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警局新聘专家竟是只通灵猫》 第1章 在案发现场变成猫了？！ 首都c城，金辉小区，夜。 “狗日的，凭什么抛尸这种累活让老子自己干？” 草地毫无预兆地震颤了一下。 “给别人当狗都当习惯了，还特么的在我面前装什么主人呢？” 黑暗中，一个黑影正在缓缓移动。 男人走路有些怪，左脚重重跺下，连带泥土一起下陷，右边却轻飘飘地拖在地上。 拖沓、滞涩。 月亮被厚重的云死死捂住，四周黑得像被泼了墨，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风吹过一旁的杂草，几声细微的轻响过后，一只翕动的小猫鼻子透过缝隙一闪而逝。 沈凝从杂草中惊醒时，发现自己突然变成了一只三花猫。 好像还是躲在案发现场的流浪猫。 这不对吧？ 她记得自己明明在实验室里进行一项医学实验，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不知名湖边，并且变成了一只流浪猫？ 下一秒，一声闷响。 “真是个贱人！” 男人怒骂一句后，像扔垃圾一样把肩上扛着的女人狠狠砸在地上。 她的身体撞在硬土上，喉咙口发出一阵瘆人的咕噜声。 一股冷黏的血腥气悄然钻进沈凝的鼻腔。 女人瘫软在地，却还是强撑着一口气央求，“大哥，求求你放了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男人不语。 他遍布胡茬的脸僵了一瞬，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女人眼见事情有转圜的余地，嗓音发颤， “大哥求求你了，我爸妈还在等我回家……” 闻言，男人眼中的不忍瞬间烟消云散。 他骤然伸手，死死锁住女人的脖子。 那双手在沈凝因紧张而急剧放大的瞳孔中变得清晰无比—— 比普通男人小整整一圈。 指节狰狞地凸起，手背上糊着湿泥以及暗红的污渍。 拇指凶狠地顶在女人喉结最软的地方，其余四指如铁钩般勒紧下颌。 女人身体猛地弓成一只虾米。 她的双手在半空疯狂乱抓，喉咙里溢出急促又破碎的气音，像破风箱一样嘶嘶作响，呼吸一点点被掐断，挣扎越来越弱。 沈凝浑身猫毛顿时根根倒竖。 她只觉得四肢发软。 本能让她死死趴在杂草深处，把脸埋进冰冷湿黏的泥土里，连耳朵都不敢竖起来。 四周突然变得一片静谧。 正当她以为男人已经离开，身前突然传来瘆人的声响。 “也不知道那狗东西要手指头干什么，真麻烦。” 皮肉包裹下，女人的骨头被摩擦，而后逐渐错位。 咔嚓。 嘶啦。 终于声音停下了。 拖沓跛行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一颠一颠，由近及远，然后在某个瞬间突兀地停住。 人工湖再次被黑暗和静谧笼罩，只剩下女人一动不动的身体，和草丛中心脏快要爆炸的三花猫。 她在巨大的恐慌中晕了过去。 天色渐亮，沈凝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睁眼时她感觉自己的爪子依旧在本能地颤抖。 刚刚那一切是梦，还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不睁眼不要紧，一睁眼更让她吓到几乎晕厥。 就在离她10米左右，昨晚的女人躺在那，双眸死死地盯向她的方向。 “喵喵喵喵…” 沈凝哪见过这种阵仗，杵在原地炸毛哀嚎。 清晨的薄雾像层薄纱般笼着金辉小区外围的人工湖面，风把残冬的冷意吹得很透。 警戒线外挤满了人，女尸就躺在离岸边不远的湿泥里。 女人双目圆睁。 眼白里爬着细密的红丝，唇角僵着向下。脖颈处隐约有道淡青的勒痕，指尖蜷曲成爪状，陷进冻硬的泥土里。 视线下移，女人手腕处带着一个镯子。 镯子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幽绿的光芒。 沈凝只觉得突然一阵晕眩。 她压低身子匍匐前进，刚准备再凑近一点仔细看，突然后脖颈处传来一股拉力。 她也顺势被抓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喵，喵喵喵！！” “江队，是乱跑进来的流浪猫。” 女警周筱沫安抚着怀中略显僵硬的沈凝，朝身旁一个剑眉星目的高大男人汇报，“应该是陆野围警戒线时粗心了。” 江时裕偏头，冷冽的眸光落在惊慌的三花猫身上。 没开玩笑，他刚刚好像听懂了猫语。 第一句是【吓死猫了…】，第二句是【啊，杀猫了！！】。 现在他们身处第一现场，所有警员都在忙碌。 没人说话。 刚刚就只有这只小三花喵了两声。 许是因为昨日刚发现一具尸体，他没有休息好所以幻听了。 “江队。” 男人迟疑的空档，一个法医打扮的人快步走来。 法医林凛温和的目光略过周筱沫和她怀中的沈凝，推了推眼镜 “死者颈部索沟生活反应明显，确认为生前形成，致命死因系扼颈导致的机械性窒息。” “死者体表多处软组织挫伤，肋骨骨折，推断其生前应遭受了严重的暴力侵害。同时大腿内侧检出陌生男性体液，不属于现场环境遗留，已经送去技术科。” 话音落下，风掠过湖面，卷起一阵湿冷的寒气。 沈凝愣住了。 这和她昨晚看到的基本吻合。 所以她真是，误打误撞看到犯罪现场了？ 林凛说完停顿了一下，紧接着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沈凝。 “同时死者缺失了一根食指，断口不平成锯齿状，会不会是……” 剩下的话他没说完，不过在场几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众人复杂的视线全部聚集到躲在周筱沫怀里瑟瑟发抖的沈凝身上。 沈凝呆滞了一秒。 下一秒，那双宝蓝色的眼睛中写满震惊和委屈，毛茸茸的小爪子在空中愤懑地挥舞，随即扯开嗓子喵了起来。 “喵！喵！喵！喵喵喵喵！” 看着情绪激动的小咪，江时裕没什么表情的脸有些龟裂。 他终于确定，自己确实能听懂猫语了。 因为这只咪嚎的内容是—— 【冤！枉！啊！我怎么会吃人的手指头！】 这句嚎叫让他理智的防线微微松动。 江时裕指尖轻点下巴，眼底是极冷的审视。 作为一个理智到近乎苛刻的人，他断然没有理由相信一只猫的辩解。 男人略一沉吟，淡淡挥手， “找技术科的同事帮它催吐，看看肚子里有没有断指。” 周筱沫抱着沈凝的手便又收紧几分。 她迟疑着张了张嘴，却还是叹气，转身欲离开。 视线扫过一旁坏掉的监控，江时裕敛去心神。 嫌疑人抛尸在此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想到这，江时裕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准备发布下一项任务。 还没开口，他却突然听到沈凝那边传来更加撕心裂肺的喵喵声。 【青天大老爷！】 