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恨不得破口大骂。 “母亲?”沈砚清面露疑惑。 秦若兰干笑了一声:“等会儿我让王嬷嬷给你支二十两银子,你让下人买些回来补补身子。” 二十两?打发叫花子啊! 沈砚清心中冷笑。他的好弟弟沈才俊到京城赶考,又是买宅子,又是每月寄信回来说要花钱打点,动辄几百两。到他这里,就二十两打发? 他皱了皱眉头,面露担忧:“母亲,咱们家是要入不敷出了吗?若是母亲实在没银子了,儿子身体不补也罢。” 秦若兰心中一喜——看来这小子没变,跟以前一样好哄。 她叹了口气:“唉,我操持着一大家子里里外外的,家里的钱财是不多。再加上你马上要跟顾府三小姐成亲,母亲为了给你置办一个体面的聘礼,家里账上确实不好看了。” 沈砚清面露担忧:“母亲辛苦了。” 秦若兰心中得意之际,他话头一转:“弟弟在京城也待了差不多几年,还未考上进士。我也是读书人,知道进士不是那么好考的。还不如回家,让爹爹在下值空闲时间给弟弟指点一二,也好过他在京城浪费大把银钱闲散度日。” 那话情真意切,一副为弟弟着想的模样。 秦若兰却差点跳起来,维持不住表面的和善。 第十六章 消不去的孽缘 秦若兰差点没维持住脸上的和善,手指攥着帕子,指节都泛了白。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火,勉强笑道:“子安这话说的,你弟弟在京城自有他的打算。你一个秀才,懂什么进士不进士的?” 沈砚清不慌不忙:“母亲别急,我也是为了弟弟好。京城开销大,一年少说也要上千两银子。弟弟考了几年没中,与其在外头耗着,不如回来沉淀沉淀。爹爹虽说官不大,但好歹也是做过考官的,指点举业总比外面那些夫子强。” 秦若兰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沈砚清又说:“再者,儿子马上要成亲了,家里用钱的地方多。弟弟在京城少花些,母亲这边也能松快些。您说是不是?” 秦若兰气得胸口起伏,却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沈砚清是沈怀安的长子,就算沈怀安平日里不怎么上心,但秦若兰作为他的枕边人,还是知道那狗男人在意这个长子的。而且沈砚清从顾府回来后,变得赖皮且不要脸,要是他告到沈怀安面前,她少不得又被埋怨。 思来想去,秦若兰硬生生挤出一丝笑容:“瞧你这说的,你弟弟是举人,他为了考进士花销多点,你父亲都是知道的。不过,子安身体也确实要补补,等会儿我让王嬷嬷给你支个五百两银子吧。” 五百两?沈砚清心里冷笑。刚才还说二十两,现在一咬牙就蹦到五百两了?这说明秦若兰手里有的是钱,只是不想给他而已。 “多谢母亲体恤。”他笑眯眯地说,“那我就让晚秋去账房拿。” 等会儿说不定她又推脱说没钱,要钱得快准狠。 秦若兰脸色一僵,但她不想再待下去,省得这小兔崽子又用什么名头要钱。她干咳一声:“既然子安急着要钱,王嬷嬷跟晚秋回我院子拿五百两给子安……账房就别去了,要是你父亲知道,又要说你败家。” 还想给他扣帽子?沈砚清心中冷笑,面上却讶异:“母亲,儿子这是拿钱买补品养身子,父亲知道了怎么会说儿子败家?罢了罢了,儿子不能让母亲为难,我亲自跟父亲说一声。” “别!”秦若兰连忙拦住他,脸色更难看了,“你父亲公务繁忙,这点小事就别打扰他了。王嬷嬷,去我院子拿银子。” 王嬷嬷应了一声,跟着晚秋出去了。 沈砚清坐在椅子上,不紧不慢地喝着茶。秦若兰坐在对面,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心里恨不得把这小兔崽子赶出去。 沉默了一会儿,沈砚清忽然开口:“母亲,还有一件事。” 秦若兰眼皮一跳:“什么事?” “我即将成亲,身边的丫鬟年纪也大了,不如在成亲之前放出去配人。”沈砚清语气平淡,“除了巧月,还有两个丫鬟都是母亲送过来的人。还请母亲留意一下,看看有什么好的人选。” 秦若兰一愣,随即心里转了几转。 她送来的那些丫鬟,名义上是伺候沈砚清,实际上都是她安插的眼线。现在沈砚清要把她们放出去配人,分明是要彻底清除她的人手。 “这……”秦若兰斟酌着说,“那些丫鬟伺候你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成亲在即,身边正需要人手,这时候放出去,怕是不太妥当吧?” 沈砚清笑了笑:“母亲说得有理。不过她们年纪都不小了,再不配人,怕是要耽误终身。我成亲后,院子里的事自然由少奶奶打理,到时候再买几个新的丫鬟就是了。” 秦若兰脸色微变。沈砚清这是在告诉她——成亲之后,听竹院的事就不归她管了。 “子安考虑得倒是周全。”她勉强笑道,“不过那些丫鬟都是签了死契的,放出去配人,得好好挑人家。这事儿不急,等我慢慢安排。” “那就劳烦母亲了。”沈砚清也不急,他知道这事儿不可能一步到位。但只要他提了,就是在为以后铺路。 不一会儿,王嬷嬷和晚秋回来了。晚秋手里拿着一个荷包,递给沈砚清:“少爷,五百两。” 沈砚清接过荷包,掂了掂,笑道:“多谢母亲。” 秦若兰肉疼得不行,但面上还得端着:“好好补补身子,别成亲的时候病恹恹的,让顾家笑话。” “母亲放心,儿子一定养得白白胖胖的。”沈砚清站起身,“天色不早了,母亲早些回去歇着吧。” 秦若兰巴不得走,带着丫鬟嬷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听竹院。 秋棠送走她们,回来小声说:“少爷,夫人好像气得不轻。” “气就气吧。”沈砚清把荷包收好,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他坐到书桌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秦若兰当年哄骗原主将生母的嫁妆交给她打理,生母留下的人被她赶走的赶走、发卖的发卖。原主那时候还小,不懂事,还以为秦若兰是自己生母。 现在他穿来了,这笔账迟早要算。 “秋棠,我生母当年的嫁妆,你知道多少?” 秋棠一愣,犹豫了一下:“奴婢知道一些。老夫人当年的嫁妆很丰厚,有铺子、田地、还有不少金银首饰。老夫人去世后,就被夫人以‘代为打理’的名义接管了。后来……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了。” “嫁妆单子呢?” “应该有两份。一份在老夫人手里,一份在沈家。老夫人手里的那份怕是……不过沈家这边应该还收着一份。” 沈砚清点点头。看来得去外祖家一趟,跟外祖父拿嫁妆单子,对照一下,看看被秦若兰贪了哪些。 他看了看天色,耽误了这么一会儿,已经到了下午。从江宁乘船到隔壁府城的外祖家,预计也要个十天半月。先写一封信,让人提前送过去。 他提笔写信,不一会儿就写好了。吹了吹纸上的墨水,装进信封,上蜡封条,喊来赵大。 “赵大,你把这封信送去我外祖家。亲自交到我外祖父手里。送到了,猪肘子管够。” 赵大憨厚地咧嘴笑:“少爷放心,俺一定送到!” 赵安在旁边看着有些眼热,倒不是稀罕猪肘子,而是觉得大少爷对这个傻子比对他还信任。 沈砚清又吩咐赵安准备马车,他要去听雨楼买几本书,顺便打听一下去外祖家的船期。 赵安应了一声,小跑着去备车。 沈砚清换了身衣裳,正要出门,秋棠又叫住他:“少爷,外面又下雪了,多穿些。” 他点点头,把那件灰扑扑的披风裹上,大步出了门。 马车驶出沈宅,街上行人稀少。沈砚清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盘算着接下来的路。 嫁妆要拿回来,私塾要换,乡试要准备。还有顾明珠那个小作精——今天在荣安堂,她装晕装得倒是像模像样,可最后冲他挤眼睛那一下,差点露馅。 