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娇娇真千金,转嫁冷面首长一夜孕吐》 第一章 重生 “咚咚咚!” 老旧木门发出沉闷的声响,惊醒床上的人。 宋麦禾翻身,硬邦邦的木板床发出吱呀声响,身下是半旧的粗布斜纹床单,身上搭着一条洗的发白的蓝色旧棉被,混合着皂角的香味。 “麦禾。” 宋麦禾的意识还没完全回笼,就听见门外传来丈夫顾砚辰的声音。 奇怪他不是死了吗? 癌症晚期,他病床弥留之际,留下遗言想要和青梅竹马的宋诗怡合葬,气的她呕血,一病不起。 宋诗怡作为鸠占鹊巢的假千金,顶着她宋家幺女的身份生活二十年,夺走她受教育的机会,父母的疼爱,甚至独属于丈夫的偏爱和责任。 她唯一胜过她的就是比她活得长,可丈夫临终一句话,像一巴掌狠狠甩在她的脸上。 “要是当初,我没有把你带回宋家就好了。” 他在那个饥寒交迫的年代,把她从贫瘠的山村带出来,找到她的亲生父母,她视他为救赎,没想到竟然让他后悔了一辈子。 可是,死去的人怎么可能再说话? 宋麦禾眨眨眼,打量着眼前的布置。 昏黄的白炽灯下,很有年代感的大茶缸,桌角发亮的深棕色实木书桌,墙壁挂着老旧的日历和伟人画像。 床头的镜子里,她一脸青涩,梳着两条麻花辫,身上穿着红格布拉吉…… 她这是重生了! 重生回1975年八月二十日,她回宋家认亲那一夜。 当年母亲下乡调查,回城路上早产,在村里赤脚医生家里生下她。 当天生产的孕妇有两个,因为慌乱两个孩子意外抱错,让她在乡下错养二十年。 农村的生活并不好过,除了吃不饱饭,还有重男轻女的爸妈,胡搅蛮缠的弟弟,年幼的妹妹。 后来家里为了三十块钱彩礼,要把她嫁给大她一轮还家暴的村长儿子。 出嫁那天她打死不嫁,险些闹出人命,与宋家有娃娃亲的顾家二儿子顾砚辰出任务途中认识她。 因为她那张与亲生母亲相似五分的脸,被带回宋家,认亲成功。 她以为终于苦尽甘来。 谁知道回宋家认亲这晚,她喝了下药的酒,和后来进门的顾砚辰发生关系,虽然封锁消息还是被不少人知道。 刚认识的亲生父母,觉得她想抢假千金婚约,骂她不知廉耻。 大院的人嘲讽她放荡不堪。 就连拉她出苦海的顾砚辰,都以为这一切是她的算计,对她厌恶不已。 最后是宋老太太厚着脸皮上门,把假千金宋诗怡的婚约换到她头上,这才平息风波。 可婚后的生活是一地鸡毛…… 既然重生了,她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敲门声再次传来。 “宋麦禾,我进来了?” 门外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宋麦禾来不及多想,从床上扑下来,挡在门前。 “我,我没事。” 宋麦禾狠咬舌尖,尽量让声音变得平静。 “砚辰哥,我就是坐了两天火车太累,躺一会就好了。” 门外声音透着狐疑,“真没事?” “没事,我们乡下人身体好着呢,你去忙吧。” 顾砚辰见她这么说踱步离开。 听着门外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宋麦禾身体下滑,跌坐在地板上。 她能骗得了外面的人,骗不了自己。 身上的燥热快要把她烧穿,宋麦禾死死咬着舌尖,现在只有疼痛才能让她保持清醒。 给她下药的人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是选择今天,一定有很强的目的,就是让她身败名裂。 今天宋家的认亲宴,来的都是大院里有头有脸的人,她绝对不能留在这里坐以待毙。 可是这个时候她要出去也很危险,这可是七十年代,治安很差,没有监控甚至连路灯都少,她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冒险。 就在犹豫的时候,老旧的木门再次被叩响。 “谁?” 她警惕的问。 “是我。” 清透沉稳的男声隔着门板传来,想了好久宋麦禾才想起来记忆中的人。 顾砚辰的大哥,顾砚宵。 对于前世这个大伯哥,宋麦禾和他交集很少,不过却留下很深的印象。 前世认亲宴见过一次,只觉得他和温柔的顾砚辰不一样,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第二次见面是在婚礼上,顾砚宵只喝了一杯酒,送完新婚贺礼当天晚上就离开。 第三次相见是在他的书房。 宋麦禾因为从小在乡下长大,不通文墨,顾砚辰被迫娶了她之后,对她横眉冷对,为了讨丈夫欢心,她开始看书学习,却被不少人看笑话。 她躲在顾砚宵书房学习,正好被他看见。 她吓得手足无措,顾砚宵只是淡淡看她一眼,并没有责怪,反而在看她写字的时候,拿出自己的字帖给她临摹。 他说他不经常在家,以后书房她可以随意进,还告诉她有教无类,没人能阻止她学习进步。 晚上他把顾砚辰叫到房间,不知道两个人说了什么,从那之后顾砚辰虽然对她没有好脸色,还是在外给她顾太太应该有的体面。 那一次到两年后,顾砚宵出任务意外身亡,他们再也没见面。 在顾家生活四十年,陪伴她最久的是顾砚宵的书和字。 他留下的那些只言片语,被她当做人生的准则。 要是没有他,在顾砚辰冷淡的四十年,在无数个冰凉寂寞的夜,她可能早就犯下错误。 如果今晚有人能救她,宋麦禾毫不怀疑,这个人就是顾砚宵。 里面迟迟没有声音,顾砚宵拧眉,就在要转身离开的时候,门倏然开启一个小缝。 一只纤细的手探出来,紧紧扣着门板,随后他看到一双泛着水光的杏眸。 “顾大哥,能不能帮帮我。” 女孩局促的眨着眼睛,咬着下唇,喏喏的嗓音仿佛带着小钩子。 顾砚宵挑眉,这充满信赖的模样,和刚才在楼下看到他时紧张,避之不及的样子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说。” 简短的两个字,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刚拉开门,宋麦禾的身体就支撑不住向前扑去。 顾砚宵眼疾手快把她捞起。 女孩纤弱的身体靠在他身上,顾砚宵才意识到她身上的体温烫人,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看到她的样子,他立即就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我带你去卫生院。” 他当机立断把人打横抱起。 “不,不行。” 宋麦禾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服出言打断。 “楼下都是宋家的客人,今天是我第一天到宋家,要是被他们看到就完了。” 女孩声音轻颤,带着惶恐。 顾砚宵恍然,宋麦禾长得漂亮,又刚从乡下回来,这件事哪怕她是受害者,也难免有人会在背后嚼舌根。 毁掉一个女孩最容易的方式,就是造黄谣。 “放心,我不让他们看见。” 听到他这句保证,宋麦禾终于安心,头一偏晕过去。 看到胳膊殷出来的血迹,顾砚宵赶紧拉开她的袖子。 这才发现她为了保持清醒,竟然在胳膊处划了一道口子,鲜红的血不停的流出来。 顾砚宵墨色的瞳仁幽深,抱着她大步朝窗户走去。 第二章 他很体贴 宋麦禾再次睁开眼就对上一张放大的俊脸。 男人眉骨清晰,剑眉星目,眼睛仿佛幽深的池水想要把人吸进去。 这样一张脸,衬得卫生院里掉皮的墙壁,和褪色的十字架都鲜艳了许多。 “醒了。” 顾砚宵坐回椅子上。 木椅发出沉闷的声响。 宋麦禾闻着空气中的来苏水味,下意识抬手。 “别动,最后一瓶。” 顾砚宵开口制止她的动作。 “刚才我已经给宋家打过电话,说你高烧在医院挂吊瓶。大夫那边已经打好招呼,昨晚的事情不会有外人知道。” “谢谢。” 宋麦禾声音沙哑的道谢。 “不客气。” “只是昨天的事情已经威胁到你的安全,知道是谁做的吗?” 宋麦禾抿唇,摇摇头。 “你刚回宋家,大院的人对你不熟悉,你一个女孩和宋家其他人不产生利益冲突,唯一受威胁的只有一个人……” 顾砚宵瞳仁幽深,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但是宋麦禾明白。 “你要是怕宋叔不给你做主,我可以跟他说。” 宋麦禾鼻子泛酸,热意从眼底漫起。 前世她也说过她是无辜的,不过她对顾砚辰的爱意,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所有人都觉得她是自导自演,根本没人相信她也是受害者。 但是顾砚宵却坚定的站在她这边,还帮她分析,前世他要是知道这件事,会不会也会站出来说句公道话,鼓励她找出背后算计她的人? “怎么哭了?” 病床的女孩因为失血过多脸上泛着苍白,两道细眉蹙起,眼睛里的泪珠要落不落,让他一颗冷硬的心都柔软几分。 “不好意思。” 宋麦禾抬手擦掉眼泪,朝他露出一个微笑。 “顾大哥,这件事不用告诉他们。” 前世,她闹过之后,宋父也问过,但是保姆一口咬定没看见,最后这件事也不了了之。 她怀疑过这件事是宋诗怡干的,因为她是直接受益人。 可是她也见过暗地里宋诗怡抱着顾砚辰哭,他们两个青梅竹马,不管是顾家的家世,还是两人的感情,宋诗怡都没有理由做这件事。 “我刚回来,不想弄得家宅不宁,而且不会有人信我。” 女孩低声开口。 顾砚宵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讲规则,讲公理,眼睛里揉不了沙子。 他理解宋麦禾,虽然是亲生的,但是错养二十年,到底是血缘更重要,还是养在膝下二十年的女儿更值得信任,现在还说不清。 要是她咄咄逼人,反而弄僵了她和宋家的关系。 “如果以后需要帮助,可以说。” 听到这话,宋麦禾有些诧异,顾砚辰前世常说,他哥哥严肃古板不近人情,没想到还是热心的人。 “是我弟弟把你带回宋家,他有责任和义务保证你的安全,他有做得不周到地方,我会看顾到。” 原来是这样。 宋麦禾眉眼弯弯,真诚的道谢:“谢谢顾大哥。” 病房里陷入安静,宋麦禾忍不住偷偷打量眼前的人。 他穿着一身常服坐在那,布料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身。 阳光打在他身上,俊朗逼人,让她整个心都颤了颤。 “麦禾,你怎么样了。” 就在病房里陷入尴尬的时候,宋母容雅萍推门进来。 “妈,爸。” 看到亲生的父母,宋麦禾心里其实没有多少波澜。 乡下重男轻女严重,从小她就不被养父母喜欢,挨打挨饿是家常便饭,要不是顾砚辰出任务偶遇她,而她那张漂亮的脸遗传了宋母五分,她现在可能就嫁给村长混不吝的儿子。 前世她刚回宋家的时候,心里对他们有孺慕之情,但是那些感情,在他们一次次偏向宋诗怡的时候,消磨的差不多了。 “你这孩子,发烧这么严重也不说一声。” 容雅萍一脸紧张走到硬板床前弯腰,确定她额头不烫之后,才收回手。 身后宋诗怡跟着进来,看了一眼顾砚宵,视线又落在宋麦禾身上,语气担忧。 “姐姐,你发烧怎么不告诉我们一声,大晚上劳累砚宵哥送你来医院,你知道爸妈今早知道你不见多担心吗?” 容雅萍语气担忧,“是啊麦禾,城市不比农村,虽然大院这一片治安好,可也不能保证没有坏人。” 身后,父亲宋建国也严肃的看向宋麦禾,“幸好碰到的是砚宵,要是别人,你想过会有什么后果吗?” 两人的话里虽然有担心,但更多的是不满和谴责。 前世这种情况发生的太多,她不懂事,她不省心,她粗鄙不堪…… 刚开始宋麦禾还辩解几句,换来的都是更深的指责。 后来她才知道,像宋诗怡这种看似柔柔弱弱打着关心名义的指责,叫绿茶。 还不等她开口,旁边插进来一道冷硬的男声。 “宋叔,昨晚我见到宋麦禾的时候,她几乎昏迷,要是等你们发现,只怕来不及。” 听到顾砚宵的话,宋建国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尴尬。 如果要是别人说这话,他还能反驳几句,偏偏是顾砚宵。 “砚宵哥,你这话太让人伤心了,爸爸也是关心则乱,而且昨天是为姐姐举办的宴会,她不在,父亲更不能缺席,不然大家会觉得宋家怠慢……” 容雅萍抿唇,虽然她担心女儿的身体,但是也觉得昨天她的做法欠妥。 “禾禾,诗怡说得对,你既然不舒服,第一时间就应该告诉爸爸妈妈,或者找家里的保姆,怎么能自己跑出去,还麻烦砚宵?他是客人,又是外人。” “妈,你也别生气,姐姐可能是刚回家,还不太习惯依赖我们。” 这话看似劝慰,实际上火上浇油,暗示宋麦禾不信任家人,不信任亲生父母。 宋诗怡短短两三句话,就把宋麦禾放在宋父宋母的对立面。 顾砚宵扫了宋诗怡一眼,目光冷冽。 他身上的寒意,第一时间就被宋麦禾发现。 她不想他劳累一晚上,还卷进自己家里这些事。 好在,现在的她骨子里早就不是那个在乡下活了二十年,单纯的几句话就被人忽悠上套的小姑娘。 她闭上眼睛虚弱地哎呦一声,做出一副痛苦的表情。 因为失血,她脸色本就苍白,此刻刻意垂着眼,手背搭在额头上,眉头微蹙,睫毛轻颤的样子,看着就让人心疼。 毕竟是亲生的孩子,容雅萍此刻什么都顾不上了。 “禾禾,你没事吧?” “哪里不舒服?” 身边的宋建国大步朝外,边走边喊:“医生,医生!” 顾砚宵的视线也紧紧盯着宋麦禾。 虽然医生说了没事,但是毕竟中了虎狼之药,还失血过多,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第三章 再检查一下 察觉到他的视线,宋麦禾挡着眼睛的手偷偷掀开一角,朝顾砚宵眨眨眼,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看到她这个样子,顾砚宵眼底罕见地露出一点笑意。 两人之间的小动作,没有逃过宋诗怡的眼睛。 她眼底流露出妒意,拉住容雅萍,“妈……” “妈妈。” 床上的宋麦禾先一步抬起手,搭在容雅萍胳膊上。 她轻轻拉了拉容雅萍的衣角,带着孩子般的依恋,声音又轻又软:“我想回家。” 从进门开始,这是宋麦禾第一次喊她妈妈。 和昨天认亲宴那一声敷衍带着防备的呼喊不同,今天带着十足的依赖。 她几乎是下意识回握住宋麦禾的手,充满心疼和愧疚地拍了拍。 “好,回家,妈妈带你回家,只是你的身体……” “医生早晨说没事,回家修养也可以。” 看到女儿期盼的目光,容雅萍不忍拒绝,但是想到她身体还是有些担忧。 顾砚宵开口:“医院都是多人病房,条件简陋,肯定没有家里照顾的好。” 这话彻底打消她的顾虑。 “行,妈妈带你回家,只是有一点,要是在家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家里人,绝对不能拖着,更不能自己跑出来,知道吗?” “知道了。” 见女儿躺在那乖巧的样子,露出甜甜的笑容,容雅萍心里一片柔软。 “等等,妈,就算想接姐姐回去,也得听听医生的建议吧。” 宋诗怡看向容雅萍真诚的建议。 “昨天姐姐病得那么重,万一要是有什么没看好的,回家再反复怎么办?所以应该问问昨天给姐姐诊治的医生,确定安全再接她回去。” 容雅萍点头,“还是诗怡想得周到。” 正说着,宋建国拉着一个穿着洗的发白大褂的医生进来。 医生看过床头的纸质病例,在宋麦禾身上做了一个简单的检查,确定心率血压都正常,才点头。 “可以回家休息,要注意多喝水避免剧烈运动,如果身体出现任何不适,或者皮疹,头晕心慌胸闷等症状,要立即回来。” “谢谢大夫。” 宋建国说着就要送医生出去。 “等一下。” 宋诗怡开口叫住他。 “大夫,听说昨天我妹妹来的时候都晕倒了,她身体没有别的问题吗?我也是咱们医院的实习医生,您叮嘱的好像不是发烧症状。” 大夫停下脚步,看着她说:“发烧就是来得快去得快,她年龄小身体弱,可能引起身体其他问题。” “而且昨天我给她检查的时候发现她营养不良,贫血严重,看你们的家庭也不是那种贫穷家庭,还是要适当给她补补。” 容雅萍本就觉得宋麦禾瘦弱,听到医生的话,想到女儿在乡下受到的苦,更觉得亏欠。 “谢谢大夫,我们以后注意。” 宋诗怡还想说什么,被宋父的眼神制止,他一脸笑容地送大夫离开。 宋诗怡气闷地转身。 宋麦禾一直盯着她的举动,前世她怀疑过宋诗怡给她下药,没找到证据。 可是看宋诗怡刚才的举动,不得不让她再次产生怀疑。 “诗怡她担心你的身体多问医生几句,没有别的意思,有些事情到底是我们疏忽了,等你回家,妈让阿姨给你炖鸡汤,好好补一补。” 容雅萍轻轻拍了拍宋麦禾的手,一脸心疼。 “谢谢妈。” 宋麦禾收回目光,没有多说。 卫生院离家只有两三公里,宋父他们骑车过来的。 再带一个病人,走着回去不合适。 顾砚宵这次回来办事,开着部队的吉普车,正好顺路把他们送回去。 老式的吉普车没有多余的装饰,方向盘磨得发亮,顾砚宵熟练地插上钥匙点火,车身发出低沉的轰鸣。 坐习惯后世的小轿车,宋麦禾感觉这车很新奇。 她一番打量,落在宋诗怡眼中就是她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姐姐要是晕车提前说一声,这可是部队的车,吐上不好清理。” 宋麦禾听出她话语里的暗讽,感觉有些无聊。 这车不是宋诗怡的,不知道她有什么好显摆的。 “要是难受,跟妈妈说。” 容雅萍坐在两人中间,顺着宋诗怡的话说。 “好的,妈妈。” 容雅萍昨天看到宋麦禾的时候,感觉她畏畏缩缩,一股农村小家子气。 可是今天再看,发现她乖巧听话,心里喜欢得不得了。 去卫生所的时候,都以为宋麦禾病情严重,需要住院几天,所以东西拿得多,日常要用的暖瓶,搪瓷缸,洗脸盆什么都带了,还带着不少吃的。 接她出院,那些东西又得拿回去。 宋麦禾拿着东西,走在最后。 顾砚宵锁好车走到她身边,顺势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顾大哥,我自己可以。” 顾砚宵垂眸对上宋麦禾的目光,声音低沉有力,“我找宋伯父有事。” 他停顿片刻,对宋麦禾说:“昨天的事情你不想闹大,但是我不能允许这样的人进入顾家。” 宋麦禾听出来他是想取消婚约的意思。 前世有她在,顾砚辰和宋诗怡这对青梅竹马才分开,难道这一世他们还会分开吗? “说不定那药不是宋诗怡下的……” 顾砚宵冷声打断她的话,“我和她在一个大院生活这么久,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 看到顾砚宵目光如炬,宋麦禾不再多说。 获得重生的机会,宋麦禾只想摆脱前世的婚姻,为自己活一世。 其他人如何,她并不关心。 两人前后脚回到宋家。 宋麦禾脚踩在刷着深红油漆的木质地板上,打量着屋内的陈设,墙边放着深褐色实木长条沙发,上面铺着蓝白格子沙发巾,正对着沙发墙上,挂着红木框镜子,下面是深褐色的五斗柜,上面放着黑白电视机,还有一张黑白色全家福。 前世她在这生活过几个月,再见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折腾了一夜,容雅萍担心她的身体,让她先上楼休息。 因为书房被霸占,宋建国带顾砚宵来到儿子的房间。 两个人相对而坐,宋建国打量着顾砚宵的神色。 宋建国的父亲,和顾砚宵的爷爷曾经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也是多年好友。 不过到了他这一辈,因为之前的运动牵涉到他母亲,虽然最后在顾家帮助下有惊无险,但是影响到他的工作,只在政府挂了一个不太重要的职位。 妻子是纺织厂的主任,儿子在部队走的也是文官的路子。 而顾砚宵的父母,依旧在部队身居要职,顾砚宵更是在年初成为最年轻的营长。 这些年两家差距越来越大,所以宋建国虽然年长一辈,在他面前依旧不敢托大。 宋建国呷了一口茶,问:“砚宵这么着急找我,不知道什么事?” “伯父,今天我是代替父母前来,取消弟弟和宋诗怡的婚事。” 第四章 退婚 对面的宋建国一口茶没咽好,呛得咳嗽。 他努力捋顺呼吸,心里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宋家和顾家的婚约,是老一辈定下来的。 那时候两家旗鼓相当,宋家被调查的时候,顾家没有落井下石,反而奔走帮衬,为什么在宋麦禾回来之后,突然要取消婚约? 一瞬间,他心里转过千百个念头。 他试探着问:“是不是因为宋诗怡的身份?” 顾砚宵语气严肃且认真,“伯父多心了。” “其实这次过来是我一个人的意思,我父母并不知情,不过您可以放心,我完全可以代表我父母来决定。” “我们顾家找的伴侣不注重身份,但是绝对不能是一个心术不正的人。”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的话染上一丝厉色。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怀疑,经过病房里宋诗怡那一套言行,他已经肯定。 只是没有证据,加上是别人家事,他不好插手。 不过他们顾家,不会让这样的人进门。 听到从小养大的女儿被说心术不正,宋建国有些生气。 “砚宵,这话不能乱说。” “诗怡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精心教养,你凭什么说她心术不正?” 他立刻想到昨天他和宋麦禾呆了一夜,是不是亲生女儿回到宋家,看宋诗怡不满,说了什么? “伯父,昨天宋麦禾不是发烧,而是中了那种虎狼之药。” “她一个刚从农村来的单纯姑娘,怎么会中那种药?您觉得宋家有谁容不下她?” 宋建国被这个消息一震。 尽管如此,他还是不相信,自己养大的女儿会做出这种事。 “其中是不是有误会?乡下孩子都早熟,药会不会是从村里带来的,你知道那种牛羊配种的药,乡下根本不会有人管。” 顾砚宵昨天就觉得,宋家人对宋麦禾的态度微妙。 如今听到宋建国竟然偏向养大的孩子,怀疑起自己的亲生女儿,更确信宋麦禾在宋家的日子不会好过。 “伯父,人的行为都有目的,如果是宋麦禾做的,她的目的是什么?她没有利用这个药攀高枝,甚至还求我保密,不影响家庭和谐。” “昨天要不是我偶然发现,她在书房失血过多死了也没人知道。” 一边是亲生女儿,一边是养了二十年的养女,宋建国陷入两难。 “这也不能说,宋麦禾的药就是诗怡下的。” “况且退婚是大事,砚辰和诗怡青梅竹马,感情一直不错,这件事咱们两家坐下谈谈比较稳妥。” 就在屋内争论不休的时候,门猛然被推开。 宋诗怡端着茶盘走进来。 “爸爸,我送茶水过来,不小心听到你们的谈话。” 说完,她走到顾砚宵面前,身体因为愤怒微微发抖,她仰着头直视面前的男人。 “和顾砚辰的婚约我可以退,但是刚才你说的什么下药,我不接受?” “无凭无据,你凭什么怀疑我?” “凭什么侮辱我的父亲?” 说完,她从手腕褪下一个镯子,扔给顾砚宵,转身哭着跑出去。 “诗怡!” 宋建国看见女儿跑出去,起身想要追,想到还有人,停下脚步。 “砚宵,你们顾家的门第高,我们攀不上。” “但是请你以后不要恶意揣测我的女儿。” 顾砚宵收起手镯,脸色并没有因为宋建国的话发生改变,而是冷声道:“伯父,有时候并不是谁说话声音大,谁看上去委屈,谁就有道理。” “她要是真行得正,就会申请调查。” 宋建国被顾砚宵的话气得额头青筋直跳,“调查?不管真假,这事传出去,我的两个女儿都不用做人了!” 顾砚宵不知道怎么说,这件事宋建国真想追究,完全可以在家里秘密调查,药物的来源一定会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改天我会和父亲一起登门赔罪,告辞。” 宋建国被一个小辈落了面子,气愤不已,看见他出门,开口叫住他。 “你退婚的目的达到了,但是关于麦禾中药的事情,还请保密。” 这是家丑,传出去不管对哪个女儿都不好。 “伯父放心,我不会说出去。” 听到他的保证,宋建国才舒了一口气。 宋诗怡一口气跑到自己房间,反锁上自己的门。 她顾不得擦掉眼泪,从床铺底下拿出一个纸包,看到里面的粉末,她手有些颤抖。 厨房里,阿姨正在准备中午的菜。 “刘妈,刚才听见我妈叫你。” 见刘妈出去,四周没有别人,她拿出纸包,把里面的药粉全都倒进泔水桶,确定都融进水里,才松了一口气。 “诗怡,你听错了,你妈妈可没叫我。” 宋诗怡慌忙把纸揣进兜里,笑着说:“是吗?我可能听错了。” 宋麦禾回来的突然,宋家没有她的房间。 保姆临时把书房收拾了一下,加张硬板床,就成了她的临时住处。 宋麦禾摸着年代感十足的玻璃罩台灯,翻开书桌上的书。 之前这是父亲的书房,桌子上的书大多都是和伟人有关。 因为经常翻阅,有些卷边。 容雅萍端着熬好的鸡汤进来,看见宋麦禾靠在床头看书。 “认识字吗?” 容雅萍没有嘲笑,而是关心地询问。 农村的教育落后,农村的女孩更是很少有受教育的机会,宋麦禾回来之前,她已经做好女儿是个睁眼瞎的准备。 “认识一些。” “这个是给你补身体,专门为你熬的。” 容雅萍打量着四周,书房本来就小,住人之后更显得逼仄。 二手的实木床一坐嘎吱作响,也为难她刚回来,就住在这种地方。 看着乖巧听话的女儿,容雅萍莫名心疼。 “你哥哥的房间还空着,要不你先搬去他那屋住。” “天气马上就要凉了,你身体弱,别冻坏了。” 容雅萍说完,就要叫保姆来收拾屋子。 宋麦禾没有直接拒绝,而是问:“他的屋子,还是先问过他的意思吧。” 她可记得,前世这个哥哥对她这个乡巴佬妹妹态度不好,要是她搬去他的屋子,闹起来也是她难看。 宋麦禾不想自取其辱。 “你是他亲妹妹,有什么不同意的。” 宋建国听见他们的话,看到女儿住的地方,又想到顾砚宵说过的话,道:“诗怡那屋是个双人床,麦禾搬过去和她一起住吧。” 他没有质问宋诗怡下药的事,自己养大的女儿,他相信她绝对不会做出毁人名节的事。 宋麦禾刚从乡下回来,对一切都陌生,两个同龄的小姑娘睡在一起能互相照顾,还能增进感情。 第五章换房间 容雅萍听后皱眉,“诗怡她不喜欢和别人一起住,而且她东西多……” “哪有那么多事。” 宋建国敲开宋诗怡的房门,提出让宋麦禾搬进去。 宋诗怡听后,眼眶立刻红了。 “我知道,我不是亲生的,姐姐回来应该主动把房间还给她,我这就收拾东西。” “我可以住书房,或者楼下的保姆间……求爸妈千万别赶我走!” 她哭得伤心,容雅萍有些不忍。 “诗怡,你姐姐搬过去和你一起住,姐妹两个是个伴儿,没人要赶你走,更不会让你住保姆间,你永远都是爸妈的女儿。” 宋诗怡却没有听,一味地哭着收拾东西。 容雅萍被她哭得难过,宋建国也上前哄她。 宋麦禾从乡下来没带多少东西,拎着干瘪的包袱皮站在门口。 看着里面亲密的一家人,她轻轻啧了一声。 她好像电视剧里的恶毒女二,一进来就把乖巧的女儿赶出去,可惜宋诗怡不是演员,没有摄像机。 不过她这个外形,在这个年代当演员绰绰有余,机位架在哪里最合适呢…… 宋麦禾看着里面的一家人,思绪开始发散。 最后宋诗怡没有搬去书房和保姆间,而是搬到宋家大儿子的房间。 宋麦禾住进宋诗怡的房间。 和潮湿阴冷的小书房比起来,宋诗怡的房间更明亮干净,白灰墙,绿漆墙围还是新刷的,小碎花窗帘,风一吹轻轻晃动。 床头靠窗的位置,还放着一张半旧梳妆台,上面刻着精致的雕花。 宋诗怡把东西搬走之后,显得屋子格外的空旷,但是宋麦禾很舒心。 没人愿意住书房,这本来应该是属于她的屋子。 她躺在松软的棉花褥子里,枕着洗得发白的枕巾,呼吸变得均匀清浅。 这是重生后,她睡的第一个好觉。 宋麦禾睡醒已经太阳偏西,肚子有点饿,她刚要下楼,听见楼下传来啜泣声。 “我真的没事……就是霸占哥哥的房子心里过意不去……不用,哥你不用回来……我挺好的。” “爸妈也挺好,换房子不是他们的错……” 宋诗怡边说,边用手绢擦眼泪。 不用听完,宋麦禾就知道宋诗怡是给她名义上的亲哥宋兴文打电话。 她的这个便宜亲哥,对宋诗怡呵护有加。 前世她婚期将近,宋兴文才回来,刚回来就给宋诗怡出气,觉得是她抢了好妹妹的婚事。 时间太久,发生的好多事她不记得了,但是有几件印象深刻的,一个是去友谊商店买东西的时候,故意不结账离开。 她那时候刚从乡下回来没多久,敏感自卑。 大庭广众之下被他训斥丢下,羞愤得想死。 还有一次是代替父母陪她去定陪嫁家具的时候,故意把她落在周边乡下。 那时候治安环境差,她兜里没钱,走回来的时候遇到流氓差点被侵犯,幸好遇到一对赶牛车进城看病的夫妇赶跑坏人,才把她送回来。 事后宋父宋母只是象征性惩罚,不痛不痒,可她被噩梦惊厥了几个月,吃了半年的药才好。 想到这,宋麦禾捏紧拳头,对于那个便宜哥哥只有厌恶。 她没有理会正在告状的宋诗怡,抬步往楼下走。 脚步声惊动了打电话的人,说了两句匆匆挂断。 宋麦禾来到厨房,保姆给她留好饭菜。 餐桌上,宋麦禾不紧不慢吃着。 两个白面馒头,一个青菜,还有一只鸭子,宋家的伙食,比她在农村要好得多,这个时候农村好多人连饭还吃不上。 她家不至于饿死,但是养父母重男轻女,待她苛刻,也是饥一顿饱一家。 宋诗怡站在她面前盯着她,“别装了,刚才你都听到了吧?” 宋麦禾没搭理她。 “就算你跟爸妈告状也没有用。” 宋麦禾放下筷子抬头看着她。 要是前世,听到这些话,她可能真的会跟父母说,不是告状而是解释。 她会努力巴结这个家里的每个人,想和他们打好关系。 重生一次,她对家人,包括自己的父母没有一丝期待。 如果示弱能最大程度减少麻烦,她不介意嘴甜一点。 要让她像前世一样讨好,不可能。 宋麦禾盯着宋诗怡许久没说话,把她看得不自在。 “你看什么?” 宋麦禾轻笑,“我发现你和你的亲生父母长得很像。” “你还没见过他们吧?有空让爸妈买张车票回去看看,怎么说他们对你都有生恩。” 宋诗怡的脸色由红转黑,难过,嫉妒和愤怒交替在脸上出现。 “我是爸妈的女儿,从小在大院长大,我永远都不会回那个村里,你这个乡巴佬别想挑拨我和爸妈的关系。” 宋诗怡气冲冲转身上楼。 不过就是戳一下她的软肋,这就受不了了? 把人气走,宋诗怡终于能踏实吃一顿饭了。 顾家。 顾砚宵正在查找资料,书房的门被急匆匆推开。 “哥,借我点钱。” 穿着海魂衫的顾砚辰,拿着一个精巧的盒子闯进来,脸上带着干净热烈的笑,露出一排整齐白净的牙齿。 顾砚宵头都没抬,冷淡吐出两个字:“用途。” 顾砚辰挠挠头,笑着说:“宋麦禾刚回来,我怕诗怡受到冷落,正好今天下午有时间,想带她出去吃顿饭,散散心。” “你知道我平时不太存钱,手里津贴都给诗怡买礼物了,吃饭有点囊中羞涩,请你支援一下。” 顾砚宵看着伸过来的手,语气冷得不带半分余地。 “没有。” 顾砚辰没想到一向大方的哥哥会拒绝,脸上的笑容僵住。 顾砚宵拉开书桌的抽屉,把一个古朴的镯子搁在桌面上。 “你和宋诗怡的婚事,我做主退了,信物已经取回来,以后少招惹她。” 顾砚辰看着桌上的信物,脸色涨红,又惊又气。 “哥,你疯了是不是?那是我的婚事,你凭什么退了?” 他往前一步,恼怒道:“你喜欢诗怡?所以才故意毁我的姻缘!” 顾砚辰对上哥哥冷沉的目光,理智回笼,他缓缓摇头。 “不对,你不喜欢宋诗怡,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还是宋家亲生女儿回来了,想要把那个乡下妹塞给我?” 第六章 不可能喜欢你 听到弟弟口不择言的话,顾砚宵眉峰拧起,声音带着怒意。 “顾砚辰,注意你的素质。” 从小顾砚辰就怕这个哥哥连名带姓叫他,眼看他发怒,一口气不上不下。 “现在自由恋爱,你管不着我。” 顾砚辰扔下一句话,怒气冲冲离开。 看着晃动的门,顾砚宵抬手捏捏眉心。 弟弟的事他不想干涉太多,他是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想法。 只有宋诗怡这件事,他不同意。 她要是进门,顾家只怕没有安静的日子。 偏偏顾砚辰一颗心都系在那个女人身上,看来他得想想办法。 顾砚辰离开家门,直奔宋家。 宋麦禾刚从厨房出来,就被他堵在客厅。 “宋麦禾,你和我哥说什么了?” “别以为你是宋家亲生的女儿,就能随便欺负诗怡!” 欺负宋诗怡? 她? 宋麦禾看着对她一顿嘴炮输出的顾砚辰,皱起眉头。 “你没事吧?” 顾砚辰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眼底带着怒气。 “我和诗怡退婚,难道和你没有关系?” 宋麦禾愣了一下,原来是这件事,她确实知情,好像和她也有那么一点关系。 她这一分犹豫,被顾砚辰看在眼里,就是和她有关,顿时又惊又怒。 他往前一步,逼近宋麦禾,怒气冲冲道:“宋麦禾,我看你在村里过得艰难,费劲心力把你带出来,让你找到亲生父母回到宋家,你就是这么恩将仇报的?” “就算你再喜欢我,也用不着这种卑劣的手段。” “宋家欠你的,我可不欠你的!这辈子我也不可能喜欢你这个乡下村姑,让我娶你简直是做梦!” 少女青春时的心事,被当事人抖落出来,宋麦禾脸上划过羞赧。 可顾砚辰下一句话,像冷水兜头浇下来,让她又羞又怒。 