【手指是被凶手锯下来后带走的，和我真没一点关系！我昨晚就趴在那堆枯草里面，是亲耳听到的！】 第2章 警局收到一节断指 那几个字像是重锤狠狠砸在江时裕的耳膜上，震得他心神剧震。 男人原本淡漠的眉头骤然蹙起。 他有些纠结。 理智在心头怒斥他不该信一只猫的话，但另一个念头也在他心中叫嚣起来。 一旦呢？ 江时裕猛地转头，叫停了刚要转身的周筱沫。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正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惊环顾四周。 男人走到沈凝所说的草堆前蹲下，深邃的眼睛锐利地盯向被害女人原本躺过的地方。 一点细锐的光毫无预兆地从草丛缝隙里炸了一下。 江时裕下意识眯起眼。 清晨阳光的直射下，那闪光带着独属于金属的凛冽反光。 一闪即逝。 却足够牢牢抓住他的注意力。 他心头一紧，快步上前缓缓伸手拨开脚边半枯的草叶。 就在泥土与草梗的夹缝里，躺着一颗比米粒还要细小得多的铁皮碎片。 吩咐现场同事用专业设备保留证据时，江时裕的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男人双手揣兜起身。 素来冷漠疏离的眉眼此刻绷得很紧，甚至后颈都渗出些细密的冷汗。 他缓缓抬眼，望向周筱沫怀里那只缩成一团的小奶猫。 还真被那只猫说中了。 这碎屑像是从菜刀或者锯子上掉落的。 也就是说，这只猫是目击者。 想到这，男人的指节在口袋里攥得发白，指腹几乎要嵌进掌心。 这世界上的事，好像有点乱套了…？ “江队！” 与此同时，在旁边维持秩序的陆野跑到了他身边。 陆野喘着粗气，嘴唇紧抿，小麦色的脸微微扭曲。 “江队，刚刚警局的同事打来电话说收到一个匿名快递包裹，里面装着……” 说到这里，他浓密的眉毛皱起。 “一节断指。” 闻言，江时裕只觉得浑身上下充斥着一股恶寒。 这是凶手对警局赤裸裸的挑衅。 凶手嚣张至极，敢这样做就说明他根本不怕，或者说…… 藐视警方。 “立刻追踪快递来源，让技术科的同事对断指和尸体进行dna判断。”他平复了一下纷乱的思绪，转头看向周筱沫怀中依旧惴惴不安的小猫。 一个让他觉得奇怪的念头闪过。 “把这只猫一起带回警局，它是目击者。” 沈凝：？ 周筱沫、陆野和林凛：？？？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又复杂地看了看已经投身于现场收尾工作的江时裕。 最后视线一同汇聚在飞机耳的沈凝身上。 “我没听错吧？”周筱沫抠了抠耳朵。 陆野挠了挠头：“江队不会是死马当活马医了吧？” “老冰山这样做倒也合情合理，毕竟在整个案发现场中，死者身边只有这一只猫。”林凛仔细打量了一下沈凝，接着极其认真地开口。 “而且看这猫的身量，不像是流浪猫，更像是……” 林凛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继续道： “煤气罐。” “喵喵喵喵呜！” 沈凝闻言气得浑身猫毛炸起，气急败坏地朝林凛狠狠哈气。 不远处指挥现场的江时裕脚步微顿，脸上浮现出一丝若隐若无的浅笑。 骂得真脏。 …… 回到警局后，沈凝还没来得及喘息片刻，便被面无表情的江时裕拎进了会议室，而后规规矩矩地站在略显呆愣的周筱沫面前。 “有什么话问它就好了。” 闻言，就算面不改色如周筱沫，也难免会怀疑队长脑子是否出了问题。 她佯装淡定地整理了一下面前摆放着的画板和几只铅笔，视线僵硬地转向一旁的江时裕。 彼时男人正把玩着一支钢笔，察觉到一人一猫的视线后无奈耸肩， “我说过，这只猫是目击者，可以帮你画像。” 沈凝眨了眨宝蓝色的眼睛。 他这句话没错，她真的见到过凶手。 而且她根本没搞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也不甘心稀里糊涂变成一只猫。 现在又被卷入一个命案，身心俱疲的她只想赶紧抓到昨晚的男人。 然后赶紧回到自己原来的身体里。 想到这，小猫粉嫩的鼻尖抽动。 她尾巴高高竖起，软乎乎的肉垫轻轻扒拉着周筱沫的铅笔，喉咙里滚出一连串细细软软的“喵喵喵喵”。 但当她看着周筱沫瞳孔中倒映出自己的猫影时，猫眸中的亮光陡然熄灭。 沈凝微微抿嘴，发出一声闷闷的“喵呜”。 可悲啊！ 她现在偏偏是一只猫，这群人根本就不懂她的意思… 就在其黯然神伤的时候，一旁端坐着的江时裕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桌子，缓缓开口： “她说，天太黑，她没办法看清男人的正脸。” 周筱沫：？ 沈凝：？？？ “按我说的画。” 见一人一猫的目光再次汇聚到自己身上，江时裕朝沈凝微微挑眉， “不用叹气，我能听懂。” 见状，周筱沫只觉得大脑褶皱被一瞬间抚平。 她仔仔细细端详江时裕片刻，发现男人脸上没有任何开玩笑的迹象。 从小受到过的良好教育让她只能先把心中的惊疑强行压下，半信半疑地拿起面前的铅笔。 不同于周筱沫这边的世界观重塑。 发现有人能听懂自己说话后，沈凝喵的一声起立，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朝江时裕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江时裕缓缓挪开了视线。 沈凝沉浸在有人懂她的喜悦中，对着周筱沫引吭高喵起来。 “喵喵喵，喵喵喵喵！” “她说，只能记得那男人整张脸并无出众之处，丢在人群中认不出来。” “他行走时，左侧短肢呈跛行步态。患肢支撑时间相对较短，健侧代偿性步频加快，骨盆轻微向健侧倾斜，髋膝踝关节活动度受限，应当是下肢不等长所致。” “男人的手掌周径较同身高同体型男性偏小一圈。掌宽偏窄，骨骼发育纤细。” 翻译到这里，江时裕淡淡看了一眼沈凝。 这只猫不对劲。 她说的这些都是医学上的专业术语，一只普通的猫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么多？ 周筱沫也敏锐地察觉到这点。 她只是不动声色地将碎发挽到耳后，等着下文。 沈凝倒是没注意到两人略带怀疑的眼神。 她翘着尾巴踩着猫步踱到江时裕旁边，鬼迷日眼地wink了一下， “喵喵喵喵～” 闻言，江时裕一贯面无表情的脸上多出了几分怀疑人生的神色。 见他不说话，周筱沫迟疑抬头。 “没什么。” 江时裕摆了摆手，心里却在疯狂琢磨着眼前这只三花猫的来历。 这猫，不只会医学术语，还是只5g冲浪咪？ 因为她刚刚对自己喵的是—— 朕封你为江子期。 子期，幸好有你懂我。 正在此时，陆野抱着一沓资料踹开门走进了会议室，打断了几人纷飞的思绪。 “死者张瑶瑶，本地人，是金辉小区的业主。” 第3章 一根断指，两个DNA来源 “死亡时间为昨天凌晨一点至一点半。” “张瑶瑶最近在市中心一家酒吧临时驻唱，每晚八点上班，凌晨三点左右下班，社会关系较简单。” 