他嘴角微微翘起,睁开眼看向车窗外。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听雨楼的招牌在风雪中若隐若现,他正要叫赵安停车,却看见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马车。 车帘半掀,里面空无一人。 沈砚清皱了皱眉,让赵安靠过去。刚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叫—— “别过来!” 声音很耳熟。 沈砚清脸色一变,掀开车帘。 第十七章 风雪夜 沈砚清一把掀开车帘,果然看见顾明珠缩在里面,手里攥着一根簪子,正胡乱挥舞。 “是我。”他伸手挡住她的手腕。 顾明珠看清是他,愣了一下,眼眶刷地红了:“你、你怎么才来!” 沈砚清没空跟她计较这个,扫了一眼马车内部——没有青萝,没有李嬷嬷,只有她一个人,褥子散乱,披风皱成一团。 “你一个人?青萝呢?李嬷嬷呢?” 顾明珠咬着嘴唇,不肯说话。 沈砚清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顾明珠,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离城十几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雪越下越大,你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外——” “我知道!”顾明珠打断他,声音带着哭腔,“我又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那你是怎么来的?” 顾明珠别过脸,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想……我想报复顾婉清。” 沈砚清眉头一皱:“报复她?” “她陷害我,抢了我的婚事,凭什么她什么事都没有?”顾明珠越说越气,“我就想让她也被捉奸在床,让她也尝尝那个滋味!” 沈砚清无语:“所以你就一个人跑出来了?” “我没有一个人!我带了人的!”顾明珠小声说,“可是不知道怎么的,我晕过去了,醒来就在马车上了。青萝和李嬷嬷都不见了……” 沈砚清心里一沉。 顾明珠虽然莽撞,但不至于蠢到一个人往荒郊野外跑。肯定是有人算计她。顾婉清?还是廖彤萱? “你晕过去之前,见过谁?” 顾明珠想了想:“廖彤萱。她说帮我出主意,请我喝茶……然后我就不记得了。” 沈砚清冷笑一声。廖彤萱,又是她。看来上午的官司还没让她们长记性。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被人卖了?”他语气有些重。 顾明珠被他一凶,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我怎么知道她那么坏!我以为她是真的想帮我……” “你跟她刚打完架,她就帮你?你脑子呢?” “你骂我!”顾明珠哭得更凶了,“我都这么惨了你还骂我!沈砚清你不是人!” 沈砚清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现在骂她也没用,先把人安全送回去再说。 他转身对赵安喊:“去把马车赶过来,两辆都赶到一起。” 赵安应了一声,连忙去牵马。 沈砚清伸手把顾明珠从车里拉出来。她的手冰凉,冻得像冰块。他皱了皱眉,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兜头罩在她身上。 顾明珠一愣,抬头看他。 “先上车,离开这儿再说。”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沿着雪路慢慢往前走。雪越下越大,能见度越来越低。赵安在前面探路,沈砚清亲自赶着自己的马车。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赵安回来说:“少爷,前面路被雪封了,过不去。天又快黑了,这荒郊野外的,怕是要找个地方先躲一躲。” 沈砚清看了看四周,白茫茫一片,最近的村子也不知道在哪儿。 “找找有没有山洞。” 赵安在路边找到一个不大的山洞,勉强能容下两辆马车和一些空隙。两人把马车赶进去,风从洞口灌进来,冷得刺骨。 顾明珠裹着沈砚清的披风还在发抖,声音都发颤了:“快生火!我冷死了!” 沈砚清无语:“你看这冰天雪地的,像是能找到干柴的样子吗?” 古代柴火也是重要物资,大雪天,地面全是湿的,哪里去找干柴? “可是我冷!我要冷死了!你想办法!”顾明珠跺着脚。 赵安很有眼色,早跑出去找柴了。沈砚清让顾明珠好好待在马车里,自己也出去找。 他不敢走太远,在附近的树底下翻翻找找,捡回来几根又细又湿的树枝。赵安跑得远了些,抱回来一小簇细柴,还背着几根粗壮的湿柴。 两人折腾了半天,总算生起一堆火。火不大,湿柴烧得浓烟滚滚,熏得人眼睛疼。 顾明珠下了马车,烤了一下火,发现还没马车里暖和,又生气地爬了上去。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外面除了呼啸的风声,还隐约传来狼叫。 顾明珠脸色发白,连忙用褥子把自己裹紧。褥子虽然柔软厚实,但刚才她出来折腾了一趟,早就凉透了。她刚裹上去,就被冻得尖叫一声。 娇养长大的顾家三小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可恶的未婚夫还跟个二愣子似的,不知道安慰她。 顾明珠委屈极了,抱着褥子蹲在马车里哭出来:“呜呜呜……” 沈砚清听到哭声,撩开车帘:“又怎么了?” “看什么看!没见过本小姐哭啊!”顾明珠凶狠地擦眼泪,“我不管,你要把马车暖和起来!” 沈砚清无奈。他怎么可能把马车暖和起来?没暖炉,没地龙,把马车点燃么? 他只能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那件灰扑扑的披风已经给了顾明珠,他只剩一件外袍。他想了想,把外袍也脱了,递进去。 顾明珠愣住了:“你干什么?” “给你取暖。不要就还我。” 顾明珠咬着嘴唇,把外袍接过去,裹在身上。 沈砚清转身要走,她连忙叫住:“你要去哪里?” “当然是要到另一辆马车休息。还是说,大小姐害怕,要我暖被窝?” 顾明珠小脸哭得花花的,本以为他会说句正经话,谁知是调笑。她正要发火,外面又传来一声狼嚎。 她脸色一白,咬住嘴唇。 沈砚清以为她要骂人,刚要退出去,就听见她小声说:“你……你别走。” “什么?” “我说你别走!”顾明珠眼泪又掉下来,“我裹了褥子和披风都冷,你还惦记着什么授受不亲……” 沈砚清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他叮嘱了赵安两句,让他守在洞口,自己撩起袍子登上了马车。 身形高大的男子挤进来,马车显得逼仄了不少。 “你过来。”顾明珠哭到鼻塞,声音瓮声瓮气的。 沈砚清坐过去,她立刻把披风和外袍分了一半给他,整个人缩在他身边,像只寻求温暖的猫。 马车外,风声呼啸,偶尔夹杂着狼嚎。 马车内,两个人挤在一起,谁都没说话。 沈砚清靠着车壁,顾明珠靠在他肩上,披风把两人裹在一起。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 “沈砚清。”她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嗯?” “你刚才是不是在心里骂我蠢?” 沈砚清没回答。 “你肯定骂了。”