宋麦禾抬手推开他靠近的身体,抬眸望着他,声音有些冷。 “顾砚辰,我感谢你带我出来,我承认开始对你有好感,但是我宋麦禾也是受过教育的,我不会喜欢一个不喜欢我的人。” “更不会处心积虑算计别人,破坏你的好事。” 她顿了顿,声音清洌。 “你与其逼问我,不如去问问你哥为什么坚持退婚,或者问一下宋诗怡为什么同意。” 最后,她抬头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我现在不喜欢你,未来也永远不会喜欢,春天都过了,少在这发桃花癫。” 说完,侧身离开。 顾砚辰对宋麦禾的印象,还停留在寡言少语,怯于见人的形象,还以为她是那种看着老实本分,实则一肚子坏水的农村人。 一夜不见,刚才那个咄咄逼人,骂他发桃花癫的人是她? 这是找到亲生父母,觉得有人撑腰,所以本性彻底暴露了? 顾砚辰越想越气,对宋麦禾更加厌恶。 宋麦禾知道顾砚辰是为了找宋诗怡,不想和他在家里碰上,也实在气闷,所以离开宋家。 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她在大院里都没有什么认识或者交好的人。 一个人走着走着,就到了一条满是树荫的路上。 现在是八月,已经过了立秋,下午还是非常热。 这里没人还很凉爽,宋麦禾沿着林荫小路,一边走,一边思考自己现在的情况。 不嫁给顾砚辰后,她的生活一下空下来,有很多事想做,一时间又没有头绪,因为现在还是75年,距离恢复高考还有三年时间。 工农兵大学需要推荐名额,宋家不会给她跑关系。 现在这个买东西凭票,出门要靠介绍信的时代,不管干什么都不方便。 正想着,脚边落下一个石子。 宋麦禾抬头,看见不远处二楼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大哥。” 宋麦禾嘴角上扬,笑着冲他摆手打招呼。 顾砚宵冲她点点头,“等我一会儿。” 宋麦禾站在原地,没多久顾砚宵就走过来。 “怎么一个人在这?” 他在楼上看她在这一圈圈走,似乎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 他心思一动,问:“顾砚辰找你了?” 宋麦禾点头。 顾砚宵脸上的表情沉下来,声音有些冷:“他说什么了?” “没事,无关紧要的话。” 顾砚宵想到自己弟弟冲动的性格,要是去找宋麦禾,肯定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 “不管他说什么,你都不要放在心上。” “他喜欢宋诗怡,突然退婚了,心里有气我理解。要不是他,我这辈子都找不到亲生父母,可能一辈子困在那个小山村。” “这个恩,我一直记得。” 顾砚宵看她风轻云淡的样子,眉头微微皱起。 他知道,眼前这个女孩是喜欢弟弟的,认亲宴上她一直贴着顾砚辰,不止有刚回到城市的依赖,还有这个时期少女的喜欢。 “他和宋诗怡并不合适,明天我就带他回去。几个月后,说不定他心里就想通了。” 顾砚宵想说他想通之后,她和弟弟说不定还有机会,但是话到嘴边没说出来。 宋麦禾没有听出他的意思,问:“你们这么快就要走了?” 顾砚宵点头,“还有任务没有完成,他这次回来已经耽误四天时间。” “不好意思。” 宋麦禾为耽误他们的事道歉。 “是他应该做的,为人民服务是他的责任。” 宋麦禾看着顾砚宵,他的正义凛然让他看上去形象都高大了许多。 但是她心里还是觉得欠这兄弟俩。 可她刚从农村来,不知道怎么能报答,只能等等。 告别顾砚宵,宋麦禾回家发现只有刘妈在家。 一问才知道,宋诗怡和顾砚辰一起出去了。 直到晚上吃饭也没回来,宋建国知道她和顾砚辰出去,没说什么。 宋麦禾在客厅看了一会儿电视,等宋诗怡回来,宋建国和容雅萍找她聊天才上楼休息。 这个年代,大家普遍睡得比较早。 初秋夜晚还有点热,大院里昏黄的路灯亮着,家家户户开着窗户,隐约听见外面大院其他人隐隐说话声,孩子追闹的动静。 宋麦禾躺在床上刚要睡着,被一声尖细的猫叫声吵醒。 接着一声叠着一声的猫叫声响起,夹杂着狗短促的呜咽。 勾人的嘶鸣,在闷热的夜里格外的刺耳。 第七章 果然是她 宋麦禾被吵的睡不着,翻来覆去。 大院里也有人听不下去,被吵得不耐烦,呵斥几句,有的拿着棍子驱赶那些猫狗。 叫的最凶的野猫受惊,声音戛然而止。 但是很快,又被另外的猫叫声接上。 “嚎什么嚎,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明天非把这些小畜生全给扇了。” 这些猫狗一直叫到后半夜,宋麦禾困极了,在猫狗的叫声和谩骂声里睡着。 第二天五点多,她就醒了,在床上躺一会儿,估计刘妈快做完饭,才去水房洗漱。 餐桌上,哈欠连天。 容雅萍眼眶发黑,抱怨:“昨天大院里那些猫狗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叫个没完,吵得心烦。” “春天不是都过去了吗?” 刘妈接口:“老话说了,二八月猫闹春,过几天就好了。” “那也不能让他们一直叫下去。” 一旁的宋建国道:“吵的也不是咱们一家,估计今天就有人反应了。” 容雅萍点头,看向两个女儿。 “麦禾,诗怡,你们昨天睡得好吗?” 宋麦禾回答:“以前在村里也有动物叫,睡得还行。” 宋诗怡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些出神。 “诗怡?是不是没睡好?” 看女儿在发愣,容雅萍没忍住问。 宋诗怡回过神来,连忙回道:“嗯,昨天走的有点多,没休息好。” “不行请个假,反正你是实习医生,休息一天没事。” 宋诗怡回,“不用了妈妈,实习才是学习的好机会,我以后想留在医院,现在就不能落下,我可不想给你和爸丢脸。” 看女儿自强上进,容雅萍很欣慰。 宋麦禾看宋诗怡失神的样子,感觉不对劲儿,联想昨天晚上那些猫狗叫的厉害,哪怕是繁殖的季节也不应该叫到大半夜。 吃完饭,容雅萍给宋麦禾三十块钱和一些布票,让她白天有空去供销社买几件衣服。 “本来应该我陪你去,最近厂里要来人检查,方方面面事情太多。诗怡也得去医院实习,你自己去可以吗?要是不认识路,可以让刘妈带路。” 宋麦禾点头。 七点多,宋建国和容雅萍一起去上班,宋诗怡也跟他们一起走。 宋麦禾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简陋的包袱皮,她从农村来,在家里过得并不好,为了进城顾砚辰给养父母四十块钱,才把她带出来。 除了自己一身土气的衣服,妹妹临走偷偷塞给她的一些干粮,几乎什么都没带。 除了衣服,她日常需要用的一些东西也要买。 还有顾砚辰给他养父母的四十块钱,他可能没放在心上,但是她不能当做没事发生。 本来以为认亲的时候,顾砚辰会说,但是他没提,她也不好跟宋建国和容雅萍说,她得想办法攒钱还上。 宋麦禾看着三十块钱,思考怎么能把这些钱利用起来。 最后决定先不买衣服,买一些布料,宋家有缝纫机,做衣服很快,而且现在供应社买的衣服,价格贵不说,样子也一般。 宋麦禾把钱分开,小心放到口袋里,刚出门看见刘妈拿着两件衣服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刘妈,怎么了?” “麦禾啊,我要给诗怡洗洗衣服,从她兜里翻出一个纸包,也不知道干什么的,有用没用。” 宋麦禾看到团成一团的纸,顺势接过来打开。 看到纸内侧薄薄的粉末,下意识收紧手里的纸团。 她抬头,语气轻松,“都揉成这样,也没写字,应该是没用的。” 刘妈并没有当回事,收拢好盆里的衣服,顺口说:“以前也总这样,总往兜里放些没用的纸,都工作了也没改这个毛病。” 宋麦禾晃了晃纸团,“那我把这个扔了。” 趁刘妈不注意,宋麦禾把纸团塞进自己的兜里。 出了宋家之后,她直奔大院西门。 前世在这生活过好多年,虽然不怎么出门,但是对这一片还挺熟悉。 沿着胡同拐了几个弯,看见一条僻静的胡同,站着几个中年人,都带着篮子,上面盖着布。 这个年代,自己卖东西还是投机倒把,要是被抓住,轻则罚款被游街批斗,重则可能被劳动教养。 不过还是有人为了赚钱,偷偷干这种事。 宋麦禾刚过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就挎着篮子凑上来,掀开一角,露出浅粉色鸡蛋。 “大妹子,农村刚下的鸡蛋鸭蛋,要不要?” 宋麦禾摇头。 接着又有几个卖自家菜,卖山货的人主动问。 宋麦禾没有买,目光锁在一个干瘦年轻男人身上。 两个人对上目光,干瘦男人若无其事避开。 宋麦禾主动上前,问:“大哥你卖什么的?” 干瘦男人摇头,道:“什么都不卖,我就是来凑热闹的。” 这个年代卖药和卖其他的不一样,药物管控最严格,他们风险也最高。 宋麦禾掏出两块钱,晃了晃。 看她是真心买东西,男人压低声音,“那看你要什么了,驱虫药,消炎药,草药……” 宋麦禾说:“我不买。” 小贩立刻变了脸色,低声骂道:“不买就滚蛋,我这担惊受怕,你拿我寻开心是不是?” “大哥,我不买,请你帮我看个东西,你要能看明白,这两块钱我给你。” 小贩将信将疑,跟她走到一边。 宋麦禾拿出揉成一团的纸包,指着上面一点残存的粉末问:“能不能告诉我这个东西是什么?” 小贩接过纸包,只看了一眼,伸出五根手指。 “五块钱!” 宋麦禾没想到他狮子大开口,抬手就要把纸拿回来。 小贩举高了纸,说:“你确定拿回去?我可告诉你,离开我你再想找懂行的可难找了。” 宋麦禾看出来,他应该知道才狮子大开口。 不过五块钱太多,最后讲了半天,宋麦禾给他三块钱。 “这纸是防湿绵纸,沾水不烂,防潮不漏气,属于高档、稀缺、专用纸,一般都是大药铺用来包药的。不过一般大药铺都会留下自己药房的红印。” “你这个……” 小贩翻看了几眼,说:“看不出哪个药房的,应该是走街串巷的游医,买来包珍贵药粉或者药材的。” “作用你应该猜到,我就不说了。” 小贩露出一个有些猥琐的笑。 宋麦禾确实猜到了,不过就是想问清楚。 “会不会是误会?里面是别的药粉?” “不可能。” 小贩打断她的话,十分专业的判断:“这味道又苦又冲,还带着一股燥烈气,我绝对不会认错。” 宋麦禾收回纸包,给他三块钱,转身离开。 刚到胡同口,迎面看见远处走来几个红袖章,这个时候要是把他们抓了,她怕问药的事牵连上自己。 于是回头压低嗓音喊了一声,“红袖章来了!” 第八章 她都退婚了 声音不大,几个小贩耳朵却很灵敏,赶紧四下散开。 宋麦禾沿着记忆的路线去供销社。 她先在一楼转了一圈,买了自己日常用的香皂、牙刷等生活用品,然后又去二楼卖衣服的地方。 这个年代很保守,衣服材料和版型都很少。 卖的最多的是的确良衬衫,直筒裤,列宁裙,她试了两件,暗暗记住衣服的版型。 从前在乡下为了省钱,衣服都是自己做。后来结婚,为了打发时间,也做衣服,甚至还特意学过剪裁和图纸。 从楼上下来,她挑了几个鲜艳又不扎眼的布料颜色,花了十五块钱。 去坐车路上,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车铃声。 她下意识往路边走,三辆二八大杠从后方过来,横在她面前。 骑车的看上去都不到二十岁,穿着海魂衫和藏蓝色长裤,他们的样子像大院里的纨绔子弟。 为首的年轻人单腿撑地,车链子还轻微打转,右手夹着一根烟,一张长得还算周正的脸,虽然不算帅,但是看上去有些野性,给宋麦禾很熟悉的感觉。 宋麦禾打量他们的同时,几个人也在看她。 一身土气的蓝色小翻领褂子,黑色直筒裤,手工黑布鞋,明明是土到掉渣的打扮。 偏偏长了一张下巴微尖的鹅蛋脸,皮肤带着常年劳作的浅蜜色,一双桃花眼清亮如水,眼尾微微上挑却不凌厉,鼻梁秀挺,唇色是天然的淡粉。两条俏生生的辫子,半点脂粉没有,却比好多城里姑娘都好看。 为首的年轻人很快回过神来。 “你就是宋麦禾?” 今天他去医院看宋诗怡,见她眼睛有些红,怎么问原因都不说,他思来想去肯定和刚回来的宋家亲生女儿有关。 他从医院出来就打听宋麦禾的消息,这才把她堵在这条胡同里。 宋麦禾后退一步,没有说话警惕的打量他。 年轻人见她不语,划着车子逼近一步,声音带着痞气,“跟你说话呢,哑巴了?” 宋麦禾盯着眼前的这张脸,逐渐和记忆里一张年轻的脸重合。 以前宋诗怡是大院里风云人物,前世她和顾砚辰结婚之后,宋诗怡有不少追求者,其中一个追的最狠的就是眼前这个廖开宇。 他父母不在身边,整天纠集一帮兄弟在大院附近闲逛,他打架狠,因为家里原因每每都能脱身,所以身边总聚集一堆人。 追宋诗怡追的热烈,用后世话说就是恋爱脑,后来因为流氓罪被抓进去,再后来就没听过他的消息。 她刚回来,就被堵在这里,肯定是为了给宋诗怡出气。 宋麦禾不动声色看了一眼四周,眼下她在胡同里,这是去车站的近路,很少有人过,求救基本听不到。 硬碰硬也不行,大院这些子弟下手没轻重。 就算不对她怎么样,把她拉上车,带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也很麻烦。 想到这,她心思一动,露出一个甜甜笑容。 “你是廖开宇吧?” 廖开宇认出宋麦禾还是昨天见过一眼,他肯定这个女人没有见过他,开口问:“你怎么认识我?” 宋麦禾理所应当,脆生生回:“我听诗怡说的啊!” “她说隔壁大院有个廖开宇,个子很高,浓眉亮眼,俊朗逼人,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认出来。” 廖开宇还没从她认识自己中回过神来,就听见这一串夸奖的话。 脸上露出一个和他性格不符,略带傻气的笑容,问:“是吗?她这么夸我?” “是啊,我回来时间不长,但是听她提过你两次,每次都赞不绝口,说你和大院其他人不一样,不止长得帅,而且乐于助人,品德高尚……” 宋麦禾还没说完,旁边一个男生没忍住开口。 “廖哥,这说的是你吗?我怎么感觉这小村姑在诓你呢。” 另一人也是一言难尽,“乐于助人?品德高尚?” 廖开宇抬手在最近的年轻人脑袋上拍了一把。 “你俩懂什么,老子就是这样的人。” 见他没有起疑,宋麦禾接着开口:“女生看人的角度和你们是不一样的,自己的心上人不管怎么看都是千好万好。” “你说宋诗怡喜欢我?” 宋麦禾故作疑惑,含糊开口:“不是吗?要不她怎么会跟顾家退婚呢?顾家那么好的家庭,要不是她喜欢别人,还能因为什么?” “你说她退婚了?” 廖开宇被一个个好消息砸的有些回不过神。 喜欢多年的女生喜欢他,竟然还为此退婚了? 宋麦禾换了个手拎手中的东西。 “是退婚了,不过刚才我说那些你就当没听到。女孩子都比较矜持,要是知道我在背后跟你说这些,诗怡肯定会生气。” 廖开宇再看宋麦禾,一反刚才的态度。 “她竟然为我退亲,现在我就让我爸妈回来去宋家提亲?” 刚才说那些都是为了稳住他,要是一提亲这事挑破,知道自己骗他,廖开宇只怕更不会放过她。 “先别提亲,诗怡喜欢自由恋爱,享受的是被你追求和处对象的过程,你要是找人提亲,只怕会适得其反。” 看廖开宇沉默,宋麦禾打算再加一把火。 “你想想今天她是不是对你态度格外好?” 廖开宇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她毕竟刚退婚,你家这边着急提亲,说不定大家会以为她移情别恋,对她影响不好,你可以慢慢追求她,别挑破这层窗户纸。” 廖开宇拧眉,问:“是这样吗?” 宋麦禾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是不是你自己不会从她对你态度上判断?我是真心为你俩好,不信算了。” 说完宋麦禾绕过他就要离开。 廖开宇把烟扔地上踩了踩,骑着车追上她。 “谢谢你今天告诉我这么多,我骑车送你回去。” 宋麦禾摆手拒绝。 “上车,以后我和诗怡的事,还麻烦你帮忙。” 这是想长期从她这里打探消息。 宋麦禾想和他保持距离,但是想到与其他被宋诗怡利用针对自己,还不如被自己利用,至少短期她没有麻烦。 “谢谢。” 宋麦禾坐上他的车后座。 大院门口顾砚辰半个身子都进吉普车里,刚要关门,看见不远处宋麦禾坐在廖开宇的自行车后座。 “这才刚回大院,就勾搭上人了。” 他撇撇嘴,对宋麦禾的厌恶又多了一层。 第九章 送爸妈的衣服 刚才的场景也被顾砚宵收入眼底,听到弟弟的话,他用力关上车门。 “随意揣测中伤别人,就是你的家教?” 顾砚辰语气有些不甘,“哥,你到底是我哥还是她哥?怎么处处帮她说话?” “你见过她几面?连话都没说过,怎么就知道她不是朝三暮四的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看上她了。” 顾砚宵眉眼压低,望向倒车镜的眼神锐利如刀。 车内的气氛瞬间冷下来,顾砚辰不想后续的路程都面对一个处在怒气中的哥哥,举手求饶。 “行行行,我不说行了吧。” 他不过就是随口一说,大哥连宋诗怡都看不上,更别说宋麦禾那个从乡下来的。他看不上他针对宋麦禾,都是因为他这个人太正。顾砚辰叹了口气,既然这样,为什么总是对宋诗怡要求那么高。 他们耽误了四天时间,时间紧迫,后续行程紧张。 顾砚宵没有浪费时间,开车后甩给他一本手册,让他赶紧熟悉。 宋麦禾没看见他们的车,坐在廖开宇后座在门口登记完,进入大院。 这个时候大院的人基本都在上班,几乎没有人。 宋麦禾下车道谢离开。 “行,等有空我来找你。” 廖开宇说完,见宋麦禾疑惑的目光,说:“你不是说好当我的军师吗?” 宋麦禾点头,“行,但是今天你我见面这件事,先别告诉她。” 廖开宇皱眉,“为什么?” “女孩子都希望被偏爱,你和我交集多了,她不会喜欢。而且万一她要是知道我给你透露这么多消息,肯定讨厌我,说不定到时候故意疏远你。” 廖开宇点头,“我知道了,你最好保证你说的话是真的。” 说完,他调转车头,带着另外两个人离开。 看见他们走远,宋麦禾舒了一口气。 宋诗怡看不过自己,肯定会继续让廖开宇找自己麻烦,她不会直接说讨厌自己,只会拐弯抹角,为了让廖开宇听话也会给点甜头。 宋麦禾就是捏准她这个想法,才敢骗他。 不过这不是长久之计。 宋麦禾一时间想不到什么好主意,前世廖开宇进去,还是几年之后,她不可能骗那么久。 想不到办法,宋麦禾索性不想,反正车到山前必有路,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大院子弟,要点脸面,比外面那些流氓好多了。 宋麦禾回到自己的房间,整理好布料,问刘妈缝纫机能不能用。 “家里有缝纫机,不过脚踏板坏了,又没人用就没修,现在放在隔间里。” 刘妈带她来到小隔间,宋诗怡摸了一把,上面落了一层薄灰。 这个时候缝纫机是稀罕物,但是容雅萍和宋诗怡都很忙,一般缝裤子衣服都是刘妈手工缝,也用不上缝纫机。 宋麦禾蹲在地上检查,发现是里面弹簧弹不回去,踩上去就转个不停,不受控制。 “刘妈,有弹簧吗?” “有。” 刘妈听到她的话,去外面拿了几个大小不一样的弹簧进来。 宋麦禾找了一个差不多的拆开安上,又清理了里面的灰尘,滴了点机油。 确定没有别的问题,她试着踩了踩,确定缝纫机可以正常使用。 “这么快就好了,我就说只是小问题,但是没人修,以后可以用了。” 宋麦禾点头,说自己想要做衣服,请刘妈帮自己把缝纫机抬到自己房间。 现在是夏末秋初,正是穿衬衫的时候。 宋麦禾从乡下刚回来,肤色比较黑,不适合穿太亮的颜色,于是挑了一个灰蓝色布料,打算按照现在商场卖的款式,再加上一点后世的风格,做一件翻领衬衫,和藏青色半身裙。 宋麦禾一做起衣服来,就忘了时间,中午饭还是刘妈给她送进来的,一下午缝纫机的声音就没有停歇过。 一直到晚上,刘妈敲开她的房间。 “我的麦禾你怎么还在做呢?你爸妈都进门了,正和诗怡在楼下说话呢,你也准备准备,赶紧下楼吃饭吧。” 宋麦禾抬起有些僵硬的脖子,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快晚上七点,天都要黑了。 她收起缝纫机,笑着把一副套袖递上去。 “刘妈,你总用一个套袖都飞边了,我下午用剩下的布料给你做了一副套袖,你试试合不合适。” 刘妈脸上带着笑,一边说这怎么好意思,一边接过套袖,带薄茧的手摸过崭新的布料,连连道谢。 送走刘妈,宋麦禾换上自己下午新做的衣服。 浅色灰蓝的确良衬衫,料子挺括却不硬,领口偏低,露出锁骨。藏青色半身裙长度盖过膝盖,走起路来不飘不晃,和上身浅灰色配在一起,深浅错落。 宋麦禾对自己做的衣服很满意。 她拿起旁边两件衣服下楼。 楼下容雅萍靠在沙发上,宋诗怡正站在她背后给她揉捏肩膀。 一旁的宋建国喝茶看着今天的报纸,宋诗怡正和他们说今天医院发生的趣事,逗得两人时不时发笑,客厅里其乐融融。 “爸,妈。” 宋麦禾走过来,立刻吸引客厅里几个人的目光。 容雅萍目光落在女儿身上,灰蓝色衬衫料子清爽柔和,半身裙版型周正,干干净净大方得体,既显身段又稳重,看起来利落文静。 这个样子,哪像从乡下来的,倒像是大学里念书的。 容雅萍当时就坐不住了,起身走到她身边,一脸夸赞。 “好看,真好看,我女儿打扮起来就是漂亮,这要是领出去,不知道还以为是哪个资本家小姐从国外回来了。” 旁边的宋建国轻咳一声,提醒她注意言辞。 虽然没说话,但是也觉得女儿的衣服素净又精神,选的很好。 容雅萍赶紧岔开话题,“这是在友谊商店买的吧?供销社可没这么漂亮的衣服。” “这是我学着市面上的衣服,买布自己做的。” “自己做的?” 容雅萍再次发出惊叹。 “麦禾你还会做衣服?” 倒不是怀疑宋麦禾说谎,农村人基本都会缝缝补补,只是没想到她竟然能做的这么好看。以她在纺织厂多年的眼光看,这衣服比商店卖的还好。 宋麦禾点头,“以前在农村,家里人的衣服基本上都是我自己做的。” 农村没有缝纫机,都得自己手缝,一家五口的衣服,她几天就得做完,要不是她能干,养父母早就把她嫁出去了。 宋麦禾把手中的东西递出去。 “妈,这是我给你做的裙子,还给爸做了一件衬衫,不知道合不合适,你们两个试试。” 第十章 看不得她受委屈 “还有我们的?” 容雅萍惊喜地接过。 宋麦禾看到他们激动的神情,心中泛起涟漪。 前世因为刚回来就闹出的丑闻,爸妈对她意见很大,又在后来一次次的挑拨里,对她态度越来越恶劣,她从来没有见过父母因为她这么开心的时候。 她压下复杂的心情,开口:“你们试一下,要是哪里不合适我再改。” “好。” 两个人立刻回屋换了衣服下来。 容雅萍的裙子同样是藏青色半身裙,下摆略放宽,穿着很稳重,刚好遮住她微宽的胯骨。 裙子前面两个不太明显的兜,上面用同样颜色的丝线绣着几只暗花,针脚细密,花色素净,不张扬,又带着一点别出心裁的讲究。 容雅萍爱不释手,笑得合不拢嘴。 “真好看,这要是穿出去,大院里的人都要羡慕坏我了,能穿上女儿做的衣服,还这么手巧。” 宋建国也点头,他身上的衬衫针脚细密,料子挺括。 最让他满意的是人到中年又整天坐在办公室,肚子上不可避免出现小隆起。 宋麦禾给他做的衬衫,遮住了他不太明显的小肚子,显得他又精神又干练。 两个人都对宋麦禾做的衣服满意的不得了,吃饭的时候还一个劲地夸。 一旁的宋诗怡就没有这么开心了。 她用力戳着碗里的米饭,没好气的想,不就是两件衣服吗?爸妈眼皮子怎么这么浅,一下就被收买了。 果然乡下来的就是心眼多,惯会用一些小恩小惠来收买别人。 “诗怡我不知道你的尺码,所以没给你做衣服,你不会生气吧?你要是喜欢,告诉我喜欢什么颜色,我给你做。” 宋麦禾突然开口,让所有人目光都落在宋诗怡身上。 宋诗怡脸上表情僵了一瞬,挤出一个笑容,因为表情变化突然,显得格外的刻意。 “谢谢姐姐,我就不用了,在医院实习除了白大褂也穿不上别的衣服,放在衣柜也是浪费你的心意。” “既然这样我就不做了。” 宋麦禾轻松地揭过话题。 餐桌上再次热络起来,宋诗怡用力咬下嘴里的饭菜。 现在她越看宋麦禾越不顺眼,她要是真想送自己东西,直接送就行了,自己礼貌客气一下她就顺坡下,分明就是假惺惺,父母难道看不出来? 凭什么连刘妈都得到了一副套袖,而她什么都没有,这摆明了就是针对自己。 宋诗怡越想越气,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第二天宋诗怡休息。 宋家父母刚走,楼下就传来廖开宇和几个朋友的自行车铃声。 看见宋诗怡探出头来,他摆手邀请宋诗怡出去看电影。 宋诗怡看见他,有些不耐烦,刚想拒绝,心思一动。 昨天她在医院,故意表现出伤心的样子,还把话往宋麦禾身上引,还以为他能给自己出口气,找宋麦禾麻烦。 谁知道昨天宋麦禾早早到家,也不像遇到什么事的样子,难道他并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 想到这,宋诗怡觉得自己还得再加把劲,并没有拒绝廖开宇的邀请。 “你等我一会儿。” 她特意换上今年新买的月白开襟领连衫裙,明明之前试穿的时候还显得她端庄秀丽,但是和昨天宋麦禾穿的那一身相比,就显得款式死板又老气。 宋诗怡犹豫了半天,还是换上之前买的粉色碎花布拉吉,虽然颜色有些褪色,但是裙摆好看,显得年轻活泼。 她对镜梳好麻花辫,又擦了一些粉,确定镜子里的自己完美才下楼。 她刚出现,廖开宇就冲她吹了个口哨。 “今天穿得真漂亮。” 宋诗怡挑眉问他:“我哪天不漂亮。” 廖开宇满脸都是笑意,“都漂亮,今天格外漂亮。” 旁边一个年轻女生开口,“我也穿着布拉吉,但是怎么穿都穿不出诗怡的感觉。” “废话,诗怡是什么身材,你什么身材,诗怡的长相披张床单都好看。” 旁边,廖开宇的几个朋友也跟着夸。 听到这些夸奖,宋诗怡从昨晚开始心里的不快,总算消散了一些,坐上廖开宇的自行车后座。 一群年轻人骑着车,聊着天朝电影院的方向走去。 路上,宋诗怡扯了扯廖开宇衣服。 “昨天从医院离开之后你去哪了?” 廖开宇以前约宋诗怡,十次有九次约不出来,今天约出来,还打扮得这么漂亮,早就心花怒放。 突然听到她问话,想到宋麦禾昨天的叮嘱,下意识回道:“从医院回去就去公园了,怎么了?” “没事。” 宋诗怡闭嘴,暗暗翻了个白眼。 今天休息日,看电影的人多,爱情片的票都卖光了,只剩下战争片。 宋诗怡对廖开宇的不喜又增加一层,明知道要约自己看电影,还不提前买好票。 他们来的时间早,廖开宇他们在附近买了汽水和大米花,这才进影厅。 电影三个多小时,看完电影,几个人提议去老莫吃饭。 宋诗怡跟廖开宇说不想去。 廖开宇惊讶,问:“为什么不去?你不是最喜欢吃那里的冰淇淋吗?还有面包,是不是出来的匆忙没带钱?我都带了。” “不是。” 宋诗怡一脸的为难,垂眸低声说:“我出来的时间太长了。” “这才几个小时,咱们以前能在外面玩一天呢,宋叔下班之前,我一定给你送回去。” “以前是以前,现在我已经不是宋家的女儿了,寄人篱下,总得有点自觉。昨天因为姐姐,爸妈对我就……” 她欲言又止,抬头看向廖开宇的时候,目光有些深情。 “想见的人都见了,想做的事也做了,我得回去。” 廖开宇见不得宋诗怡受委屈,握住她的肩膀,问:“诗怡,宋家现在是不是对你不好?” 宋诗怡咬唇,没有回答。 廖开宇怒从心起,昨天他就察觉到不正常,宋麦禾那个小村姑还想诓他,他非得找时间算账不可。 宋诗怡不去吃饭,他也没胃口,和几个朋友分道扬镳,送宋诗怡回去。 宋麦禾上午又开始做衣服,昨天容雅萍对她的衣服赞不绝口,让她萌生一个想法,想做衣服卖出去。 十块钱的布料大概能做三套她身上的衣服,一个衬衫,估计就能卖十块钱左右。 这样她直接就赚够了还顾砚辰的钱。 楼下传来声音,宋麦禾侧耳听了一下,发现是宋诗怡回来了。 有些惊讶她竟然回来这么早,低头继续准备做衣服的时候,听到小石子敲击窗户的声音。 她走到窗边,看廖开宇正站在她窗下。 第十一章 女儿要富养 见他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宋麦禾就知道多半是宋诗怡又说了什么。 她下楼和他走到楼后的小巷子里。 廖开宇放下自行车朝她一步步逼近,他拉下脸的时候,有些阴沉可怖。 “宋麦禾,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傻子?” 宋麦禾歪头,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你们宋家是不是欺负诗怡了?为什么她不开心?别以为你是亲生的女儿就能骑在她脖子上,你要是不听话,信不信我让你从哪来回哪去?” 他压低声音放狠话。 宋麦禾后退两步,开口道:“真是冤枉。” “诗怡在家里的地位没人能撼动,她和爸妈的感情我也插不进去。” “她亲口说在家里受委屈了吗?医院的工作她不是还继续做着吗?出门买东西,零花钱一分不少,哪有一点改变?要是宋家真苛待她,早就把她送农村了。” “你还想把她送农村?” 看到男人脸上的怒容,宋麦禾不敢激怒,柔声开口:“我是打个比方。” 廖开宇瞪了她一眼,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 “诗怡说昨天因为你不高兴怎么回事?” 宋麦禾心思一动,说:“那应该是我做衣服讨好爸妈,没给她做。” “昨天时间来不及,再说了,我也是为你考虑。” 廖开宇冷笑一声,并不相信。 宋麦禾提起裙摆,转了半圈,说:“这套衣服就是我自己做的,手艺不错吧?我要是送她,以后你送什么能有这么好看?” 廖开宇这才注意到她这身衣服,宋麦禾五官好看,就是皮肤又黑又糙,之前的衣服土里土气,穿上这身之后确实好看了。 “你自己做的?” 宋麦禾点头,“你要是想送她,我可以卖你一套,便宜点,二十块钱怎么样?而且保证比市面好看。” 廖开宇嗤笑,“友谊商店的衬衫都不到十块钱一件,你怎么不去抢。” “那就算了。以后你送衣服,看她能不能瞧上,还说喜欢呢,连一套衣服的钱都舍不得出。” 宋麦禾撇嘴,转身就要走。 “等等,十五。” 宋麦禾回头,半点情面不讲,“二十。” 这种恋爱脑的钱最好赚了,而且二十块钱,相当于工人大半个月的工资,谁舍得花钱买这个。 她不松口,廖开宇跟她讲了半天,最后妥协。 “二十就二十,明天能做完吗?” “可以。” “行,明天中午十二点在老莫交货。” 宋麦禾目送他离开,转身往家里走,她厌恶宋诗怡,但是不会跟钱过不去。 心中正想着,拐角听到刘妈熟悉的声音。 “麦禾,你怎么在这?” 宋麦禾抬头,看见宋诗怡探究的目光。 她憋红眼眶,一副受了委屈不敢说的样子,摇头说没事。 说完,就加快脚步从他们身边走过。 刘妈皱眉嘀咕,“怎么好像被欺负了?” 宋诗怡扫了一眼她背影,想到刚刚离开的廖开宇,心情舒畅。 她挑眉,笑道:“可能是想念农村的养父母了吧,她要是受委屈早就跟咱们说了,刘妈快走吧。” 宋麦禾回到楼上,从一堆布料中,找出一块粉色的人造棉。 忙活一下午,快要做完的时候,外面传来敲门声。 容雅萍推门进来,看见她手里粉色的成衣,笑着问:“又做衣服呢?” “粉色好看,这个花边真是新颖,麦禾你眼光太好了,做的衣服也好看。” 容雅萍一脸笑容地夸。 原本以为女儿在乡下长大就算养废了,接回来在家养几年,找个靠谱的人家嫁出去,家里和她哥哥照应着,生活总不会太差。 没想到宋麦禾长得好看,还有这么厉害的做衣服天赋。 宋麦禾不知道她心里想法,放下衣服,问她什么事。 容雅萍这才说要带她和宋诗怡一起出去。 路上,宋麦禾才知道,宋兴文明天晚上回来。 几个人进了供应社,容雅萍让宋麦禾有相中的随便挑。 “之前妈妈没有时间,正好今天下班早,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尽管开口。” 宋麦禾点头,看向货架,这个年代吃的喝的种类都不多,畅销的就是水果糖,桃酥,另一边雪花膏什么的她也没有兴趣,不想浪费票证,最后只挑了一些缝衣服要用到的扣子和小配饰。 现在她感兴趣的就是做衣服,等有了钱,想干什么干什么。 原本宋诗怡想买件新衣服,看到宋麦禾什么都不买,自己也不好开口。 容雅萍以为宋麦禾脸皮薄,不好意思要,走上前拍了一下柜台。 从兜里掏出糖票,日用票,还有布票,冲着售货员喊:“同志,麻烦帮我来半斤水果糖,半斤奶糖,一斤桃酥,再扯两尺那个蓝色的确良布料。” “还有雪花膏也给我来两瓶,香皂来两块。” 票子和钱一张张递出去,售货员手脚麻利地包货。 容雅萍接过,全都塞到宋麦禾的手里,语气宠爱:“妈妈知道你不好意思,这些都是经常用的,要是少什么再跟妈说。” 宋麦禾看到手里沉甸甸的一堆,有些哭笑不得,“妈,我用不了这么多。” “这些都用得上,应该买。” 今天她去宋麦禾房间,才意识到女儿的东西少得可怜。 以前宋诗怡的雪花膏,桌子上到处都是,但是宋麦禾除了一条毛巾,一些布料,几乎没什么东西,连衣服都是自己做的。 