他并没察觉到两人一猫之间的异样，简单汇报后，便将资料分发给两人。 “听张瑶瑶的邻居说，已经大概三天没见过她了。” “邻居还说她是个很热心善良的女孩，见面时总是乐于助人，还喜欢喂小区里的流浪猫，这只煤气罐就是其中之一。” 听到诋毁自己的言论，沈凝的好心情一扫而空。 她朝陆野不算友善地躬起身子，长长的尾巴在身后不悦地扫荡。 然后狠狠地哈了一口气。 江时裕并没理会炸毛的小咪，草草翻阅一遍资料，却在看到最后一页时骤然停止指尖旋转钢笔的动作。 “独居女性？” 闻言，几人的脸色都变得不好看起来。 因为就在昨天，在c城城郊的一处山坡上，他们也发现了一具断指的女性尸体。 平日里大大咧咧的陆野这会也压低了嗓音。 “连…连环杀人？” 周筱沫双手托腮，思索片刻后摇摇头， “还不能妄下定论，毕竟第一具尸体刘文静的断指到现在为止还没找到。”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从检验部回来的林凛手中拿着一张报告，神色凝重。 “断指的dna比对结果已经出来了，情况比我们想象的复杂。”林凛平日和煦的面庞笼罩着一层冰霜，他推了推眼镜， “一根断指，两个dna来源。” 江时裕好看的眉毛皱起，伸手接过报告。 迎着另外两人不解的目光，林凛拉开椅子坐下， “技术科的同事发现这节断指是由两根手指拼接缝合而成的。经过dna比对，前端张瑶瑶本人吻合，而后端则出自刘文静。” 刘文静，是他们在郊区山坡上发现的那个受害人。 “我去向上级申请并案调查。”江时裕拿着报告起身，黝黑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危险的气息， “陆野去找张瑶瑶家属，问问他们有没有同样收到那段视频。” 什么视频？ 沈凝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点。 她环顾四周，明显看到在场几人的脸色微变。 还没等她弄清楚，便被周筱沫温柔地抱起，来到了她单独的办公室。 “稍等一下。” 周筱沫拉开笔记本电脑，干净修长的指节轻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的微光落在她眉眼间，衬得气质沉静又锐利。 在沈凝不解的目光中，周筱沫指了指屏幕开口，声音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见到的男人，像他吗？” 循着指尖望去，沈凝发现这是一段视频，画面被定格在某一帧。 她努力眨了眨眼，却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哦对，忘记小猫动态视觉更好了。”周筱沫右手温柔地抚过她毛茸茸的脑袋， “可能会有些血腥，委屈你了。” 随着开始键被按下，沈凝瞳孔瞬间缩成极细的一条。 画面模糊，带着斑驳的噪点。 浑身伤痕累累的女人被绑在锈迹斑斑的铁床上，身边站着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 男人安静地站了一会，后来似乎是得到了录视频人的同意突然暴起，朝瑟缩的女人狠戾地挥拳落下。 拳打脚踢间，女人无力躲闪，只能蜷缩着身体被动承受。 镜头偏移了一下。 而后清晰地映出男人的手—— 异常偏小，掌心狭窄。 看到这，沈凝气冲冲地对着电脑里的男人来了一个螺旋飞踢，然后朝周筱沫笃定点头。 周筱沫不语。 她抬手用铅笔仔仔细细比照视频上男人脸的轮廓，随后低头修改画板上的画像。 门被敲响，林凛推门而入。 男人随意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又在看加害人发给刘文静父母的视频？” 见周筱沫没有理他的意思，林凛也不恼， “通过对两具尸体的检查，我发现张瑶瑶左手腕上的对镯不见了，只剩下右手腕上的。” 男人从怀中拿出证物袋，将镯子轻轻放在桌面上。 “同时两个受害人存在一个共性。” “受害人身体上右侧的瘀伤与压痕比左侧重，可以判断搬运之人选择了扛这个方式，并且此人左腿极大可能微跛。” 沈凝耳朵微动，静静地看着玉镯。 玉色极幽，似浸了千年寒潭月色，让她移不开眼。 之前人工湖旁那种熟悉的晕眩感再次袭来。 她定了定心神。 另一边的周筱沫终于停笔。 她不咸不淡地瞥了林凛一眼，将手中画板翻转过来。 看到画面上跛脚男人的画像时，镜片之下林凛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沈凝看到他身体有些发抖。 林凛风眸微眯。 “师妹，人工湖畔全是杂草，没有留下嫌疑人的脚印，你不该跟大学时期一样武断。” 周筱沫冷哼一声。 “是江队的意思。” 她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俯视对面的男人，一字一顿。 “师兄年岁渐长，心智也该成熟一些。” 林凛深吸一口气后靠在椅背上，毫不避讳地直视着周筱沫的眼睛。 “江时裕如何知道？” “林法医的工作重点还是放在尸检上比较好…” 正当两人之间的氛围逐渐剑拔弩张时，沈凝已然迈着猫步走到玉镯旁。 她抽动着鼻尖靠近，想仔细嗅一嗅玉镯的气息，却在触碰到证物袋时浑身触电一般颤抖起来。 一瞬间，沈凝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耳边没有任何声音。 周遭的光线像是被无形的手揉碎，空气骤然凝滞，连呼吸都变得发沉。 她猛地抬眼。 面前竟立着一道半透明的身影。 是张瑶瑶。 女人面色惨白如纸，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灰雾，轮廓有些朦胧。 那双三天前还鲜活的眼睛此刻空洞无神，带着些哀怨直直落在她身上。 一股悲戚、恐惧与不甘，顺着玉镯的牵引，疯狂涌入沈凝的脑海。 她浑身僵立，喉间发紧。 张瑶瑶衣摆在半空微微浮动，她缓缓开口。 “两个男人在我下班时绑架了我，但他们全程蒙着面，我看不清他们的脸。” “自从我被他们绑走后，就一直遭受毒打。有一次那个杀我的男人还要强暴我，但后来…” 张瑶瑶闭了闭眼，似乎陷入到一种极致的痛苦之中。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扇了我一巴掌，之后离开了。” 情境性性功能障碍者。 这是沈凝给那个跛脚男人安上的标签。 面前的张瑶瑶嘴唇继续翕动，说出来的话却让沈凝不寒而栗， “我还听到他们谋划说，下一步要对炽火club的贝斯手下手，她也是……” 第4章 警官，生前是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张瑶瑶的轮廓却变得越来越模糊，声音也缥缈起来。 沈凝周身那种被悲伤和怨恨束缚的不适感也渐渐消散。 张瑶瑶空洞的眼睛惊恐地注视着越来越透明的双手，身体颤抖的幅度也越来越大。 似乎是意识到什么。 