顾明珠吸了吸鼻子,“我知道我蠢。可是我气不过……她抢了我的婚事,还在祖母面前装好人,凭什么?” 沈砚清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想报复她,可以。但不是用这种蠢办法。把自己搭进去,值得吗?” 顾明珠不说话了。 “你身边有青萝,有李嬷嬷,有你娘。你一个人跑出来,她们得多担心?” “我……我没想那么多。”顾明珠声音越来越小。 “下次想做这种事,先跟我商量。”沈砚清说。 顾明珠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跟你商量?你会帮我?” “总比你一个人被人骗强。” 顾明珠哼了一声,又把脸埋回去:“谁要你帮。” 嘴上这么说,手却把披风往他那边扯了扯。 又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变得均匀,整个人靠在他身上,沉沉睡去。 沈砚清低头看她——哭花的脸还没擦干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唇微微嘟着,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他叹了口气,把披风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这一夜,风雪未停。 赵安在山洞口守了半夜,困得不行,靠着车辕睡着了。 沈砚清睁着眼,听着外面的风声,心里想着接下来的事。 嫁妆要拿回来,私塾要换,乡试要准备。还有怀里这个小作精——顾婉清不会善罢甘休,廖彤萱背后还有王夫人。这些人,一个一个来。 怀里的人动了动,往他胸口拱了拱,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沈砚清低头,没听清。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顾明珠安静下来,睡得更沉了。 窗外,雪还在下。山洞里的火堆渐渐熄灭,只剩一点余烬,在黑暗中微微发着红光。 第十八章 送佛归庙 马车在顾宅门口停下时,天已经大亮了。 沈砚清先跳下车,伸手去扶顾明珠。她裹着两件披风,整个人圆滚滚的,动作笨拙得像只冬眠刚醒的熊。 “慢点。”沈砚清扶住她的胳膊。 顾明珠瞪他一眼,自己跳下来,脚刚落地就打了个哆嗦:“冷死了冷死了!” 大门早就开了。林芳华带着丫鬟婆子冲出来,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娘的心肝儿!你可算回来了!你知不知道娘这一晚上是怎么过的!” 顾明珠被勒得喘不过气,但还是乖乖靠在母亲怀里,小声说:“娘,我没事……” “没事?一晚上不见人影,叫没事?”林芳华红着眼眶,又气又心疼,“等你祖母醒了,看怎么收拾你!” 顾明珠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林芳华搂着女儿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沈砚清一眼。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但眼神里明显多了几分感激。 丫鬟婆子们簇拥着母女俩进去了。沈砚清站在门口,正要离开,一个年轻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气质儒雅,举止端正,长相跟顾明珠有几分相似。看见沈砚清,他拱手道:“我是珠珠的哥哥,顾明轩。多谢谢兄送舍妹回来。” 沈砚清心里一动。顾明轩,顾家长子,听说在国子监读过书,如今在京城谋了个差事,这次大概是回乡探亲的。他连忙回礼:“见过顾兄。三小姐是谢某未婚妻,保护她是应该的。” 顾明轩淡淡一笑,没有多说,迎着沈砚清进了大堂。 大堂里,周太君已经坐在上首了。她面色不太好,眼角还带着疲惫,看样子昨晚确实没睡好。林芳华站在一旁,顾明珠垂着头站在中间,像只犯了错的小猫,两只手绞着帕子,脚尖在地上画圈。 周太君问了沈砚清来龙去脉。沈砚清简单说了经过——在城外遇见顾明珠的马车,雪大路封,在山洞过了一夜,天亮才回来。至于顾明珠为什么会在城外,他含糊带过,没有提廖彤萱和顾婉清的事。他注意到顾明轩站在一旁,听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起。 周太君听完,脸色更沉了。她看向顾明珠,目光严厉:“你的事,回头再说。” 顾明珠跺了跺脚:“祖母!我真的是被人害的!” “不管是不是被人害的,你私自出府,就是不对。”周太君语气不容置疑,“从今天起,没有我的话,不许出府一步。” 顾明珠急了:“那我不闷死了!” “听话。” 周太君丢下两个字,摆摆手,让几人下去。 沈砚清注意到,此时顾宅的大小门都关得严严实实,院子里也被清空了,不许闲杂人等出现。廊下的丫鬟婆子一个个噤若寒蝉,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看来林芳华已经知道府里出了内鬼,正在排查。 见顾家人心中有成算,沈砚清放下心。他正准备告辞,顾明轩却叫住了他。 “谢兄,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偏厅。顾明轩关上门,转过身来,神色认真:“谢兄,珠珠的事,你比我知道得多。她说是廖彤萱骗她出去的,这事你信吗?” 沈砚清想了想:“廖彤萱有参与,但背后可能不止她一个人。” 顾明轩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廖家那点胆子,不敢动我顾家的人。” 沈砚清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三小姐之前跟顾婉清有过节。这次的事,虽然没证据,但未必跟二小姐无关。” 顾明轩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家里的事,让你见笑了。” “顾兄言重了。” 顾明轩从怀中掏出两本帖子,递给沈砚清。 沈砚清打开一看,脸上露出惊讶:“这是……” “国子监的庚帖。”顾明轩说,“作为谢兄多次帮珠珠的报酬。” 京城国子监,是多少求学学子梦寐以求的学院。里面的夫子全是进士和知名学者,传言只要进了国子监,就算半只脚踏进了进士的门槛。顾明轩一出手就是两张庚帖,果然不愧是吏部侍郎家的大公子。 沈砚清握着庚帖,心里有些复杂。他帮顾明珠,不是图这个。但这东西确实有用,他拒绝不了。 “多谢顾兄。”他郑重地行了一礼。 顾明轩扶住他:“谢兄不必客气。珠珠是我唯一的妹妹,她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救了她,这点心意不算什么。” 他又顿了顿,压低声音:“另外,谢兄若是想查廖家的事,我可以帮忙。王夫人虽然有个礼部尚书的哥哥,但在江宁这块地界上,我顾家还说了算。” 沈砚清点点头:“多谢顾兄。有需要时,定会开口。” 两人又说了几句,沈砚清便告辞了。 走出顾宅,赵安牵着马车在门口等着。沈砚清上了车,靠在车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一夜折腾,总算把人平安送回来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庚帖,国子监三个字烫金印刷,沉甸甸的。这东西要是拿去卖,少说也值几百两银子,但顾明轩就这么送给了他。顾家对顾明珠的宠爱,可见一斑。 “少爷,回府吗?”赵安在外面问。 “回。” 马车缓缓驶离顾宅。沈砚清闭上眼睛,脑子里却浮现出顾明珠早上醒来时那张又凶又委屈的脸。她推开他,嘴硬说“冻糊涂了”,耳朵却红得能滴血。还有她裹着两件披风像只熊的样子,笨拙又好笑。 他嘴角微微翘起,睁开眼,看向车窗外。 雪后的江宁城安静了许多,街道上的积雪被扫到两边,露出湿漉漉的青石板。小贩们缩在棉衣里叫卖,热气从蒸笼里冒出来,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几个孩子蹲在路边堆雪人,脸蛋冻得通红,笑声清脆。 沈砚清收回目光,把庚帖收进袖子里。 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嫁妆要拿回来,私塾要换,国子监的庚帖要用好。还有那个小作精——顾婉清和廖彤萱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顾明轩说要查,那就让他去查。他一个读书人,掺和太多内宅的事不合适,但该出的力,他不会少。 马车在沈宅门口停下。沈砚清下了车,穿过前院,往听竹院走去。 秋棠提着灯笼等在院门口,见他回来,连忙迎上来:“少爷,您可算回来了。夫人那边来人了,说让您回来后去正堂一趟。” 沈砚清脚步一顿:“什么事?” “奴婢不知道。来的人没说,只说让您赶紧去。” 沈砚清皱了皱眉。秦若兰又搞什么名堂?他刚回来,连口水都没喝上,她就急着召见。八成是听说了他昨晚没回来的事,想找茬。 “知道了。”他整了整衣裳,“秋棠,给我倒杯茶,我喝了就去。” 秋棠应了一声,小跑着去倒茶。沈砚清站在院子里,看着听竹院那几株竹子。雪压弯了枝条,但竹叶还是绿的,在风中轻轻摇晃。 第十九章 寻舅舅 沈砚清走进正堂,秦若兰正坐在椅子上喝茶,旁边站着孙嬷嬷。 他行了一礼,耐着性子听她敲打了几句——无非是让他安分守己,别在成亲前惹出什么事端。 他敷衍了几句便退了出来,懒得跟她多费口舌。 回到听竹院,沈砚清坐在书桌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现在最重要的是两件事:嫁妆和国子监的庚帖。 庚帖是顾明轩给的,这份人情他记下了。但嫁妆的事,还得靠自己。 秦若兰虽然松了口,但要把嫁妆从她手里拿回来,光凭一张嘴可不够。他需要帮手。 思来想去,沈砚清决定去一趟舅舅家。生母的嫁妆单子,外祖父那边应该还有一份。拿到之后,跟秦若兰手里的账本对照,才知道她贪了多少。 “赵安,去码头打听一下,去隔壁府城的船什么时候有。”赵安应了一声,小跑着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沈砚清便带着赵安出了门。码头上人来人往,两人上了船。船在江面上摇晃,沈砚清靠在船舱里,脸色发白,胃里翻江倒海。 赵安递过来一杯温热的酸梅汁,他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汁水流入胃中,混沌的脑袋总算清醒了点。 “少爷,您还好吧?”赵安小声问。 “死不了。”沈砚清闭着眼睛,咬牙忍着。 好不容易挨到靠岸,沈砚清脚踩到地面的那一刻,终于感觉自己活过来了。码头上,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带着几个家丁迎上来,远远就哈哈大笑: “子安!你可算到了!舅舅还以为你栽进江里,正想去扬州打捞呢!” 沈砚清看着这个爽朗的中年人——舅舅沈景山,生母沈氏的亲哥哥。 他连忙上前行礼:“舅舅说笑了。路上出了点事情耽搁了,让舅舅久等。” 沈景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瘦了。走,先回家,你舅母做了你爱吃的菜。” 两人上了马车。沈景山坐在对面,目光在沈砚清身上转了几圈,忽然问:“你那个继母,没为难你吧?” 沈砚清笑了笑:“还行。”“还行?”沈景山哼了一声,“你娘走的时候,我就跟你爹说过,让他好好待你。结果呢?你那个继母进门之后,你连舅舅家都不怎么来了。每次问,都说功课忙。我看是那女人不让你来吧。” 沈砚清没接话。原主确实被秦若兰拿捏得死死的,连来舅舅家都要看她脸色。沈景山又叹了口气:“你娘要是还在,哪能让你受这些委屈。” 到了沈家,张氏带着几个孩子等在门口,看见沈砚清下车,连忙迎上来:“子安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沈砚清一一见礼,几个表弟表妹围上来叽叽喳喳地喊“表哥”。张氏拉着他的手,眼眶有些红:“你娘走了这么多年,你一个人在外头,也不知道过得好不好。你舅舅嘴上不说,心里一直惦记着你。” “舅母放心,我过得还好。”沈砚清安慰她。 进了正堂,张氏张罗着摆饭。沈景山坐在上首,喝了一口酒,忽然问:“听说你定了亲?是哪家的姑娘?” “吏部侍郎顾家的嫡幼女。”沈景山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好小子!有出息!侍郎家的千金,那可是高攀了。”张氏也笑了: “那姑娘长什么样?性子好不好?” 沈砚清想起顾明珠那张又凶又委屈的脸,嘴角微微翘起:“性子……还行。”“还行?” 沈景山不信,“你舅舅我活了半辈子,还行就是不错。看你这表情,怕是挺满意的吧?”沈砚清没否认,也没承认,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吃完饭,沈景山把他叫进书房。沈砚清将秦若兰答应归还嫁妆、但账本可能作假的事说了一遍。 沈景山听完,气愤地捶了一下桌子,震得茶盏差点摔下去:“这该死的梅氏,给你身边安排的都是些什么人!你娘的嫁妆她也敢贪?” “舅舅别急。”沈砚清从怀中取出那份泛黄的嫁妆单子,“这是外祖父当年留下的单子,我拿着这个回去,跟她手里的账本对照,就知道她贪了多少。” 沈景山接过单子看了看,点头:“你外公外婆当年倾尽家财给你娘置办的陪嫁,铺子、田地、金银首饰,加起来少说也有上万两。你那个继母要是敢贪了,我第一个不放过她。” 他把单子递还给沈砚清,又拍了拍他的肩:“子安,你记住,舅舅虽然不在扬州,但只要你开口,舅舅一定到。你那个继母要是耍花招,你写信来,舅舅亲自去扬州跟你爹谈。” 沈砚清心里一暖:“多谢舅舅。”“谢什么。”沈景山摆摆手,“你是我外甥,我不帮你帮谁?” 在舅舅家待了两天,沈砚清便告辞回江宁。临走前,张氏给他塞了一大包吃的穿的,又叮嘱他照顾好自己。 沈景山送他到码头,拍拍他的肩:“有事写信来,别一个人扛着。” 沈砚清点点头,上了船。 回程的船上,他靠在窗边,看着江水缓缓后退。嫁妆单子拿到了,接下来就是跟秦若兰对账。还有顾明轩送的那两本国子监庚帖,得好好利用。 船到江宁,已经是傍晚。赵安赶着马车,沈砚清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马车经过顾宅门口时,他让赵安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大门。 那个小作精被关在家里,不知道有没有闹脾气。 他收回目光,让赵安继续走。 … 回到听竹院,秋棠迎上来:“少爷,您回来了。” 沈砚清走进书房,把嫁妆单子仔细收好,又拿起书翻了几页。 窗外,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听竹院的竹子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那几株被雪压弯的枝条,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路。 