这让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一直觉得女儿要富养,这些年对待宋诗怡,她也是这样,从来没在东西上缺少过什么,可能是亲女儿刚回来不熟悉,也可能是她太听话,看上去不让人操心,反而忽视了很多。 这大手笔,看呆了旁边几个买货的人,夸容雅萍大气,对女儿好。 容雅萍看向一旁被忽视的宋诗怡,道:“诗怡,上周妈妈刚陪你逛完街,东西都添置完了……” 钱还有,只是再给宋诗怡买,日用票不够。 宋诗怡冲她笑笑,“妈,我还有呢,而且我也有工资和票,什么都不缺。” 看女儿如此懂事,容雅萍笑着点头,带着她俩又买了肉和鱼,这才回家。 宋兴文要回来,容雅萍很高兴,吃完饭就叮嘱刘妈明天应该做什么菜,准备哪些东西,还让她把书房单人床那添两床厚褥子,怕他住得不舒服。 宋诗怡看向宋麦禾,笑着说,“妈妈可真贴心啊,姐姐你说是吧?” 第十二章 她不检点 宋麦禾对上宋诗怡带笑的眼睛,嘴角只是勾了勾。 这话有挑拨的意味,也是事实。 宋麦禾从乡下回来那一天,宋家虽然准备了接风宴,还找不少人过来,但是她只住在书房简陋的床上,容雅萍对她也没有那么上心。 如果宋麦禾是敏感自卑的,一定会不舒服,当场闹起来都有可能。 可她现在不是,她清楚宋兴文在容雅萍心里永远是排第一位的,计较这些根本就毫无意义。 她笑着说,“母亲关心儿子是应该的,何况他离开家那么久。” 说完转身上楼。 宋诗怡以为她心里会不舒服,就算不生气也会把不满挂在脸上,谁想到她竟然毫不在意。 看了一眼厨房还在忙碌的母亲,转身气冲冲上楼。 宋麦禾想到宋兴文回来,心中有些不快,早早关灯休息。 第二天做好衣服,她掐着点去老莫。 廖开宇坐在门口附近靠窗的位置,一进去就能看见。 宋麦禾过去,把兜子递给他。 廖开宇对她这么快做出来很满意,说:“你先看看,喝点什么?” 在这里消费一次不便宜,看样子他会买单,宋麦禾没有客气,看完菜单后点了一杯咖啡。 廖开宇嗤笑,宋麦禾刚从乡下回来,肯定没喝过这东西,多半是看洋气,硬撑面子。 他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提醒道:“咖啡苦得很,一般人咽不下去,你可以换成水果羹或者红茶。” 宋麦禾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解释。 看她不知好歹,廖开宇摇头,小村姑不知天高地厚,等喝到就知道了。 服务员很快端着咖啡杯过来,小巧的杯子配着同色系小碟,旁边还有一小碟方糖。 宋麦禾放了一块糖,轻轻搅动勺子,淳厚微苦的香气散开。 廖开宇打定主意看她出丑,所以并没有提醒会苦,只是微微后退身体。 宋麦禾抿了一口,神情舒展。 廖开宇没有等到她喷出来,看到她一片淡然的样子,一时有些愣住。 没想到这个小村姑好像有点东西。 他拿出兜里的衣服,摸到料子,眉头就是一皱。 “怎么是人造棉?” 人造棉是常见的布料,夏天用很凉快,只是不结实,还特别容易皱,洗几次就不能穿了。 宋麦禾挑眉,说:“没办法,只有这样的料子才能做出这样衣服,你不如看看样子。” 宋麦禾确实是故意的,反正廖开宇有钱,不会在乎。 他展开衣服,颜色是水粉色,领口是复古小翻领,边缘滚着一圈细细的白色蕾丝边,前身是同样面料的蝴蝶结装饰,收腰设计勾勒出柔和的腰线,触手轻盈。 样子绝对是独一份,而且比友谊商店卖的还要漂亮,和宋诗怡很般配。 尽管心中万般不满,还是掏出钱。 宋麦禾点了点,二十块钱不多不少。 “谢谢,如果还想做衣服,可以继续找我订做。” 眼看一个月的零花钱进了她兜里,廖开宇皮笑肉不笑地说:“有机会再找你。” 宋兴文中午的火车就到了,有个朋友带他来老莫接风洗尘。 刚进门口,看见廖开宇对面坐着一个端庄漂亮的女人,不由地啧声,压低声音对宋兴文说。 “在哪都能碰上廖家这小子,身边天天换美女,今天又换了一个。” 宋兴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看到宋麦禾的正脸。 他不认识这个姑娘,但是下意识就觉得能和廖开宇混在一起的不是什么好人。 平时那小子就人模狗样,身边女人不断,还老追在宋诗怡身后,让他十分厌恶,如今看到,连吃饭的心情都没了。 他勾住朋友的脖子,转身离开。 “换一家吃。” 收好钱,宋麦禾喝完咖啡离开。 昨天容雅萍给她买了两尺蓝色布料,过几天天气就凉了,她打算给自己做一套长袖的衣裤。 在房间忙活一下午,听到楼下传来隐隐的喧哗声,她才下楼。 在楼梯上,就看见容雅萍按着一个高大年轻人的双臂,嘘寒问暖。 “爸妈,你们回来了。” 宋建国点头,“刚下班,在大院门口碰到你哥了。” 容雅萍这才一脸激动地回头,拉着宋麦禾走到宋兴文面前,给他们互相介绍。 “麦禾这就是你大哥,你还没见过吧。” “兴文,这是你亲妹妹,宋麦禾。” 宋麦禾对他不陌生,也没什么好感,只是对他点点头。 宋兴文倒是没想到,那个坐在廖开宇对面的小姑娘竟然就是自己刚找回来的妹妹。 没想到她刚回来几天,就和廖开宇搞到一起,看来也是一个有野心的,再想到诗怡打电话跟她说的那些,顿时没有好脸色。 “你看看你,回来就绷着一张脸,再把你妹妹吓坏了。” “吓坏?我看她胆子大得很呢,连廖开宇都混得熟。” 容雅萍听到这话,没好气地打他一下,“说什么呢。” 宋建国眉头皱起,问:“什么意思?怎么还和廖开宇那个浑小子扯上关系了?” 宋兴文勾了勾嘴角,眼底不带笑意,瞥了宋麦禾一眼,“这就得问她了,中午和谁一起吃的饭?” 他咄咄逼人,宋麦禾也没有隐瞒。 “廖开宇。” 宋兴文脸上嘲讽的笑容更明显,“爸妈,我早就跟你们说了,外面的妹妹得确认好身份和人品再往回领,现在你们相信了吧?” 容雅萍紧张地盯着宋麦禾,“麦禾,廖开宇可是这一片的二流子,整天闲逛不学好,你什么时候和他认识了?” 宋建国冷声,“不管是什么原因,都得把联系断了,你刚回来,不要被别人三言两语哄骗了。” 宋麦禾瞥了宋兴文一眼,看向容雅萍。 “妈,我和他没关系,只是他在我这买衣服,所以才见了一面。” 她掏出兜里的二十块钱,晃了晃。 “我只是靠自己劳动赚钱,和他也没什么交集。” “卖衣服?” 容雅萍知道宋麦禾做衣服好,还以为她只是自己穿,或者给家人做,没想到还卖出去了。 还没反应过来这个消息,就听见门口传来响动。 “爸妈,大哥,你们怎么都站在这里?” 今天宋兴文回来,宋诗怡还收到廖开宇送的一条漂亮的裙子,心情愉悦,声音也透着轻快。 容雅萍看见她身上的衣服,感觉眼熟,下意识问:“诗怡,你这裙子……” 第十三章 心疼 “新买的衣服,好看吗?” 宋诗怡转了个圈,有些得意的看向宋麦禾,别以为就你会做好看的衣服,她收到的比她的好看多了。 容雅萍确定,这件衣服之前在宋麦禾房间看到过,一时间她福至心灵。 “这衣服真是你买的?” 不等宋诗怡开口,她继续道:“我怎么看像你姐姐做的,麦禾你老实说卖掉的衣服是不是这一件?” 宋麦禾点头。 容雅萍一口气没倒上来,身体晃了晃,问:“这衣服是不是廖开宇送你的?” 见宋诗怡不说话,就知道自己猜对了,顿时恨铁不成钢。 “那廖开宇是什么人?你怎么能和他牵扯到一起?之前被他糟蹋过的姑娘最后什么样你都忘了吗?我是不是跟你说过离他远一点!” 宋诗怡没想到收到的衣服是宋麦禾做的不说,容雅萍反应还这么大,“妈妈,那都是谣传。” “我不管,反正你得赶紧和他断了,你退婚了可以自由恋爱,但是廖开宇绝对不行。” 宋建国没想到,精心养大的女儿,和另一个大院的混混扯到一起了,这事他和容雅萍的观点一样。 看父母都在训斥宋诗怡,宋兴文只觉得脑袋有些乱,不过看到她受委屈,下意识就替她说话。 “爸妈你们是不是弄错主次了,要不是宋麦禾卖衣服,廖开宇也不会给诗怡送衣服。她不过就是拒绝不了。” 宋兴文给宋诗怡使眼色。 宋诗怡哽咽着点头,“我下班就被他拦住了,我也害怕……” 她的话没说完,被宋兴文接过。 “爸妈,诗怡什么样你们还不知道吗?廖开宇喜欢她人尽皆知,她可没给过好脸。” “倒是宋麦禾回来你们没给她钱吗?缺她吃喝,还是短她穿了?为什么要卖衣服,这不是打咱们宋家的脸吗?外人不知道还以为咱们虐待她了!” 宋兴文话说得难听,不过也有道理,矛头一下引到宋麦禾身上。 容雅萍问:“麦禾,你为什么要卖衣服,廖开宇怎么知道你会做衣服?” 按理说两人应该是一点交集都没有。 和前世一样,每次矛盾发生,宋兴文都站在宋诗怡那边,把过错推给她。 宋麦禾早就习惯,她挺直脊背,吸了口气开口:“我买布料回来那天,东西太多被他看见,问我会不会做衣服,让我做一身女装卖给他。” “我需要钱,而且我觉得靠自己的努力赚钱,没有什么丢人,我刚回来,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宋建国拧眉问,“你要钱干什么?你妈妈给你三十块钱难道花完了?” 宋麦禾摇摇头,声音微哑,“没有,但是我从乡下回来的时候,诗怡的亲生父母不愿意放我回来,说咱们家欠他们一个女儿,是顾砚辰花了四十块钱把我赎回来的。” “我想尽快把四十块钱还给他。” 客厅寂静,容雅萍指尖颤抖,刚才质问的话还回荡在耳边,现在像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真是太过分了,天下怎么还有这样的父母!” 容雅萍气的胸膛剧烈起伏,怒不可遏,再看向宋麦禾的时候,只有心疼和愧疚。 她对宋诗怡如同亲生女儿一样,给她全部的宠爱,下意识就以为宋麦禾在农村就算过得不好,父母也应该对她不错。 没想到他们竟然把女儿卖了四十块钱,平时还不知道怎么苛待她。 宋建国心中对宋麦禾的愧疚也到达顶峰,他心疼问:“你怎么不早说,这钱我们应该拿。” 宋麦禾咬着唇摇头,“我有手艺可以自己赚钱,所以不想麻烦爸爸妈妈。” 想到女儿为了赚钱,被他们误会,容雅萍再也忍不住,抱着宋麦禾哭起来。 “爸、妈……” 宋兴文刚想说话,被宋建国止住。 “你也少说两句,麦禾和那个廖开宇没有关系,明天你拿二十块钱还给他,警告他离咱们家诗怡和麦禾远点。” “麦禾,顾砚辰的钱,爸爸明天亲自给他汇过去,你不用攒钱。”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赶紧吃饭。” 宋兴文不甘愿地闭嘴,下午看宋麦禾的样子,两个人分明很熟悉,不知道怎么她就成苦主了,他拿出手绢给宋诗怡擦干眼泪。 一行人去餐厅吃饭,本来这是宋家第一顿团圆饭,因为廖开宇变得不愉快。 宋诗怡的好心情荡然无存,本来看宋麦禾吃瘪还挺高兴,谁知道她一回来就扯到她头上了。再想想廖开宇,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和他们各怀心事不同,宋麦禾吃得挺好,吃完就说累了上楼休息。 宋兴文和爸妈聊了会天,回到楼上,看到宋诗怡的房间亮着灯抬脚走过去。 听到敲门声,宋诗怡让人进来。 “哥。” 宋兴文进来,问:“今天真是廖开宇逼你收下衣服的?” 宋诗怡跺脚,没好气地看着他,“哥,你是什么意思。” 宋兴文对她撒娇没有抵抗力,不再追问,“反正他不是好人,以后离他远一点。” “对了,你和顾家退婚怎么回事?晚上太乱我也没来得及问。” “顾砚宵退的。” 宋诗怡没有说太多,东西她已经扔了,只要自己咬定没干,他也没有证据。 “他凭什么退婚?不会是那个老古板看宋麦禾回来,要把婚约换了吧?” 宋诗怡咬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顾砚辰也同意?” 宋诗怡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地说:“他不愿意,但是也拗不过他哥。” “没了就没了,反正我也不是嫁不出去。”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顾家家风清正,你和顾砚辰青梅竹马知根知底,等顾砚宵回来我跟他说,我好好的妹妹凭什么他们想退婚就退婚。” 宋诗怡激动地抱住他的腰,委屈地哽咽。 “哥,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 宋兴文柔声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 等他离开之后,宋诗怡收拾东西准备睡觉,看到床上粉色的衣服,刚收到时的喜悦荡然无存,她用力把衣服揉成一团,塞进箱子底下。 要不是宋麦禾,她也不会今天被爸妈质疑,还好哥哥一直站在她这边。不过这样下去不行,那个乡巴佬会收买人心,谁知道哪天他会不会倒戈。 她要是没回来过就好了。 宋诗怡心思一动,眼睛里的怨毒一闪而过。 第十四章 被劫 第二天早晨,宋麦禾下楼吃饭,正碰上同样出来的宋兴文。 看见她,宋兴文冷哼一声。 “别以为你回到宋家,就能欺负诗怡,收起你那些在农村学来的小心思,少挑拨离间。” 宋麦禾本来想把他当透明人,听到这话,有些不愿意。 “你什么意思?” “我不信廖开宇无缘无故能找到你,像你这样乡下村姑,他能玩死你,以后少跟他来往,更不要出卖诗怡。” 宋麦禾冷笑,他的心是偏的边了。还以为一直维护的宋诗怡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花,难怪前世被宋诗怡骗得团团转,处处针对她不说,最后丢了工作还死的那么惨。 “没事看看眼科吧。” 宋麦禾瞥了他一眼,没理会他直接下楼。 “宋麦禾你那是什么眼神?” 宋兴文追着她下楼,一直到餐厅看到容雅萍,这才闭嘴。 昨天冤枉宋麦禾后,容雅萍辗转反侧一夜没怎么睡,早晨早起给宋麦禾做了鸡丝粥。 吃完饭,容雅萍叫住宋兴文,给他十块钱。 “今天就你和麦禾在家,给她买点好东西道歉。” 宋兴文挑眉,问:“我跟她道什么歉?” “昨天你一回来就冤枉麦禾,哪有个哥哥的样子!她看上去冷淡,其实很好哄,中午带她去国营饭店吃点好吃的,妈妈这几天忙,你回来就好好照顾她。” 宋兴文撇嘴,收下钱没说什么。 容雅萍以为他答应了,笑着说:“这就对了,麦禾在乡下吃了很多苦,刚回来咱们得对她好点。” 这是她亲生的两个孩子,她希望他们关系能好。 宋兴文不耐烦说:“知道了,我还得送诗怡上班呢,回来再说。” 吃完饭,宋麦禾在楼上收拾那些衣服。 留好自己穿的,还有几件衬衫和裙子,原本还想卖出去,但是宋家昨天对她卖衣服的态度很明确,不想她继续。 她只能暂时先放起来,不过并没有放弃赚钱的打算。 宋家不让她做,她可以偷偷做。 楼下传来电话铃声,紧接着是刘妈的喊声。 “麦禾,你的电话。” 宋麦禾没有熟悉的人,一时间没想到是谁打给自己的,直到接听后,那边传来一道陌生的女声。 “宋麦禾?” “是我,你是……” “我是廖开宇。” 电话那边换了另一个人。 “我现在在朋友家,你昨天卖的衣服还卖不卖?有两个女生看你做的衣服挺好看的,也想买。” “卖。” “行,今天她们两个想去爬山,就在北山那边,交易地点选在那边没问题吧?” 宋麦禾回忆了一下北山,想起那边好像是个挺大的公园,答应下来。 “那就十点见。” 挂了电话,她上楼把衣服装进包袱里,拎着下楼。 刚到门口碰上宋兴文。 宋麦禾下意识想绕过他,被他堵住。 “你去哪?” “出去转转?” “转转?” 宋兴文看见她带着一个小包袱,感觉没那么简单,不过他也懒得管她。 乡下来的就是乡下来的,干点事总是偷偷摸摸。 “中午妈让我带你去国营饭店吃饭,去不去。” “不去,吃你的东西,我怕消化不良。” 宋兴文被噎了一下,没好气道:“爱吃不吃。” 他也不愿意带她去,问也问过了,等容雅萍问起来,他也有话回。 宋麦禾打听了一下去北山怎么走,然后坐车到那边。 一下车才发现这里有些荒凉。 她只记得是个公园,忘了前世这个时候还没有开发过。 今天天气有些凉爽,不远处几辆自行车过来,车后座都坐着人,一群年轻人说说笑笑去爬山。 远处,还有一辆黑色小汽车停在山脚下。 宋麦禾原本想离开,但是看到这么多人都往山上走,感觉应该没事,于是走到山脚下。 这是上山的入口,廖开宇说两个女生十点过来,宋麦禾看了一下太阳,感觉时间应该快到了。 她站在原地,等到太阳到了头顶,还没有人过来。 宋麦禾擦擦汗,早知道就把地点定在城里了,这里连个时间都没有。 她拦住一伙上山的人,问了一下时间,得知已经十二点。 准备坐车回去的时候,被一个女生叫住。 “你现在要回城吗?” “来北山的公交只有两趟,回去的那个要等下午五六点呢。” “知道了,谢谢。” 宋麦禾现在确定自己被廖开宇耍了,一定因为宋诗怡,他才故意把她引到这个地方。 “不过,从这边往西走,走两三公里那边有个桥,那有个站点,下午两点有个回城的车,你可以坐那个。” 宋麦禾道谢,在这边等了一会儿,没有任何有车的迹象,又拦住一个路过的农户,确定那边有车才往那走。 说是两三公里,但是宋麦禾走才发现,要远得多。 土路两旁荒草过膝,她沿着边缘走了半个多小时,远远看见一个石桥,宋麦禾吐出一口气,加快脚步。 却在经过一个岔路口后,听到后面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距离自己四五米远处,跟着一个佝偻腰的男人,戴着草帽看不清脸。 她下意识加快脚步,身后猛然扑过来一股浓重的烟味和汗臭味,一只粗壮有力的胳膊猛然勒住她的腰,把她往旁边的草丛拖。 宋麦禾下意识挣扎,双脚用力蹬,回手用指甲用力去扣男人的眼睛。 同时大声呼救,“救命,救命!” 男人另一只手牵制住她的手,紧紧箍住她的腰,动作越发急切和狠厉,一路拖到苞米地。 他用力把人掼到地上,膝盖顶住她的小腹,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要怪就怪你放着好好的大路不走,偏偏撞到我面前。” 宋麦禾这才看清楚他的脸,男人应该是附近村里的,脸上沟壑纵横,看上去起码四十多岁,穿着发黄的短袖,手上带着常年劳作的茧子。 男人低头撕扯宋麦禾的衣服。 宋麦禾不停挣扎,手在附近摸索,直到摸到一块小石头,才用力朝他额头砸去。 趁他吃痛的功夫,猛然推开他就要跑,谁知道没两步,就被勒住脖子。 第十五章 要不要跟我走 “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再乱动信不信我花了你。” 男人一脸凶狠,勒住宋麦禾的脖子,让她几乎窒息,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小。 这样下去不行,荒郊野岭她只能自救。 宋麦禾指甲在他手背上抓出血痕,低头用力咬他虎口。 她第一次意识到,女人的力道,在一个做惯力气活的男人对比下是如此小。 男人咒骂一声,把她掼到地上,左右开弓扇了几个巴掌。 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耳边也传来嗡鸣,她挣扎着想起身,发现身体已经力竭。 男人粗重的呼吸逼近,刺啦一声扯开她衬衫的领口,扣子崩开,脖子一片冰凉,宋麦禾一颗心沉入谷底。 “救命!” 眼看男人朝她压过来,宋麦禾浑身剧烈地颤抖,头发散乱的糊在脸上,她紧紧攥着自己的领口。 “滚,别碰我!” 她声音嘶哑,眼泪不受控制往下掉。 难道重生之后,她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道沉稳冷厉的喝声。 “住手。” 宋麦禾睁开眼,泪眼模糊里,就见眼前一花,身上的男人斜飞出去,躺在地上哀嚎。 一个挺拔的身影快速走近,停在她面前。 “同志,你没事吧?” 高大的身影弯腰,看清楚她的脸后,惊讶开口。 “宋麦禾?” 宋麦禾睫毛湿湿地颤着,浑身还在发抖,她眨眨眼,也看清楚他的模样。 “顾大哥?你怎么在这?” 顾砚宵看见她狼狈的样子,想伸手把她扶起来,宋麦禾下意识往后挣扎,避开他的触碰。 顾砚宵眉眼染着寒霜,脱下外套直接罩在她身上。 看到倒在地上的人渣,抬脚踹过去,每一下都带动凌厉的腿风。 男人痛苦的哀嚎,刚开始还能叫出声,后来声音都劈了,他才停手。 顾砚宵走到宋麦禾身边,放柔声音问:“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还能站起来吗?” 宋麦禾缓过来一些,在他的搀扶下站起来。 顾砚宵解开地上男人的鞋带,把他手脚捆住,连拖带拽,把人扔进车后座。 他看向跟过来的宋麦禾,开口:“这里是郊区,汽车晚点停运是经常的事,你要是不着急,先跟我办点事,晚点我送你回去。” “会不会打扰你?” 顾砚宵摇头,给她拉开车门,“你坐副驾驶。” 宋麦禾脚步有些迟缓地踩上去。 顾砚宵对这一片似乎很熟悉,很快就开进一个村庄。 到了一户人家,他让宋麦禾在车里等等,带着后面的人下车。 宋麦禾见他推搡着那个人进院子,一个村长模样的人掏出烟袋杆,对着男人的头猛敲几下,然后给顾砚宵低头道歉,又指挥两个人,把那人带走。 顾砚宵这才上车,对宋麦禾说:“一路上带着他不方便。” “刚才那个人是这村的村长,人也是他们村子的,我把事情跟村长说了,明天他就把人送去派出所,你要是怕他们包庇,我会亲自给派出所打电话。” “谢谢,不用麻烦了。” 宋麦禾知道,这个年代,这样的事时有发生,顾砚宵身份特殊,他特意叮嘱的事,村长一定会办好。而且出现这种败类的事情,对村长来说虽然面上无光,却是实在为百姓除害,他不会徇私。 “你没事吧?喝点水。” 顾砚宵把手里的水杯递过去,特意说:“新杯子,还没用过。” “谢谢。” 宋麦禾确实需要水压压惊,并没有一口气喝光。 车子又开了一会儿,顾砚宵停下,示意她跟着一起下车。 进屋后,宋麦禾才发现,这是乡下一个郎中的家,院子里还晒着未干的药材。 顾砚宵进门,让大夫给宋麦禾看看腿。 宋麦禾挣扎的时候受伤,她不想耽误顾砚宵的工作,没想到还是被他看到了。 村里的郎中,一脸白胡子,大概六七十岁,脸色却很红润。 他掀开宋麦禾的裙子,上面全是挣扎时留下的划痕,有的深可见肉,白色的尼龙袜子被染红。 郎中检查一下,确定没有伤到筋骨,这才给她上药。 顾砚宵还有事,让宋麦禾在这里等他。 “好,如果太忙,我可以自己想办法回去。” “你没有介绍信去哪里都不安全,放心今天我一定把你送回去,等等我。” 宋麦禾不是担心不能及时回家,只是怕耽误他的工作。 但是对上顾砚宵的视线,她知道这个男人是个负责任的人,所以不再拒绝。 顾砚宵离开前从兜里掏出几块钱,给中医的老伴儿。 他猜到宋麦禾中午没吃午饭,一定不好意思麻烦别人,所以让她帮忙准备点吃的。 宋麦禾腿上伤口很深,胳膊上也有不少划痕,被打之后脸颊也有些肿。 中医给她上完药,又给她一些自制的消肿药膏,抹上之后清清凉凉。 听到她的遭遇,老两口都很心疼,让她放心,绝对不会放过村里那个畜生。 宋麦禾中午没吃饭,早就饥肠辘辘,农村的饭菜虽然简朴,但是她吃得很饱。 顾砚宵没有让她等太久,下午五点多就来接她。 路上,顾砚宵问出一直想问的问题,“你怎么会来这边?” 北山这边早就出了城,这一片交通不好,很少有人过来。 宋麦禾对他没有隐瞒,老实道:“廖开宇跟我说有两个女孩想买衣服,定在这边交易,我不知道北山没有开发,还距离这么远。” 顾砚宵声音冷淡,问:“又是和宋诗怡有关?” 宋麦禾点头。 “看来她被退婚了也不消停,她这么针对你,你就没想过反击?” 顾砚宵声音有些提高,语气里带着几分怒其不争。 宋麦禾当然想,之前她不理会,是不想在宋家还没站稳脚跟,就和宋诗怡闹得不可开交,那对她没有一点好处。 但是她一而再对她出手,她要是再不动,只会让对方以为她好欺负。 宋麦禾想明白,抬头看向顾砚宵,“顾大哥,今晚我不想回宋家,你能不能帮我整一张介绍信,我想在招待所住一晚。” 顾砚宵挑眉,“你想扩大今天这件事?” 第十六章 失踪 “对,宋诗怡几次利用廖开宇针对我,爸妈不知道她的想法,那我就让他们知道。” 宋麦禾垂眸遮住眼底的情绪,尽管她心中清楚父母对宋诗怡二十年的感情有多重,即使曝出来,可能也只有一点无关痛痒的处罚。 顾砚宵点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 “现在时间太晚,临时要开介绍信恐怕来不及,最重要的是你一夜未归,就算住在招待所或者旅社,都有可能被造谣。” 宋麦禾没有他想的那么远,刚想说不在乎,顾砚宵又开口。 “宋奶奶住在疗养院,我送你去那?你放心宋奶奶是很好的人,她一定会喜欢你这个孙女。” 而且疗养院出入都需要登记,这样宋麦禾一夜未归就能说得清。 宋麦禾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宋奶奶是回到宋家之后,第一个对她好的人,她也想去看看老人家。 车子一路疾驰,等到疗养院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宋麦禾拎着买的罐头和麦乳精,在顾砚宵的带领下登记去看奶奶。 疗养院不大,门口有岗哨,里面井然有序,半夜还有查房的医护人员。 宋麦禾没来过,跟在顾砚宵身后上二楼,在一个房门敲了敲,听到有人喊进之后才推门进去。 宋麦禾捏紧手中的东西,跟在身后,看见里面放着两张床。 一个护工模样的人正在喂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吃药,看见他们进来,两双眼睛齐齐看过来。 “宋奶奶。” 顾砚宵上前打招呼。 宋奶奶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和蔼地说:“顾家小子,一段时间没见越来越英俊了,这么晚还来看你爷爷奶奶?” “没有今天专门来找您的。” 宋奶奶脸上带着笑意,目光越过顾砚宵看向身后的宋麦禾,眼睛里闪过震惊。 “这是……宋麦禾?” 认亲的时候她没有回去,还是一眼就认出来。 “奶奶,是我。” 宋麦禾眼眶有些红,忍不住快步上前,握住对方有些粗糙的手。 “麦禾啊,回来好,回来好。” 宋奶奶回握住她的手,细细打量她,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刚回家习惯吗?吃得好吗?你爸妈对你好不好?你回来的时候奶奶没回去,不会怪我吧?” “都挺好的,应该我来看您。” 掌心的温度让宋麦禾鼻尖发酸,前世的记忆涌出,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咬着唇,克制自己的感情。 宋奶奶身体不好,而且因为以前的敏感身份,很少和宋家联系,就算是过年也很少回去。 宋奶奶让她在身边坐下,看向顾砚宵,疑惑两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顾砚宵看向宋麦禾,宋家的事情他不好多说。 宋麦禾不想让老人操心,只说贪玩去北山,没赶上回去的车,幸好偶遇顾砚宵把她带回来,但是太晚了不敢回家,想在这躲一天。 宋奶奶听后有些着急,“贪玩算什么?因为这点小事他们就敢对你生气?” “是不是你爸妈对你不好?还是诗怡给你气受了?跟奶奶说。” 说完就要去打电话,问问他们怎么回事。 “奶奶,我也是想你了,想来看看。” 听到宋麦禾软软的声音,宋奶奶的怒气这才消下去一点。 “好,以后想什么时候过来就什么时候过来,不用担心在宋家受欺负,谁要欺负我亲生的孙女,我帮你教训他们。” “谢谢奶奶。” 顾砚宵还以为宋麦禾第一次见宋奶奶会拘束和紧张,没想到两人像许久没见面的祖孙一样。 宋奶奶拉着宋麦禾嘘寒问暖,问她在农村的成长和生活。 顾砚宵见没什么事,告辞离开。 宋麦禾把他送到门口,顾砚宵压低声音问:“明天用我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可以,顾大哥今天谢谢你,也谢谢你送我到这来。” 宋麦禾抬头认真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真切的感激。 她麻烦他太多次,都不知道做点什么能偿还他的恩情。 “没事,举手之劳。如果需要帮忙可以给我打电话,明天我会在顾家。” 顾砚宵冲她点点头。 宋麦禾目送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拐角,才转身。 回去,对上宋奶奶探究的目光。 “你好像和顾家的小子很熟悉?” 宋麦禾摇头,“认亲宴见过,他是个好人。” 宋奶奶脸上带着笑容,“大院里这么多小伙子,他是最有出息的一个,面冷心热。” 宋奶奶没有多说,拉着她坐在身边,问她以前过的什么日子。 宋麦禾和宋奶奶这里很温馨,宋家就不一样。 宋麦禾一天没回来,容雅萍和宋建国晚上回来才得到消息,立刻让家里几个人全都回去找。 一直到晚上八点,所有人都回来,还是没有宋麦禾的消息。 容雅萍责备地看向宋兴文,“我不是告诉你看好妹妹吗?她出去你也不跟着?” 宋兴文没好气道:“她那么大的人,我哪知道还能丢。” “明知道自己刚从乡下回来,不认识路还乱跑,不知道省点心。” 听到宋兴文的抱怨,容雅萍刚要发火。 宋诗怡拉住她的手。 “妈妈放心,姐姐不会有事的,说不定就是去哪里迷路了,一定会找回来的。” 宋兴文撇嘴,“天都这么黑了,谁知道会不会出意外,听说现在拐卖人口的人很多。” “闭上你的乌鸦嘴。” 宋建国捏着眉头瞪了宋兴文一眼,“哪有诅咒自己亲妹妹的。” “我可不认她这么一个不安分的妹妹,我看她走的时候带着一个小包袱,说不定是回农村那个家了。” “带着个包袱?” 容雅萍下意识上楼去查看宋麦禾的房间,在屋子里翻了半天,看见宋麦禾从农村穿回来的衣服还在,新做的衣服也还在,应该不是回农村。 一旁的刘妈弱弱开口。 “小姐走之前接到过一个电话。” “什么电话?男的打的还是女的打的?” “是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大。” “麦禾回来才两天,没听说她交什么朋友,会不会是被人贩子拐走了?快报警。” 看见妻子担忧的模样,宋建国拍了拍她的肩膀。 “能打电话过来,说明不是什么危险的人,再等等,要是报警这事就闹大了,万一是一场乌龙怎么办。” 第十七章 她不会说这种话 “我不管,我要救我女儿。” 容雅萍不听宋建国的话,拿起座机就要打过去,被宋建国按住。 宋麦禾刚回来,不管是什么原因,他都不想女儿失踪的事情闹出来,如果拐卖,就算调查现在也晚了。 如果她自己的原因,这么晚不回来,对她的名声也不会好。 眼看爸妈就要吵起来,宋兴文上前扶起容雅萍。 “妈,你放心,她不会有事的。能被一个电话叫走,说明打电话的肯定是她熟悉的人,咱们再等等。要是今晚再不回来,明天我陪你去报警。” 说完示意宋诗怡上前。 宋诗怡在听到他们问电话的时候,就有些慌了神,她只是让廖开宇把人骗出去,让她吃点苦头,没想到她会失踪,要是真报警,廖开宇那边就藏不住了。 到时候她怎么解释? 说多少都没有用,现在她只希望宋麦禾不要真出事。 看见哥哥的眼神,也上前搀扶起容雅萍,宽慰她一定会没事。 几个人等了一夜,宋麦禾都没有回来。 第二天一早,容雅萍刚要带宋建国报警,接到疗养院电话,说宋奶奶伤到想见他们一面。 电话没有说清楚,容雅萍和宋建国不敢耽误,让家里其他人继续找,他们先去养老院。 宋诗怡出来和他们分开之后,立即来到小卖铺。 拿出两角钱,确定老板离开,才拨出一个电话。 刚接通,就问:“宋麦禾呢?” 电话那头传来廖开宇的声音。 “不是按照你的意思,引到北山去了吗?” “没有别的?那她怎么一夜没回来?” “我跟你说过了,北山那边很乱,流氓拍花子的都在那边聚集,你不听……” 宋诗怡听到他说有些烦躁。 “现在我爸妈要报警了,要是真查到你的头上,你们一定要咬死了买衣服的事,是她自己乱跑没回来,知道吗?” “知道了。” 宋诗怡挂了电话,心里还有点七上八下。 她知道廖开宇对她好,也在追求她,就是不知道要是闹到警察那边,他会不会出卖自己。 挂了电话她一个人往街上走,心中既希望宋麦禾出事,又担心她出事牵连到自己。 不知道走了多久,一辆自行车拦住她的去路,廖开宇气喘吁吁地拦住她。 “我往你家打电话你不在,只能到处找你。” 他喘匀气,道:“宋麦禾给我打电话了,约我去国营饭店,人没事,应该是问我放她鸽子的事。” 听到他这么说,宋诗怡一直紧张的心情,终于放下。 “那你找我干什么?” “昨天涮她一次,她一夜未归,没回家反而第一个找我,你不觉得事情不对吗?” 宋诗怡挑眉,“你担心她报警?” 廖开宇摇头,要是报警的话,他在家等着就行了。 “我怕她是出别的事了,电话里她声音不太对。” 宋诗怡快步坐上他的后座,示意他开车。 车子开到国营饭店,廖开宇和宋诗怡找了个包厢进去。 进门,他倒了两杯水,自己喝了一杯,安慰宋诗怡。 “约的十点,等会你出去就行。放心,不管她出什么事,提出什么条件,这事都和你没关系,我来解决。” 