女人缓缓蹲下，双手握拳护在胸口。 “麻烦你帮我转告我爸妈，我从来不怨他们没参与我的童年。” 一滴泪啪嗒一声落在沈凝面前。 再抬头时，张瑶瑶的身体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沈凝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周筱沫和林凛的身影逐渐重叠。 这难道是她触碰玉镯后出现的，类似通灵的特殊功能？ 而且这种功能对她本身消耗似乎很大。 她现在浑身无力还眼冒金星。 得先把张瑶瑶说的消息传出去。 恍惚间沈凝看到江时裕出现在门口。 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她将爪子搭到张瑶瑶的玉镯上，对着唯一能听懂她说话的男人虚弱开口， “嫌疑人的下一个目标是炽火club的贝斯手，快去保护当事人。” 然后脑袋一沉，睡了过去。 听清小猫对他说的话时，江时裕愣在了门口。 一切简直太过于诡异。 因为他刚刚接到炽火club的老板报案说，他们新招来的贝斯手失踪了！ 江时裕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伸手挡了挡脸上晦暗不明的神色。 再开口时，他已然面色如常。 “画像给技术科送过去，让他们加急查人口数据库，看看有没有线索。” 周筱沫可算找到了离开的理由。 “好的。”她整理了一下画纸，睨了云淡风轻的林凛一眼，踩着高跟鞋消失在两人视线中。 林凛扶了扶金边眼镜。 充满侵略性的眼神定定地追随在周筱沫窈窕的背影上，男人唇角勾起一抹莫名的笑意。 “林法医，大案当前，还请你收敛一下心思。” 江时裕抱起昏迷的沈凝，走到门口时微微回身，薄唇轻启。 白炽灯光打在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给他镀了层光。 唯有那双眼睛依旧冰冷。 “别像之前那样，乱了自家阵脚。” * 沈凝在审讯室的玻璃前悠悠转醒时，发现众人正头戴耳机，面色极度复杂。 她透过玻璃看去—— 江时裕端坐在木桌后，对面坐着一对夫妻。 男人约莫五十出头，身形清瘦挺拔，身上的白衬衫熨烫得一丝不苟，身旁的女人与他年岁相当，长发高高挽起，温和的眉眼间却透出一丝违和的凌厉。 通过两人的眉眼，沈凝依稀辨认出这是张瑶瑶的父母。 见她醒来，周筱沫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取了耳机，温柔地帮沈凝带好。 江时裕低沉的嗓音传入她耳中。 “既然昨天就收到了视频，为什么不报警？” 张父拿起纸杯送到嘴边，刚想喝一口，却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一样停住，随即厌恶地皱了皱眉放下纸杯。 “不好意思警官，我爱人有洁癖。” 张母安抚地拍了拍男人的肩，朝江时裕微微颔首。 “至于那段用ai生成的假视频，我们其实没放在心上，毕竟我们夫妻二人的反诈意识还是很强的。” 江时裕显然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 他深吸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丝怜悯，“二位如何断定这是ai视频的？” 张父从怀中取出一块绸缎，动作优雅地擦了擦手，云淡风轻却又笃定地回答道， “我们的女儿，不会认错。” “二位上次联系张瑶瑶是什么时候？” 听到这个问题，夫妻两人明显一怔。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迟疑和一丝愧疚。 算清楚日子的张母放在腿上的手骤然握紧， “大概…半个月之前了吧。” “半个月？！” 一旁记录的陆野再也忍不住拍案而起。 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也没有江时裕那般非人的忍耐力，只觉得面前的两人十分不可理喻。 “你们身为父母的怎么能半个月没跟孩子说话？我一个大男人还三天两头给我妈打电话！” 张父瞥了一眼陆野，随后像看到垃圾一样移开了视线， “你这孩子真没礼貌。” “再说我们是长辈，哪有长辈主动联系晚辈的？” 江时裕抬手制止了暴跳如雷的陆野。 “不知二位是否知道张瑶瑶生前在酒吧当驻唱的事情？” 沈凝心头一紧。 也不知道张父张母听到他们的女儿已故会是什么反应。 毕竟全天下的父母哪有不爱孩子的？ 不只沈凝，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集在两人身上。 可事实与他们的预想大相径庭。 “什么？她怎么敢去酒吧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的？”审讯室内张母脸上的优雅一瞬间消失殆尽。 她目眦欲裂，胸口也跟着剧烈起伏， “警官，麻烦告诉我张瑶瑶在哪？看我不好好教训这个不孝子！” 张父倒是没有张母表现得那般生气。 男人偏头拂了拂左侧肩膀上没有的灰尘，先前脸上的愧疚烟消云散，转而带上几分嫌弃。 突然之间，张父好像意识到什么一般。 他拂灰尘的手陡然僵住，转向江时裕二人时，嫌弃凝固在脸上却不自知。 “警官，生前是什么意思？” 张母也愣在原位。 两人身上的高知优雅顿时烟消云散，身体均颤抖着微微前倾，等待着答案。 闻言，江时裕叹了口气。 “还请二位节哀。” 他低眉站起，朝张父张母的方向深深鞠躬，“那段视频并不是ai生成，警方也正在尽力抓捕凶手，一定会给二位一个交代。” 整个审讯室内静得落一根针都能听见。 张父的镜片上不知何时起了层白雾，他颤抖着想去擦拭，手却无力地垂落。 张母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唇色逐渐泛白。 原本从容儒雅的夫妻二人此刻就像两尊被抽去了魂魄的雕塑。 木讷又迟钝。 陆野也收敛了刚刚的火气，随江时裕的动作站起鞠躬，然后后退一步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节哀，二位随我来吧。” 直到张父张母两人沉默着互相搀扶出警局大门，整个警局内的气氛依旧沉重得吓人。 江时裕几人沉默着围坐在梳理案件的白板前。 沈凝则端坐在周筱沫腿上，时不时动一动毛茸茸的小耳朵。 “现在炽火club的贝斯手失踪，下一步我们……” “江队，有个好消息！” 第5章 A101实验室爆炸 门被推开。 技术科一位头顶鸡窝头的男同事抱着电脑走进来，脸上是疲惫也掩盖不住的喜色。 “我们根据在死者身上提取的体液dna和筱沫姐的画像，在数据库中找到了一个高度疑似犯罪嫌疑人的男人。” 说着，男同事将电脑放在桌面上。 “嫌疑人吴翰，24岁，本地人，无业。” “他的档案很奇怪，生母叫吴羡，生父那一栏填写时却被他用笔划烂。