第二十章 开始查账 第二天一早,孙嬷嬷就来了听竹院。 她手里捧着一摞账本,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带着几分不甘:“少爷,夫人说了,这是您生母当年的嫁妆账本。这些年铺子田地的收益都在里面,您慢慢看。” 沈砚清接过账本,随手翻了翻,淡淡道:“替我多谢母亲。” 孙嬷嬷站着不走,眼珠子转了转:“少爷,夫人还说了,您要是看不懂账本,可以让账房先生帮您核对。毕竟您是读书人,这些商贾俗事,还是少沾手为好。” 沈砚清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孙嬷嬷这是在教我做事?” 孙嬷嬷脸色一僵,连忙低头:“老奴不敢。老奴只是转达夫人的话。” “回去告诉母亲,账本我会看。有不懂的地方,我会请教父亲。”沈砚清语气平淡,“她操持家务辛苦,这些小事就不劳她费心了。” 孙嬷嬷张了张嘴,不敢再多说,行了礼退了出去。 秋棠送走孙嬷嬷,回来小声说:“少爷,夫人那边肯定没安好心。这账本怕是做了手脚的。” “我知道。”沈砚清把账本放在桌上,“所以不能全信,但怕都是认为我不会查。” 他从抽屉里取出从舅舅那里拿来的嫁妆单子,并排放在桌上,一页一页地对照。铺子、田地、金银首饰,每一笔都仔细核对。 越看,他的脸色越沉。 秦若兰报的收益,比实际应有的少了一大截。光是城南那间茶铺,按照市价估算,每年少说也能赚三百两,账上却只记了八十两。田地的产出也被压得极低,明显是在做假账。 沈砚清合上账本,冷笑一声。 贪了这么多年,秦若兰的胃口还真不小。 他正想着怎么开口,赵安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少爷,顾府送来的。说是顾大公子亲笔。” 沈砚清接过信,拆开一看,是顾明轩写的。信上说,府里的内鬼已经查出来了,是顾婉清身边的一个婆子。顾婉清虽然撇清了关系,但周太君已经起了疑心,将她禁足在院子里。另外,顾明珠被关在家里闷得不行,闹了好几场,林芳华快压不住了。 信的末尾,顾明轩还提了一句:“谢兄若得空,不妨来府上坐坐。珠珠这几日天天念叨你,说你在城外救她的事,耳朵都快被她念出茧子了。” 沈砚清看完信,嘴角微微翘起。那个小作精,被关在家里还不消停。 他把信收好,对赵安说:“去城南茶铺,把李掌柜叫来。就说我有事问他。” 赵安应了一声,小跑着出去了。 不到半个时辰,李掌柜就被带到了听竹院。他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圆脸,小眼睛,一进门就笑眯眯地作揖:“少爷,您找小的?” 沈砚清让他坐下,开门见山:“茶铺这几年的生意怎么样?” 李掌柜笑容不变:“托少爷的福,生意还行。不过这些年竞争大,利润薄,一年也就挣个七八十两。” 沈砚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李掌柜,你在茶铺干了几年了?” “回少爷,八年了。” “八年。”沈砚清点点头,“八年时间,你从茶铺里捞了多少?” 李掌柜脸色一变,笑容僵在脸上:“少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小的兢兢业业,从不敢有半分贪墨……” “兢兢业业?”沈砚清打断他,把账本推到李掌柜面前,“城南那间茶铺,地段好,客流大,一年只挣八十两?李掌柜,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李掌柜额头上渗出了汗珠,嘴唇哆嗦了几下,说不出话来。 沈砚清靠回椅背,不紧不慢地说:“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把这些年贪的银子吐出来,我既往不咎。第二,我把账本交给官府,让衙门来查。你自己选。” 李掌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煞白:“少爷饶命!小的、小的一时糊涂……求少爷开恩!” “吐出来。”沈砚清语气平淡,“给你三天时间。少一文,就别怪我不客气。” 李掌柜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秋棠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少爷,您怎么知道李掌柜贪了?” “账本上写得明明白白。”沈砚清指了指账本,“收入和支出对不上,稍微一算就知道有问题。秦若兰做假账的手段太粗糙了。” 秋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沈砚清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雪已经停了,听竹院的竹子在风中轻轻摇晃。他想起顾明轩信里说的那些话,想了想,对秋棠说:“备马车,我去一趟顾府。” “少爷,您不是说要先查账吗?” “账本跑不了,先把人哄好再说。”沈砚清笑了笑,“不然那个小作精闹起来,顾家怕是要翻天了。” 秋棠忍着笑,应了一声,小跑着去备车。 沈砚清换了身衣裳,把那件灰扑扑的披风裹上,大步出了门。 马车驶出沈宅,往顾宅方向去。他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想着接下来的事。账要查,嫁妆要拿,顾明珠要哄,一件一件来,真是没一个省心的。 马车在顾宅门口停下。沈砚清递上拜帖,门房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就引着他往里走。 还没走到正堂,远远就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喊:“沈砚清!你终于来了!” 顾明珠站在回廊下,裹着一件大红色的披风,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她身边站着青萝,青萝一脸无奈地冲沈砚清使了个眼色——小姐等你好久了。 沈砚清走过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不是被禁足了吗?怎么跑出来了?” 顾明珠哼了一声:“我跟祖母说你要来,祖母就准我出来了。” “你还挺会找借口。” “什么借口!我说的是实话!”顾明珠瞪他一眼,“你来了,我不出来接你,难道让你自己找路?” 沈砚清笑了:“行,你有理。” 顾明珠又哼了一声,转身往里走:“走吧,我哥在书房等你。他说有话跟你说。” 沈砚清跟在她后面,穿过回廊,往顾明轩的书房走去。 顾明珠走在他前面,步子轻快,大红色的披风在风中飘动。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沈砚清,你舅舅家好玩吗?” “还行。” “那你下次去,带上我呗。我在家快闷死了。” 沈砚清看了她一眼:“你被禁足了,怎么带?” 顾明珠瘪了瘪嘴,不说话了,转身继续走,脚步明显重了不少。 沈砚清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 第二十一章 布局 从顾府回来,沈砚清心情不错。 顾明轩在书房里跟他说了不少话,关于国子监的事,关于廖家的动向,还有顾明珠被禁足后在家闹腾的种种糗事。沈砚清听着,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回到听竹院,他刚坐下,赵安就急匆匆跑进来:“少爷,茶肆的王掌柜来了,还带了十来号人,说是要见您。” 