宋诗怡听他这么说,心中放心,语气也和缓下来。 “谢谢。” “不用谢,只要你记得我的好就行。” 廖开宇坐在她身边,伸手把她耳边的碎发划到耳后。 宋诗怡刚想避开,又忍住。 “快到时间了,我先……” 她话还没说完,外面就传来敲门声。 宋诗怡有些慌神,“她是不是提前来了?我怎么办?” 廖开宇反应快,拍了拍桌子,示意她藏到桌子底下。 包厢的桌子是有桌布的,下面垂下来刚好盖住底下,不会有人发现。 宋诗怡担心宋麦禾进来,要是看见她和廖开宇在一起,她说不清,万一她回去告状只会增添麻烦,想也没想就钻进去。 宋麦禾进来,先看到的是廖开宇,她的眼神在屋内扫视一圈,自然落在桌子上。 “听说昨天你失踪了?没事吧?” 宋麦禾把手中的包袱砸在桌子上,冷声问:“你说呢?” 廖开宇打量她,宋麦禾的脸上红肿还没有消退,一看就是被打过,撸起的袖子上也有划伤,不过精神状态还好,应该是没有大事。 他松了一口气,往后靠在椅子上。 “看你平安回来,应该没事。” 宋麦禾双手撑在桌子上,盯着他问:“那你可以去北山试试,为什么骗我过去?” “我没骗你。” 看他嘴硬,宋麦禾拿起水杯就泼过去。 “你有病吧!” “你去北山遇到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过就是说北山有人买你的衣服你就巴巴跑过去。” 宋麦禾冷冷地看着他,“这么说你承认你是故意的。” 廖开宇被她质问,反而气笑了。 “没错,我就是故意的。” 他站起身,恶狠狠盯着宋麦禾,“一开始找上你,我就是不满你欺负宋诗怡。结果你竟然骗我,她在宋家过得挺好。” “我说过,你要是说假话,我绝对不会放过你,谁让你自己找死,北山不管发生什么,都是你自找的。” 宋麦禾摇头,“我没骗你。” 廖开宇冷哼一声,“放屁,她亲口跟我说的,自从你回来之后,宋家父母的眼里就只有你。你们把她从房间里赶出来,做衣服故意甩下她,吃饭的时候故意冷淡她,还威胁她不听话就要把她送到农村。” “她在宋家娇养二十年,凭什么你一回来她就得处处忍让,因为可笑的血缘吗?” 宋麦禾轻声问:“你确定这是她说的?” “没错,我看不下去。” 看到义愤填膺的廖开宇,宋麦禾点头,冲身后的人喊,“爸妈你们应该听到了吧?” 廖开宇一惊,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门被推开,宋兴文第一个冲过来,拎着廖开宇的脖领子。 “你说谁欺负诗怡?你再说一遍!诗怡从小到大都是我们家里捧着长大的,她绝对不会说出这种忘恩负义的话!” 第十八章 你走吧 身后,容雅萍和宋建国,甚至很少露面的宋奶奶也出现在门口。 “你们……” 廖开宇看着眼前的这些人,突然就有些懵了。 宋兴文把他抵在墙上,怒气冲冲问:“刚刚你说的那些话,是不是故意抹黑诗怡?你为了追求她,故意那么说的?” “宋麦禾回来之后,爸妈对她的态度一如往常,她是绝对不会说出那种话的。” 容雅萍已经在门口听到了。 宋麦禾回来之后,她为了照顾诗怡的感受,在家里也不敢和亲生女儿过分亲近,没有带亲生女儿出去在大院招摇,连给她买的东西,没有一件超过她。 难道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她还觉得自己对她不够好? 为什么要在外面造谣,让别人针对宋麦禾? 容雅萍又急又气,看向在外躲了一夜的宋麦禾,心中有些心疼。 路上她问了几次,宋麦禾才坦白廖开宇一直针对她。她一个从农村来的乡下姑娘,面对他的时候得有多害怕。 宋建国的想法,没有容雅萍那么复杂。 他只是无法忍受,宋诗怡在外抹黑宋家。 看到暴怒的宋兴文,宋麦禾淡淡道:“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请出另外一个当事人来,不就知道了吗?” 说完,掀开桌布。 宋诗怡从宋麦禾一直引导廖开宇,说她的不满时候就猜到不好。 但是她没有办法提醒,后来看见父母进来更是慌了神。 本来想等他们离开,再想办法找父母解释,没想到宋麦禾早就知道她在这里。 她不得不走出来,看向父母。 她脸上带着泪水,声音颤抖,“爸妈,我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没错,都是我猜的。” 廖开宇把一切都揽过去。 “我想追诗怡,看她总是闷闷不乐,猜到的,刁难宋麦禾也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宋麦禾赞同点头,“你要是这么说,也有道理。” 接着她话锋一转,问,“就是不知道诗怡有什么愁的,每天都不开心,还能让别人误会,难道宋家对你不好?” “我不是,我没有。” 宋诗怡看向容雅萍摇头,“妈妈我在宋家很开心,只是,只是……” 她看到宋父宋母脸上的表情,有些慌的找不到借口。 “够了。”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开口的宋奶奶发话了。 她第一次冷了脸,用力敲了敲拐杖,“还有外人在场,一家人闹成什么样子,回去说。” 说完,转身离开。 宋建国赶紧上前搀扶,容雅萍紧随其后。 宋兴文威胁廖开宇不要在外面乱说。 宋诗怡看了廖开宇一眼,咬唇追上宋家的人。 她上车后就想坐在容雅萍身边,容雅萍往另一边窜了一下,避开她。 宋诗怡有些受伤。 “妹妹,坐哥的车走。” 宋兴文看见宋诗怡不开心,拍拍自己的二八大杠。 宋诗怡一脸伤心,垂眸说:“爸妈,我下去了。” 车上没人说话,司机是疗养院的司机,把他们送到大院之后,就听宋奶奶的先离开。 一行人进了家门,刚进去,宋诗怡就扑通一声跪在客厅,对着沙发上坐着的人道歉。 “奶奶,爸妈,我真没有那么说过,廖开宇知道我退婚之后,一直在纠缠我,我是因为他才不开心,不知道他怎么曲解了我的意思。” “我真的没有埋怨的意思,我在宋家的每一天都是开心的,爸妈你们都是知道的啊。” 她脸上流着泪,语气真挚,仿佛真是被冤枉了。 容雅萍失望地看着她。 “诗怡,我们不是傻子,他就算瞎猜,怎么会说得那么具体。” “只有一次吃饭没有照顾你的心情,就是知道麦禾会做衣服那天。” 她一脸的心寒,每次吃饭,她都会给两个女儿夹菜,聊天也会主动问她医院发生什么,她自认为从来没有偏颇,没想到一次疏忽就让她记住了。 二十年的养育之情,她以为他们是一家人,没想到宋诗怡仅仅因为一件衣服,一顿饭就否定了他们的感情。 那她二十多年来的付出算什么,养出了一个白眼狼吗? 她不敢想,如果在宋麦禾刚回来的时候,她像过去二十年一样,对她嘘寒问暖,宋诗怡会把她编排成什么样子。 这个女儿让她寒心。 “妈。” 宋诗怡屈膝上前,想让她原谅,容雅萍眼眶通红撇过头。 “既然你觉得我们不好,你可以去找你的亲生父母。” 宋诗怡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她瞪大眼睛看向容雅萍,“妈,你这是要赶我走?” 容雅萍别过脸,抬手擦眼泪。 一旁的宋兴文有些着急。 “妈,诗怡她还是小孩子,可能事情没有廖开宇说的那么严重,她只是随口抱怨几句,不是真的说咱们不好。” 一旁的宋奶奶冷淡的开口,“不是?那还得怎么说?难道整个大院都说咱们宋家虐待养女,才算吗?” “奶奶……” 宋兴文第一次见一向慈祥的奶奶的发火,也不敢再说。 目光只能看向中间的宋建国,希望他能帮忙说几句好话。 “诗怡,你这次真是让我们太失望了。” “从麦禾回来之后,你扪心自问,我们对你的关心有一点减少吗?” 他的目光落在亲生女儿身上,又看向一旁的宋诗怡。 对这个女儿也感到深深的失望,可是他也明白,不能真的按照容雅萍所说,把她送到农村。 她在城里受了这么多年的教育,还在医院实习,一旦要是回到农村,一切都全毁了。 毕竟是放在手心里照顾了二十年的女儿,他沉默许久,才开口:“听说你们医院有外派学习的名额。” “学习三年回来就是医院的主任医师,之前你一直想去,我们怕你年纪小,去外省吃不了苦,一直不想让你过去。这次还有机会,明天我会想办法给你运作一下,也算全了我们这么多年的父女情分。” “爸爸,你也要赶我走?” 宋诗怡不敢置信的看向宋建国。 她确实一直想去外省学习,而且她也知道机会难得,之前求着爸妈帮自己,他们都没有松口,这次同意了,可更像是变相的驱逐。 第十九章 离开宋家 宋建国避开她的视线,“这是为你好,诗怡听话。” 宋诗怡跪在地上,眼睛扫过目光严厉的奶奶,最后攀上容雅萍的膝盖。 她泪眼模糊地抬头,“妈妈我错了,我知道我乱说话让你伤心,我只是害怕姐姐会取代我在家的位置,怕你们讨厌我把我赶走。”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她声音哽咽,带着哭腔。 容雅萍原本坚定的心在她的哭声中有些动摇,二十年的感情,不是轻易就能拔除的。 可是看向一旁一言不发的宋麦禾,她又闭嘴。 自己的亲生女儿何尝不可怜,本来在农村的苦日子已经过得够多,回家还要忍气吞声,不能因为她懂事,就一再忽略她的感受。 容雅萍一时陷入两难的境地。 宋兴文看泪水在宋诗怡脸上滑落,平日里的骄纵傲气全都不见,此刻只剩下狼狈与惶恐,眼中满是复杂和不忍。 他咬牙,直接跪在宋诗怡旁边。 “爸,诗怡不过就是跟外人抱怨几句,不是大事,也没有造成什么损失,为什么非要把她赶出去?能不能看她做了咱家二十年女儿的份上,饶她这一次。” 说完,他瞪了一旁的宋麦禾一眼。 “倒是宋麦禾,她没回来之前,咱们一家和和美美,什么事都没有。” “怎么她一来,家里出这么多事?我看她就是一个扫把星。” 他眼中的厌恶毫不掩饰,宋麦禾张口刚要反击,一双干燥温暖的手握住她。 “扫把星?” 一旁的宋奶奶举起拐杖,在宋兴文膝盖上敲了敲。 “你还敢把一切怪在麦禾身上?” “廖开宇什么人你知不知道?那是个混不吝,十六岁就搞大别人的肚子,事后威胁暗算女孩流产,现在还疯疯癫癫,宋诗怡找他针对麦禾,是什么居心?” 说完,她握住宋麦禾的手微微用力,温柔地看着她。 “她是我亲孙女,家里要是容不下她,我就带她走,她跟我过不上什么好日子,至少也受不了你们的气!” 一旁的宋建国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妈你这是说什么呢,麦禾是我女儿,当然在家里。” 宋诗怡痛哭,“奶奶,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想留在家里,真的没想害姐姐。” 宋奶奶拄着拐杖起身,看向地上的宋诗怡。 “我知道你怕麦禾回来,影响你的地位。但是怕就能动歪心思?怕,就能不择手段?你这是人品有亏。” 说完最后一句,宋奶奶摇头让宋麦禾搀扶她上楼。 宋诗怡跪在地上,看人一个个离开,连宋兴文都被容雅萍拉走。 她不甘心。 她清楚,自己能进卫校,还没毕业能进公立医院实习都是借宋家的光。 一旦她不是宋家人,她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夫,以后嫁给一个普通的老公,过着最普通的日子,每天要为生活奔波,这不是她想要的。 她的指甲掐进肉里,感觉到尖锐的疼痛,她不能离开宋家。 宋麦禾回到卧室,想了想,翻出那个纸包,来到书房。 她把纸摊开,放在宋建国面前。 “这是什么?” “我回来那一天中药,这个纸包是刘妈从宋诗怡兜里翻出来的,里面包的就是那种药粉。” 如果是之前,宋建国绝对不相信女儿能干出这种事,有廖开宇的事情在前,现在他不得不怀疑。 宋建国沉声问:“你现在拿出来,想让我给你主持公道?” “不,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从来没想搅乱这个家,是她在针对我。” 宋麦禾清楚,他们赶宋诗怡出去,只是一时上头,今天要不是奶奶在,刚才宋兴文求情,他们顺水推舟就会把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宋诗怡没有那么容易离开宋家,她会想办法留下,她拿出这个证据,就是让宋建国考虑清楚,她不会和宋诗怡再待在一起,两个女儿只会留下一个。 “我知道了,宋诗怡会去学习。” 宋建国表情冷淡,接过纸条撕碎扔到垃圾桶。 “这件事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以后别再提。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 宋麦禾离开书房,看向楼下,宋诗怡已经离开客厅回到卧室,房门紧闭不知道在干什么。 一整天,宋家的气压都有些低。 中午宋麦禾去楼下吃饭,宋兴文全程冷着一张脸。 宋建国和容雅萍脸色还行,但是想到女儿要离开,心情十分低落。 宋奶奶毫不受影响,给宋麦禾夹菜,让她多吃。 一旁的容雅萍眼眶有些红,宋诗怡做的那些让她伤心。 但是她知道,自己的女儿更委屈,所以挤出一个笑容,看向宋麦禾。 “麦禾,还有什么需要的跟妈妈说,下午我带你去添。” “不用,我什么都不缺。” 虽然这么说,容雅萍下午还是带她出门。 宋麦禾看出来,她是不想留在宋家看见宋诗怡,也没多说,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去了友谊商店,容雅萍带她去试衣服,这里的衣服种类多,样式也多。 回来这几天,宋麦禾整天待在屋里做衣服,还用了雪花膏,比之前白了很多,五官好看,加上身材匀称纤瘦,简直就是上好的衣架子。 容雅萍给她试了几件,感觉每一件都十分合身,一时间停不下来。 最后给她买了一件羊绒大衣,过几天穿。 两个人下楼,看见卖巧克力的地方,容雅萍过去买了一盒。 “以前诗怡最喜欢吃这个巧克力,麦禾你也尝尝。” 提到宋诗怡,容雅萍心情有些失落。 “麦禾,你恨诗怡吗?” 宋麦禾摇头。 容雅萍笑笑,显然并不相信。 宋麦禾没有解释,知道自己被算计的真相她是恨的,可前世她并没有太大的损失,嫁给自己喜欢的人,虽然他不喜欢她,也保她衣食无忧。 后来宋诗怡针对她,她只觉得厌恶,算不上恨。 她只想过自己的小日子,没有太大的追求。 两个人准备回家,一辆车突然停下。 宋麦禾看到驾驶位置上的顾砚宵。 第二十章 我想搬出去 他摇下车窗,第一眼看向宋麦禾,然后视线又移到容雅萍身上。 “宋阿姨上车,宋诗怡割腕了。” 容雅萍手中的东西散落到地上。 她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 “割腕?怎么会割腕呢?” 宋麦禾上前,捡起散落的东西,扶着容雅萍上车。 车上还有一点未干的血迹,应该是顾砚宵送他们去的医院。 听到女儿割腕,她吓得六神无主,脸色苍白,手一直紧紧抓住宋麦禾的胳膊。 “诗怡一定是不想离开才做这么做,这个傻丫头怎么这么想不开,去学习了也是我们的女儿,逢年过节假期都可以回来,就像去上学一样,她怎么这么傻。” “都怪我们逼她逼得太紧了。” 前面顾砚宵开口:“阿姨放心,送医院及时,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 路上容雅萍一直在忏悔,一到医院门口,拉开车门就冲出去。 宋麦禾进去的时候,病房里宋家人都在,里面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 容雅萍趴在床上关心女儿的身体。 宋兴文看见她过来,下意识就扬起巴掌。 “你还有脸过来,诗怡自杀你高兴了?” 这一巴掌来得快,宋麦禾来不及躲,下意识偏头避开要害。 意料中的巴掌没有落下来,她睁开眼,看宋兴文的手腕被后面的顾砚宵抓住。 “你放手,宋家的事,轮不到你管!” 顾砚宵捏着他的胳膊,用力甩开,“宋家真是好家教。” “我教训自己的妹妹关你什么事!” “兴文!” 宋建国喝止他。 宋麦禾看向兴师问罪的宋兴文,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情绪。 “我只是把她的所作所为告诉你们,她针对我,我不过做出反击,结果应该由她自己承担,与我无关。” 宋兴文看她这副冷漠的样子,心口发闷。 “你还敢说,要不是你一副委屈的样子,还把奶奶拉出来,爸妈至于为了给你出气,要把养育二十年的女儿赶出去吗?” “我就知道,你这样冷血无情的人,就不应该接回来。” “你就搅吧,把这个家搅散了你就开心了。” 容雅萍无奈,“兴文,你妹妹还躺在这里,你就少说两句。” 两个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伤了哪个她都伤心。 宋兴文憋着一口气,要从宋麦禾身上发泄出来,刚想开口,就听见床上传来宋诗怡虚弱的声音。 “爸,别怪哥哥,姐姐说的没错,是我自找的,我只是想赎罪。” 容雅萍哽咽开口:“你没罪,是妈妈错了,不应该对你说那么重的话。” “你不想去就不去,以后还是妈妈的好女儿。” 一旁的宋建国没有说话。 宋兴文也开口:“爸妈消气就好了,你怎么这么傻,做出这种事来。你要真出事哥哥得心疼死。” 一家人站在病床前,对宋诗怡嘘寒问暖。 宋诗怡这一闹自杀,宋家一时间不会提她离开的事。 她也是下手真狠,宋麦禾看见厚厚的纱布,就知道那一刀有多深。 宋麦禾站在门口看着,听到开门声,顾砚宵示意她出去。 “你也觉得我站在那,打扰了他们一家人?” 顾砚宵沉默走在前面,听到这话脚步没停,淡声道:“宋诗怡和他们生活二十年,亲情是没那么容易割舍的,你在那只会伤心。” “但是你没有错,错的是她。” 她没错吗? 宋麦禾觉得她不应该回到宋家,就像宋兴文说的,宋家不欢迎她。 顾砚宵把她带到一间诊室,把她按在椅子上。 “大夫,她受伤了。” 直到医生拉开袖子,宋麦禾才发现胳膊之前的划伤被容雅萍按出血。 大夫在她胳膊上捏捏,确定没有骨折。 “小事,我给你开点药,让你对象帮你涂上就行。” 宋麦禾想说他不是,又觉得解释太刻意。 顾砚宵谢过大夫,拿着碘伏在走廊给宋麦禾上药。 “顾大哥每次都麻烦你,真不好意思。” 顾砚宵低头给她处理伤口,动作专业且谨慎。 宋麦禾的伤口不深,有些长,容雅萍车上紧张下意识抓住她的胳膊,刚结的薄薄一层痂被她抓破。 再次消毒有些疼,宋麦禾没忍住倒抽一口凉气。 顾砚宵放轻动作,冰凉的棉签划过,宋麦禾咬住下唇忍疼。 看到男人细致的动作,眼睛里有些疑问。 前几次顾砚宵救她都是偶然,而今天这么小的伤口他都注意到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好像对自己过分关心了。 她不清楚,这份关心从哪来,难道单纯可怜自己? “这几天不要沾水,我那有去疤痕的药膏,回去给你。” “不用。” 宋麦禾下意识拒绝,看着他说,“顾大哥,我请你吃饭吧。” 他帮自己这么多次,她心里愧疚。 顾砚宵以为她不想待在医院,答应下来。 两个人去医院附近的国营饭店,现在下午四点多,饭店里没有多少人。 宋麦禾让顾砚宵看菜单,她出来的时候兜里带着钱,不担心钱不够。 顾砚宵点了一个红烧鱼,红烧排骨,清炒时蔬。 第一次请他吃饭,宋麦禾觉得不够,又加了猪蹄,四喜丸子,还有汤。 每次面对顾砚宵,宋麦禾是感谢和尊敬的,两个人坐在一起,总有种拘束。 顾砚宵也不善言谈,两个人坐在一起空气安静的和周围格格不入,连一旁的服务员都替他们尴尬。 顾砚宵轻咳一声,问:“宋诗怡闹得这么大,你在宋家的日子应该不会好过,后面有什么打算吗?” “我想找一份工作,搬出宋家。” 这是她从医院出来之后的想法。 宋家人不会赶宋诗怡离开,她也不想继续留下受气,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要离开宋家,除了嫁人,就有找工作这一条出路。 她还想等恢复高考上大学,不想离开城市。 听到她要找工作,顾砚宵点头,“这是个好主意,有什么想法吗?” 宋麦禾摇头。 现在找工作非常难,基本上全靠组织分配,或者招工指标,除了单位推荐,就是接班。 她没有学历,又刚转为城市户口,即使脑袋里有知识,对找工作也没有太大帮助。 第二十一章 祛疤膏 顾砚宵见她沉默,接着开口:“如果宋阿姨帮忙,去纺织厂是很好的选择。” “不过宋诗怡刚闹过,你这个时候找工作是什么意图,宋阿姨肯定能明白,不一定会帮忙。” 宋麦禾知道他说的意思,而且她妈妈是纺织厂的主任,光明正大的走后门她不一定能拉下脸。 她笑笑,“所以我也没想去纺织厂。” 顾砚宵道:“我最近也帮你留意,如果有合适的帮你看看。” 宋麦禾看向顾砚宵,表情真诚,“谢谢顾大哥,不用麻烦你了。” “顾砚辰把我带出农村我心里真的十分感激,如果您要是这样一次次帮我,我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感谢才好。” 顾砚宵沉声,“这是我应该做的。” 宋麦禾不知道他这个应该是从哪来,有些疑惑的看向他。 这时服务员端菜过来,顾砚宵自然岔开话题,让她先吃饭。 国营饭店的厨师厨艺很好,几个菜色香味俱全。 宋麦禾走了一下午,早就饿了,饭菜上桌她也没客气,给顾砚宵夹了几个菜开始埋头吃起来。 正吃着,碗里多了一块鱼肉。 “谢谢,我不吃鱼。” 宋麦禾刚开口拒绝,对上他有些诧异的眼神,解释道:“以前很爱吃鱼,有一次被鱼刺卡住,从那之后再也不吃了。” 农村吃得最多的就是水里的鱼,宋麦禾也经常下水摸鱼打牙祭,所以只要是鱼,她都喜欢吃。 后来有一次在顾家餐桌被鱼刺卡住,她留下阴影,再也没吃过。 顾砚宵什么也没说,用公筷把鱼肉夹回来,放在碟子里。 宋麦禾有些愧疚,感觉浪费他的好意,正想说点什么,就见顾砚宵用筷子挑开鱼肉的刺,一根根拔出来,动作干净利落,指尖骨节分明。 全程没有看她,却把挑好的鱼肉放进她碗里。 宋麦禾感觉两人没那么熟,没想到他会做出这么细致亲昵的举动,一时有些愣住,小声道谢。 顾砚宵淡淡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国营饭店的厨师,做的鱼肉鲜嫩好吃。 接下来一顿饭,顾砚宵吃自己的,时不时用公筷夹鱼肉,把刺剔除之后,再给宋麦禾。 最后,整条鱼几乎有大半都进了宋麦禾的肚子。 “谢谢,我真的吃不下了。” 宋麦禾看顾砚宵又拿起筷子,赶紧开口。 刚开始吃她还不好意思,后来不好拂了顾砚宵的好意,但是现在她吃饱了。 顾砚宵没有继续,低头吃自己的饭,他吃的很快,吃相却并不难看。 最后剩下四喜丸子和猪蹄几乎没怎么动,宋麦禾找服务员打包好,就要结账,服务员说已经压过钱了,说完把剩下的钱递给顾砚宵。 宋麦禾这才知道,顾砚宵中途去要水的时候,已经把钱付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本来说好我请你吃饭的。” 顾砚宵语气和缓,“下次吧。” 两个人离开国营饭店,顾砚宵看向她问:“我要回去,你呢?” “我也回去。” 顾砚宵邀请她上车。 这里距离大院有点距离,如果坐公交还不知道等多久,宋麦禾没有拒绝。 顾砚宵把车开到楼下,邀请宋麦禾进去坐坐。 “不用了。” 顾砚宵没有动,开口:“我直接把祛疤膏送给你。” “我可以自己买。” 宋麦禾摆手拒绝。 原本欠他好几个人情,想吃饭还回去点,谁知道现在越欠越多。 顾砚宵站着没动,一双幽深的眼睛看着她,神色淡淡,没有多余的表情。 “一会我送到你家。” “不用。” 宋麦禾面对他的气场,实在无法拒绝,最后跟着他进了顾家。 她对顾家并不陌生,顾家与宋家房间格局差不多,不过看上去风格更复古,一水的红木家具,风格偏暗。 顾砚宵倒了一杯水递给她,让她先坐,一个人上楼。 顾家父母都没在家,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宋麦禾没有坐下,站在原地等顾砚宵。 她看着顾砚宵上楼,目光追随他走到左边第二个房间,那是他的书房,顾砚宵虽然不常在家,但是在顾家有固定的卧室和书房。 宋麦禾收回目光,把手中的陶瓷杯放到红木桌子上,前世她嫁过来生活,添置了很多东西,沙发垫,窗帘,还有一些摆件,显得房间也没有这么暗沉。再次进来,她还以为会不自在,其实心里很平静。 顾砚宵动作很快,没多久就回来,把手里的两个盒子交给她。 “伤好了之后,每天早上抹一次等淡了就不用了,身上以前的疤痕也能淡化,可以用。” 宋麦禾捏着手里的药膏,看包装盒反应过来前世顾砚辰给过她一样的,还说是他哥高价请国医圣手调配的,价格不菲,没想到这一世药膏又落入她手中。 “多少钱,我……” 顾砚宵冷淡打断她的话,“别人送的,我拿着没用,你要是不用就扔了。” 宋麦禾知道再多说无用,小小吐出一口浊气,微微鞠了一躬,“谢谢。” “回去养好伤,虽然不深,但是反复受伤容易出现问题。” “我知道了。” 顾砚宵目送她离开,回到书房坐在椅子上,看着拉开的抽屉,他眼神幽深,嘴角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关上抽屉。 宋麦禾刚回到家,见宋奶奶正站在院子里拄着拐杖,指挥刘妈给外面的花浇水。 “奶奶,晚上吃饭了吗?” “还没有,你吃完了吧。” 宋奶奶嘴角带着笑,问:“和顾砚宵一起吃的?” “嗯,麻烦他不好意思,本来想请他吃个饭,结果还是他花钱。” 宋奶奶笑着点头,“没事,来日方长。” 宋麦禾扶着宋奶奶进屋,老人家年纪大,在外面站一会就累了,得知她还没吃饭,宋麦禾想给她做饭,被拦住。 “以前没少干活,现在休息休息。” 宋奶奶握着她的手心疼道。 “没事,给奶奶做饭,我愿意。” “奶奶也舍不得你受苦。” 她说着叹了口气,“本来还以为把宋诗怡赶走,你爸妈眼睛里就有你了,谁知道宋诗怡来了这么一手。” 第二十二章 传家宝 她眼睛里闪过厌恶,“从小她心眼就多,偏偏你爸妈和哥哥是个实心眼,稍微卖惨掉几滴眼泪,几个人就巴巴上当,把她当眼珠子似的疼,要说苦,谁有你苦。农村受苦那么多年,回来以为能过上好日子,还处处被她针对使绊子。” 说到这,她看向宋麦禾的眼睛里满是怜爱。 宋麦禾靠在她身边,笑着说,“奶奶我不苦,有您对我好,我什么都不要。” 前世她受委屈,每次奶奶都无条件站在她这边,这一世她依然这样。 宋奶奶听出来她的弦外之音,她不埋怨宋家父母和哥哥,说明她从来没有对他们产生过感情和期待,平静后藏了多少委屈?也侧面说明了她回来之后在宋家过得不好,心里更心疼。 “走,跟我上楼。” 宋麦禾看着拉自己上楼的老人,有些疑惑,“奶奶,您还没吃饭呢。” “不着急。” 宋奶奶把她带到自己的房间,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之后,里面是一个用手绢包裹的翡翠镯子,碧绿色的颜色好像一汪水一样。 “当年抄检的时候,这个镯子侥幸留下来没被发现,这也是我妈妈给我留下的唯一一件东西,从今天起这个就送给你了。” “奶奶我不能要。” 宋麦禾知道这个镯子珍贵,下意识想要拒绝。 宋奶奶抓住她的胳膊,强硬地给她套上,态度坚决。 “留着以后不知道会便宜哪个外姓人,你是我孙女,我就要留给你,好好收着。” 宋麦禾推辞不过,只能留下。 “谢谢奶奶。” “你爸爸看上去沉稳老练,实际上性格也是优柔寡断,因为我的身份牵连他只能做个闲职,他心里一直不痛快,在家里有些事情处理上,为了显示他的地位,总是独断专行,他要是做了什么你不愿意的决定,跟奶奶说,我给你做主。” “你妈妈性格好,重感情,就是耳根子软。有时候太看重你哥哥的意思,要是伤了你的心,可能不是她的本意。” “手心手背都是肉,在她心里你也重要,只是……” 宋麦禾接过她的话,“只是她更喜欢和习惯宋诗怡,觉得那是她最重要的女儿。” 看孙女看得通透,宋奶奶叹了口气。 宋麦禾笑着晃了晃手腕上的手镯,“我知道,所以我并不伤心,我有奶奶的爱就够了。” “你这丫头。” 宋麦禾回房间后,就把镯子给褪下来,放在柜子最里侧。 镯子很好,但是她知道镯子珍贵,而且宋家人要是知道镯子落在她手上,免不了又是风波,别人不说,宋兴文肯定第一个不愿意。 晚上的时候,宋建国和宋兴文回来,容雅萍在医院陪护。 吃完饭,宋建国把宋麦禾叫到书房。 “爸,是因为宋诗怡的事情叫我来的吗?” 宋麦禾看坐在书桌对面,迟迟没有开口的男人,主动提起话题。 宋建国点头,语气有些沉重。 “爸爸知道你回来之后受了很多委屈,在医院的时候,我私下问诗怡了,她承认当初对你做的事,也说非常抱歉,她只是太害怕你回来取代她的位置,被赶出宋家。这次诗怡针对你,家里人的态度也很明确,你是我们的亲女儿,我们肯定是把你放在第一位的。” 宋建国的话说得很漂亮,宋麦禾神色淡淡,并没有开口打断,她在等那个转折。 果然,宋建国接着道。 “但是今天你也看到了,我们想把诗怡赶走,她闹出自杀的事情来。这事要是传出去,宋家的名声就都毁了,麦禾你是个善良的人,应该也不想闹出苛待养女,毁坏宋家名声的事吧?” 宋麦禾坐在他对面,听到这话,语气温柔。 “爸爸,自杀的是宋诗怡,就算连累宋家名声破坏,也是宋诗怡做的,你这么说好像把一切都赖在我头上。” “当然,这次我可以退步,但是下次,再下次呢?她为了赶走我,刚回来的时候就敢给我下虎狼之药,您有没有想过我要是没逃过,现在是什么下场?” “我可能随意拉一个人睡了,成为宋家甚至整个大院的笑柄,一辈子抬不起头,随意结婚,过着婚后两相厌的日子,一辈子痛苦,这些您想过吗?您还觉得是小事吗?” 她语调温柔,话却凌厉,没有撒泼打滚要出气,也没有恶语相向的抱怨,只是平静叙述,就让宋建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清楚女儿说的话,如果她没躲过宋诗怡的暗算,那就是她余生的生活。 原本为了说服宋麦禾心里打了一肚子的草稿,所有恩威并施的话,在她这几句话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宋麦禾见他沉默,叹了口气。 果然,在他的眼中,还是宋诗怡这个女儿更重要,她有些失望。 “我知道爸妈和宋诗怡二十年的感情很深,我也不想拆散你们幸福的小家,如果你们下不了决心送她出去,我可以走。” 宋建国皱眉,“走?走哪去?” “离开宋家,我可以自己租个房子,以后宋家还是你们的宋家。” 虽然她还没有找到工作,但是她会剪裁会缝衣服,甚至还读过很多书,她觉得自己总不会在这个时代还饿死。 “那怎么行?你是我们亲生的女儿,而且你刚回来,这个时候出去租房子别人怎么看我们。” 宋建国声音拔高。 他看向宋麦禾沉默片刻。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会让宋诗怡离开,但是不是现在,她手腕的伤需要养一段时间,就让她在家呆几天,你妈妈和哥哥接受她离开也得需要时间适应,我会劝他们。” “谢谢爸。” 宋麦禾知道,宋建国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她起身离开。 刚走到门口,听到身后传来宋建国的声音。 “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你才是我们的亲女儿。” 听到这话,宋麦禾心里毫无波澜,她拉开门,一个身影差点扑过来。 宋麦禾抬头,对上宋兴文有些尴尬的脸。 第二十三章 流言 宋麦禾没有搭理他,绕过他直接离开。 “宋麦禾。” 身后宋兴文追出来。 “刚才你和爸说的我都听到了,我猜到你们有事瞒着我没想到是这么大的事,确实是诗怡做得不对。” “不过她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以前她是全家最疼爱的人,在家没受过一点委屈,包括我都得处处让着她。自从你回来之后她很惶恐每天惴惴不安,害怕自己被赶出去,所以才做出这些荒唐事,你能理解吧?” 宋兴文在身后喋喋不休,话里话外其实就一个想法,帮宋诗怡求情。 尽管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宋家人就是这样,对他们别有一点期待,但是再听到这些话,宋麦禾心口还是闷得有些发疼。 她停下脚步,转过脸看向宋兴文,语气带着冷冽的讥诮,“我凭什么理解她?” “我在农村生活二十年,每天要做饭,缝衣服,割猪草,砍柴,收拾院子,种菜养鸡,春种秋收一年四季都在干活,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这些苦她一天没受过,回到城市找到亲生父母之后,还要被她算计和陷害。” 宋兴文没想过,她在农村过的是这样的日子,一时间呐呐无言。 