十一年前吴翰因严重恶意打架斗殴入狱，只不过由于当时他未成年，所以只判了七年。” “警方从医院得知他有很严重的小儿麻痹后遗症。其典型特征就是跛脚，且四肢异常小。” “四年前吴翰刑满释放，不过截至今天数据库没登记他的就业信息，初步判断应该未找到正规职业。” “把吴翰的家庭住址发我。” 见终于有追查方向，江时裕从椅子上“噌”得一声站起，迈开长腿朝外走。 “陆野跟我一起。” “周筱沫留在警局看凶手两次发给受害人家属的视频，看有没有被遗漏的细节。” 说到这，男人脚步顿住。 原本安逸的沈凝顿时感觉到如芒在背。 果不其然。 下一秒脚步声在她背后响起，一双大手直接将她抱入江时裕温暖的怀抱之中。 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 感受到肉垫下结实的身体和有力跳动着的心跳，沈凝顿时有点害羞。 变成猫之前她只是首都医科大学的研究生，连男人的手都没怎么牵过，更别提只隔着一层衣物近距离接触了… 扭捏害羞间，江时裕已经拉开车门，将她放在副驾驶上。 男人思考了一下。 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将她前爪抬起，随后长臂一勾。安全带正好绕过沈凝毛茸茸的前肢将她固定在座位上。 沈凝整只猫都僵住了。 江时裕看了看那双可怜巴巴的宝蓝色眼睛，又看了看她被安全带箍住的圆滚肚子，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车子启动，直奔城郊的老旧小区。 陆野坐在后座刷着手机，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江队。” 随后他猛然坐直身体，环住驾驶位的靠背对着手机念起来， “新闻上说昨晚首都医科大学a101实验室突然爆炸，一女学生重伤昏迷，已经送去医院了。” 念完，陆野好像想起什么一般。 “江队，首都医科大学不就是你母校吗？” 后面陆野又说了什么沈凝没听。 她呆滞地盯着眼前的汽车排气扇。 a101实验室。 是她昨天傍晚做实验的地方，现在新闻上说爆炸，那个昏迷的女学生十有八九是她。 算算时间，她恰好也是昨晚变成流浪猫的。 所以她莫名变成猫是因为本体重伤？ 那她爸妈怎么办？ 想到这，沈凝有些黯然神伤，委屈的小猫头蔫蔫地耷拉下去。 似乎是察觉到她陡然失落的情绪，江时裕放慢了车速，转移话题：“根据吴翰的资料来看，多半是个性格暴戾又叛逆的人。” 陆野刚毕业，没什么断案经验。 听队长说他又觉得有道理。 正准备阿谀奉承地怒拍江时裕的马屁时，陆野却突然听到副驾驶上的小猫喵喵叫了两声。 虽然听不懂猫在说什么，但少年很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气中的不满。 江时裕透过后视镜瞥了诧异的少年一眼。 “小猫说的没错。” 男人不紧不慢地旋转方向盘，语气却带着肯定， “其实吴翰只是傀儡。” 陆野这才意识到刚刚队长是在试探他。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顺便收起了播放着搞笑视频的手机，双手不自觉搅动在一起。 是他肤浅了。 不过眼下陆野最震惊的还是，这只猫会说话有思维不说。 队长还能听懂？ 从副驾驶抬起头时，沈凝已经重新变得开朗起来。 只要她还活着，无论变成什么，早晚都会和爱她的父母相认。 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她扭头对江时裕分析起来， “通过凶手发给受害人家属的视频我发现，吴翰只是服从者。有个细节，他最初静止不动，而后突然暴起。” “说明他听令于拍视频的人。” 说到这，沈凝顿了顿。 “因此我分析吴翰的嫌疑人侧写是自卑敏感又懦弱。而拍视频的人，才是真正暴戾的反社会人格。” “两位死者和一位失踪者有相同的特征，都是独居女性，且都和酒吧有关系。由此可以推断凶手和酒吧女之间或许有什么解不开的死结。” 绿灯亮起，车冲过白线。 江时裕的思路也明朗起来。 不得不承认，沈凝对案件的分析句句在理，甚至比他想得更多更全面。 男人握住方向盘的手逐渐收紧。 这只三花猫，绝对不止展露出的这么简单。 车子在城郊一栋略显破旧的六层居民楼前停下，青苔蔓延到变成灰黄的台阶上面，楼道里没有灯，从外面看起来幽黯又阴森。 江时裕和陆野一前一后走在吱呀作响的铁制楼梯上。 沈凝趴在江时裕肩头。 几人均以警惕的眼神打量着四周。 每一层的天花板都缠绕着纵横交错的蛛网，铁门被锈迹覆盖，无数被泡发的纸箱杂乱地堆在楼道口，散发出一股陈旧的霉味。 来到402门口时，沈凝惊讶地发现这扇门竟然出奇的干净。 江陆两人对视一眼。 陆野上前一步敲了敲门。 “谁啊？” 不久，一道苍老无比的声音从门后响起。 干涩的门锁从里面被旋转几圈，发出有些刺耳的噪音。 沈凝耳朵向后动了动。 咔哒。 一个头发灰白的干瘪老太太探出头来。 看到陆野出示的警官证时，吴羡手里的搪瓷杯“哐当”一声磕在鞋柜上。 滚烫的茶水溅出来，烫得她指尖发麻。 “请进。” 她缓缓侧身让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客厅里的灯光昏黄，照得她的影子拉得老长，老人下意识地看向里屋的方向。 房门紧闭着。 “警官。” 面对着一身正气的两人，吴羡木讷地站着，双手合十放在小腹前不断搓着，后背却早已沁出一层冷汗。 “不知道二位警官大驾光临我这小草房，所为何事？” 第6章 我叫吴羡，但我却被困在有限里 陆野得到江时裕的暗示后清了清嗓子，“阿姨，我们此次前来是找吴翰的，不知道…” “他不在家。” 吴羡打断了陆野的话，唇角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意。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女人低头解释了一句， “我儿子，已经…已经好久没回家了。” 江时裕并没有参与进两人的对话。 他在室内看似悠闲地走了一圈，最终在玄关处放缓脚步。 一个老旧的木质鞋柜静静矗立在原地。 许是年代过于久远，柜门已无法完全封闭。 透过缝隙，沈凝看到了一只鞋底沾满泥土的男士运动鞋。 江时裕自然也看到了。 但他并没在玄关处停留很久 反而绕到电视柜前停下，对着上面摆放的两张已经泛黄的照片感慨开口。 “没想到您年轻时竟是市合唱队主唱。” 沈凝瞳孔放大才总算看清楚照片上的画面。 第一张是市合唱队获奖的照片。 年轻的吴羡站在c位，满面春风，笑得真挚而美好。 第二张背景在一个酒吧门口，细纹爬上了吴羡紧绷着的脸，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脸上看不出什么喜色。 吴羡没想到江时裕会注意到这两张照片。 她略显惊慌。 起身想查看的动作进行到一半，她又重重地坐下。 “是，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江时裕淡淡扫过第二张照片，转身时唇角勾起， “十一年前我有幸在现场听您领唱，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遇到您。” “什…什么？” 吴羡更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一抹自嘲爬上眉梢。 “警官还是别跟我这个老婆子开玩笑了，看你年纪也不大，怎么可能记得十一年前的事。” 江时裕并没有谎言被戳穿的慌乱， “您不信也没关系，但我的确认为，人不能忘记初衷。”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男人明显放缓了语速。 一瞬间，吴羡好像被雷劈中一般。 碰巧一束光从窗外照射进来，暖融融的太阳落在她枯槁的手指上。 “我，我想讲个故事。” 沈凝缩了缩脖子。 不为别的，吴羡的音量比最初说话时大了不少，让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也是到现在她才发现，其实吴羡的嗓音很独特。 虽然现在已经沙哑。 但其中的婉转和字正腔圆可见一斑。 “请先允许我开一下窗。” 女人颤颤巍巍地走到被改造成阳台的窗户前，深吸口气拉开了玻璃。 一瞬间，灰尘四起。 吴羡走回沙发前坐好。 她轻轻拍掉衣服上沾到的灰尘。 然后坦诚地注视着江时裕，浑浊眼睛中的亮光几乎要爆出来。 “成为歌唱家是我的梦想。” “幸运的是，二十多年前，我的确凭借出色的嗓音和戏腔成为了市合唱队的领唱。” “但当梦想和现实被摆上天平，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草根出身的我挡了天家小姐的路，就只能被迫避让。” “果不其然，我被合唱团辞退了。” 苍老的女人缓缓垂眼。 “后来的我在酒吧当主唱。当时我的一切都很荒唐，荒唐到连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都不知道。” 讲到这，吴羡停下了。 她伸出双手轻轻抚上腹部，眉毛也微微皱起。 “我想，最初我是恨他的。” “因为他生来就残疾。而且他的出现让我再也不能追逐梦想。我知道对孩子最残酷的教育方式是让他沉浸在温柔的陷阱里，我也这样做了。” “直到十一年前，当时的合唱团负责人找到我，说我可以登台演出。” “我高兴坏了。但等我到了演出现场，只唱到一半就接到了警察局的电话，他们说我儿子…” 吴羡沉浸在自己的讲述中。 嗓音发颤，却一直没有降低音调。 沈凝耳朵动了动。 她透过女人的讲述，听到里屋传来微不可查的一声“吱呀”。 像是窗户打开的声音。 “他们说我儿子打架斗殴要蹲监狱。那时候我才知道，我彻底错了。” “因为我的漠视和放任，他从小被人欺负，只能通过他认为可以保护自己的方式生活，结果成了别人的枪子，最后一而再、再而三地酿成大祸！” 一行泪滑落在吴羡沟壑纵横的脸颊。 “其实我一点也不恨他。” “我叫吴羡，但我这一生好像都被困在有限里。” “给他起名吴翰，就是想让他的人生，无憾啊。” “警官，我承认从头到尾都错得离谱，是我一手制造出一个怪物。但我是一个母亲，我还是想保护自己的孩子。” 吴羡缓缓站起身。 “我愿意替我儿子赎罪。” 下一秒，她以一种超过她年纪的速度冲向刚刚打开的窗户。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反应过来的沈凝瞳孔骤缩。 她一个箭步窜下江时裕肩头。 坚硬的地板硌得她细嫩的肉垫生疼，却还是咬牙向前奔跑，试图拦住一心寻死的吴羡。 但她的位置距离窗户实在是太远。 几秒钟内吴羡已经撞开了窗户，一身红色秋衣在夕阳的照射下格外耀眼。 “妈！” 就在吴羡大半个身子探出窗外的瞬间，沉寂已久的里屋中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江时裕也在此刻推开了那扇紧闭的房门。 吴翰瘦小的身躯飘摇着挂在窗户上，只用变形的脚趾勾住墙面，伸手想去接寻死的母亲。 突然，他脚滑了一下。 然后整个人以一种大头朝下的姿势猛然栽出窗外，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般迅速坠落。 砰！ 吴羡见状目眦欲裂。 “吴翰！！我儿！！” 她完全失去理智，大喊一声向前扑去，想尽快落地查看坠楼儿子的情况。 可失重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秒。 她挂在了空中。 吴羡不可置信地向上看去，陆野大半个身子从窗户探出，青筋暴起的手紧紧叩住了她的脚踝。 陆野迟疑了一下。 还是双臂发力将年过花甲的女人拉了上来。 由于半空倒挂的缘故，吴羡脸上还涨着不正常的红色。 但此时的她早已无心顾及其他。 女人头发散乱，脸上糊着泪水和汗水，光着脚朝楼下跑去。 江时裕朝陆野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地跟在女人身后下了楼。 居民楼下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啊啊啊！！！” 沈凝不忍心地别开眼，正好看到江时裕蹲在里屋窗前，皱眉看着尚未熄屏的手机。 她迈着猫步走过去探出头。 手机上是信息的界面，一条消息显示被撤回，另一句话两分钟前被成功发送—— 别逼我。 第7章 “别逼我” 救护车很快赶到，将已经意识模糊的吴翰拉到就近医院抢救。 警察局的审讯室内，吴羡失魂落魄地坐在那。 她灰头土脸，双目红肿，眼角挂着未干的泪水，手上沾了些已经干涸的血迹。 江时裕推门而入。 他手中拿着那双男士运动鞋，将其摆放在桌面上。 “我们已经在吴翰的鞋上提取到了受害者的血迹样本。吴女士，事到如今您还是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好一点。” 吴羡呆滞的眼珠转了转。 “我儿子怎么样？” “医院那边正在尽力抢救。” 江时裕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深邃的眸中倒映着女人憔悴又懊恼的脸庞。 “警方已经拿到关键证据，现在能帮吴翰的，就只有您了。” “不！” 吴羡闻言，情绪陡然激动起来。 她颤抖着拍桌而起， “警官，一切都是我做的，和我儿子没关系。我儿子最近一直在家，连家门都没出过。” 江时裕有些无奈。 审讯室外聚集的几人也同样如此。 周筱沫揉着沈凝毛茸茸的脑袋，费解地看着玻璃内的一切，“明明都是彼此最亲近的人，何苦互相折磨呢。” “人性就是这样。” 