沈砚清挑了挑眉:“让他们进来。” 不一会儿,王掌柜便带着十来个人呼啦啦涌进听竹院。他走在最前面,低眉顺眼,手里捧着几本厚厚的账本,身后那些人一个个表情镇定,站得笔直,一副“我们这些年兢兢业业、安分守己”的模样。 沈砚清扫了一眼,心里冷笑。 这是来示威的。 “东家,这是几年来的账本。”王掌柜恭恭敬敬地把账本递上来。 沈砚清接过账本,随手翻了翻,笑了。 他们这是笃定他不会看账本吧?就算会看,也察觉不到其中的猫腻。毕竟在其他人眼中,他就是一个死读书的秀才,还能比老道经验的掌柜们更会看账本? 可他们错了。 如果是原来的沈砚清,定然看不出账本的猫腻。但如今的沈砚清不仅过目不忘,前世还是个管理集团公司的老总,这点小把戏,骗得了别人,骗不了他。 “王掌柜,你在茶肆干了多少年?”沈砚清不紧不慢地问。 “回东家,十二年…” “十二年。”沈砚清点点头,“那我问你,茶肆每年的流水是多少?净利润是多少?” 王掌柜早有准备,对答如流:“每年流水大约两千两,净利润三百两左右。” 沈砚清翻开账本,指着其中一页:“那这笔支出是怎么回事?‘修缮费’一百二十两,茶肆每年都要修缮?修什么?修屋顶还是修地基?” 王掌柜笑容不变:“东家有所不知,茶肆年久失修,每年都要小修小补。这笔账是实打实的,有单据为证。” “单据呢?” “都在账本后面附着了。” 沈砚清翻了翻,果然看到几张泛黄的单据,上面盖着茶肆的印章。他仔细看了看,忽然笑了:“王掌柜,这单据上的日期是去年的,但印章用的是三年前就换掉的老印章。你是欺负我不懂,还是觉得我眼瞎?” 王掌柜脸色一僵。 他身后的那些掌柜们也开始交头接耳,表情不再镇定。 沈砚清合上账本,靠回椅背,不紧不慢地说:“你们这些人,在我沈家干了这么多年,我母亲信任你们,把铺子交给你们打理。可你们呢?欺上瞒下,中饱私囊,真当没人能治你们?” 王掌柜额头上渗出了汗珠,扑通一声跪下:“东家,小的冤枉啊!那单据是账房先生弄错了,小的回去就改……” “改?”沈砚清打断他,“改了之后呢?再拿一份假账来糊弄我?” 他站起身,走到王掌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给你三天时间,把真正的账本交出来。这些年贪了多少,一文不少地吐出来。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 王掌柜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他身后的一个年轻掌柜站了出来,梗着脖子说:“东家,我们这些年在铺子里兢兢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一上来就查账,这不是寒了大家的心吗?” 沈砚清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 “小的姓周,是绸缎庄的掌柜。” “周掌柜。”沈砚清点点头,“你倒是忠心。那我问你,绸缎庄去年进了多少匹绸缎?卖了多少?库存多少?” 周掌柜一愣,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沈砚清冷笑:“连自己铺子的账都说不清楚,还敢说兢兢业业?” 周掌柜涨红了脸,不敢再吭声。 沈砚清扫了众人一眼,语气平淡:“回去告诉你们背后的人,这沈家的产业,姓沈,不姓秦。谁要是觉得可以在沈家头上作威作福,尽管试试。” 这话说得不重,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王掌柜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赵安凑过来,小声说:“少爷,您这一招可真厉害。那些掌柜的脸色都白了。” “厉害什么。”沈砚清坐回桌前,“他们背后有人撑腰,不会这么容易就范。真正的仗,还在后头。” 他翻开账本,一页一页地仔细看。过目不忘的本事这时候派上了大用场,每一笔支出、每一张单据,他都记在脑子里,跟舅舅给的嫁妆单子对照。 越看,他的脸色越沉。 秦若兰贪的,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那些铺子田地的收益,被她以各种名目扣了下来,转到她自己的私账上。有些铺子甚至直接被换了掌柜,成了她的人。 “秋棠。”沈砚清喊了一声。 秋棠从外面跑进来:“少爷,什么事?” “去打听一下,我娘当年的那些陪嫁铺子,现在都是谁在管。把名单给我。” 秋棠应了一声,小跑着出去了。 沈砚清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窗外的风吹过,听竹院的竹子沙沙作响。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秦若兰在沈家经营了十几年,根深蒂固,不会轻易认输。但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一件一件来,一笔一笔算。 这时,赵安又跑了进来:“少爷,顾府那边又来信了。” 沈砚清接过信,拆开一看,是顾明珠写的。字迹歪歪扭扭的,比之前又工整了一些—— “沈砚清,你答应我的事别忘了。下次去舅舅家,带我一起。不然我就告诉祖母,你欺负我。” 沈砚清看着信,忍不住笑了。 这小作精,被关在家里还不消停。 他把信收好,拿起笔,写了一封回信—— “知道了。乖乖待着,别闹。等事情办完,带你去。” 写完之后,他把信折好,交给赵安:“送去顾宅门房。” 赵安接过信,已经见怪不怪了,应了一声就跑出去了。 有种上课偷传小纸条的快感… 沈砚清坐回桌前,继续翻看账本。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听竹院的竹子在风中摇晃,积雪压弯了枝条,但竹叶还是绿的。 他翻过一页,嘴角微微翘起。 第二十二章 “舅”兵来了 沈砚清看着秦若兰送来的聘礼礼单,脸色越来越沉。 寒酸。太寒酸了。 几匹半旧的绸缎,一对成色普通的玉如意,外加二百两银子。这就是秦若兰给顾家的聘礼?堂堂通判之子娶侍郎府的嫡女,就这点东西,传出去他沈砚清的脸往哪儿搁? 他拿着礼单去找沈怀安。 正堂里,沈怀安正在喝茶,秦若兰坐在一旁。见沈砚清进来,两人都看了过来。 “父亲,这聘礼单子您看了吗?”沈砚清把礼单递过去。 沈怀安接过来扫了一眼,不以为意:“怎么了?该有的都有了。” 沈砚清笑了。怪不得秦若兰拿出这份聘礼单子那么有恃无恐,原来根在这里。听渣爹这话,意思不就是人家姑娘只能嫁给你,聘礼随便给点就行了? 他一个二世祖娶妻,怎能有“随便”二字! 不过自然不能直接跟渣爹对质起来。在渣爹眼里,你的面子算个屁。最核心的利益才能打动这个老匹夫。 沈砚清满脸委屈:“爹,你之前还说让顾府拉儿子一把呢?人家还没过门,咱们家就随随便便敷衍人家姑娘,你让侍郎大人怎么看我们?” 沈怀安摆摆手:“顾大人和林夫人都是疼爱女儿的。只要顾三小姐进了我们沈家的门,就都是亲家了。亲家哪有什么看不看得起的?” 常言道,嫁出去的女儿就是别人家的人了。想要女儿在夫家过得好,疼爱女儿的父母会多给女儿夫家面子,甚至是低头讨好。这就是沈怀安打的主意,才会默许秦若兰准备的聘礼。 但沈砚清在别人眼里是什么人?是面子大过天的酸腐书生。 “爹!您这是要置儿子的面子于何地?”他满脸不可置信,“反正爹要是让儿子抬着那堆寒酸东西去顾府下聘,儿子不去!” 沈怀安气得骂道:“你这孽障!” 秦若兰笑盈盈劝道:“别忤逆你爹。咱们家不宽裕,东西是少了点,但顾府不会怪罪的。” 沈砚清心里呵呵。被人打脸的又不是你,你当然不心疼。