宋麦禾再次逼近,眼睛凝着他,又好像带着一层冰,“巴掌没落在你身上你不疼,你要是经历了我这些,再跟我说原谅吧。” 看着她身影消失在木门后,宋兴文喉间有些堵,他有些烦躁,又说不出一句劝告的话。 从小到大,父母一直教育他要保护妹妹,所以不管宋诗怡做什么,他都无条件支持,保护她已经成了习惯,所以宋麦禾这个亲妹妹回来,他也习惯性站在诗怡那边。 听到刚才那些话,他知道自己偏袒的有些过了,可心里好像憋着一股劲儿,让他不舒服。 宋麦禾回到房间,把自己放倒在老式木板床上,看着房梁上昏黄的白炽灯,感觉刺目又心烦,心里被她刻意忽略的委屈和失望,都被放大。 她翻了个身,压到伤口倒抽一口凉气,起身撸起袖子,伤口没有渗血,看着贴得整齐的纱布,宋麦禾又想起顾砚宵给她处理伤口时,认真又专注的样子,心里有些茫然。 她想不通,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难道就是因为同情? 她看向老式木头柜上的玻璃水杯,起身拿在手里。 这是那天他借自己的,拿回来之后宋麦禾就洗干净了,水杯这种私密东西总觉得用过不好再还,所以下午和容雅萍出去,她又买了一个新的。 他对自己太好,让她无所适从,总想回点什么,想了想她从柜子里翻出黑色的毛线和竹针,照着杯子的大小织出一个黑色的杯套。 胳膊还没好,宋麦禾织得很慢,针脚紧紧的,一直到十点多才织完睡觉。 第二天早晨,她陪宋奶奶出去遛弯。 早晨空气好,宋麦禾挽着她的胳膊,在外面溜达,路上遇到早起上班的,还有早上刚买菜回来的。 一个和宋奶奶年龄相仿的老人挎着菜篮子,身后跟着两个年纪比她略小的人,看见宋奶奶热情打招呼。 “宋大姐,这是您刚回来的亲孙女吧,长得可真漂亮,简直是挑着你们宋家人的优点长的。” 宋奶奶听到有人夸宋麦禾,笑得合不拢嘴。 那人提着菜篮子凑近,“听说昨天你那个假孙女住院了?身上受了伤,因为啥啊?没事吧?” 宋奶奶看见她八卦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礼貌回道:“没什么,就是一点小磕碰。”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两个孙女在家……哎呀,我瞎说的。” 见宋奶奶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她及时收住话头。 另外一个顺势夸赞道:“您老可享福了,两个孙女一个漂亮一个有出息,多少人羡慕你们宋家呢。” “就是,听说诗怡和顾家老二的婚约吹了,好多家里有姑娘的托我打听,谁知道你家刚找回来的亲孙女,和顾家走得又近了,听说是顾家老二认出来,亲自把人接回来的呢,这婚约是不是换人了?” 宋家真假女儿的事,在大院里是独一份,认亲的时候还摆了桌邀请大院里的人见证,所以不少人都对这事十分的关注。 偏偏宋家都是嘴严的,平时也抓不住什么,眼看宋奶奶出来,几个人都围上来,想知道点消息。 宋奶奶脸上笑容不改,说:“都什么年代了,可不流行娃娃亲那一套,当初婚约是两个老头子定下的,年轻人讲究自由恋爱,让他们自己谈去。” “什么婚约换人不换人的,我两个孙女年纪小,家里还想多留几年。另外你这老思想得改改了,亏你儿子还是指导员呢,我看得先给你的陈年思想指导指导。” 宋奶奶玩笑着岔开话题。 应付完这几个人,宋奶奶没有散步的心情,带宋麦禾回去。 “这要不是你爸妈糊涂,哪至于出这些事,还好宋诗怡自杀的事情没传出去,这要是被人知道,大院里那些老少还不得把嘴皮子说破了,到时候你爸妈的工作,你哥的工作都是问题,宋家脊梁骨都得被戳。” 老太太脸色沉得厉害,说话又快又重,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连手指都微微发抖。 宋麦禾替她揉着手,劝道:“奶奶放心,家里事大家都知道分寸,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两人进了家门,宋麦禾让刘妈给宋奶奶冲了一杯菊花茶,让她喝了消消火。 宋奶奶心里憋着气,身体不舒服,吃饭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宋建国不明所以,给老太太夹菜,关怀地问:“妈,您怎么了?” “还不是你们养的那个好女儿,差点让我们宋家成了整个大院的笑柄。这要是被有心人利用,传出不好的流言,你就在家待着吧。” 她越说越气,扔下筷子。 宋兴文道:“奶奶,有些事也不能一味怪妹妹,她不是道歉了吗?您也说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老太太抬手在他头上敲了一记,“我说的是小错误,她那是耍阴谋诡计,能一样吗?” 第二十四章 别费心思 “奶奶……” “你要是想气死我就继续说。” 宋兴文还想求情,被老太太一句话给怼回去。 门口传来响动,宋麦禾转头,看见门口处,容雅萍扶着脸色苍白的宋诗怡站在那里,她的身影在逆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宋诗怡右手腕处缠着厚厚的绷带,垂着手走到宋奶奶对面。 她眼眶通红,低着头,声音细弱,“奶奶,对不起又让你生气了,我只是一时想不开,在医院这么长时间我已经彻底想清楚了。” “下周我就搬离宋家,以后非必要不会回来打搅你们,奶奶您千万不要因为不争气的我,气坏了身子。” 老太太见她这样,重重冷哼一声。 “现在知道错了,早干什么去了?” 一旁宋建国看她垂着头,眼眶通红的样子,心里也软了几分。 “妈,她都这样了您少说几句,诗怡是真知道错了,您何必跟一个小辈过不去呢。” 老太太就是嘴上厉害,看到宋诗怡摇摇欲坠的身子,别开眼。 “既然决定要走,你赶紧养好身体,走的时候也利落一点。” “谢谢奶奶。” 容雅萍和宋兴文一左一右,要扶着她上楼。 宋诗怡走到宋麦禾身边停下脚步,冲宋麦禾鞠了一躬。 “姐姐,对不起。” “之前做那些我很抱歉,虽然已经说过几次,但是我觉得还欠你一个正式的道歉。” “我害怕被赶出宋家,想法偏激才走了极端,你放心,等我离开之后再也不会出现打扰你。” “爸爸妈妈都是爱你的,千万不要因为我和他们有什么隔阂。” 说完,再次深深鞠了一躬,久久没有起身。 宋麦禾坐在那,继续吃饭,半点眼神都没有分出去。 “你这人……” 宋兴文刚想开口指责宋麦禾,被容雅萍伸手拉住。 “行了诗怡,麦禾不是小气的人,你刚出院身体还弱,先跟我上楼好好休息。” 宋诗怡这才起身,在两人搀扶下上楼。 宋麦禾踩着木质楼梯上楼,再次遇到宋诗怡,她站在门口,像是专门等候她。 “姐姐,我都给你道歉了,你到底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宋麦禾偏头看她,只见宋诗怡倚在红木门框上,小脸苍白固执地看着她,好像真的在等一个答案。 她的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宋诗怡,你是真知道错了,还是怕真被赶出宋家?” 宋诗怡脸色更白了一分。 “你什么人我清楚,所以你不用在我面前装模作样的演戏,也不用想着我原谅你就会替你求情,我没你想的那么蠢。” 宋诗怡深深看她一眼,回身关上房门。 紧接着,宋麦禾就听见门内传来搪瓷杯摔在地上的声音,她冷笑一声,回到自己房间。 杯套已经织好,本来想今天送给顾砚宵,但是想到早晨听到大院里那几个人的八卦,她把杯子用杯套装好,拿到楼下给刘妈,让她帮自己送到顾家。 顾砚宵的书房里,他正在看书,听到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 没多久,书房的门被敲响。 “哥,你在啊。” 顾砚宵皱眉看着他,“你怎么回来了?” 顾砚辰走到他对面,“这不任务完成了,正好我有休息没休,回来呆两天。” 他说着探身看向顾砚宵,“哥,我回来的时候碰上宋阿姨和诗怡了,她刚从医院回来,身上带伤,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顾砚宵声音冷淡,“自食恶果。” 顾砚辰听到这话,眉头拧紧,“哥你说这话什么意思?诗怡那么听话懂事的人,她能吃什么恶果?我发现你现在对她的偏见越来越深了。” 顾砚宵不愿意搭理这个弟弟,抬手指向门口。 “别啊,哥,我有事找你。” 说着,他走到抽屉处直接拉开。 “我记得上次你找人专门配了去疤痕的药膏,给我一盒用用呗。” 他说完就看到空了的抽屉。 顾砚宵冷淡道:“已经送人了。” “送谁了?” 见顾砚宵不说,他双手合十央求道:“哥,你再给我弄一盒,我真的有用。” “如果你要是送宋诗怡,我可以告诉你没有。” 顾砚辰不死心,问:“送别人呢?” “也没有。” 顾砚辰气呼呼拍了一下桌子,“你太过分了,等爸妈回来我非让他们给我讨个公道不可。” 顾砚辰走到门口,才转过身看向他,“哥,你把药膏送谁了?不会是女生吧?我要有嫂子了?” 迎面一本书砸过来。 顾砚辰双手接住书,看向周身冒着寒气的哥哥,摇摇头,把书放在窗台转身离开。 他去卧室换了一身衣服,打算去看宋诗怡,刚走到楼下听到敲门声。 开门看见刘妈站在门口。 “刘妈你怎么来了?诗怡还好吗?” “在家养着呢,你有空过去找她玩。” 刘妈说完,把手里带着杯套的水杯递过去,“麦禾让我过来送个杯子,你拿着我就不进去了。” “宋麦禾让你送的?” 刘妈点头。 顾砚辰目送她离开,看着手中的东西冷笑一声。 自己刚回来,她就让人把东西送过来,一个杯子不够,知道马上要秋天,天气转凉,还特意给杯子织了杯套,都这样还说对自己没意思? 想到上次见面,她故作矜持冷傲的样子,顾砚辰感觉可笑。 他把杯子放到五斗柜上,朝宋家走去。 宋家人都在家,顾砚辰挨个问好,跟他们说找宋诗怡。 宋家他来过很多次,轻车熟路地来到宋诗怡的房间门口。 敲完门,打开门站着的是宋麦禾。 “怎么是你?” “你来干什么?” 两个人同时开口。 顾砚辰打量了一下宋麦禾,她比刚认识的时候白了很多,也胖了一些,原来只能看五官很漂亮,如今站在这里身姿纤细却有致,眉眼清艳,让人一眼惊艳。 顾砚辰失神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 他眉头微蹙,抬眼直视宋麦禾,语气直白,又刻意放重了一些,“我知道你漂亮了,在几个大院容貌都是拔尖的,但我没兴趣。” “以后不用送我东西,我不缺,也不会收,别以为凭着几分容貌和小礼物就能让我多看你一眼,我心里只有诗怡。” 第二十五章 她家在哪里 宋麦禾知道他走错,当时就想关门。 听到这话停下动作,疑惑问:“我什么时候送你东西了?” 顾砚辰提醒,“刚才你让刘妈送去的杯子。” 他接着道:“上次我以为我说得很明白了,把你带回来是我应该做的,我看的是宋家的面子,哪怕那天遇到的不是你,是李麦禾,张麦禾我也一样会做,你用不着打着感谢的名义送我那些东西,我也不会喜欢你。” 宋麦禾抬眸看着他,听到这话,脸上带着笑容。 “是吗?那就太好了,顾同志高风亮节,无私为民,像您这样怀揣热忱为人民服务的精神,实在让人打心眼里佩服。” 她微微鞠了一躬,睫毛在眼睑处投下细碎的阴影,“钱已经还给你了,以后咱们就当两不相欠,感激在我心里,虽然你说了会一视同仁,我还是谢谢你。” 她说完后退一步,语气带着几分疏离。 “另外,我送的杯子不是给你的,是还顾大哥的。” 阳光落在红棕色地板上,窄窄的一道光线,好像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分界线。 听到她否认,顾砚辰被气笑了,“我哥不会把水杯借给无关紧要的人,宋麦禾你找借口是不是也得靠谱点?” 宋麦禾不知道他的自信哪里来,看着他冷声道:“就是还顾大哥的杯子,你哥哥比你有人情味多了。” “对了,如果可以,我希望咱俩永远不要见面,一句话的交集也不会有,以后发生任何让你误会我对你有意思的事,不用想那就是误会。” “宋诗怡的房间在那边,慢走不送。” 宋麦禾一口气说完,脸上始终带着温柔的笑意,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方向。 然后,还不等顾砚辰反应过来,啪的一声,关上房门。 顾砚辰被她突然的动作打得猝不及防,看着紧闭的门,牙关咬了咬。 身后传来宋诗怡轻柔的声音。 “砚辰,你站在那干什么?” “诗怡!” 顾砚辰回头看宋诗怡站在门口,紧走几步上前,担心地问:“伤势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宋诗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苦笑一声,“还行,不太疼。” “你看看你脸苍白的,赶紧去休息。” 说完,他一脸心疼得扶着宋诗怡进屋,让她躺在床上。 左右看了看,又拿起铁皮暖壶,给宋诗怡倒上水,递到她嘴边,喂她喝下去。 宋诗怡脸上带着笑,道:“我真的没事,你刚才怎么会站在姐姐门口?” “没事,本来想找你的。” 顾砚辰想到宋麦禾刚才说的那些话,心里有些烦躁。 明明心里有自己,偏偏问她的时候又装得好像对自己没有兴趣,让人想发火都发不出来。 宋诗怡靠在床头,伸手给他整理了一下的确良衬衫的领口,手指碰到顾砚辰的脖子,让他的脸一下红了。 “我还以为你对她有意思。” 顾砚辰听到这话,赶紧举起手,“绝对没有,我只喜欢你一个人。” 宋诗怡失笑,“我就是随口一说,说起来我只知道是你把姐姐带回来的,不知道她以前生活在哪里,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她啊……” 顾砚辰刚说了两个字,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握住宋诗怡的手,问:“你不会埋怨我吧?要不是我把她接回来,也不会给你带来这么多麻烦。” 宋诗怡笑着打断他的话,“你说什么呢,你为爸妈找出他们的亲生女儿,我心里高兴,虽然她对我有些敌意,但是我能理解,毕竟我占了她这么多年身份。” 顾砚辰握紧她的手,“我就知道,诗怡你最懂事。” 接着他把去出任务时怎么在村里偶遇宋麦禾,发现她被逼着结婚,被自己偶然救下,后来发现她长相和宋姨有相似的地方都说了。 “更巧的是她也姓宋,要不我还想不到这一层,我记得以前听你说过你是在农村出生的,又问她的出生地,还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一下就联想到了,和宋姨沟通后发现她就是亲生的。” 他激动的声音,看见宋诗怡沉默后放低了一些。 宋诗怡问:“要不是你及时出现,她都要结婚了?” “嗯,不过她是被逼的。” 宋诗怡情绪低落,问:“我亲生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他们啊。” 顾砚辰眉头皱起,本来不愿意提,见宋诗怡盯着自己看,不好意思说得太难听。 “就是普通的农村人,他们还有一个儿子和女儿,所以少了一个女儿对他们来说没什么,你也不用想着回去看他们,说不定对他们来说你还是个麻烦呢。” 宋诗怡看他的样子,就知道没有那么简单。 “话不能这么说,他们毕竟对我有生恩,要是可以我想有空回去看看。” 宋诗怡说完,问他要家里那边的地址。 顾砚辰不理解,那样见钱眼开,自私自利的父母有什么好看的,但是看宋诗怡坚持,也没说什么,把地址给她写下来。 “你要是回去提前告诉我一声,我陪你。” 他在这呆了很久,直到宋诗怡要休息,他才回去。 回到顾家,看到五斗柜上的玻璃杯,想到宋麦禾欲盖弥彰的话,他冷哼一声,就要把杯子扔进垃圾桶。 “这是什么?” 顾砚宵从厨房出来,看见他的动作顺嘴问。 “宋麦禾送来的杯子,说是还给你。哥你什么时候把杯子借过别人?” 他摇摇头,刚要扔,下一秒一个身影闪到自己身边,接着手上一空。 顾砚宵拿起带着杯套的杯子看了一眼,是个新的,和之前的那个差不多。 他转身要走,顾砚辰不解,“哥,你要扔外面啊?不至于,晚上阿姨就把垃圾收了……” 顾砚宵没理他,转身上楼。 顾砚辰看着他的背影,眼神疑惑。 上次出任务他喝了他杯子一口水,他哥直接把杯子都扔给他。 对亲弟弟都洁癖成这样,怎么可能把杯子借给别人? 而且宋麦禾还他杯子他还收下了?他不是从来不收女生东西吗? 第二十六章 新工作 宋麦禾在房间收拾东西,外面传来敲门声。 她喊了一声进,容雅萍端着牛奶进来。 “刘妈买的牛奶,已经煮过了,你尝尝。” 容雅萍把杯子递过来,宋麦禾没有接,“我喝不了牛奶。” 看见容雅萍惊讶的眼神,宋麦禾不知道怎么解释,她乳糖不耐受喝牛奶会不舒服,但是前世她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她最后说,“我不喜欢这个味道。” “麦禾,诗怡的事情对不起,你爸爸的决定已经跟我说了,诗怡的意思也是伤好了就搬出去,妈妈知道你委屈,最近你还得等等。” 宋麦禾看向她,声音温和,“我没什么委屈的,我只是和宋诗怡没办法生活在一起,妈妈已经决定把她赶出去,为什么还觉得我委屈,还是您说的赶出去只是说辞,以后她还是随时能回宋家,在这常住?” 容雅萍心底的想法被她戳中,柔声开口:“妈妈只是觉得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孩子,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何必闹得这么僵?” 她话虽然温柔,但是隐隐有些责备的意思。 宋麦禾知道容雅萍不知道宋诗怡第一天就给她下药的事,但是听到她的维护,觉得有些刺耳。 “妈妈选择谁当你的女儿是你的事,如果你舍不得宋诗怡,我也可以走。” “麦禾,我没有那个意思……” “如果您要是没事就回去休息休息,昨天陪护一夜想必也累了。” 宋麦禾不想听她继续说,下起逐客令。 容雅萍离开,宋麦禾看见放在桌子上的牛奶,觉得有些碍眼,整个宋家,让她都不舒服。 她把牛奶端出去放到厨房,离开宋家。 刚走到大道,看见顾砚宵从另一边过来。 “顾大哥,要出门吗?” 顾砚宵抬头看见她,朝她走过来,“我正要去找你,现在忙吗?” 宋麦禾摇头,不知道他找自己什么事。 “你工作的事情有眉目了,去看看吗?” 宋麦禾那天拒绝他,以为这事就过去了,还想自己出门碰碰运气,没想到他还记在心里。 既然这样,她就没有推拒。 吉普车里,宋诗怡坐在副驾驶,看着专注开车的男人,想说点什么打破沉默。 “顾大哥,杯子你收到了吗?顾砚辰好像误会了。” “已经收到,不用理他。” 他说完,车内有些安静,他抿了抿唇,“杯套很好看,谢谢。” “你喜欢就行,过几天天气转凉,用玻璃杯不保温,你在外也要注意。” “好。” 宋麦禾发现,顾砚宵虽然话少,但并不是一个难搞的聊天对象,基本上每个问题他都有回答。 “疤痕膏你用了吗?” 宋麦禾看了一眼胳膊,说:“还没有,打算等伤口好好再用。” 顾砚宵以为她舍不得用,继续道:“身上只要有疤痕就可以用,两盒不够的话我那还有。” “够了。” 宋麦禾看着他,有些好奇,“你之前不是说休息一天吗?假期变长了?” 顾砚宵平视着前方,嗯了一声,“以前没怎么休假,最近累了,打算多休几天。” 宋麦禾点头表示理解,他们的工作好像是休息很少,部队在邻省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开车几个小时就到。但是顾砚宵工作狂,前世也不怎么休息,他年纪轻轻就当上营长,除了自身的能力,和自己的努力也分不开。 “一会儿我带你去见供销社主任,他姓王,以前是我妈妈同学,现在负责供销社一些人员安排,听说最近有个空缺,我带你去碰碰运气,能不能成还得看。” “谢谢顾大哥。” 两个人在车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快就到了供销社。 顾砚宵带她下车,进供销社后,直接往楼上走,两个人走到一间办公室,顾砚宵敲门。 听到里面说进,他才进去。 “王叔叔,好久不见。” 里面的男人赶紧起身招呼,“砚宵,你可是大忙人,前几天你妈妈还说你老不着家,今天还有时间来见我。” 顾砚宵笑笑,带着宋麦禾坐在对面。 “王叔叔,实不相瞒,今天是有事找您帮忙,我有个朋友最近想找工作,不知道您这有没有空缺?” 王主任的目光落在宋麦禾身上,从她一进门的时候,他就注意了。 顾砚宵身边没什么异性,更别说带着人来找他帮忙,这个女人肯定和他关系匪浅,哪怕是没有岗位,他也得想办法加一个出来。 “最近布匹柜台销售有人要休产假,我这确实缺人,你的消息够灵通的。” 王主任看向宋麦禾,“不知道剪裁缝纫你会不会?” 宋麦禾点头,“我身上穿的衣服就是我自己做的。” “你自己做的?” 王主任以为她就是长得好看,没想到还会自己做衣服,刚才进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那衣服版型、颜色搭配得很好,还以为是商店买的高档货,没想到竟然是她做的。 “好好好。我这正好缺一个懂面料,会计算用料,卖布的销售员,有些顾客买布料的时候尺寸把握不好,你可以帮忙算布料,推荐款式什么的。” 原本王主任想着没有岗位也得创造一个,现在是真心接纳了。 “没问题,王主任您这边需要什么时候到岗?” “越快越好,对了你会写字吗?卖出的东西需要记账,之前的同志就兼顾记账的工作,如果你要写得不好,我可能得协调别人去做。” “可以。” 王主任拿出纸笔,递给她,打算考验一下。 宋麦禾拿起钢笔低头,旁边顾砚宵也看过来。 察觉到他的目光,宋麦禾手指蜷起,她以前认字很少,写的字也跟狗刨差不多,后来跟着顾砚宵的字帖练字,字体和他的很像。 宋麦禾怕被他发现端倪,故意放轻了笔,胡乱写了几个字。 王主任接过纸,点点头,“写得很好,以后记账的事情你来。” “谢谢王主任。” 接下来他又给她讲了一些工作要注意的内容,说了半个多小时,敲定第二天工作时间,两个人才离开。 从供应社出来,宋麦禾嘴角的笑容就没有停下来过。 “顾大哥,我能得到这份工作多亏你,我得怎么谢谢你才好?请你吃饭?” 说完自己摇头,“不行不行,请你吃饭太敷衍了。” 宋麦禾抬头看着身侧的人,顾砚宵身姿挺拔,一张俊脸棱角分明,从供销社出来,路过的姑娘媳妇大娘全都盯着他看。 可惜她不是画家,画不出这么帅气的身影。 想了想,她道:“要不我送你一套衣服吧?” 第二十七章 量体裁衣 “不过我没有多少钱,现在还买不起商店好的衣服,只能给你做一套。” 顾砚宵看着她,两个人的视线对上,宋麦禾不自在地别开眼。 “好。” 听到他声线低沉的回答,宋麦禾的嘴角翘起。 说到做衣服,宋麦禾话多起来,回去的路上她问顾砚宵喜欢什么颜色,对衣服版型有没有想法。 顾砚宵的回答很简洁,“都可以,你看着来。” 宋麦禾微微偏头打量他,顾砚宵的身材很板正,头身比例简直就是女娲毕业作品,身姿挺拔,气质冷淡,很适合穿西服。他又是运动型的人,肩宽腿长,运动服类也很适合他。 而且同样都是每天风吹日晒,顾砚辰的皮肤偏浅蜜色,顾砚宵比他要白得多,皮肤也不粗糙。她想起自己在农村,干农活的时候基本上都包得严严实实的,脸都被晒黑一些,最近才养回来点,也不知道他常年在外,平时是怎么保养的。 察觉到身旁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顾砚宵挺直脊背,握着方向盘的手也收紧了一些。 车身猛烈地颠簸一下,宋麦禾低呼一声。 顾砚宵沉声开口:“有个坑没绕过去,别害怕。” 宋麦禾嗯了一声,收回视线,不敢再乱看。 “对了你的肩宽、衣长、袖长和腰围是多少都知道吗?” 顾砚宵薄唇微抿,“不清楚。” “没事,你回家用软尺量一下就清楚了,从左肩峰到右肩峰就是你的肩宽,衣长就是后肩颈到你想要的衣摆为止……跟你说你可能也不清楚。” 宋麦禾想起顾砚宵应该不懂这些,继续道:“如果你妈妈在家或者阿姨在家,都可以给你量。” 顾砚宵轻咳一声,“我家里没有软尺,阿姨每天做完饭就离开了。” 宋麦禾想起顾砚宵的母亲也忙着工作,很少在家,想了想问:“那你一会有空吗?要不去我家我帮你量一下?” 她虽然这么建议,已经做好他拒绝的准备。 她打量着他的肩线和手臂的长度,感觉大概能估计出来,做个运动服肯定没问题,只是现在的布料弹性一般很难做好,想到这她又觉得有些可惜。 “那就麻烦你了。” 宋麦禾一愣,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 “不……不麻烦的。” 顾砚宵把车停到国营饭店门口,“你送我衣服,我请你吃饭。” 宋麦禾本来就是为了感谢他才送衣服,要是再吃饭,感觉亏欠的更多,直接拒绝。 顾砚宵下车,见她还在车上,走到副驾驶打开门。 “中午了,去吃饭。” 他单手搭在车门上,低头墨色的眼睛看着宋麦禾。 很平静的语气,用他的语调说出来,好像多了几分诱惑。 旁边有路人看过来,宋麦禾看出他的坚持不好拒绝,也只好下车。 本来想着一会儿早点结账,谁知道等她结账的时候又晚了一步。 顾砚宵看出她情绪不高,说道:“不是还要给我做衣服吗?太丑的话,我不要。” 略带调侃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也变得一本正经。 宋麦禾看着他没忍住笑出来。 很快两人就到宋家,客厅里没有人,宋麦禾带着顾砚宵进自己的房间,把梳妆台前的椅子抽出来给他坐。 “稍等一下,我找找软尺。” 顾砚宵板正地坐在椅子上,控制目光不乱看。 其实房间也没什么不能看的,一张床加梳妆台,还有五斗柜,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并不花哨,摆设简单,一目了然。 宋麦禾很快找到,示意他站起来。 顾砚宵长得很高,宋麦禾站在他身后踮起脚尖才量好肩宽。 然后又绕到他身侧,软尺顺着肩线缓缓往下,宋麦禾张开双臂,低头调整动作。 顾砚宵垂眸望着她的发顶,她的胳膊碰到他的胳膊,两个人挨得很近,近得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不是脂粉香,是一种清爽的淡香,让他有些不自在。 宋麦禾察觉他的动作,手下用力,轻声道:“别动,动了量不准。” 顾砚宵挺直身体,短短几分钟,感觉比他站一个小时军姿还要累。 最后一步是领围。 宋麦禾拿着软尺绕到顾砚宵身前,腰围她是从后面量的,虽然动作有些亲密,但是看不到他的脸不觉得尴尬,领围没有办法,只能正面测量。 看到顾砚宵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一张完美的能让人失神的脸,宋麦禾垂下眼睑,避免与他的视线对上,脑海中不停给自己做催眠,眼前的不是顾砚宵,是一颗大白菜,心里默念几句,她踮起脚尖伸出手。 顾砚宵板正地站在那里看着她,仿佛在完成什么艰巨的任务,宋麦禾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温热的颈侧,感觉手仿佛被灼烧了一下,有些颤抖。 两人视线对上,宋麦禾从他的眼中看到自己的身影,离得太近,呼吸仿佛都交缠在一起。 顾砚宵看着近在咫尺的身影,轻轻滚了下喉。 门口传来响动,两人循声看去,就见宋诗怡站在门口。 “你们在干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尖厉,宋麦禾回过神来,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她飞快扫了一眼软尺上的数字,收回软尺。 看向宋诗怡的时候,恢复了平静,晃了晃手中的东西,“在量尺寸,你看不懂吗?” 顾砚宵也自然地退后两步,拉开和宋麦禾的距离。 “你们、你们……” 宋诗怡看他们神色自然的样子,感觉一口气堵在心口。 她想说什么,发现没有立场,更没有什么话可以说。 “姐姐还是要注意一些影响,不然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宋麦禾听到她暗含阴阳的话,挑眉看向她,“是吗?我看顾砚辰去你屋子里的时候,都没有开门,我以为城里男女呆一屋很正常。” “再说,我还特意没关门呢。” 她和顾砚宵光明正大,本来因为量尺寸怕动作太亲密,还特意留个门,谁知道宋诗怡还阴阳上了。 宋诗怡脸色涨红,“我也是为顾大哥考虑,他的名声不能有一点瑕疵。” 第二十八章 新同事 顾砚宵没理会她说的话,看向宋麦禾。 “量完了吗?” “量完了,等做完我送给你。” 顾砚宵点头,沉声道:“不着急,你可以慢慢做。” 说完,转身绕过宋诗怡离开,全程都当她是透明人。 宋麦禾抱着胳膊走到门口,她比宋诗怡略高一些,低头见她不动,笑着问:“怎么,还有话要跟我说?” 宋诗怡重重呼出一口气,转身快步离开。 宋麦禾收好记录顾砚宵尺寸的纸条,全都收进盒子里,打算明天上班的时候看看布料。 晚上吃饭的时候,容雅萍看了宋兴文几眼,开口:“麦禾,明天你哥哥假期最后一天,后天就要走了,明天让他带你出去转转。” “不用了。” 宋兴文本来就不太情愿,听到宋麦禾想都没想就拒绝,脸色顿时沉下来。 容雅萍以为宋麦禾不好意思,劝道:“没事,你哥哥有自行车带你去哪都方便,你来了这么久,还没有去景点看看,咱们首都其实有很多好玩的。” 宋兴文哼了一声,“妈,人家不领情,你何必一直问呢。” 一旁沉默的宋奶奶也看过来,“麦禾,去转转挺好的。” 宋麦禾看见宋兴文不悦的表情,还有妈妈和奶奶关心的目光,笑笑说道:“奶奶,妈妈,我不是不想去,只是我找到工作了,明天第一天上班,没有时间。” “什么?你找到工作了?” 餐桌上几道声音响起。 宋诗怡也诧异地看着她。 宋兴文皱眉,“你一个乡下来的村姑,刚来能找到什么工作?别是被人给骗了吧?” 容雅萍严厉地瞪了宋兴文一眼,看向宋麦禾的时候声音温和,“你哥哥说话难听,但是也不无道理,你在哪找的工作?工作地点在哪?” “在附近的供销社,卖布料的柜台,妈妈上次咱们去过。” 宋兴文声音拔高,“你找到了供销社的工作?自己找的?” 宋麦禾没回他的话,道:“布料柜台有个卖货员怀孕了,我顶她的缺。” 容雅萍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不过供销社的工作轻松,竞争也激烈,就算他们帮忙也得上下打点一番,宋麦禾没麻烦他们自己找到也不一般。 “麦禾真厉害,只是那样的岗位竞争人肯定很多,咱们用不用给你领导送点东西?” 宋麦禾听出她话里的担心,没有隐瞒。 “是顾大哥帮我谈的,王主任已经答应了。” 这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容雅萍松了一口气。 一旁的宋建国还有些疑惑。 “顾砚宵帮你谈的?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走得近了?” 宋麦禾道:“不是走得近,只是跟他说过想找工作,刚好有一个机会,顾大哥热心帮忙,可能也是看宋家的面子。” 她刚说完,宋兴文冷哼一声。 “当然是看宋家的面子,和诗怡退婚他还欠咱们宋家一个说法呢,难道以为给宋麦禾介绍个工作,就能抵消了?” 见宋兴文给自己出气,宋诗怡脸上的表情有些感动,但是她也只是弱弱拉动宋兴文的袖子。 “哥,别说了,我现在的身份本来也配不上顾家。” 听到这话,宋兴文脸上的表情更难看,看向宋麦禾的目光也带着迁怒。 “靠诗怡才得到工作的人,你有什么脸去干这份工作!你要是宋家人,就应该骂顾砚宵一顿。” 听到儿子口不择言的话,宋建国重重放下碗筷。 “宋兴文给你妹妹道歉!” “我不!” 父子俩针锋相对,宋兴文一脸不忿。 “行了,都少说两句,要吵出去吵。” 见餐桌上气氛紧绷,容雅萍赶紧打圆场让大家赶紧吃饭。 晚上,容雅萍来到宋麦禾的房间,从兜里拿出来十块钱。 宋麦禾没有接,而是道:“妈,我有钱。” “那是你自己的,这是妈妈庆祝你第一次工作奖励你的,从明天开始你就是有工作的人了,买点吃的分给同事。” “妈妈知道你厉害,但是工作之后难免会遇到一些捧高踩低的人,记住你是宋家的女儿,不用觉得胆怯。” 宋麦禾点头。 “你哥哥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顾砚宵这个人从小老成,不怎么合群,你哥哥一直和他不对付,顾砚宵帮你是你的事,和诗怡没关系,你好好工作。” 