听到她喃喃自语，在一旁闲逛的林凛凑了上来，唇角依旧带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复杂又扭曲。” “谁问你了？” 看他这样子，周筱沫顿觉烦躁。 她狠狠地白了男人一眼，抱着沈凝向远处挪了个位置， “神经。” 沈凝注意力却不在拌嘴的两人身上。 她回想起在吴翰手机上看到的那条消息，以及后来江时裕在床底找到的一把电吉他。 刚刚炽火club的老板已经确认，这把电吉他正是失踪贝斯手最常用的那把。 沈凝当时碰了碰吉他，没看到之前和张瑶瑶一样的灵体。 那是不是就说明贝斯手还没有遇害？ 还有那句“别逼我”。 是什么意思？ 而且沈凝可以确认吴翰只是帮凶。 可一个外出抛尸的棋子，外部特征明显不说，随时都有可能被警方找到，主谋为什么要把失踪人员最关键的证物交给他？ 如此嚣张的凶手不会不清楚，只要有证物，警方必定能顺藤摸瓜调查下去。 与此同时，玻璃内的江时裕正在对吴羡进行进一步审讯。 “既然您说是主谋，请问失踪的女孩现在身在何处？” 男人黝黑的眼瞳中迸发出一种极致的压迫感，他死死盯着吴羡的眼睛。 “你自认为是在救儿子，可是事实呢？吴翰因为你躺在医院。” 他从怀中取出吴翰的手机，将屏幕正对着有些失控的女人的方向， “吴羡，告诉我这真的是保护吗？” 吴羡沉在阴暗中的脸陡然被白花花的屏幕照亮。 她没有反应，只怔怔地看着屏幕上的内容。 良久，女人无力地缩成一团。 “怪不得，怪不得。” 吴羡双手搅动，嘴里嘟嘟囔囔着， “对，我儿子软弱无能，根本不可能主动杀人，一定是那个王哥…” 见她终于愿意说，江时裕绕到桌子后面坐下，示意陆野开始记录。 “今早我儿子背着一把吉他回家，这是他出狱之后第一次回家。” 吴羡痛苦地眯着眼睛。 “知子莫若母，我看他的状态就不对劲，后来他去洗澡的时候，我偷偷去里屋发现他外套上有血迹。” “我吓坏了，也猜到他肯定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但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回家。” 江时裕定定地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王哥是谁？” 吴羡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他骗我说王哥给他放了一天假，让他回家看看母亲。后来我再问，他就什么也不说了。” 话毕，女人无助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警官，我真的只知道这些了……” 简单安慰她几句，江时裕便来到了会议室。 彼时警队几人都在，沈凝正对着线索白板沉思，剩下三人则对着一脸认真的小猫沉思。 见江时裕推门而入，陆野喊了一声。 “江队。” 江时裕颔首，提笔在白板上写下“王哥”两个字，并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案件侦查到这一步，大家有什么别的想法吗？” “总的来说，张瑶瑶和吴翰这两个家庭的亲子关系都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陆野摸了摸下巴，率先开口， “而且有没有种可能吴羡是在混淆咱们视听，好为吴翰脱罪？” “倒也有可能。” 林凛拢了拢身上的风衣，“吴羡前后两次证词完全对立，王哥是否存在也尚未可知。” 周筱沫没说话。 她将散发挽至耳后，伸手勾了勾沈凝的下巴， “小咪，你有什么意见？” 沈凝被撸得舒服，听到询问才回过神来。 小猫环视一周，无视陆野和林凛见鬼一般的眼神，抬爪指了指白板。 “喵喵喵。” 看着僵在座位上的林凛，周筱沫托腮轻哼一声，“麻烦江队屈尊做一下翻译，某人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江时裕脸上闪过几分玩味。 他也想听听这只神猫的见解。 “她说，王哥是存在的。” 男人拉来一把椅子坐下，“从视频里看，凶手至少为两人，或许拍视频的人就是所谓的王哥。” “团伙作案中，通常主犯更理智偏执暴虐，从犯则承担依附角色。” “吴翰从小母爱缺失，符合从犯的犯罪侧写，昨晚在犯罪现场时有个细节和这一点符合。张瑶瑶最初求饶让吴翰有些纠结，但当她提到自己父母时，吴翰才突然暴起杀了她。” “同时，吴翰患有小儿麻痹后遗症，还是被动抛尸，他的暴露风险很高。按照常理来说，主犯不应该把电吉他交给他保管，很大可能是他自己主观拿走的。” “至于原因……” 喵到这，沈凝顿了顿。 “如果团伙触及到他的底线，吴翰会不会是想带着电吉他来警局自首？” “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 讲到这，沈凝从会议桌上跳下，敏捷地窜上高台，抬爪指着白板上被圈起来的两个大字—— 指甲。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大家别忘了，凶手拔下的受害者指甲尚未找到。对于只拔下一片指甲，绝对不会是凶手有收集癖。” “可能是缺陷，也不排除其他原因。” 第8章 老实人靠手搓是不行的 分析完毕，沈凝有些傲娇地插腰转身，准备迎接来自众人膜拜的眼神。 回头时，却正好看到林凛伸手摸额头的动作。 “我发烧了？” 他不可置信地摸了又摸，最后甚至朝周筱沫探身。 “滚。” 后者冷冰冰地扫了他一眼，双腿用力向后，将椅子流畅地滑到有些落寞的沈凝面前。 女人琥珀色的瞳孔在灯光的照射下散发着温柔的光芒。 她伸手摸了摸小猫头。 “小咪思路很清晰，我觉得说的很有道理。” 闻言，沈凝很受用地蹭了蹭周筱沫的手。 比抚摸先感受到的是姐姐的香气。 周筱沫被逗笑，手下动作没停，“而且既然吴羡说吴翰很容易被人利用，吴翰入狱前也没什么朋友，这王哥会不会是他在监狱里认识的？” 江时裕点点头，“这点和我想的一样，我已经让同事去查了。” 陆野之前在车上见识过沈凝的能力，现在倒也没表现得过激。 他焦躁地撸了撸袖子， “但姓王的实在是太多了，咱们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能找着吗？” “不是你们…？” 林凛实在忍不住，他也不管下滑的镜框了，惊讶到几乎跳起来， “你们没疯吧？一只猫？说话？破案？” 江时裕顿觉聒噪。 他揉了揉耳朵，“陆野说的很对，所以需要我们大家一起帮忙找。” “来了。” 听到可以远离林凛，周筱沫表现得最为积极。 她抱起沈凝，三步并作两步夺门而出，走向信息技术部。 …… 经过半个晚上的熬夜奋战，警局众人终于把可能是“王哥”的嫌疑人列在一张表格上。 “我的天老爷。” 沈凝愁眉苦脸地趴在桌子上，丝毫没有那种即将见到曙光的兴奋， “和吴翰同期入狱的王姓男人竟然有23个，和他相同寝室的就有3个，而且这三个人中最晚出狱的，也已经是两年前了。” 看着颓然哀嚎、还在桌面上滚来滚去的沈凝，江时裕也微不可查地皱皱眉。 