他梗着脖子:“来啊来啊!” 这无赖的模样,气得沈怀安一个倒仰。顾不上身份礼仪,脱下靴子就朝儿子扔了过去。 沈砚清扭身躲了过去。沈怀安气得脸红脖子粗,见打不着儿子,又脱下另一只靴子当武器,朝儿子冲了过去。 沈砚清哪能让他打着,立马扭身绕着柱子躲开。他跑,老子在后面追。 两人正绕着柱子转圈,门外丫鬟传话:“老爷,舅爷和族长来了!” 沈怀安一顿,急忙停下来,又是擦汗又是整理衣服。他看向沈砚清,压低声音:“怎么回事?你成亲的日子还没到,这两位怎么都来了?” 秦若兰脸色一白,忐忑不安地绞着帕子。 沈砚清慢悠悠地从柱子后面走出来。这两人自然都是他请来的。今日他定要清点完生母嫁妆,让秦若兰再也躲不了,将吃进去的全部吐出来。 “族长,景山,你们怎么来了?”沈怀安迎上去,挤出笑脸。 沈景山笑呵呵地拱手:“姐夫,我自然是来喝喜酒的。怎么,不欢迎?” “自然不是。大哥心里高兴着呢。”沈怀安连忙让座。 族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背着手走进来,目光扫了一眼沈砚清,又看了一眼秦若兰,没说话。 寒暄片刻后,沈景山也不废话,当即表明来意:“我提前来,不为别的,就想为我外甥拿回我姐姐的嫁妆。” 此话一出,沈怀安心下咯噔:“这……此话怎讲?” 沈景山敛下笑容,沉声说道:“姐夫,我可不相信你不知道,我姐姐的嫁妆被你继室把持了这么多年。现在子安要成亲了,嫁妆也该还回来了吧?” 秦若兰脸色一白,急忙开口:“舅爷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把持过原配的嫁妆?那些铺子田地都在,账本也清清楚楚……” “清清楚楚?”沈景山冷笑,“那我问你,城南茶铺这几年的收益去哪儿了?城北绸缎庄的账目为什么对不上?我姐姐的金银首饰,现在还剩几件?” 秦若兰被问得哑口无言,眼泪刷地就下来了:“老爷,我辛辛苦苦操持这个家,到头来却被他们污蔑……” 沈怀安脸色难看,看看沈景山,又看看秦若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沈砚清站在一旁,面色平静,心里却冷笑。好戏,才刚刚开始。 便在苏道山啧啧称奇的时候,忽然,他的灵觉感知到一股浓郁的香气。 第一次进入灵境,就有这样的收获,再加上十二钟品第的道种,以及一个送上门的奴隶,让苏道山醒来的时候,都差点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美得冒泡的梦。 内测时间短,桐人几乎是没有练级就跑去打恶兆妖鬼了,当时可谓是被恶兆老师狠狠地上了一课。 平日里他们很少聚在一块,毕竟他们圣天神宗的规模就如同是七个独立的宗门。 加之还有三个月就是会试,林远秋就更难碰到在国子监忙着备考的周子旭了。 而入门之后,武者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学会化整为零,分别修炼四肢的力量。 看到林三柱后,心里自然高兴,男方家一早就过来了,这是看重他家呢。 他听着李将军所说,给林逸下绊子,在他看来,林逸才十岁,能保证自己不饿着,不偷不抢,活两天都已经打败百分之百的同龄人了。 什么还好沒遗传她?她很差吗?虽然笨一点,可是她的优点还是很多的。 “那这个能是其中之一吗?”承诺在下面按了密码,上面弹出短暂的摄像画面,承言去开‘门’等他。 一般发生这种事林萧都会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如果林萧默不吭声就意味着你自己搞定。 林梦雪深呼吸了一口气,丢出了自己的骰子,两圈之后骰子停了下来。 看着盯着自己猛看的鸠拉,神乐忽然感觉压力山大,被一个圣十盯这么着看,还没练成冰山属性的神乐,此时真的是相当的尴尬,哪怕这个圣十现在其实是鼻青脸肿的状态也一样。 拉开领地面板,在选项中一个置换的选项在其中跳动,点开后一排能力的互换指数在上面清楚的显示。 对于这个事情我无话可说,因为这在我看来是我必须要做的事情,看到宋成不择手段的去对我周围的人下手,尤其是我亲近的人,这让我无法容忍。 “才不会呢,我怀孕的时候肚子很不明显的。除了最后几个月才稍微明显一点而已。”说道怀孕,郝心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 说起来,这是他第一次有意识有能力去自主实现一个预知,但是,这也从另一个方面增加了他对这是否是一个预知梦的怀疑。 “昨晚没有吃晚饭,应该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再继续静一静!”凌宝鹿说。 耀眼之雷沃斯的实力也不强,但有一个特姓技能,就是反弹所有雷击技能。 张黎靠在椅子上,目光严厉,漆黑的瞳眸落在尹伊身上,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第二日早朝过后,万历皇帝找了个间隙再次召见钟南,这一次皇帝单刀直入,让钟南谈谈对倭国的看法,因为他是这次抗倭战争的亲身参与者,理应更有发言权。 “我没意见,大家赚钱才是真的赚钱,何老大拟合同吧,趁大家都在正好签约。”王凯无所谓的说道。 第二十三章 真空库 看着自家侄子的眼神,沈景山的脑电波顿时就接收到了信息。 沈景山说:“哦?查账舅舅最拿手,你跟我说哪个铺子的账目对不上?” 沈砚清面上淡淡的,倒是秦若兰哭得更可怜了。 “老爷都看到了吧,妾身又岂会是那种贪图你原配嫁妆的人?”她哭诉,“我辛辛苦苦操持着这个家,到头来却被你们污蔑!” 现场都安静下来了,只剩下秦若兰的哭声。 沈怀安有些尴尬,但同时也松了口气。秦若兰要真的贪了沈氏的嫁妆,他要在小舅子和族长面前没脸了。如今她哭得这么委屈,想必是受了冤枉。 秦若兰心中得意,面上却委屈至极,看向沈砚清:“子安,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我对你千好万好,谁人不知?你就这么怀疑我贪图你生母的嫁妆?!” 沈怀安也面色不悦,对着沈砚清说:“别整天疑神疑鬼的。你母亲再怎么说是你名义上的长辈,你居然为了这点怀疑兴师动众!还把你舅舅和族长都请来了,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沈景山见不得自家外甥被这么指控,沉声道:“姐夫,子安怀疑也是对的。我听说她之前可是要把子安赶出去当别人家的上门女婿!这事在扬州城都传遍了,你难道不知道?” 沈怀安脸色一僵,干巴巴说道:“没有这回事。都是误会,误会。” 秦若兰心里也虚,不敢再吱声。之前为了这事,她还折进去一个忠心的陪嫁丫鬟,安插在听竹院的人也全都被拔除,简直是损失惨重。如今旧事重提,她生怕沈怀安追问起来。 听了一圈,沈砚清终于一脸无辜地开口:“我没说夫人贪了我母亲的嫁妆啊。只是在查账的时候发现账目对不上,这才请舅舅来帮忙看一下。毕竟舅舅经商多年,看账本比我在行。” 沈怀安瞪了他一眼:“查账也不急于一时。族长和你舅舅大老远过来,就为了给你看账本?先让两位长辈下去休息,账本改日再让下面的人看。” 沈景山笑呵呵地摆摆手:“我不累。姐夫,你不懂,这账本还是要时不时自己亲自查看。底下的人,靠不住。我在府城开了这么多年铺子,哪年不自己翻翻账本?不然被人糊弄了都不知道。” 族长也背着手,挺直腰背,表示自己非常清楚:“我也不累。怀安啊,子安他娘的嫁妆是沈家的脸面,查清楚也好,省得日后有人说闲话。再说了,子安马上就要成亲了,这嫁妆要是对不上,到时候顾家问起来,你怎么交代?” 沈怀安被说得哑口无言,只好挥挥手:“那就查,查吧。不过库房里的东西都在,账本也在,能有什么问题?” 