她又说了很多,基本上都是她说,宋麦禾听。 看时间不早了,怕耽误女儿休息影响第二天上班,容雅萍才离开。 宋麦禾第二天早晨吃完饭就来到供销社。 她到的时候,刚开门没多久,但是不少人都已经站在自己的岗位上。 宋麦禾来到布料柜台,一个梳着短双麻花辫的女生咽下嘴里的包子,擦擦手站起来笑着冲她伸出手。 “你好,你就是新来的同志吧?我叫夏丽娟,也在布匹柜台工作。” “你好,宋麦禾。” 宋麦禾伸出手,和她握了一下。 夏丽娟轻声道:“麦禾,这名字真好听,朝气蓬勃的。” “我之前见过你,你和你妈妈还有一个女生过来买东西,出手特别大方,当时不少人都很羡慕你。” 宋麦禾笑笑,没有说话。 “你家庭条件一看就特别好,我昨天听王主任说新来的小姑娘很厉害,没想到竟然是你。哎,你身上的衣服很漂亮,好像不是在咱们供销社买的,是在友谊商店买的吗?” 夏丽娟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宋麦禾不太习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这么自来熟,而且还一直问她私人问题,指了指后面一堆布。 “咱们是不是得先把这些东西摆放一下?” 夏丽娟看过去,道:“是啊,得先分门别类放一放,看看有没有缺货的,如果缺先去库房拿货,对了还有这个本,以前都是郑姐记的,你先看看能不能记。” 提起工作,夏丽娟的注意力被转移,告诉她工作应该怎么做。 柜台卖货很简单,这个时候供小于求,也不用费心思考怎么能把东西卖出去。 宋麦禾几个小时就熟练了工作,而且因为对剪裁熟悉,有些人问的问题,她也能很好回答,小到买几尺布,大到颜色搭配,都回答的很好,得到不少顾客的夸奖。 她低头把上午卖的货记录好,听到敲击柜台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男声响起,“同志,买布。” 第二十九章 找茬 宋麦禾抬头,对上廖开宇似笑非笑的脸。 两个人上次已经撕破脸皮,宋麦禾没有再演戏,看见他也没什么好脸色。 “买什么?” 跟廖开宇一起过来的兄弟不满地敲敲柜台。 几个人一看就是来者不善,穿着又不一般,看上去很有背景,夏丽娟赶紧笑着上前。 “几位需要点什么?” 跟班冷嗤一声,“你见过来布料柜台买菜的吗?” 廖开宇把钱和布票拍在柜台上,嘴角带着笑,“我要买纯棉府绸布料做两身白色衬衫,一条长袖的,一条短袖的。再做两身的确良蓝色衬衫,也是一条长袖,一条短袖。” 开口就要做这么多衣服,夏丽娟不敢得罪,“好,我这就给您量。” 廖开宇指向一旁站着的宋麦禾,开口语气不容置疑,“我让她给我服务。” 夏丽娟皱眉,为难地看向宋麦禾。 “没事,我来。” 宋麦禾知道他是故意来找自己茬,不想牵连别人,上前一步拿过尺子开始量布料。 “按照你的身高,做长袖衬衫大概需要一尺九布料,短袖衬衫需要一尺六的布料,为了方便剪裁再给你留点缩水,四尺布料最合适。” “不用,三尺五布料就够,按照你说的一尺九和一尺六再给我裁一下。” “布料出售概不退换,你确定要这么裁?” 廖开宇晃了晃手里的布票和钱,“废话,你还怕小爷我不给钱?” 宋麦禾闻言也不说什么,量好尺寸动作利落地下剪刀,四块布料整整齐齐。 刚把布料递过去,廖开宇继续道:“再给我量灰蓝色和藏青色涤卡面料做一条裤子,分别裁开。” 宋麦禾皱眉看向他,尽管知道他不缺钱,但是一下要这么多布料,还都裁开万一要是不要了怎么办? “可以,丽娟先把钱和布票收了。” 夏丽娟刚要接过廖开宇手中的票,他不但收回手,还把放在柜台上的票和钱收起来了。 “你什么意思?怕我不给钱?” 宋麦禾看向他,声音平静地说:“我相信您有这个钱,这么多布料万一我裁剪完了你不要怎么办?” 廖开宇还没说话,他旁边的跟班指着她道:“你什么服务态度?把你领导给我找出来,在哪找的人这么不专业?” 夏丽娟道:“两位顾客消消气,见票给货是我们这的规矩。” “什么破规矩,我们大哥在百货大楼买货都是先选货说需求,到柜台再给钱,就你们这个态度,一辈子只能在供销社了。” 宋麦禾把布料放在柜台上,“衣服布料裁完了,把你刚才放这的钱和票拿出来。” “我不放又怎么样,我不喜欢你的态度,刚才的货我都不要了。” 廖开宇双手插兜站在那里,开始耍无赖。 一旁的跟班抬手摸向柜台上的布料,“供销社卖货的而已,摆什么脸子?为人民服务,就你这服务态度?” 宋麦禾收好布料,看向他们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我们是为人民服务,不是为流氓服务。” 跟班挽起袖子,“你说谁是流氓?” 见他找茬,宋麦禾的语气沉了几分,“同志,供销社有供销社的规矩,凭票购物,你要是在这里扰乱秩序,我可以叫保卫科!” 跟班见状,直接耍起横来。 “叫啊,你们这态度差,强买强卖还不允许人说了。”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别的货区顾客看热闹。 跟班抓住机会,跟旁边人说:“我们开始把钱和票都拿出来了,这人服务态度太差,我们就不想要了,结果她不依不饶,供销社上班怎么了,供销社工作的人就这么牛?” 旁边人见状,也道:“这些在这上班的小姑娘,眼睛都长到天上去了,上次我说买的糖不好,她还说买不起就别买啊。” “这些人服务态度太差,就应该好好找领导跟他们说说。” 明明是颠倒黑白的话,在跟班煽动下不少人对供销社工作人员态度不满。 旁边的夏丽娟见局势不对,从后面钻出柜台往楼上跑。 很快,王主任从楼上下来。 “都静一静。” 他快步走进中央,看了一眼闹事的人,又扫了一眼宋麦禾,见她神色自若,转身面向人群。 “诸位同志,供销社卖东西,一视同仁,凭票排队文明购物。” “刚才来的路上我了解到,是这位同志买货时提出一堆要求,我们营业员按规章办事,问他要票的时候,他却把之前拿出的钱和票都收起来,说我们态度不好,这样强词夺理,还想引导遵章守纪的你们闹事,几位会被他们利用吗?” “这么说好像和柜台的人没关系。” “两个大老爷们为难小姑娘就算了,还想把我们当枪使,太过分了。” 见他们产生疑惑,王主任继续道:“诸位,以后我们会注意底下人的服务态度,请拭目以待。但是今天还请各位抬手,我们叫保卫科处理。” 王主任不愧是领导,几句话就把宋麦禾他们摘出来,疏散闹事的人。不过他并没有叫保卫科过来,而是主动和廖开宇交谈。 不知道他们说了,宋麦禾看见王主任客气地送两人离开,回到柜台。 “宋麦禾,不管来的是你的仇人,还是你的好友,你都应该一视同仁。” 夏丽娟道:“不能怪宋麦禾,他们进来就找事,你看布料裁得一块一块,谁愿意买啊,他们就是来找事的。” “我知道,但这件事毕竟给供销社带来不好的影响,还好这个时间人少,这些客人比较讲理,要是闹大了,你们想没想过是什么后果?” 宋麦禾道歉,“主任怪我没处理好问题,给您添麻烦了。” “算了,你是砚宵介绍来的,他的面子我不能不给,再说这事也不能都怪你,不过我也得堵住别人的嘴,你写一份检查交给我意思意思算了。” 宋麦禾知道王主任对自己算照顾了,第一天就闹出这样的事,看他没叫人处理廖开宇,应该也猜出自己得罪了人,还能留下自己已经不容易,点头答应。 宋麦禾和夏丽娟去食堂吃饭,路过后门看见廖开宇和跟班停下自行车,去了一旁的公厕。 “你先去食堂找个位置等我。” 第三十章 偏爱 宋麦禾说完,往后门走。 路过窗台,顺手捡起一个生锈的钉子,等到了公厕门口,见左右没有什么人,她拿出钉子,用力扎进车胎里。 车胎不好扎,好在宋麦禾做惯了农活,扎破车胎这点力气轻轻松松,四个轮胎一个不落,扎完之后她快步回到食堂。 供销社的饭很简单,一顿饭两毛钱,便宜实惠,今天有白面馒头和米饭,家常炒菜。 宋麦禾打了饭,走到夏丽娟身边坐下。 “食堂里的菜味道淡,我从家里带来的鸡蛋酱,你尝尝。” 夏丽娟挑出一筷子鸡蛋酱,放在宋麦禾饭盒里。 “谢谢。” “不客气,今天那两个人是不是和你有仇啊?你刚上班就找你麻烦,真够烦人的。” 宋麦禾点头。 她来供销社上班的事情,除了宋家人和顾砚宵没人知道,廖开宇这么明显带着准备找她麻烦,肯定是宋诗怡透露。 想到她那天装模作样找自己和好,转头干这种事,宋麦禾觉得她还是活得太轻松了。 两个人吃完饭往回走,路过后门的时候,看见廖开宇和跟班骂骂咧咧。 原来是两个人从公厕出来发现车胎被扎了,只能拖着自行车去修。 夏丽娟笑骂,“活该!” 宋麦禾笑笑没说话。 下午工作顺利,晚上下班,宋麦禾回到家,听到厨房传来说话声。 容雅萍和刘妈正在厨房做饭,明天宋兴文离开,今天晚饭很丰盛。 不大的桌子上,摆着八个菜,其中有三个都是肉菜。 容雅萍不断给宋兴文夹菜。 “等回去了,就没有这么好的菜了,吃的都是没什么油水的大锅饭,多吃一点。” 宋兴文把肉拨出去一半,给宋诗怡,嘴里道:“放心吧,吃得和家里差不多,每天也有肉菜,你们多吃点。” “尤其是诗怡,正在养伤期间。” 容雅萍见状,给宋麦禾也夹了一个鸡腿。 “麦禾也吃,上班一天辛苦了吧。” “不辛苦。” 宋麦禾不想吃,尤其是她这略带补偿的动作,明显是害怕她心里不痛快,她把鸡腿放在奶奶碗中。 看见她的动作,容雅萍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又闭上。 吃完饭,宋麦禾就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下班的时候她买了布料,昨天晚上,她已经想好给顾砚宵做的衣服,还用铅笔画出版型。 忙碌了几个小时,衬衫已经初具雏形,她有点渴,拿出茶缸子发现里面没水。 时候不早,容雅萍他们都睡了,宋麦禾担心吵醒他们,动作很轻的下楼。 走到厨房发现灯还亮着,宋兴文和宋诗怡压低的谈话声传来。 “这钱你拿着花,不够的话再跟哥哥说。” 宋诗怡推回去,“哥,我有钱。” “你还有一个月才实习结束,哪来的钱?听哥的话收下,你的学校不是正经的医科大学,只是一个卫校,两年制毕业只是一个医士,要在小地方能开方当医生,在大医院里其实就是医生旁边的助理。” “爸妈让你去外省学习不是害你,等你去基层历练回来直接就能升职,到时候给你运作一下走向管理层比在门诊待着强。爸妈是为了你好,看得也长远,听话。” 宋诗怡感动地抱住他,“哥,你走了我想你怎么办?” “哥哥过段时间还回来,你在家养伤这几天乖乖听话,别和宋麦禾发生冲突让爸妈难做,他们总得顾忌奶奶的面子。” 宋诗怡抽噎道:“我知道。” 听到里面哥妹情深,宋麦禾感觉牙都要酸倒了。 谁说这哥哥不合格,这哥哥可太好了,只不过对她不好而已。 她还真以为爸妈为她出气,把宋诗怡赶出去,原来是为了宋诗怡的事业打算要铺路,看来她白感动一场,幸好她也没有对亲情抱太大期望,所以只是小小地失望了一下而已。 她转身上楼,把茶缸放在一边,关灯休息。 晚上睡得太晚,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宋麦禾有些没精神。 吃饭的时候容雅萍频频看向她。 “麦禾没睡好,是不是担心今天哥哥出门?” 听到这话,宋兴文诧异地看向她。 宋麦禾没想到她联想这么丰富,摇头道:“没有,就是睡得晚点而已。” 吃完饭,宋建国夫妇送宋兴文去车站,宋麦禾去公交站坐车。 她没有手表,也不知道车具体来的时间,只能在原地等待,身后响起自行车的铃声。 宋麦禾回头,看见夏丽娟骑着一辆二八大杠,正在拨弄车铃,看见她回头,高兴地打招呼,接着把车停到她面前。 “这几天我爸不在家,我把他自行车骑来了,上车我带你去供销社。” “我还是坐车吧。” 夏丽娟道:“信不过我是不是?你这么瘦我能带两个你,上车吧,平时我也挤公交车,时间不准不说,冬天冷夏天闷,早晚巨挤,人贴人,恨不得门都关不上。” 她坚持,宋麦禾也没有扭捏,坐在她后座。 夏丽娟并不瘦弱,但是明显很少骑自行车,自己骑还行,带上宋麦禾就有些歪歪扭扭。 宋麦禾十分担心她的车技,“要不我还是去坐车吧。” “不用,我能带动你,相信我。” 骑一会,夏丽娟适应过来,越来越平稳。 刚骑了两条街,拐过一个路口,前轮碾过松动的石子,车把一歪,自行车朝一边栽过去。 “小心!” 话音刚落,两个人连人带车摔在路边。 两个人撑着从地面爬起来,膝盖火辣辣的疼。 夏丽娟惊呼,“麦禾,你流血了!” 宋麦禾在倒下的时候为了护住夏丽娟,手腕撑在地上,手掌被蹭破皮。 夏丽娟脸都吓白了,“没事吧?都怪我骑太快了没看见石子。” “没事。” 她们两个不严重,车子就惨了点,车铃歪了,链条也掉了半截。 夏丽娟扶起车子,为难道:“这可怎么办?这个地方好像也没有修车的地方,附近也没个车,我要是不抄这条近路就好了。” “没事,看看有没有路过的问问路。” 宋麦禾走到路边,看见远处过来一辆吉普车。 她抬手准备寻求帮助,车子越来越近,她发现驾驶位置上的人有点眼熟。 第三十一章 锁在库房 车子停下,隔着透明玻璃,她看清驾驶位置上的人。 顾砚辰打开车门,抱着胳膊看向她。 “上次谁说不见我的?我说你不会踩着点在这等我吧?” 宋麦禾扯了扯唇,“我要是知道车里的人是你,我都不会拦车。” 几十年前的记忆有些模糊,她不禁好奇刚从乡下回来的时候到底是多黏他,才会让他误解自己对他一直念念不忘。 夏丽娟看到吉普车停下,还走下来一个这么帅的人已经被惊在原地,听到两人的对话回过神来。 “你们两个认识啊?” 她上前,央求道:“这位同志,我的车坏了,附近没有修理铺,也没人经过,你能帮我把车子带到修理铺吗?我可以给你钱。” 说着从兜里把自己所有钱拿出来。 顾砚辰看了一眼地上的自行车,眉头皱起。 宋麦禾的闲事他一点也不想管,但是这里还有别人,而且他看了一眼四周,一时半刻也不会有什么人路过。 所以他只是沉吟了一下,就答应下来,放下后箱盖把坏掉的自行车放进去。 “你们去哪?我送你们过去。” 夏丽娟坐在副驾驶位置,听到他说话,感激道,“去最近的供销社,往前开五六里,再转身往右开两三里就到了,那旁边有修自行车的。” “同志你人真好,在哪里工作?我送你一个锦旗吧?” 顾砚辰声音冷淡,“用不着,只要让你身后那位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就可以。” 宋麦禾被气笑了,要是可以,她也不愿意再见顾砚辰。 她对夏丽娟道:“不用感谢他,顾同志高风亮节,帮助别人不图回报。” 饶是夏丽娟不了解,也听出他们话里的剑拔弩张。 顾砚辰懒得再说话,一脚油门踩下去,很快就到供销社。 他把车子拿下来,交给她们,转身离开。 夏丽娟碰了碰宋麦禾的胳膊,低声问:“你和他有仇啊?” “没有。” 宋麦禾伸手在自己脑袋指了指,“只是他这里有问题,不太能听懂人说话。” 夏丽娟一脸疑惑,“不能吧,有病还开车。” 宋麦禾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供应社开门了,她们得收拾收拾准备工作。 刘妈出去之后,家里只剩下宋诗怡一个人。 外面传来敲门声,她去楼下开门,看见廖开宇放下自行车,朝她走过来。 “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我爸妈对你有偏见你又不是不知道。” “放心吧,这个点他们不会回来,刘妈去买菜了,没一两个小时回不来。” 宋诗怡怕邻居路过说不清楚,打开门让他进来。 廖开宇跟她上楼,进了卧室坐在她的木床上。 “昨天我去宋麦禾的柜台了,你想让我把她赶走不容易,她的领导还挺护着她的。” 宋诗怡坐在书桌前,对着镜子单手梳头,听到这话哼了一声,“废话,顾砚宵介绍过去的人,能不护着吗?” 廖开宇坐直了身体,“顾砚宵给她介绍的工作?” “怎么,你怕了?” 廖开宇走到她身后,低头看着她的发顶,手摸上她的下巴。 “不怕,我说了为了你我什么都能干。” 宋诗怡拍开他的手,避开他的视线,低头继续梳头。 “不用了,我自己想办法。” 听到这话,廖开宇皱眉看着她,“你怀疑我?” 宋诗怡轻笑一声,“和宋麦禾有关的事情你有哪次成功的。” 廖开宇反驳,“上次我弄的药可是货真价实的。” 宋诗怡瞪了他一眼,下意识看向门外,见没有动静才道:“你还好意思说,要没有药的事我还不至于被赶出宋家。” 廖开宇无所谓道:“怕什么,大不了下次我亲自给她下,我就不信还能出问题。” “再说吧,我要是被赶出宋家,真和你有缘无分了,你爸妈不会让我一个普通人进你家门的。” 廖开宇听到这话再也坐不住,转身离开。 “我不会让你被赶出宋家的。” 看着离开的背影,宋诗怡的嘴角勾了勾。 今天买布的人多,宋麦禾和夏丽娟在库房来回跑几趟,感觉腿都细了几分。 傍晚要关门的时候,夏丽娟凑到宋麦禾身边,“我提前走一会儿,看看我自行车修得怎么样,要是王主任问起来你就说我去厕所了。” 宋麦禾点头。 夏丽娟走后,宋麦禾把东西收拢好,准备下班。 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色裤子的女生走过来。 “你是宋麦禾吧?王主任说库房布料余额不对,让你带着本去库房对一下。” 宋麦禾不疑有他,带着本去了库房。 库房里面亮着灯,白天她来过几次,走到布料区没看见王主任的影子,她转身只见库房的门嘭一声被关上。 宋麦禾意识到不对,跑过去拉门,门被锁住,怎么晃都打不开。 灯也从外面关上,整个库房瞬间陷入黑暗中。 宋麦禾的呼吸急促几分,用力拍门,大喊:“喂!有人吗?” 回答她的只有沉默。 宋麦禾的视线落在库房里,供销社的库房窗户都是钉死的,密不透光,没办法出去。 除非有人路过能够听到她的求救声,否则只能等明天早晨有人开门才能出去。 宋麦禾背靠在大门上,拍了半天没有一丝回应,才坐在地上。 库房白天会开门通风,房间里没有霉味,只有常年不见光那种陈旧的味道混合着新商品的味道,她坐在地上尽可能多的保存一点体力,留意外面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暗中想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眉头紧皱,有种不好的预感,接着一声尖锐的老鼠叫声划破黑暗。 “吱吱——” 宋麦禾吓得从地上弹跳起来,寒意遍布全身,浑身都有些颤抖。 从小她就害怕老鼠,灾荒年的时候,村头有一个对她挺好的奶奶许久不露面,她去找的时候发现已经去世好几天,一只小腿连着脚被老鼠啃咬得只剩下骨头。 从那之后只要她不听话,家里人就说把她关到仓房里喂老鼠,吓得她只要听到老鼠叫声就害怕。 第三十二章 好像见过 黑暗像粘稠的墨汁,把她包裹得严丝合缝。 吱吱声还在继续,而且距离她越来越近,宋麦禾感觉老鼠正在向她逼近,就像在靠近美味的食物。 什么都看不清楚,她只能尽量往门上贴,避免触碰到它们。 脚面有什么柔软的东西,飞快地掠过她的脚踝,吓得她头皮发麻,呼吸骤停。 “滚开!” 她尖叫一声,用力拍打门。 身后的黑暗中,好像有无数双小眼睛在暗中窥视她,数不清的影子在她脑海中具象化,她想到童年见到的那一截白骨。 就在她即将处于崩溃的边缘,门倏然被打开,她整个人跌入光明中,跌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宋麦禾脱离一般软下去,浑身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顾砚宵扶着她瘫软的身体,看见她惨白如纸的脸,抬手擦掉她脸上的泪,动作和语气是罕见的温柔。 “别怕,我来了,没事的。” 他的身体带着微凉的温度,轻拍她颤抖的肩膀。 宋麦禾紧紧抓住他的衣服,灯光照在她脸上,许久宋麦禾才觉得自己活过来。 她抬头看见不远处穿着背心披着外套,穿着拖鞋的王主任,扶着顾砚宵的胳膊站起来。 “顾大哥,谢谢你。” 顾砚宵轻拍她的肩膀,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转身,看向一旁的王主任,脸色阴沉下来,声音冷得像冰。 “王叔,我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人怎么就被锁在库房里?刚才的情形你也看到了,要是晚来一步不一定会发生什么事,我需要供销社给我一个交代,给宋家一个交代!” 王主任也发觉这事不一般,再三保证,“这事我肯定会调查,你放心,保证会查清楚。” 宋麦禾站在他背后,看着他宽阔的肩膀,感觉十分安心。 她把被骗到库房的事说了,听到有人打着自己的旗号骗人,王主任表示绝不姑息,还细细询问那个女人的长相。 一直到被推上副驾驶,宋麦禾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顾砚宵把带着余温的水杯塞到宋麦禾手里,低头看着她,柔声问:“还害怕吗?用不用去医院?” 外面已经完全黑了,只剩下昏黄的车灯。 柔光打在他脸上,衬得顾砚宵的脸多了几分温和,她看向顾砚宵那双关怀的黑色眸子,异样再次涌现。 “顾大哥,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顾砚宵抬手又放下,语气和缓,“我们都见过很多面了,当然见过。” 宋麦禾摇头,“我说你的眼睛。” 察觉到顾砚宵嘴角淡下去的笑意,宋麦禾才发现这话有些唐突了,她脸颊发热,连连道歉。 “对不起,我瞎说的,刚才在库房吓死我了,脑袋也不好使。” 她敲了敲脑袋,靠在椅背上,不敢再抬头看他。 刚才那话太随意了,顾砚宵几次帮自己不过因为他是个正直的人,要是误会自己对他有什么意思就不好了。 “顾大哥,你怎么会来库房?” 顾砚宵回道:“你晚上没回家,宋阿姨问我你有没有要好的朋友,我找了和你同柜台的人,她说没见过你,我才来供销社这看看。” “你知道是谁把你锁进去的吗?” 宋麦禾抿了下唇,“大概猜得到。” 她来供销社之后并没有与人结怨,除了廖开宇和宋诗怡不想让她好过,还能是谁。 原本只是小打小闹她并没有放在心上,但是他们变本加厉。 前世廖开宇是在八几年才进的监狱,她等不到那个时候。 “需要帮你报警吗?” “不用,顾大哥这件事不用麻烦你了,王主任会解决。” 宋麦禾清楚,就算报警也没有用,对方到时候推卸责任,说没看见,或者不小心根本无法定什么罪,廖开宇更是可以推脱,她要换一种方式解决。 顾砚宵没说话,车子开进大院,宋麦禾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还给他。 “今天谢谢你,多余的感谢我就不说了。” 宋麦禾鞠了一躬,顾砚宵目送她进了宋家才离开。 宋家人坐在客厅等着,看见她进来宋奶奶第一个起身走过来。 “麦禾,你没事吧?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宋麦禾抱住她,声音差点哽咽,她吸吸鼻子忍住要流下的泪,不想让奶奶担心,故作轻松道:“在库房盘货的时候不小心被锁进去了,奶奶我没事。” “没事就好,下次小心点,担心死奶奶了。” “奶奶,我都这么大的人了。” 宋麦禾说了几句好话,哄着老人上楼去睡觉。 宋麦禾在餐桌上吃晚饭,一晚上又惊又惧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宋建国坐在主位上,看着她问:“麦禾,你真被不小心锁在库房了?” 宋麦禾听到他的话抬头,视线在宋诗怡脸上停顿了一会,说:“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也没有证据。” 宋诗怡呼吸粗了几分,“姐姐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我算计你?” “我没这么说。” 宋诗怡桌下的拳头攥紧,她是没说,可刚才的动作明晃晃地告诉别人是她做的。 宋诗怡看向宋建国,声音楚楚可怜,“爸,这几天我一直养伤都没有出去啊。” 宋建国叹了口气,看向宋麦禾:“麦禾,这事不能是你妹妹做的。” 宋麦禾放下碗筷,“我也没说是她做的,反正王主任会调查,我吃饱了。” 她转身上楼休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上眼睛感觉耳边就有老鼠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没有关灯,直到后半夜才抵抗不住睡过去。 睡了几个小时,早晨就被噩梦惊醒。 宋麦禾起床,感觉头有些昏沉,一摸果然有些发烫。 容雅萍给她找出退烧药吃了,叮嘱她在家好好休息,她去供销社给她请假,宋麦禾答应。 等宋家人都出去,宋奶奶也去邻居家串门,宋麦禾穿好衣服出门。 离开大院,看身后没有人跟着,她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拐了几个巷子,进入一条街。 “是你啊,上次红袖章来了多亏你提醒。” 一个干瘦的男人走过来,宋麦禾想起是上次帮她认药的人。 “这次买点什么?” 宋麦禾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我想买点高端货,有渠道吗?” 第三十三章 举报 男人疑惑,“高端货?什么高端货?” 宋麦禾在四周扫了一圈,见没有人注意才继续道:“就是那种磁带,海外的那种。” 她还没说完,瘦高的男人就瞪大眼睛抬手捂住她的嘴。 “这么光明正大说出来,你不要命了!” 宋麦禾装作腼腆的笑笑,“大哥我看你人好,只能找你帮忙,你也知道那个违法,我不知道去哪里弄。” 男人上下打量她一下,问:“你要?” 宋麦禾摇头,有些羞涩地说,“我男朋友喜欢这个,我帮他问问,这一片我不认识别人,只认识你,所以找你帮忙。” “你身边都是什么人啊,还有上次你那药……” 男人一言难尽地看向她,虽然同情,不过有钱不赚王八蛋,送上门的生意没有推出去的道理。 “有录的二手要不要?音质虽然差点,不过也不错了,就是这价格贵一点。” 他搓了搓手,眼睛里透出精光。 宋麦禾装作为难,“多少钱?” “二十。” “二……二十?” 宋麦禾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市面上磁带最贵的才四块钱。” “问题你要的也不是普通磁带,我干这个得冒着多大的风险呢,你也就是碰到我,别人想买都找不到渠道。” “行,但是你得找我对象拿钱。” 男人沉吟一下,“你先给我付十块钱定金,我去取货。” “还要付定金?” 男人挑眉,“废话,你要不要我找谁去。” 宋麦禾只能从兜里掏出钱,“行,咱们下午三点在这碰头怎么样,我带你去找他。” 男人想了想点头。 宋麦禾离开之后坐车回供销社,问夏丽娟借了自行车骑回大院,她并没有着急回家,而是在附近等着。 这个年代消遣很少,宋诗怡在家待着廖开宇肯定会来找她,果然没多久廖开宇就出现,一直到中午才离开。 宋麦禾骑着车追上去,发现他去大院食堂吃完饭和一堆人去了附近的公园。 宋麦禾留意着时间回去找卖磁带的男人。 “上车,我带你去找他。” 宋麦禾载着男人,越走男人心里越没底。 “我说,你不会把我带去红袖章那里吧?” “当然不会,给你介绍生意而已。” 一张磁带卖二十块,他净赚十八块,而且看她一个小姑娘应该翻不起什么风浪,大不了看形势不对自己就跑。 心中打定主意,他也没了顾忌。 宋麦禾看见廖开宇站在树下,正在抽烟,装作肚子疼先停下车。 “我先去个厕所,他就在对面那棵树下,大哥你等我一会儿。” 宋麦禾说完,骑车去最近的厕所。 瘦高的男人站在路边等着,十分钟,二十分钟,过了半个小时还没人出来。 “她不会掉厕所去了吧?再不来人都要走了。” 见廖开宇准备骑车,他也不再等待,毕竟这种磁带货少,他也不敢光明正大的卖,少了一个买主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开张。 他快步走过去,拦下廖开宇。 “听说你要好货,我给你带来了。” 说完,掀开衣服露出里面磁带的一角。 廖开宇混得开,因为他离经叛道,遇上这种事一般人可能冷脸拒绝或者直接离开,正义点的直接扭送帽子叔叔,他就不是。 听到说好货,他饶有兴致地问:“什么样的?不好爷可不收。” 瘦高的男人把磁带塞进他手里,“和你女朋友说好了,二十块钱一口价。” 廖开宇接过来看,旁边一个兄弟也凑过来。 “谁女朋友?我哪来的女朋友?” 廖开宇还没反应过来,旁边兄弟眉头一皱,“廖哥,红袖章来了。” 瘦高的男人一直盯着四周的动静,听到这话,直接跳起来,看见拐角闪现出来的红袖章,转身就往外跑,翻过栅栏跑出去。 后面三个红袖章过来就按住了廖开宇和两个兄弟,另外一个去追卖货的。 宋麦禾躲在树后,看见廖开宇被按在地上,露出笑容。 廖开宇再三招惹她,也不能怪她使手段。 她并不担心一盘磁带无法定他的罪,像他这样整天乱晃的人消遣不会少,家里少不了一些禁书,和违禁的磁带,她记得这个年代对国外的东西管控很严格,几年跑不了。 宋麦禾傍晚的时候下楼吃饭,听刘妈说隔壁大院来了不少人,廖开宇被抓走,在他家还搜出不少违禁的书和国外的唱片。 听到这话,宋诗怡手上的筷子掉在桌子上。 见宋建国夫妇都看过来,赶紧捡起。 容雅萍道:“我就说廖家那个整天东逛西逛早晚得出事。” 宋建国摇头,“听说他父母都得回来配合调查,本来明年他爸妈就能调回来升职了,这下正好撞枪口上,估计再提是不可能了。” “他爸妈倒是不错,没想到摊上这样的儿子,真是造孽,也不知道怎么被盯上了。”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你看他那个样子就知道早晚出事,估计至少三年。” 两个人啧啧摇头,还不忘告诫宋诗怡和宋麦禾,以后离廖开宇远一点。 宋诗怡心不在焉吃完饭。 宋麦禾上楼,被宋诗怡拦在门口。 “姐姐,廖开宇好好的怎么突然会被抓,你知道吗?” 宋麦禾回道:“你每天和他见面,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天天和他见面,你……” 宋诗怡看着她眼睛瞪大,“是你举报的?” 宋麦禾挑眉,“我举报什么?” 宋诗怡看着她,目光带着怀疑,宋麦禾这个乡巴佬真知道禁书都是什么吗? 谁知道下一刻,宋麦禾凑近她耳朵,“他进去你是不是很慌?你说他为了减罪,会不会在里面交代出一点别的?” 看见她愣神,宋麦禾推开她进屋。 她清楚廖开宇不会出卖宋诗怡,不过能看见她担惊受怕她也挺开心。 宋麦禾一夜好梦,第二天一早下楼吃饭,宋诗怡开口说要离开宋家,搬到医院宿舍去住。 宋建国皱眉,问:“你的伤还没好,搬这么快干什么?” 容雅萍也不赞同,“你只在医院实习,不是正式工作,多请几天假养养伤也没人说什么,万一要是养不好出现后遗症怎么办?” 第三十四章 他喝酒了 宋诗怡冲他们笑笑,柔声道:“爸妈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我也养了好几天了,打算先回去看看书,就算不能干什么跟在他们身边学习也好。” “我在家要无聊死了,看你们忙,我实在待不住。” 容雅萍一脸的心疼,“在外面住不比家里,吃得不好,住得也不好,要是受欺负了怎么办?” 听到她担忧的话,宋诗怡眼眶也红了,“妈!” 一旁宋奶奶察觉到宋麦禾低沉的眼,以为她伤心,伸手握住她的手。 宋建国轻轻敲了敲桌子。 “行了,一会儿我送诗怡过去,顺便打点一下,医院离家也不是特别远,要是以后想家可以回来看看。” 说完,他看了宋麦禾一眼,“麦禾,你说对吧?” 宋麦禾淡声道:“爸爸做主。” 吃完饭容雅萍给宋诗怡收拾东西,从被褥到用品,恨不得把整个家都搬过去,宋麦禾去上班,没空看她们母慈女孝的场面。 到供销社准备好东西,王主任找她上楼。 假传他消息,把宋麦禾锁进仓库的人已经找出来,她家里也有些背景,王主任不好直接得罪,所以问宋麦禾想怎么处理。 “王主任,如果那天锁住的不是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员工,您是不是就想小事化了?” 见他沉默,宋麦禾皱眉,“我还以为王主任是个不畏强权,秉公执法的好领导,既然您有顾虑,按照你的想法处置吧。” 王主任出身普通,能当上供销社主任,自然是懂得平衡这里复杂的关系。 他看出宋麦禾生气,想到顾家和宋家,咬咬牙道:“我会辞退她,绝不会姑息这种伤害同事的人。” 宋麦禾离开办公室,回到楼下,夏丽娟赶紧围上来。 “麦禾,你没事吧?” “昨天下午王主任调查,我才知道你被锁到仓库了,有没有害怕?都怪那天我走早了,要是跟你一起下班就不会有这样的事了。” “没事,我这不好好的。” 宋麦禾虽然受到惊吓,昨天发烧,但是她底子好,吃完药没多久就退烧了。 忙碌的一天很快过去,家里少了宋诗怡餐桌上空了一块。 容雅萍看着空位不住地叹气。 “医院的饭菜都是大锅饭,诗怡挑食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得惯。” “你今天送她的时候看见那床了吗?铁架子床,就几块木板,连床垫子都没有,也不知道晚上能不能睡好。” “她手腕上的伤还没好,要是休息不好,不利于伤口愈合的啊。” 她絮絮叨叨,宋建国有些听不下去。 “伤口不是都好得差不多了吗?今天也去检查了,大夫说没什么事。她总要在外面生活,过段时间去外省学习,下基层工作吃得还没有大锅饭好呢,说不定有什么饼子窝窝头什么的。” 容雅萍道:“就是因为如此,我才想她在家的时候好好给她补一补。” 宋麦禾看向他们没忍住开口,“爸妈,要不明天我搬出去。现在我有工作了,能养得起自己。” “不行。” 容雅萍脱口而出。 “诗怡都离开了,你要是再走,家里不就剩下我们几个了吗?” 宋麦禾看见她的样子,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词,精神抚慰剂。 她真爱的只有宋兴文一个儿子,宋诗怡和她对她来说都是给她解闷,让她抒发母爱的。 所以她们不用多上进多努力,只要扮演好一个乖女儿她就满足了,谁更听话懂事和她心意,她就更爱谁一些。 宋建国给容雅萍一个眼神,示意她收敛一点。 宋麦禾没再说话,宋奶奶没搭理他们,不停给她夹菜,让她多吃点。 吃完饭,宋麦禾上楼做衣服。 今天她出门没看见顾砚宵的车子,猜想人应该已经离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来,但是衣服她想尽快做完。 宋建国和容雅萍每天忙着工作,几个人唯一的交集就是吃饭的时候。 宋麦禾给顾砚宵做完衣服,又给宋奶奶做了一套,宋奶奶收到做工精良的衣服笑得合不拢嘴,非要穿回疗养院给那些老姐妹看看。 宋麦禾虽然不舍,但是也明白她在那呆得更舒适,平时有人陪伴,没有阻拦。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进入十月份,天越来越冷,树上的叶子开始泛黄。 宋麦禾下班回到大院,就看见顾家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军绿色吉普车。 她看向顾家,正好看见顾砚宵和一个穿着考究的男人从家里出来。 两个人视线碰上,她没有上前,顾砚宵把男人送进后座,朝她快步走过来。 宋麦禾没想到他会过来,有些不自在开口,“你回来了。” 顾砚宵点头,“一会儿我送人去宾馆。” 宋麦禾连忙道:“那你快去忙吧,你的衣服我做好了,等有空送你。” “好,我先走了。” 顾砚宵深深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宋麦禾晚上看了一会书准备铺床睡觉,听到窗户传来轻微的响动,她推开窗户,只见路灯下,顾砚宵单手插兜站在那,仰着头看她。 宋麦禾示意他等一下,拿起一旁的兜子下楼。 “看你灯亮着,就试试能不能把你喊下来,没打扰到你吧?” 宋麦禾摇头,他和平时的样子没什么差别,但是她闻到浓重的酒味,问:“你喝酒了?” 顾砚宵低低嗯了一声。 “喝了几杯。” 逆着光,宋麦禾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只觉得他的眼神好像比平时更深邃一些。 “能陪我走走吗?” 宋麦禾没有拒绝,晚风很凉爽,两个人走在林荫路上十分惬意。 顾砚宵问:“供销社的工作还适应吗?” “挺好的。” 宋麦禾许久没有享受这样宁静闲适的夜,姿态也随意很多。 “衣服你回去试试,如果哪里不合适告诉我,我可以改。” “嗯。” “供销社发工资了,有空我请你吃饭。对了王主任还问你有没有时间,想和你聚一聚,我说和你不熟,许久没看见你了。” 顾砚宵道:“快要国庆了,最近事情比较多。” 这话像解释,宋麦禾听起来有些怪。 还不等她回应,黑暗中突然窜出一道黑影,吓得她尖叫一声。 第三十五章 妹妹 顾砚宵扶住宋麦禾,挡在她面前。 “姐,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宋麦禾从顾砚宵身后探出头来,借着路灯看见一个瘦弱的身影。 她脸上全是脏污,衣服也有些破烂,像个流浪在外的乞丐,但是声音却十分耳熟。 “你是柳儿?” 宋柳刚想上前一步,看见眼前挡着气势逼人的男人,又停下。 “姐!” 宋麦禾终于确定,眼前这个就是养父母家里的妹妹,冲上来抱住她,上下打量,问:“柳儿你怎么来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个妹妹,前世她早早就被嫁出去,操劳多年,四十多岁就没了。 在农村的时候,唯一让她感觉温暖的就是这个妹妹,不但为她分担农活,有什么好吃的都会想着自己,离开的时候,她还背着爸妈偷偷给她行李塞干粮。 宋麦禾想到这眼眶红了,细细打量她的眉眼。 “姐,我终于找到你了,我在这附近找了半天,找不到你家在哪,只能溜达看能不能碰到你。” “你怎么自己过来了?爸妈没和你一起?” 宋柳有很多话想对她说,但是看见身后的顾砚宵抿抿唇没有开口。 宋麦禾这才想起身后还有人,于是介绍道:“这是我的妹妹宋柳,宋柳这是顾大哥,你之前在家里见过他弟弟顾砚辰。” 宋柳有些腼腆,叫了一声顾大哥。 宋麦禾有很多话想跟她说,要带她回宋家。 “姐姐那是你家,我去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有我住的地方就有你住的地方。” 宋麦禾感觉手下宋柳的胳膊有些抗拒,有些无奈,她这个妹妹从小十分要强,前世她嫁给顾砚辰后生活不错,想帮衬她,她一直拒绝。 后来她的生活也是一地鸡毛,加上相距太远顾不上,所以联系很少。 “那我给你找个招待所。” 听到这话,宋柳晃晃她的胳膊,“我没有介绍信。” “姐,我在外面凑合一晚上就行,你不用管我,等明天我再找你。” 说完她就要跑。 宋麦禾知道她这么说一定能干出来,紧紧攥住她的胳膊,她不忍心妹妹再受苦,摇头:“不行,跟我回宋家先凑合一晚,明天我帮你找住处。”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顾砚宵开口:“我能帮她弄到介绍信。” 两个人跟着顾砚宵上车,现在晚上八点时间不早了,顾砚宵带他们去派出所开了临时介绍信,然后带两人去招待所办入住。 宋麦禾很不好意思,可是现在也只能麻烦他。 宋麦禾担心妹妹一个人住招待所害怕,想陪她一起,被宋柳拒绝,坚持让她回宋家。 宋麦禾拗不过,只好道:“顾大哥,我先送我妹妹回房间,麻烦您等我一会儿。” 顾砚宵点头。 宋麦禾带宋柳回到房间,给她铺好床。 “今天你先在这凑合一晚上,明天我来找你,带你去买点必需品和衣服,这里有热水,有水龙头可以简单洗漱。” 宋柳不让她忙活,抓住她的手,担忧的问:“姐,你都回了宋家,为什么还往家里寄东西?爸妈的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让他们知道你的地址会缠死你的。” “寄东西?我没有啊?” 宋麦禾虽然有心想对妹妹好,但是她回来一个多月,自己还没站稳脚跟,怎么会给自己找麻烦。 “不是你寄的?那会是谁?寄件人写的就是你。” 听到宋柳的话,宋麦禾明白过来,她爸妈不会主动过问农村宋家的事,最有可能的就是宋诗怡,她和顾砚辰走得近,完全有可能把地址告诉她。 “爸妈收到东西怎么说?” 这话问出来,她脸色不太好。 没人比她更清楚农村养父母的嘴脸,他们肯定不会放过自己。 宋柳垂下眼眸,说:“他们收到包裹里有好多城里东西,还有一些钱,两人后悔放你回来,而且……” 她看向宋麦禾欲言又止,“爸妈收了顾哥哥的钱之后,并没有把彩礼退回去,村长儿子三天两头去家里闹事,嚷嚷让他们赔媳妇,本来爸妈想把我嫁过去,谁知道收到你邮寄的东西之后,变了主意,想让村长儿子带他们来找你。我感觉事情不对,所以抢先跑过来,告诉你。” 宋麦禾没想到养父母竟然这么无耻。 昧下彩礼钱不说,还想把宋柳嫁过去,她才十六岁,怎么能这么早就结婚,而且对方不是善茬。 她把她凌乱的头发捋到耳朵后,有些心疼地问:“你怎么过来的?” “我偷拿家里的钱买了一张来首都的火车票,下车之后一路问着过来的。” 她一句苦也没说,但是宋麦禾能想象这一路有多难,没有介绍信只能风餐露宿,这一路都得提心吊胆。 宋柳肚子传来咕隆一声。 她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 “你等着,我去看看给你买点吃的。” “姐,不用。” 宋柳不想麻烦她,宋麦禾已经推门出去。 刚到大门口,看见顾砚宵拎着一个袋子走进来。 “外面有个小贩卖煮鸡蛋和馄饨,我买了一点,先给你妹妹垫垫肚子。” “谢谢顾大哥。” 宋麦禾感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接了东西回到房间,宋柳吃得狼吞虎咽,宋麦禾给她把鸡蛋扒皮递给她。 宋柳吃得很快,应该是几天没有吃饱饭,宋麦禾担心她积食,不停提醒她慢点。 宋柳咽下最后一口汤,问:“姐,既然你没有往家里寄东西,那包裹怎么回事?” “应该是宋诗怡干的,就是你血缘上的亲姐。” 宋柳皱眉,问:“她惦记爸妈为什么不回家看看?而且包裹也没有留她的名字……” 她说完好像明白什么,问:“你和她是不是关系不好?” 宋麦禾轻轻点了点头。 “她不希望我回宋家。” 宋柳听完冷笑一声,“果然是爸妈的女儿,和他们一样自私。” “别这么说,她毕竟是你姐。” 宋柳冷声道:“我可没有她那样心肠坏的姐姐,我的姐姐只有你一个。” 第三十六章 租房子 她看着宋麦禾,眼睛里含着泪花,“小时候要不是你,我可能就死了,我只认你一个姐姐。” 宋麦禾把她搂在怀里拍了拍,“既然来了就别回去了,姐姐想办法养你,咱们两个在首都总不会饿死。” 宋柳点头,然后起身催促她赶紧走。 “姐,既然你说那个宋诗怡心眼那么多,你赶紧回去,别让你爸妈等急了,万一他们要是受到挑拨怎么办?” “没事,宋诗怡已经离开宋家,住到宿舍去了。” 宋柳摇头,“那也不行,万一你爸妈要是觉得你对养父母念念不忘就不好了,城里人忌讳这个。” 宋麦禾这才明白她坚持住招待所的原因。 她一脸心疼,“你在这好好休息,如果有什么需要,出门找前面的服务员,明天早晨我再来。” 宋柳点头,推宋麦禾出去。 出去之后,宋麦禾找到前台的服务员,让她多多关照自己的妹妹,转身看见顾砚宵坐在门口的长椅上。 “顾大哥,今晚多谢你。” “没事,有什么麻烦吗?” 他看出来,如果要不是有麻烦,那个小姑娘应该不会千里迢迢跑过来。 “我养父母可能会来。” 顾砚宵皱眉,问:“我能帮你什么吗?” 宋麦禾有些诧异地看向他,“你好像知道他们来者不善。” 顾砚宵声音沉静道:“听顾砚辰说过,你的养父母不好相处,不过眼下你是宋家的人,他们应该不会太过分。” 宋麦禾点头,养父母过来无非是想弄点钱花,她不会把钱给这种人,而且还有宋诗怡这个亲生女儿在,怎么也轮不到她身上。 她接着道:“顾大哥,我妹妹来了,我不想让她再回农村,想在这给她租个房子。” 顾砚宵皱眉,“这有点难办,房子好租,但是你养父母不一定愿意放人。” 宋麦禾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可是她清楚那些人的为人,一旦宋柳回到农村,就会被嫁出去换彩礼。 不过养父母不知道宋柳在她这,大不了她先让宋柳躲着,给她租个房子,过两年政策宽松再做打算。 心中打定主意,她问:“顾大哥,附近哪里有房子租你知道吗?” 顾砚宵看穿她的想法,并没有开口阻拦,“你想租什么样的?” “治安和环境好一点的,最好离我近一点,在宋家到供销社之间,如果离得远点也没关系。” “房子想要多大的?” 宋麦禾沉思了一下道:“能住下我们两个人就行。” “行,我大概知道在哪一片,明天带你去。” “谢谢。” 宋麦禾双手合十,鞠躬道谢。 “明天我请你吃饭。” 大院里静悄悄,顾砚宵把车停好,送她到宋家门口。 “你先进去。” 宋麦禾道谢,转身开门进去。 已经十一点,宋建国夫妇睡得很深,宋麦禾轻手轻脚进去,想到妹妹来到这里,就在距离自己不远的招待所,她激动得有些睡不着,开始想明天应该带她买点什么。 第二天宋麦禾起得比平时早,跟刘妈说自己有事先去供销社,让她跟爸妈说一声。 来到招待所,她拿出自己之前做的新衣服让宋柳换上。 两人身形相仿,宋麦禾个头略高一些,宋柳穿上她的衣服,有些长。 宋麦禾做好标记,道:“等一会儿我问他们借针线锁个边,你先吃饭。” 宋柳点头,吃着宋麦禾买的包子和豆浆。 “上午你在招待所休息,中午我来找你,咱们先去看房子有没有合适的,赚钱的办法很多,等你稳定了我教你,不用为钱担心。” 宋麦禾从兜里掏出十块钱,看宋柳要拒绝,板下脸让她收着。 “城里不比农村,干什么都要花钱,你可以买点自己需要的,要是饿了就去附近买点吃的,外面就有店铺,招待所没意思就出去走走,但是别走太远,要记得回来的路。” 宋麦禾知道宋柳聪明,还是忍不住念叨。 “我知道,姐你快去忙吧。” 来到供销社后,宋麦禾拿钱和票,先买了一斤桃酥,又买了一斤糖块,还有罐头以及一些日用品放在柜台底下。 夏丽娟看见有些惊讶。 “麦禾,你这是过年了?” 宋麦禾笑笑,掏出一把糖塞进她手里,“没有,但是下午我要请假,柜台麻烦你了。” “没问题,你别忘了跟王主任说一声。” 宋麦禾点头。 中午她没吃饭,打算去国营饭店打包两个饭菜过去,刚出供销社看见一辆熟悉的吉普车。 顾砚宵打开车窗,冲她招手。 “明天我要回去,所以今天下午咱们速战速决。” 宋麦禾担心耽误他时间,连忙道:“顾大哥其实我自己租房也行,不用麻烦你。” “没事,你不熟悉位置。” 得知她还没吃饭,顾砚宵先开车去供销社接上宋柳,然后带她们去国营饭店吃饭。 结账的时候,顾砚宵坚持付款,说是请宋柳。 去看房子的时候,宋柳落在后面,压低声音问:“姐,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难道我快有姐夫了?” “别瞎说,顾大哥人好,而且他这么优秀的人,未来一半肯定也很优秀。” 宋柳撇嘴道:“可是你也很优秀啊,你在村里就最漂亮,进城之后更漂亮了,他要是不喜欢你,怎么会忙前忙后的。” 宋麦禾让她别瞎说,担心顾砚宵听到之后误会。 顾砚宵带他们来看的这一片房子靠近派出所,安全问题有保障,附近出入都是有工作有文化的人。 他走到一户人家敲门,来人似乎和他认识,见面就是一阵寒暄,然后带他来到附近一户人家。 “这户家里男的和你一样在部队,女主人是文工团的,两口子不在家,旁边有一个八十岁的邻居,另外一户是老师。房子你看看,要是满意的话我可以做主租给你,家具什么都可以用,但是得爱惜一些。” “先说好,房租十五块钱一个月不讲价,还得额外交五十块押金。” 宋麦禾带宋柳进去看房子,简单的两室一厅,房子不算特别大,但是家具齐整,摆放整齐。 宋麦禾对这个房子很满意,贵有贵的道理,但是押金五十有点太多了。 她也明白,对方能这么干脆把房子租给他们,肯定是看在顾砚宵的面子,她也不好再讲价。 第三十七章 茶叶蛋 宋麦禾早上检查过兜里有八十多块钱,给宋柳十块,如果交完房租和押金只剩下不到十块钱,距离下次发工资还有二十多天,显然支撑不了她们一个月的开销。 见她许久没说话,宋柳偷偷拉了拉她的衣袖。 “姐太贵了,一个月房租够咱们老家生活三个月,我找一个便宜地方,能遮风挡雨就行。” 宋麦禾喜欢这个地方,但是五十块押金实在让她囊中羞涩。 她脸上扬起笑容,看向介绍人,礼貌道:“谢谢,我再考虑一下。” 顾砚宵低头跟介绍人说了两句话,跟她们走出来。 “对房子不满意?这一片治安可以保证,她一个女生还是住这里比较安全。” 宋麦禾点头,“我知道,但是押金太多了,我们两个现在没有那么多钱。” 听到他们这个担心,顾砚宵直接从兜里拿出钱包,递给她五十块。 “我可以先借你,等你有钱再还我。” 宋麦禾摇头,“不行,麻烦你太多次我很过意不去,怎么好意思再拿钱。” “拿着,现在你需要这笔钱,我作为你朋友刚好有。” 察觉到自己声音有些严肃,顾砚宵沉声解释:“总不能为了这点钱租个更差的房子,到时候提心吊胆。” 宋麦禾清楚,她不能天天和宋柳住在一起,所以租房子首选安全的地方,顾砚宵给她挑的是最合适的。 犹豫再三,她还是把钱接过来。 “谢谢,等下个月发工资我还给你。” 顾砚宵笑笑,“不着急。” 确定好后,宋麦禾拿钱交了押金和房租,家具不用添置,但是一些个人用品还是得买。 她之前已经买了妹妹日常要用的,又买了一床被褥,帮她打理好租来的房子,又去招待所退房。 忙忙碌碌一下午,顾砚宵帮他们把水打好,见过两边的邻居让他们帮忙照应。 宋麦禾和宋柳为了表达感谢,晚上开火做饭请顾砚宵吃饭。 吃完饭,宋柳催促她赶紧回宋家,免得让宋家父母多心,还让她最近留意爸妈,别影响她的生活。 宋麦禾点头,临走之前再三叮嘱她晚上睡觉锁好门。 路上,见身边的人有些沉默,顾砚宵开口,“担心你妹妹?” 宋麦禾摇头,“房子地段很安全,周围邻居也很好,谢谢你。” “不客气,我只是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顾砚宵余光看着她,她似乎很累,眼底带着淡淡的青色,看着前面的路眼神没有焦距,和以前的样子很不一样。 宋麦禾确实有点焦虑。 妹妹过来的喜悦,冲淡了养父母要来的担忧,今天租完房子还欠了顾砚宵一笔钱,她要和宋柳在这个城市立足,让她多了很多责任感,这些都离不开一个钱。 宋麦禾回到家,跟父母打完招呼想上楼,被容雅萍叫住。 “今天怎么早出晚归的,厨房给你留饭了,麦禾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宋麦禾停下脚步,“晚上吃过了。” 她走到沙发坐下,给两人倒茶。 “爸妈,宋诗怡最近在外面住的好吗?去外省学习了吗?” 听女儿主动提起宋诗怡,容雅萍有些惊讶。 “还没有,外派学习的事遇到点阻碍,你怎么突然惦记你妹妹了?” “没什么,就是我寡言少语,没有妹妹陪你们在家说话解闷,怕你们孤单。” 宋建国一脸欣慰的看着她,“你能这么想很好,说明在你心里爸妈还是很重要的,其实上周我和你妈妈去医院看过。” “她比之前懂事很多,没有以前那么任性,你要是不介意让她回来住几天怎么样?” 宋麦禾笑笑,说:“好啊。” 说完,她有些为难,“就怕她心里过意不去,当初我咄咄逼人,让你们赶她出去,不肯回来。” “诗怡不是那样的人,而且当初她也有错。” 看女儿低头,容雅萍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麦禾,你真是妈妈的好女儿,我这就给诗怡打电话。” 说完,她拿起电话拨出去。 宋麦禾脚步轻快上楼,她不想见到宋诗怡,这次主动说起来也是因为养父母要来,既然他们来了,怎么能少了亲生女儿在。 宋诗怡费心安排一场大戏,她自己也得登台才行。 宋麦禾晚上思考赚钱办法,口渴出去喝水,看见宋建国提着茶缸和一个铁盒从书房出来。 “爸爸要喝茶吗?我给您沏茶。” “我接点热水,这是陈茶,太涩了我准备扔掉。” “我来。” 宋麦禾接过茶缸,看着包装不错的茶叶打开闻了闻,味道确实差了一些,不过扔了太过浪费。 她心思一动,问:“爸,这茶叶您要是不要,能不能给我?” “你要是想喝我那还有,这个你喝不合适。” “合适,我有用。” 宋麦禾打好水送到书房,宋建国以为她想喝茶,想到没给这个女儿什么好东西,于是拿出舍不得喝的茶叶给她。 宋麦禾没推拒过去,收下茶叶。 第二天她依旧早起,来到黑市找到卖鸡蛋的大姐,买了一筐鸡蛋,五分钱一个,买了一百个。 她把鸡蛋和茶叶交给宋柳,跟她说了想要煮茶叶蛋卖的想法。 下午下班她又买了一些配料,来到住处,宋麦禾把煮茶叶蛋的办法全都交给宋柳。 看着锅里沸腾的鸡蛋,宋柳感慨,“以前吃一个煮鸡蛋感觉都过年了,现在锅里竟然有这么多。” 姐妹俩把鸡蛋敲碎,汤汁浸入鸡蛋里,屋子里飘着茶叶和大料的香味。 宋麦禾买的鸡蛋好,都是大个的土鸡蛋,煮完剥开之后上面带着黑色的裂纹,闻起来清香扑鼻,她把鸡蛋递给宋柳。 “姐,好香啊,鸡蛋还能这么香。” 宋柳吃着嘴里的茶叶蛋看向宋麦禾的眼睛亮晶晶的。 “明天早晨你可以带出去卖,只去医院门口或者火车站这种地方,一毛钱一个不讲价。” “咱们这是投机倒把,干这个活得机灵点,提防红袖章,别被抓住。” 宋柳笑道:“姐,放心,我跑得快,绝对不让他们抓住。” 宋麦禾点头,担心她迷路,还特意带她在附近转了转,告诉她路线。 等她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八点,刚进家门,就听见容雅萍的笑声。 第三十八章 宋家人到来 茶几上摆放着不少礼物,宋诗怡坐在沙发中间,连一向严肃的宋建国脸上都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 看见她进来,容雅萍笑着招手。 “麦禾今天怎么回来的还这么晚,你妹妹都念叨好几次了。” “和朋友在外面转了转。” “你妹妹给你买了一条围巾,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宋诗怡起身从袋子里拿出一条红色的围巾,红色十分扎眼,但是宋麦禾皮肤白,这样的颜色反而更衬她,让她整个人光彩照人。 “好看,你妹妹的眼光就是好。” 宋麦禾没有针锋相对,笑着道谢。 “我回来得比较匆忙,没有带什么礼物,你不会介意吧?” “姐姐说的哪里话。” 宋诗怡目光从容雅萍夫妇身上扫过,“姐姐能让我来看看父母,我已经很感激了。” 宋麦禾脸上带着盈盈笑意,“那以后你常来。” 宋诗怡扯扯唇角,很快开口,“时候不早了,再晚一点不安全,我先回去了。” 说完想要离开,被容雅萍按住。 “太晚了,今天就在这住下吧。” “妈妈,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们,道歉的礼物也送给姐姐,我已经没有留下的理由了。” 一旁的宋麦禾叹了口气,“看来妹妹还是怪我,你要是这个时候走了,就是没有原谅我和爸妈。” “姐姐我没这个意思,既然我搬出去了,再留下就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在家生活了二十年,难道还差这几个小时?你忍心让爸妈空欢喜一场?” 宋麦禾的话让人无法拒绝,如果宋诗怡要是再不留下,就是不知好歹,她苦心经营的好女儿形象也会大打折扣。 最后宋诗怡只能留下。 宋麦禾脸上的笑容带了几分真心,道:“明天周末你应该休息,正好我有事要出门,你陪爸妈多呆一天,谢谢啦。” 宋诗怡看向一脸希冀的父母,勉强笑笑。 宋麦禾迈着轻松的脚步回到房间,她不知道养父母什么时候来,宋柳都到了,想来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她一天天也要把宋诗怡留下来。 第二天宋麦禾起床去找宋柳,她没有露面,而是偷偷跟在她后面,看妹妹能不能适应一个人出来卖茶叶蛋。 她看见宋柳早早出来,来到火车站,早晨这里有不少没吃饭的乘车人。 她第一次干这个明显有些拘谨,挎着宋麦禾缝制的包小心靠近一个大姐。 还没说出什么话,被大姐不耐烦地推开。 她小声给自己打气,接着寻找另外一个目标客户。 找了几个之后,终于有一个阿姨拿出两毛钱买了两个鸡蛋,宋柳松了一口气,继续后面推销。 不远处就有铁路的巡视人员,宋柳不敢靠得太近,只在外围转。 没多久,刚才买过的阿姨又找到她,拿出一块钱买了十个。 宋柳挎着包走走停停,她卖的茶叶蛋个头大,味道香,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扁,很快就销售一空。 宋麦禾这才上前。 宋柳看见她眼睛立刻就亮了,“姐,你怎么过来了?” “东西都卖完了?” “卖完了,有个卖大米花的大叔还问我明天来不来呢。” 宋柳从兜里拿出一堆零散的钱,递给宋麦禾,声音因为激动微微拔高,“这是我今天早晨赚的,一共五块钱,我第一次赚这么多钱,姐,城里真好。” 听到她的话,宋麦禾抬手拍拍她的脑袋,“这钱你留着,做你的启动资金,今天我告诉你去哪里买鸡蛋,以后卖茶叶蛋的钱都归你自己。” 宋柳摇摇头,坚持想把钱交出去。 “你先留着,茶叶蛋虽然好,但是只能靠薄利多销不是长期的买卖,等咱们攒点钱,我带你做别的赚钱。” “一个净赚五分钱还不够吗?” 宋麦禾摇头,这点钱要是日常糊口可以,但是不能保证每天生意都这么好。 “咱们得为未来多做打算,攒钱就是第一步。” “姐,我听你的。” 宋麦禾点头,未来做什么,她心里有点想法,做衣服赚钱多,她还想做衣服。 而且宋柳和她一样,都会缝衣服,到时候买了布料,她负责设计版型找买家,宋柳负责做,再买一个缝纫机。 其实她也会做一些现在没有的吃的,卤肉鸭货之类,但是现在买肉需要肉票,黑市上的肉价格太贵,卤肉味道太大,走街串巷一旦要是被发现很容易被抓。 “走,姐今天带你吃一顿好的。” 宋麦禾带宋柳去国营饭店,要了一个肘子,一个肉段,还有红烧鱼和鸡汤。 宋柳看见这么多肉菜想退掉,宋麦禾笑着说,“没事,吃不了给你打包,等晚上吃。” 这次只有她们姐妹两人,宋柳没有上次拘谨。 两个人吃完饭,宋麦禾带她去黑市买鸡蛋。 今天又碰到那个大姐,她是帮别人卖的,宋麦禾和她聊天才知道她住城郊,家里地少孩子多,妯娌几个没办法,就偷着养点鸡卖鸡蛋换钱。 宋麦禾和她讲好,最近她的鸡蛋都包了,每天都送到宋柳住处两条胡同外,价格四分钱一个。 不用她四处找买家,而且有多少都能卖给她,大姐一口答应。 宋麦禾又在这买了点菜,带着宋柳拎着鸡蛋回去。 “茶叶不多,下次我买点送来,晚上煮鸡蛋的时候关好门窗,防人之心不可无,出门别太有规律,免得让人发现。” “还有明天别去车站,换个地方。” 宋柳把她说的话都记住。 一直到傍晚,宋麦禾才回去,路上她想到妹妹只有一床被褥,过几天天凉平房肯定会冷,没有火炕只能烧煤炉取暖,但是床暖不了。 除了给她买热水袋,最好还是整一条羊毛的褥子,不知道黑市有没有,明天再去看看。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大院。 宋家大门外杨树下,一群人正在围着。 宋麦禾心思一跳,有点不好的预感,快步走上前,只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声。 “你们认不认识宋麦禾?是俺们一把屎一把尿把她养到二十岁,她走之后,家里人惦记,听说她家就在这,俺就想来看看她。” 淳朴的话,立刻引起大院不少人的共鸣。 第三十九章 泼妇行径 宋麦禾透过人群中的缝隙看过去,只见一个沧桑的中年女人拎着一个蛇皮袋,旁边站着一个十多岁的小孩,孩子穿着半旧的蓝色布衫,壮硕的体型把衣服撑得紧紧的。 中年女人正是她的养母刘桂芬。 她梳着中分短发,穿着黑色布衫,脸上因为常年风吹日晒带着朴实的小麦色。 “俺们就是想女儿了,想来看看,大妹子你要是认识帮帮忙。” 人群中好多都是中年妇女,家里都是农村人,再加上她口口声声想女儿,都有些同情。 “养了二十年?她说的不会是宋家刚认回来的那个女儿吧?” “那个好像是叫宋麦禾,这养母真好,都回来了还对她念念不忘。” 宋麦禾没想到刘桂芬这么快就找来了,不想正面和她对上,刚想转身,被眼尖的邻居发现。 “麦禾,你在这啊,你农村的妈妈来了。” “你妈对你真不错,带了一堆东西说想见你呢。” 几个邻居的喊声,让人群中的人听见。 “麦禾,终于找到你了。” 刘桂芬冲出来,做惯农活的胳膊用力攥住宋麦禾的胳膊,生怕她跑了,脸上一副激动的神情。 “你不在家爸妈可想你了,还有你弟弟,这一路上一直念叨你嘞。” 说着抬手擦擦眼睛,把一旁的孩子拉过来。 小孩挺着肚子,看见宋麦禾眼睛一瞪,“你怎么才过来?我都饿了,赶紧给我做好吃的,我要吃肘子和红烧肉!” 这颐气指使的样子,让宋麦禾瞬间回想起来在农村起早贪黑伺候他们一家的时候。 刘桂芬慌忙捂住儿子的嘴,暗暗瞪了他一眼,然后歉意地看着附近的邻居。 “小孩子饿得快,今天俺们一顿饭还没吃呢,平时不这样。” 说完,看向宋麦禾。 “俺们在火车上没吃什么东西,一来就赶过来了,还从家里带了不少特产,你爸妈在什么地方?俺们来都来了,是不是得见一见?” 她迫不及待说出自己的目的,精明的三角眼满是算计。 “妈,你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先休息休息。” 宋麦禾现在就自己,她知道刘桂芬的脾性,如果闹起来整个大院都得来看热闹,所以安抚道:“我爸妈现在不在家,我先带你们去招待所住一晚上,等他们有空再带你们见。” 然后抬头看向四周的邻居,声音不卑不亢。 “感谢各位邻居,这是我农村的养母,现在找到我了,不用麻烦大家,你们先忙。” 她说得这么明确,几个邻居也不好在这看热闹。 刘桂芬听到宋麦禾的话,脸色微变。 这个女儿看似听话,实际上主意大得很,万一要是这些邻居走了,她翻脸不认人怎么办? 于是立即高声道:“麦禾,你什么意思?俺知道俺们农村人给你丢脸了,但是把你养这么大,你也不能这么嫌弃俺们吧?” “你要是实在嫌俺们,俺这就走!二十年的恩情就当喂狗了。” 说完抬手抹着眼泪,拉着孩子作势要走。 宋麦禾脸色微变,还不等解释,一旁一个邻居看不下去。 “麦禾,不是大娘说你,你农村爸妈养你二十年不容易,你也是刚到城里没多久,怎么还嫌贫爱富上了?” “就是,工农一家亲,你从小在农民怀里长大,怎么还能歧视农村人呢?” 一些不知情况的邻居听刘桂芬这么说,下意识以为宋麦禾忘恩负义,不认养父母。 这可是个大帽子,一旦要是让他们这么觉得,以后宋麦禾就得受这些人的指指点点,还容易连累她的工作。 想到这,宋麦禾也顾不得什么面子,抬手捂着眼睛大哭起来。 “妈,当初我要回城里认亲,是你死活不让,要把我卖给村里鳏夫,顾二哥拿了四十块钱才把我买回来。” “我不过就是心疼你一路颠簸,想让你先休息,你就这么编排我,是不是想把我名声搞臭了,要把我带回农村再卖钱?” 刘桂芬既然说话难听,她索性把她那些腌臜事全说出来。 四十块钱她确实要了,不管这些人问顾家还是问宋家,都能说清楚。 果然,听到宋麦禾这些话,刚才还同情刘桂芬的几个人站不住了。 “花四十块钱买来的?真的假的?” 一个邻居刚问完,另外一个开口道,“应该是真的,上次我看见宋建国去邮局汇款,说给顾砚辰汇四十块钱,我还以为是什么钱,原来是这个。” 另一个邻居啧啧两声,“卖给村里的鳏夫?这女人看起来这么慈祥,没想到竟然干出这种事。” “麦禾才多少岁?长得细皮嫩肉的,她也忍心?这不是妥妥的人贩子吗?” “我就说这妈怎么能大庭广众之下说这种话诋毁女儿,看来这不是亲生的就是不行。” 看几个人指指点点,刘桂芬连连摆手。 “不是这样的,她瞎说,她和村长儿子的婚事,是村里多少人都求不来的。” 一个看上去有文化的女人问:“是吗?你说那村长儿子头婚还是二婚?多大岁数?” 刘桂芬被他们说得一时没有反驳。 大院里这些人都见惯了世面,阅历丰富,看到她这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看来是看养女找到亲生父母,觉得发达了,所以想来找点好处。” 一个提着菜篮子的中年女人道:“我觉得这大姐也没错啊,毕竟给人家养了二十年女儿呢。” “宋家难道没给她养女儿?要不是亲生女儿抱错了,说不定人家把自己女儿养得更好。” 刘桂芬领着孩子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些人,眉头紧皱,这怎么和她设想的不一样?这要是在他们村里,绝对一堆人站在她这边。 她养大的闺女,想怎么使唤怎么使唤,让她嫁给谁就得嫁给谁,女儿都是赔钱货,怎么到了这城里反而不一样了? 眼看没人站在她这边,她拉着宋麦禾的手,坐在地上开始哭嚎。 “不得了了,二十年就喂出个白眼狼出来,俺就是想看看她,直接就把俺往外面推,俺这心疼啊。” 第四十章 不是我做的 她说着捶胸哭喊。 “在这闹什么!再叫我喊人过来了。” 人群中传来一声威严的喝声。 宋麦禾抬头,只见宋建国夫妇和宋诗怡走过来。 看见宋麦禾,三人都有些惊讶。 一旁多嘴的邻居开口,“老宋,容主任你们终于回来了,麦禾的养母在这等你们半天了,吵着要见你们呢。” 