秦若兰心里松了口气。库房里的东西她前几天刚去看过,都还在。至于账本,她早就让人重新做了一份,应该看不出什么破绽。 沈砚清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对沈景山说:“舅舅,那就先从城南茶铺的账本开始吧。” 沈景山点点头,接过账本翻了翻,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账本不对。”沈景山指着其中一页,“城南茶铺每年流水至少两千两,净利润怎么只有八十两?人工、茶叶、房租,哪样不要钱?这账做得太假了。” 秦若兰脸色微变,强撑着说:“舅爷有所不知,这些年生意不好做,茶铺的利润确实薄。” “薄?”沈景山冷笑,“我府城的茶铺跟你们城南那间差不多大,每年净赚三百两。你跟我说八十两?你当我没做过生意?” 秦若兰张了张嘴,压根不敢吱声。 沈怀安也皱起眉头,看向秦若兰:“这账怎么回事?” 秦若兰眼泪又要掉下来:“老爷,我也不懂这些账目的事,都是掌柜报上来的……” “不懂?”沈景山打断她,“你管了十几年的家,铺子田地都是你在打理,你现在说你不懂?” 秦若兰被噎得说不出话。 沈砚清不紧不慢地开口:“母亲,不如把各个铺子的掌柜都叫来,当面问问。账目对不上,总得有个说法。” 秦若兰脸色一白,急忙说:“掌柜们都在铺子里忙着,哪有时间过来……” “那就我去铺子里问。”沈砚清站起身,“舅舅,族长,咱们走一趟?” 沈景山点头:“走。” 族长也站起来:“老夫也跟着去。沈家的产业,不能不明不白。” 沈怀安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急得团团转:“子安,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何必兴师动众……” “父亲,我这也是为了沈家的脸面。”沈砚清语气平淡,“要是传出去,说沈家的铺子账目不清,以后谁还敢跟咱们做生意?” 沈怀安被堵得无话可说。 秦若兰坐在椅子上,手都在发抖。她知道,一旦掌柜们被叫来对质,那些假账就藏不住了。 就在这时,门外管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煞白:“老、老爷,大事不好了!” 沈怀安正烦着,没好气地吼:“你老爷还在呢!有什么大事不好!” 管家面如菜色,结结巴巴地说:“库、库房……库房空了!” “什么?!”沈怀安猛地站起来。 “小的去库房取东西,发现门锁被撬了,里面……里面什么都没了!”管家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沈怀安脸色铁青,转头看向秦若兰。 秦若兰也愣住了,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嘴唇哆嗦着:“不、不可能……我前几天还去看过……东西都在的……” “都在?”沈怀安咬牙切齿,“那现在怎么空了?你说!” 秦若兰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砚清站在一旁,面色平静,心里却冷笑。他早就料到秦若兰会转移嫁妆,所以提前让赵大盯着库房。昨天夜里,果然有人偷偷摸摸地把东西运走了。他让赵大跟了一路,东西被送到了城外秦若兰娘家的一处庄子上。 现在,该收网了。 “父亲,库房空了,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沈砚清不紧不慢地开口,“那些可都是我生母留给我的嫁妆,价值上万两。要是丢了,咱们沈家可赔不起。顾家那边,更没法交代。” 沈怀安额头上青筋直跳,指着秦若兰:“你、你给我说清楚!东西去哪儿了?!” 秦若兰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沈景山冷笑,“姐夫,看来你这位继室,手脚不太干净啊。我姐姐的嫁妆,怕是被她搬空了。” 族长也沉着脸,捋着胡须:“怀安,家丑不可外扬,但这事必须查清楚。沈家的脸面,不能丢。要是传出去,说沈家连原配的嫁妆都保不住,你以后在官场上还怎么抬得起头?” 沈怀安咬了咬牙,对管家吼道:“去,把府里所有管事都叫来!一个都不许漏!还有,派人去报官!” “不能报官!”秦若兰突然尖叫起来,脸色煞白。 沈怀安一愣:“为什么不能报官?” 秦若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砚清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父亲,报官不急。先把东西找回来要紧。我听说,昨天夜里有人看见几辆马车从后门出去,往城外方向去了。” 沈怀安眼睛一瞪:“谁看见了?” “赵大。”沈砚清喊了一声。 赵大从外面走进来,憨厚地行了个礼:“老爷,小的昨晚起夜,看见后门有人在搬东西。小的跟了一路,东西被送到了城外秦家庄子上。” 秦若兰脸色彻底白了,身子一晃,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沈怀安指着她,手指都在发抖:“你、你……好啊!我沈家待你不薄,你居然做出这种事!” 秦若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道:“老爷,我冤枉啊!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沈怀安怒吼,“东西都搬到你家庄子上了,你还说不知道?!” 秦若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景山冷笑一声:“姐夫,还跟她废什么话?赶紧派人去庄子上把东西拉回来。迟了,怕是被她娘家的人搬空了。” 沈怀安深吸一口气,对管家说:“带上人,去秦家庄子!把东西全部拉回来!一件都不许少!” 管家应了一声,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秦若兰瘫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砚清站在一旁,面色平静,嘴角微微翘起。 沈景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子安,干得漂亮。” 沈砚清笑了笑:“舅舅过奖。这才刚开始。” 窗外,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听竹院的竹子在风中摇晃,积雪压弯了枝条,但竹叶还是绿的。 沈怀安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看着跪在地上的秦若兰,一句话也不想说。 族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沈砚清走回听竹院,秋棠迎上来:“少爷,怎么样了?” “东西找到了。”沈砚清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接下来,该算总账了。” 他放下茶杯,拿起笔,开始写一封信给顾明轩。 信上只有几行字—— “顾兄,嫁妆的事快有眉目了。下聘的聘礼,不会让顾家丢脸。明珠那边,还望顾兄多劝着些,别让她闹得太厉害。” 写完之后,他把信折好,交给赵安:“送去顾宅门房。” 赵安接过信,应了一声,跑出去了。 沈砚清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