刘桂芬抬头,看见一个穿着像干部的人朝她看过来,有些害怕地吞咽了一下口水,接着又抬头大声道:“对,俺就是宋麦禾的养母。” “想她了过来看看,谁知道这个白眼狼见到了就把俺们往外赶,这就是忘恩负义。” 宋麦禾看她梗着脖子的样子,眉梢挑起。 刘桂芬脾气泼辣,在村里和一个寡妇吵架的时候,能坐在地头骂两个小时,全是禁忌词还能不重样,这次还用上成语了,看来有人教她说这些。 她的目光越过容雅萍,落在她身后的宋诗怡身上,正对上她的目光。 宋诗怡别开脸。 宋建国听几个邻居你一言我一语,弄清楚事情的原委。 他也不想闹大,上前弯腰道:“大姐,我明白了,感谢你对麦禾二十年的养育之情,咱们有什么事先去家里说。” 安抚完她,又抬头看向四周的邻居。 “让各位见笑了,这是宋某的家事,耽误各位时间不好意思。” 几个人看宋建国下逐客令,尽管还想看热闹,也不好一直留在这里。 “说得哪里话,都是街坊邻居,有事说话。” “我们先走,不打扰你们了。” 众人纷纷告退。 “麦禾,带你养母进屋谈。” 宋建国说完,阴沉着脸先进宋家。 宋麦禾没动,看向不远处的宋诗怡似笑非笑,“诗怡,你亲生母亲来了,你不想见一见吗?” 容雅萍本来对这个乡下来的粗鄙女人没有好印象,尤其她一来还在大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这让要脸的宋建国和容雅萍都不舒服。 听到这话,皱眉看了一眼宋诗怡。 宋诗怡捏紧手里的东西,瞪了宋麦禾一眼,跟在容雅萍身后进了屋。 宋麦禾回头看向刘桂芬,发现她的视线一直追着宋诗怡。 两个人不愧是母女,宋诗怡的五官长得和刘桂芬有六七分相像,只是宋诗怡在城里过惯了好日子,所以更白一些。 看到她的眼神,宋麦禾的眼睛闪了闪。 当年生产,真是抱错了孩子?哪怕两家都姓宋,孩子生下来也差不多,肯定有不一样的东西,难道还能区分不出来? 几个人进去之后,刘桂芬也不用宋麦禾扶,拎着东西进了宋家。 进去之后,容雅萍让刘妈倒茶,让刘桂芬和孩子坐下。 刘桂芬拎着蛇皮袋,一脸笑容地看向容雅萍。 “大妹子,许多年不见了,你还是这么年轻漂亮,跟以前一模一样,像画上的观音似的。” “这是俺从农村给你们带来的,都是自己家种的好东西。” 她拿出蛇皮袋,倒出一堆晒干的豆角丝和花生。 容雅萍笑笑,没有理会那些东西,抬手示意道:“大姐坐吧。” 她和宋建国坐在沙发上,刘桂芬拉着儿子在椅子上坐下。 “大姐,你这次过来有什么事吗?” 刘桂芬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穿着保养十分得体的容雅萍,有些不自在,听到她的话,立刻看向宋麦禾。 “麦禾,俺们想麦禾了过来看看。” 夫妇两个皱眉,看刚才的架势好像不像。 宋建国问:“大姐,你们是怎么找到这来的?” “地址啊,麦禾邮寄的包裹里有地址。” 听到这话,宋建国夫妇齐齐看向宋麦禾,尽管没说话,脸上的表情已经隐隐有些不对劲。 宋建国起身上楼,临走之前看向麦禾,“你跟我过来一下。” 宋麦禾知道,他这是想私下问她,什么也没说跟着上楼。 刚进书房,宋建国语气有些严厉,“麦禾,我知道你刚回来我和你妈冷落了你,但是你也不至于把你养母叫来,是要给你出气吗?” “出气?” 宋麦禾轻笑一声,抬头看着宋建国,沉声道:“爸爸,我跟你说过我在宋家过得并不好,顾砚辰带我回来的时候也说过,他们要把我嫁给村长混不吝的儿子,临走还要了四十块钱,你觉得这样的父母我还会留恋吗?” 宋建国皱眉,“不是你透露的地址?” “我恨不得离他们远远的,怎么会做这样的蠢事?” 面对宋建国狐疑的目光,宋麦禾抬头,大大方方任他打量。 “不是你,又会是谁?” “知道宋家地址的,不止我一个。” 听到宋麦禾的话,宋建国眉头拧成川字,“是宋诗怡?不可能!” 他下意识否定,“她根本没道理做这些。” 宋麦禾不说话,只是盯着他。 宋建国被这样赤诚的眼神看的不自在,宋麦禾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撒谎,给自己找麻烦。 “行了,她毕竟大老远过来,你下去招待招待。” 说完,他赶宋麦禾出去。 宋麦禾到楼下,就看见刘桂芬对着容雅萍一顿夸赞,和刚才在外面撒泼的样子形成鲜明的对比。 容雅萍脸上带着矜持的笑,让刘妈去买条鱼,晚上多做两个菜。 晚上宋建国说和人有约,没在家吃饭,晚饭只有她们几个。 饭桌上,刘桂芬的儿子上来就把一整盘红烧肉端到自己面前。 刘桂芬拍了拍他的手,把肉放回去,笑着说:“不好意思,小孩子嘴馋几个月没看见荤腥了。” 小孩梗着脖子,“是你说只要有肉就都是我的。” 见母亲把最爱的肉端走,他看向宋麦禾,颐气指使,“你把肉给我端过来,不然信不信我打你。” 说完,抬脚踹向她。 宋麦禾都这么大了,自然不会被一个孩子唬住,不搭理他。 孩子开始撒泼,坐在椅子上左右摇晃,“肉肉肉,我要肉,她不听我的,妈你让爸拿铁锹拍她。” 这话足够说明,宋麦禾平时在宋家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刘桂芬压低声音哄着他。 容雅萍的脸色难看,让刘妈把一整盘红烧肉端到孩子面前。 第四十一章 找你亲女儿 餐桌上多了两个不速之客,容雅萍十分难受,吃了几口就说自己有事,让他们慢慢吃。 宋麦禾也迅速吃完饭离开,刘桂芬的视线落在宋诗怡身上。 “你是诗怡吧?” 她试探着开口,脸上的表情带着小心翼翼。 宋诗怡不想和这个农村女人产生过多交集,让刘妈进来陪着,自己起身离开。 晚上容雅萍让刘妈带刘桂芬和儿子去附近的旅店开一个房间,谁知道刘桂芬摆手拒绝。 “大妹子,不用那么麻烦,俺不挑,在家里凑合一晚就行,家里要是没地方,在沙发上也能住下。” 容雅萍坚持,也没有扭过刘桂芬的厚脸皮,非要在家里住下。 没办法,只能让刘妈把保姆房给母子让出来,让她住书房。 半夜,宋麦禾正在设计新衣服,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 刘桂芬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容看着她,“麦禾,学习呢?” 宋麦禾心知她过来肯定离不开要钱,皱眉问:“有事吗?” “你二妹偷了家里的钱离家出走了,你知道她在哪吗?” 宋麦禾直视她的目光,坦荡道:“我怎么知道。” 这里没有别人,刘桂芬也没有之前在宋家人面前唯唯诺诺的样子,“她买过来这的车票,除了找你还能找谁?” 宋麦禾打断她的话,“城市大着呢,你怎么知道她就来找我了?反正我没看到。” “宋麦禾,反了天了你,怎么跟你妈说话呢。” 刘桂芬最讨厌宋麦禾这副样子,以前在家里低眉顺眼的时候比现在好多了。 宋麦禾毫不避讳地看着她,目光沉静。 养父母早就是过去式,她在家操劳那么多年,早就把恩情给还完了,现在在亲生父母家,不至于还要看她的脸色。 刘桂芬看着她的目光,片刻后笑了笑。 “麦禾,你还因为妈让你嫁人生气呢?那可是村长儿子,嫁过去就住大瓦房,在村里多少人羡慕你。” “这都是为了你好。” 宋麦禾扯了扯嘴角,说:“这好处你自己留着吧,现在我用不上了。” “要是没事,慢走不送。” 宋麦禾说完就要关上门,被刘桂芬伸手拦住。 “等等。” 刘桂芬见她赶人,也不再弯弯绕绕,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你妹妹不见了,俺们得找她,路费不够,你先借我一百。” 宋麦禾没想到她狮子大开口,直接就是一百块,险些被气笑。 “没有。” “你骗谁呢?宋家条件这么好,你住这么大的房子,没有一百块钱?” 宋麦禾看着她,“没有,我虽然回到宋家,但是爸妈对我一般,还没有对宋诗怡好,她还有正式的工作,你想要钱不如问她要,那还是你的亲生女儿。” 说完,她关上房门。 外面,响起刘桂芬的敲门声,“宋麦禾,你把门打开。” 木门砰砰作响,宋麦禾没有理会,没多久敲门声就消失。 她侧耳倾听,听到下楼的脚步声,回到桌前继续研究衣服。 天气越来越凉,宋麦禾想设计风衣来卖,这个时代既不能太惹眼,又要别出心裁,设计很关键。 宋麦禾想到半夜,睡觉已经十一点多。 第二天,她拿着外套下楼,就听见楼下传来说话声。 容雅萍站在厨房,为难开口:“大姐,做饭这种事刘妈来就行,怎么好麻烦你呢。” “没事,俺在农村做惯了,要是不做还不习惯呢。” 刘桂芬说完往外赶人,“厨房烟大,你们往外走走,俺来做就行,你们就等着吃好吃的吧。” 容雅萍没办法,看见宋麦禾过来,像看见救星一样。 “麦禾,赶紧跟你养母说一声,让她别忙了。” 宋麦禾扯扯唇角,看了一眼旁边同样脸色难看的宋诗怡,道:“我也没有办法,妈妈以前我在宋家过的日子你不知道,但是昨天他们对我什么态度你们也见到了。” “您觉得我说的话管用吗?” 容雅萍面色一变,昨天晚上她从丈夫口中得知刘桂芬母子可能是宋诗怡叫来的,如今这大姐留下不说还反客为主,也不知道打的到底是什么主意。 “诗怡,你看这……” 容雅萍一脸的为难。 宋诗怡一脸无辜,“妈妈,我从来没和他们相处过,也不知道怎么办。” 容雅萍只能无奈,道:“忍忍吧,等她走就好了,早饭去单位吃。” 容雅萍和宋建国双双离开家。 宋麦禾看到这夫妻两个躲出去,再看一眼在厨房挥着锅铲的刘桂芬,只觉得讽刺。 她亲生父母对宋诗怡的感情到了纵容的地步,原本还以为知道宋诗怡把人叫来的,会有一个态度,谁知道两人根本就不追究。 总不能一直让刘桂芬在这混着,她得想办法加一把火。 宋麦禾叹了口气,看到宋诗怡看过来,抬眼看向她。 “爸妈被气走了,两个人肯定受不了家里多两个人,你说到时候他们赶刘桂芬走,她会提出什么条件?” “要钱,还是要赔一个女儿?” 她的视线落在宋诗怡身上,“爸妈万一恼怒,真赔一个女儿,是你还是我呢?” 宋诗怡脸上还带着笑容,眼神却有些变了。 显然想到上次被赶出宋家的经过。 宋麦禾走后,刘桂芬端着红焖肉,还有炒菜出现。 “诗怡,叫你爸妈他们吃饭,都是我做的,城里的肉就是好,比农村的香多了。” 宋诗怡在宋家,早餐都习惯吃粥或者包子,偶尔炒菜也很清淡。 看到这油腻腻的饭菜,一下就没了胃口。 “他们走了,你们吃。” 刘桂芬听后也没有客气,把半盘肉放在儿子的碗中,给宋诗怡盛了一碗饭。 “诗怡,吃。” 她脸上带着笑容,打量着这个从出生后就从来没有见过的女儿,笑容越发慈祥。 “二十年没见,都长这么大了,瞧着细皮嫩肉的,满身贵气,好,真好啊。” 她眼中带着一种欣慰的表情,让宋诗怡脸色微变。 这个样子,要说当初孩子只是单纯地抱错她怎么都无法相信。 第四十二章 慈爱的母亲 “诗怡……” 刘桂芬看着女儿越来越激动,刚开口,就被宋诗怡打断。 “你跟我上楼一趟。” 刘桂芬低头让儿子好好吃饭,跟在她后面,来到宋诗怡的房间。 看见宽敞的房间里不止有桌子书架,还有台灯,她眼睛里流露出艳羡的目光。 “是我用宋麦禾的名义给你邮寄的包裹。” 刘桂芬听后,没有丝毫意外,反而有些感动道:“我说宋麦禾那个没良心的怎么会主动邮东西。” 她看向亲生女儿,慈爱的目光盯得宋诗怡浑身难受。 她不耐烦道:“但是我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没用。” “还以为你过来能闹一闹,最好把她带回农村,谁知道你这么没本事,连一点钱都要不出来。” 宋诗怡看着眼前的农村女人,目光不善。 她听顾砚辰说过在农村宋麦禾过得不好,想把这对夫妻找来,给宋麦禾找麻烦,就算不能把她工作闹没,至少也能要点钱恶心一下宋建国夫妇,让他们心里对宋麦禾不满。 谁知道她带着儿子过来,根本就奈何不了宋麦禾。 “大丫,我……” “大,大丫?” 宋诗怡听到这个称呼,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刘桂芬低头道:“这是你刚出生给你起的名字,土了点,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叫不出了,没想到还能再看见你,你长得可真好,看来当初的决定是对的。” 宋诗怡没想到,她就这么把替换两个孩子的事说出来,眼睛瞪大。 “你别害怕,这个秘密俺这辈子也不会说出去的,当时是为了你以后好,以后也是。” 宋诗怡看着眼前的农村女人,一双吊梢眼薄嘴唇,看上去就是不好相与的,但是看她的时候,目光慈爱。 从她出现开始,不止一次被宋麦禾引导往她身上靠,但是她在宋建国夫妇面前从来不多看自己一眼,也不多说一句话,她一下明白过来,这是一个忠诚可靠的盟友。 “妈。” 宋诗怡扑到她怀里,抱住她,“原来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刘桂芬拍着她的后背,用带着土气的家乡话,说:“没事,你过得好就行,本来这辈子都不想和你相认的。” 两个人抱在一起哭了一会儿,宋诗怡从兜里掏出所有的钱,大概十多块钱,全塞进刘桂芬的手里。 “我工作赚得不多,这些钱都给你花。” “不用,妈不能要你这钱。” 宋诗怡按住她的手,“妈,这是女儿唯一能孝敬你的,我还不知道能在宋家呆几天,以后想给也给不了。” “怎么回事?这夫妻不是对你挺好的吗?” 宋诗怡苦笑一声,“自从宋麦禾回来之后,我就……” 她哽咽着,把宋麦禾回来之后她就被赶出去的事情说了。 刘桂芬气得拍大腿,“这小祸害就是不消停,她走的时候我就想到会有这一天,这小贱人。” 宋诗怡见刘桂芬生气,可怜道:“妈,要想我能在宋家呆下去,宋麦禾就不能留下,我需要你帮我。” 刘桂芬问:“怎么帮?” 宋诗怡示意她靠近,贴着耳语一番。 宋麦禾早上出门,先到宋柳住的地方,把刘桂芬母子来的事情说了。 “你得小心点,虽然说遇上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也不能完全保证,卖完煮的这些,你在家歇歇。” “千万别被刘桂芬发现。” 刘桂芬要是见到宋柳,肯定会想办法把人带回农村,她只是名义上的姐姐,还不是亲生的,就算闹到警局也不占理。 宋柳听到刘桂芬就害怕,认真点头。 宋麦禾从随身带的包袱里拿出布料和一张图纸。 “这是我设计出来的衣服,你先看看这个设计能不能看懂,如果行,以后咱们就做衣服卖衣服。” 宋麦禾说完,把带着的外套展开,给她看。 “做完是这样的。” 宋柳看见藏蓝色的风衣,完全被吸引,“姐,这衣服太好看了,你真厉害。” “这就是衣服的图纸,如果喜欢,以后我给你做更好看的。” 宋柳也会缝纫,听到姐姐这么说用力点头。 宋麦禾抬手在她头上摸了摸,“我怕被盯上,这两天我就不过来,等送走他们我再来,你在家听话,要是有什么事,用隔壁陆老师家的电话打到供销社找我。” “姐,放心吧。” 宋麦禾又叮嘱一番,才去供销社。 她到的时候,供销社已经开门,她迟到几分钟,好在单位对考勤抓得并不严。 宋麦禾特意穿着风衣,绕了一条远路走到布料柜台。 涤卡面料挺括抗风,收腰设计加上同色系的腰带,完美勾勒出宋麦禾的腰线,吸引不少人的目光。 夏丽娟看着她惊讶道:“麦禾,你穿这衣服真好看,是风雨衣吗?” 她的大嗓门,一下吸引不少人注意,早上没啥人,原本就有人对宋麦禾的衣服好奇,现在听到有人问,都看过来。 旁边卖鞋一个女货员,走过来认真打量,“是风雨衣,我上次见当领导的表姐穿过,可时髦了,只有女干部和一些知识分子穿,一般商店都没货呢。” 一个女生看过来,皱眉说:“不对吧,我上次也见有人穿风雨衣,也没这个好看啊。” “面料和版型都很像。” 几个人被宋麦禾的衣服勾起极大的兴趣。 见大家好奇心被调动起来,宋麦禾也没卖关子,压低声音道:“这就是风雨衣,不过普通的风雨衣直筒设计,而且太宽松了,咱们穿上不好看,这是我自己按照自己身形做的。” 众人露出恍然的神情。 夏丽娟距离宋麦禾最近,轻轻晃了晃她的胳膊,压低声音,“麦禾,你这衣服卖不卖?我下周去相亲,对方家世挺好的,我想穿一身体面的衣服,但是哪个都没有你这个好看,能不能帮我做一身,我给你钱。” 宋麦禾之所以特意穿这个来,就是看上供销社不少女销售员都爱美,家庭条件又好,没想到这么快第一单生意就送上门。 第四十三章 我支持你 “可以,你喜欢什么颜色的?” “还能自己选颜色?” 夏丽娟有些惊喜,接着有点为难,不知道选择什么颜色合适。 宋麦禾帮她参考,她的皮肤偏黄色,灰色的的确良面料很衬她。 夏丽娟听后一口答应,接着就掏出兜里所有钱询问多少钱。 “十八块钱。” 旁边卖鞋的小姑娘震惊,“十八块钱?太贵了吧?大半个月工资呢。” 另外一个也说,“做得确实不错,但是面料什么的也一般,十八块钱也太贵了,这不是明摆着坑人吗?” 卖鞋的小姑娘摸着宋麦禾衣服,有些爱不释手,道:“麦禾,咱们都是一个供销社的,而且你这是私下卖,能不能便宜点?” “是啊,咱们都认识,便宜点,供销社一件好外套最贵的十块钱。” 夏丽娟看着手里的钞票,十八块钱确实很贵,她每个月还得交家用,根本攒不下什么钱。 但是听到她们这么说,有些不服气,衣服样子摆在那里,贵有贵的道理,他们还挑三拣四的。 “肖琳,你这话什么意思?这么好的衣服十八块钱怎么了?要是去华侨店二十块钱都买不下来,你要是不想买就别买,我觉得麦禾价格挺公道。” 夏丽娟说完,把钱包里大小所有钱都拿出来,拍到宋麦禾手上。 “麦禾,我这有十块钱,剩下八块明天上班之前我给你。” 宋麦禾没有推脱,把钱收起来。 看到这一幕,卖鞋的女生也凑上来,“麦禾,我也想订一件这样的衣服,能不能给我也做一件?明天给你钱。” 宋麦禾答应下来,其他的人都在观望,叫肖琳的女生被夏丽娟说完脸色有些难看。 衣服漂亮怎么了?花那么多钱做一件风雨衣,简直就是大头。 而且谁知道后面做出的衣服怎么样,说不定没有宋麦禾展示的好看呢。 王主任下来,就看见他们聚堆围在一起,沉声道:“都干什么呢?开门了还不站好自己的岗!” 几个人赶紧散开。 布料区上午不忙,宋麦禾自己买了几尺的确良的面料,打算晚上带回去做衣服。 下班的时候,她看到夏丽娟磨磨蹭蹭半天没动,她伸手拍了拍。 “丽娟,走啊。” “啊,走。” 夏丽娟和她出门,看着她欲言又止。 宋麦禾看到她的样子,想到中午她只吃了一个素菜,心思一动,问:“丽娟,你不会是把钱都给我,没钱坐车了吧?” 夏丽娟干笑两声,也没有扭捏,“虽然不想承认,确实是这样,要不你先借我一块钱?” 宋麦禾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块钱给她。 夏丽娟的家庭情况她清楚,双职工家庭算条件比较好的,但是有个哥哥在乡下插队,他们每个月还得省钱给他,所以没多少余钱。 今天她也看出来,如果要不是夏丽娟力挺她,给她交钱,这个价格还真不容易被大家接受。 想到这,宋麦禾凑近她,“今天感谢你帮我,而且你还是我第一位客人,我给你打五折,风雨衣九块钱卖给你,但是你要保密,别跟她们说。” 夏丽娟听到这话,神色就是一喜,又摇摇头。 “不行,我怎么能占你这么大的便宜,那个衣服看上去就很贵,你买布料也花不少钱,而且做也费劲儿,我还是原价给你,你宽限我几天就行。” “衣服做好你帮我偷偷宣传一下就行。” 宋麦禾坚持,见她还拒绝,板着脸说:“咱们两个不是好朋友吗?给你打五折怎么了?” 夏丽娟见她是真心的,甜甜一笑,“行,那我就厚脸皮一次。” 两个人一起坐公交回去。 宋麦禾还没进家门,就听见家里的喧闹声,刘桂芬呵斥儿子,刘妈在一旁哎呦地喊。 她进去就看见院子里一个小孩正在跑,把刘妈夏天墙边种的豆角和黄瓜全都撞翻。 刘桂芬抓住儿子之后,扬言要教训他,回头不停跟刘妈道歉。 刘妈捂着腰,右手按在额头上,显然气得不轻。 容雅萍骑车回来看见这一幕,惊讶问:“这怎么搞的!” 刘妈看见他们回来,赶紧上前告状,“太太,你们终于回来了,这孩子太不听话了,在家没有消停的时候,你看看弄的。” 院子旁边,土地都翻出来,连宋奶奶之前种的花也没能幸免于难。 刘桂芬歉意道:“大妹子对不起啊,孩子小待不住。” 刘妈一脸夸张,“都十几岁了,还孩子呢?” 刘桂芬连忙道:“你们别生气,一会儿俺就把这都恢复原样,绝对不给你添麻烦。” 说完,蹲在地上,把所有的土都往地里埋。 现在是下班时间,宋家这又处于中心位置,来来往往路过的人很多,容雅萍看见她蹲在地上,不知道的还以为宋家欺负客人,立即头疼地抬起胳膊。 “算了大姐,你别弄了,带着孩子进屋吧,我买了点吃的给他吃。” “那怎么好意思呢。” 话虽然这么说,已经起来准备进屋了。 容雅萍无奈看向刘妈,压低声音道:“刘姐,辛苦你帮我收拾收拾。” 刘妈点头,目送几个人进屋,叹气认命收拾。 宋麦禾见状把东西放在一边,蹲在地上帮忙。 “麦禾我来就行,你上一天班休息休息,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没事。” 宋麦禾一边收拾,一边问:“刘妈,这母子两个今天在家呆了一天,给你带来不少麻烦吧?” “就上午出去一趟,给孩子买了点米花就回来了,然后在家闹一天,又看电视,又让我给她做饭……” 刘妈抱怨完,觉得有些不妥,于是闭嘴。 宋麦禾道:“首都这么大,您让他们出去转转,白天在他们出去之后你也出去,快下班再回来呗,反正家里没什么事。” 刘妈听后心思一动,是啊,没有钥匙他们也进不了,家里就省事了,也能让先生太太省心。 想明白关窍,她低声道,“还是麦禾聪明。” 宋麦禾笑笑,拿着布料上楼。 恶魔确信地说道,宛低音的金属乐器被奏响的声音,这正是恶魔的嗓门。 只是,一旁冷眼旁观的及个纹身大汉明显是不想轻易放他们离开。 虽说在那里他们也过得不错,但毕竟不是他们自愿的情况下做出的决定,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得劲。 可能是老天怜悯他,刚刚他的神识扫到左侧五公里左右的地方,完全被一大片白色烟雾笼罩着,透过白色烟雾,是一处深渊。 “这莫非是我的过去,而我的意识进入了我过去的体内?”他做出这般猜测,都说悟道境神秘无比,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万般奇特的场景都有几率显现,现在看来果真不错。 白怜一边笑著,一边回应著,而这同样地也令到爱莉雅产生了疑问。 风陌雪看了一眼这里的两张床,看上去,不敢是要怎么分,这都不够睡。 玄法和尚这基本上就是在直言官方偏袒秦昊了,所有人都清楚,官方袒护秦昊,否则也不会为其出面说情,可有些话是不适合戳破的,大家都藏在心里,玄法和尚这时候直接挑明,却是让赵国华有些难堪。 “你明明还未能劲气外发,却为何力量如此之大?你是怎么做到的?”男子明显是个武痴,见猎心喜,便欲探个究竟。 本来莫里亚蒂身上,那中位传奇巅峰的气势瞬间突破,然后不断翻腾。 娘说得这些虽非经验之谈,可看看伯夫人还有你祖母,儿子可比男人可靠多了。 见秦思凡这么说,不少学生的头头便开始鼓动周围的学生先回去上课。 过了好一阵,周围的震动感渐渐消失,两人同时长长的出了口气。 随着龙门的覆灭,莫龙之死,同盟势力的惨败,四个外来人的强势猛龙过江,各方势力组织纷纷联合起来对抗蓝夜四人势力的吞并。 大熊巴不得赶紧离开这里呢,自从坐下来后,屁股就没挪过窝,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我才不让你死呢。”凤舞拉着古魂的衣袖,三年的时间,凤舞已经把古魂当成自己的爷爷了。在古魂跟前,凤舞有说不出的轻松和自在。 进入了胎息状态的张尘则慢慢失去了意识,外边发生的一切他也无法得知了,灵药庞大的药效开始流淌全身,自主的恢复着他的伤势。 纳兰凌一拳突袭无名僧,却见无名以拳挡拳,淡定自若的切拳化掌,一掌便击退纳兰抬凌。 痛苦还是持续,筋脉撕裂之痛,如同身受五马分尸之刑,苏京每晚都要受着这样的折磨,但他却无法习惯,这样的痛苦,真不是人可以习惯承受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想干什么,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终于,帕克已经不能再平静下去了,他那双原本充满了罗曼蒂克的瞳孔之中,陡然间迸‘射’出了两道隐隐含带着一丝丝惶恐的寒芒。 “欠着,另外借我五块极品灵石,我得恢复法力。”见野猪如此意志坚定,唐川只能妥协了,另外公子也打起了野猪的主意,毕竟一块极品灵石完全不够唐川恢复法力。 第四十四章 到手的钱飞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容雅萍看着如同在自己家一样,一点不拘束的刘桂芬没忍住开口。 “大姐,麦禾你也看到了,我们自己的女儿肯定对她好的呀。您在首都还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刘桂芬笑着看了一眼宋麦禾,收回目光,“是挺好,比在村里的时候胖了。” 看她没理会什么意思,宋建国轻咳一声,示意容雅萍继续说。 “你们在农村是不是有什么困难?我也知道,毕竟养了麦禾二十年不容易,哪是四十块钱就能买断的。” 她从兜里掏出二百块钱,放在桌子上。 “这些钱您拿着,就当是感谢您把麦禾养这么大。” 看到二百块钱,刘桂芬眼睛都直了。 这么多钱,他们一年也见不到这么多钱,而对方直接就掏出来,还说是给她的! 就在这时,脚下传来阵痛,她飞快抬头看了宋诗怡一眼,看见她眼睛里的目光,艰难的从钱上收回视线。 “这怎么好意思呢,你们也养了宋诗怡这么久,这钱我不能要。” 她把钱推向容雅萍,手却紧紧压在上面。 听到这话,容雅萍面色一变,“大姐,你这是想把诗怡带回去?她从小在城里长大,也在城里工作,要是回到农村……” 她的话没说完,一旁的宋建国接过话。 “大姐,我看您也是明事理的人,肯定会为了孩子打算,你应该知道,诗怡在城里发展更好。” “那当然,只是这个……那个……” 她眼睛里看着二百块钱有些不舍,面上又十分为难。 一旁的宋诗怡见状开口,“爸妈,我看刘妈妈不是见钱眼开的人,她应该就是心疼麦禾姐,想在这多呆几天看看她,是吧?” 刘桂芬点头,“麦禾从来没离开过村子,突然进城俺们都不习惯,就想呆几天再走。” 说着,她目光慈爱地看向宋麦禾。 “妈,我真没想到您和爸这么惦记我。” 宋麦禾感动地开口,伸手把二百块钱塞回容雅萍手上。 “妈这钱你收好,我养母不是人贩子,自然也不会收这钱。” 看到钱从手上消失,刘桂芬气得手有些发抖,看向宋麦禾气的眼眶都有些红,但是想到宋诗怡的话,不得不收敛起来。 “没事,应该的,应该的。” 这句话说得她心里都在滴血,暗暗剜了宋麦禾一眼。 宋麦禾轻笑,并不在意。 人家不图钱,就是单纯想孩子在这多住几天,容雅萍不好再说什么,招呼大家先吃饭。 饭后,容雅萍拉住要上楼的宋麦禾,让她陪养母多待一会儿。 “怎么说都是奔着你来的,你多陪陪她。” 宋麦禾挑眉,“妈,你觉得她是奔着我来的吗?” 容雅萍劝道:“她可能是不善表达,你这孩子,少多心,别辜负了她一片慈母之心。” 宋麦禾笑笑,拉着凳子坐在沙发旁边,看着坐在黑白电视前的刘桂芬母子。 她眼睛又黑又亮,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 刘桂芬被她的目光盯得难受,要是之前早就骂回去,偏偏眼下要装慈母,还不好说什么,只能避开她的目光。 旁边的儿子就没有这么好脾气,直接把手中的空盒子扔过去。 “看什么看,再看让爸爸把眼睛给你挖出来。” 这话从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已经十分恶毒,听得容雅萍皱眉。 “闭嘴,别说话。” 刘桂芬赶紧抬手捂住他的嘴。 “妈,你看见了。” 宋麦禾摊摊手,转身上楼。 刘桂芬有些慌张地看向容雅萍,解释:“姐弟两个就爱拌嘴,我们是真心疼麦禾。” 容雅萍不是傻子,早就从他们母子的态度中看出麦禾在家里的地位,虽然不高兴,但是也没翻脸。 旁边正在看报纸的宋建国没有那么好糊弄,看着刘桂芬眉头紧紧皱起。 宋麦禾回到楼上,打开新买的布,下午她给两个人都量了尺寸,心中已经有大概的想法。 设计的图纸还在,她按照新的尺寸,把布料裁剪成几块,然后踩缝纫机开始缝制。 缝纫机速度快,压出的线整齐,宋麦禾用双股线速度慢一些,做出的衣服很牢固。 踩了三个小时缝纫机,外面的灯都熄了,宋麦禾怕吵到宋建国他们睡觉,停了脚踏板。 她看着缝合的地方,确定没有问题,这才展开,衣服的大致雏形已经做出来,剩下一些细节需要完善, 她把衣服收好锁进柜子里,关灯睡觉。 刘妈采用宋麦禾的建议,白天把刘桂芬母子骗出去,到傍晚快要做饭的时候才回来,清净了一整天。 两天时间很快过去,宋麦禾做好新的衣服,带到供销社。 “这么快。” 夏丽娟收到衣服,迫不及待地脱下自己的蓝色工装,换上宋麦禾做的风雨衣。 中灰色的风雨衣款式简单利落,小翻领,一排装饰的明扣,还有一排暗扣,腰间是同色的灰布腰带,既好看,又能收紧腰线,两侧各有一个方形的布兜可以放手,也可以装东西。 旁边人看过来,见她穿上衣服,夸赞道:“丽娟,你穿上之后像干部了。” “比咱们工装好看多了,这衣服洋气了就是不一样。” “昨天我休息特意去友谊商店和华侨店看了,都没有这种类型的,版型丑不说,价格还特别贵。” 卖鞋的小芳凑过来,“是啊,这衣服真好看,我的也有这么好看吗?” “都差不多。” 宋麦禾伸手把她里面白色的衬衫多余部分塞进裤子里,说:“你回家换一条黑色或者蓝色直筒裤子就更好看了。” 夏丽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左看右看感觉都看不够。 她双手握住宋麦禾的手,“太好看了,这衣服真是太值了。” 原本还有几个犹豫的,看见衣服这么好看,立即凑近宋麦禾,都想要一件。 宋麦禾没有拒绝,“想要的跟我说,十八块钱不讲价,把尺寸告诉我。” 这话说完,她身边立刻围了一群人。 “不就是一件衣服,有什么好抢的。” 夏丽娟听到这话,看向说话的人,似笑非笑,“肖琳,你是不是嫉妒啊?” 康居两万人马打头,后边是十万青壮,在后面是两万多康居士卒赶着大车,顺便监督花刺子模的青壮。曹真骑在马上,带着一万汉军走在后方。 这个晚上我又梦见了她,那个模糊的新娘,好像她离我更近了一些,但依旧看不清她的脸,她的脸还是那么模糊。 “这次你做的很好,救出了父皇,削弱了独孤煌的实力,如今他自保尚且需尽全力,在想做些什么,怕是不容易了。”若曦公主说完,目光认真的看向王彦。 “哪里肉麻了,我觉得还好吧!”看着她现在这个样子我真想一口咬下去吧她给吃了,这样她就永远留在我心里了。 何朗只感身后有什么在拽着自己的腿,将罗曼婷的速度都大大的拖慢了。 霍夫人听了这话,哭得说不出话来,拳头落在丈夫身上,心疼得不可言表。 赶车的是位老农,一身破旧臃肿的棉袄,头上却戴着一顶夏天才会用到的草帽,草帽很老,干枯枯的,就像那赶车的老农。 杨锦心将发夹放到了左手手心里,那里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右手如无其事地拿起筷子,仍旧带笑地招呼三人。 “恩,”我点了点头,“你今晚经历的一切,我也看到了。”崔雷锋尴尬的不行,还想在对我说什么,我直接摆了摆手,示意他安静一会。 想来这俩不爱说话的警察也许是看见了我的专情,所以才告诉我的,当时我就在想如果他们知道方婷真实的身份还会不会告诉我这么多呢。 主神广场之上,舟逸的身形出现在这里,他没想到这次能够如此简单的就完成任务。 而坐在陆承泽对面的乔绵绵听到服务生的话,却是脸色通红恨不得把头埋进桌子下去。 以前,这事儿都是由叶父负责的,只不过今年叶父伤了腿,这事儿就只能由他负责了。 眼前这位看起来有些粗犷的中年男人,用了最温柔的语调,她能感觉到余广发对宿主的疼爱,心里更是为宿主的草率感到不值。 有一次实在没忍住,她就趁没人的时候,悄悄戳了下正屋的窗户纸。 “程成真是聪明吖。那你想换个什么样子的妈妈呢?”钟曼丽笑着问道。 江远已经收回了目光,轻轻的将已经昏睡不醒的林依竹抱了起来。 前阵子二弟还没搬家,这做了啥好吃的,还会给娘送过去一碗,她晚上多少也能跟着吃两口好的。 嗨呀,她给忘了,绍渊刚来不久,怎么会知道呢。江晓白看了看周围,压低了嗓子凑在石绍渊耳边说道。 唐焱冰也不客气,走到沙发边就坐了下来,然后从自己的储物魂导器内取出了一个盒子。 可惜,在场的人并没有什么好心肠,他们并没有替姬如雪与苏锦儿解围的意思。 只是不让出门,已经算是很轻的处罚了,要是她们还不知好歹,就别怪顾卓延无情了。 “你们应该都知道斯克鲁星分为五块大陆吧?”苏羽指着地图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