如果可以，他真想认识一下当时分配房间的狱警。 顺便问问他们是不是故意的。 “surprise！” 正当众人愁眉苦脸的时候，房门被“砰”地一声踹开，一身白衣的林凛拎着咖啡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同志们辛苦了，喝点咖啡继续辛苦哈。” 他贱兮兮地把咖啡分好后，绕到几人整理好的名单前。 男人眯着眼睛从上往下看了一圈，唇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 修长的手指伸出，点在中间一个名字上。 “是他。” “你咋知道？”陆野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猛嘬了一口咖啡，来了精神。 林凛双手环胸，略有些得意地靠在桌子上。 “在这个人情社会，你们老实人靠手搓是远远不行的。” “啧。” 周筱沫极其看不惯他这种卖关子的样子，准备收起名单。 “好吧好吧。” 林凛双手举起，缴械投降， “你们不会真以为，我没跟你们一起调查是去精神病院看医生了吧？其实我请大学同学吃了顿饭。” “正好我这个同学，是c城监狱的狱警。” 说到这里，男人眨了眨眼睛。 “他说当时吴翰给他师父留下的印象很深，跟这个叫王小阳的关系颇好，王小阳要是在监狱里被欺负，吴翰那是必然反击的。” “诶，你们去哪？” “王小阳家。” * 警队众人的速度很快，锁定嫌疑人后没到二十分钟便来到王小阳家门口。 陆野和林凛授命在车上等待，周筱沫抱着沈凝跟在江时裕身后下了车。 已经是凌晨，街道有一种诡异的寂静。 一股凉风吹过，沈凝打了个寒战，朝周筱沫怀里又缩了缩。 江时裕上前一步，摁下了门铃。 叮铃铃。 门铃只响了一声后，原本漆黑的猫眼骤然亮起一道光，随后门内传来拖鞋拖地的声响。 哒哒哒… 有些急，还有点慌乱。 门被打开。 一个有些瘦弱的女人怯生生地打开了门。 她穿着一身很干净的长衣长裤，头发规整地扎在耳后。 看到是陌生人，女人身体一抖， “你们，你们是谁？” 江时裕从怀中掏出警察证。 见到证件，女人顿时变得更紧张了。 她探出头张望了一圈，确定没看到熟悉的人后才慌忙将江时裕和周筱沫两人拉进了家中。 女人带着两人走入房子。 “警……警官，先不要坐下。” 见周筱沫朝沙发走去，她声线一抖，上前两步拽住她的衣角。 “我帮您拿凳子。” 周筱沫低头再次检查自己穿好的鞋套，点点头表示理解。 三人终于坐下，沈凝也从周筱沫怀中探出一个头来。 整个房间很干净整洁。 桌面和茶几上被擦得几乎反光，毯子也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凳子上，地面更是看不到一丝灰尘。 沈凝将爪子搭在周筱沫的外套拉链处，四处张望了一圈，最后视线定格在沙发对面。 也就是女人身后的一个摄像头上。 “请问您是？” 江时裕终于开口。 他不动声色地从摄像头上移开视线，示意周筱沫开始记录。 “我叫姚娜。” 姚娜不安地摩挲着长袖袖口，视线一直朝下，不敢跟两人对视。 “王小阳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老公。” “结婚了？”江时裕眯了眯眼睛，这跟档案上记录的可不一样。 “没…没结婚。” 见产生误会，姚娜连忙摆手，“是这样的，我们在乡下办了一场婚礼，搭伙过日子而已。” 江时裕点点头，“王小阳呢？” 姚娜吞咽了一口口水，僵硬地挤出一个笑容， “我不知道，他已经一周没回家了。” “不回家？还能去哪？” 姚娜再次低下头，带上了几分哭腔。 “警官，我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父母生前在本市给他留了一套房子，但具体位置在哪，我老公不肯告诉我，我也不知道。” “怎么了警官？” 见几人不说话，姚娜抬起惊慌失措的眼睛，“我老公犯什么事了吗？” “没有。” 江时裕很自然地摇头，“警局对出狱人员要进行例行调查慰问，需要本人出面。”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 “这监控…？” 江时裕语调拉长，等待着女人的回答。 “昂，监控是我老公怕我带野男人回家，特意摆在这的。” 姚娜一下就猜出了江时裕问的是什么。 她尴尬地笑一下，没有回头， “不过监控已经坏了好久了。” 说罢她歪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只要你们没有把沙发坐出褶皱，也别待太长时间，我老公回来就不会发现。” 第9章 人不可貌相 沈凝唇角抽了抽。 这不是赤裸裸地赶人吗？ 不过倒也能理解，毕竟王小阳作为嫌疑人主犯，对家人控制欲过强也是性格使然。 见再没什么可追问的，江时裕起身， “时间太晚，我们就不过多打扰了。不过如果王小阳回家，你可以打电话告知我们。” “好…好的。” 姚娜拘谨地起身，朝准备离开的两人一猫点头鞠躬。 周筱沫在玄关处弯腰摘下鞋套，抬眼时视线正好和姚娜的手碰撞。 “你的指甲很好看。” 闻言，姚娜眼角眉梢终于溢出一种发自内心的笑意。 “我老公不允许我做美甲，所以我自己在家做穿戴甲。” 她压了压上扬的嘴角，撸起袖子，将双手完完整整摊在周筱沫面前。 “好看吧～” 语气真挚，像一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周筱沫没想到她会这么开心，有点不知所措，但很快也被姚娜感染。 她笑着点头，“特别好看。” “姚女士。” 室内和谐美好的氛围被江时裕打断。 男人指了指姚娜裸露在外手臂上的青紫痕迹，移开视线，“如果您有需要，也可以随时来警局，我们会竭尽全力帮助您的。” 姚娜脸上的笑容僵住。 “没…没事。” 她慌忙将挽起的衣袖放下，用手遮挡住几人的视线。 “我知道的，谢谢您。” 或许是用力过猛。 一个碧绿色的镯子从她衣袖里钻出来，卡在女人纤细的手腕上。 骨头和玉石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沈凝认出了它。 这是张瑶瑶佩戴的对镯之一，另外一个正在警局的证物袋子里躺着。 很显然，江时裕也认出来了。 他神色一凛，原本平静的眉眼陡然变得锐利无比，“这是什么？” 姚娜又恢复了那种唯唯诺诺的样子。 她瑟缩了一下。 “这是我昨天收到的一个快递，快递盒子上寄件人写的是我老公的名字，应该是我老公买给我的纪念日礼物。” 随即，她指了指监控旁边摆放着的台历。 “昨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江时裕进行了一场头脑风暴。 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原来是这样。” 想到对策后他转身出门。 门彻底关上之前，男人透过亮着灯光的门缝叮嘱了一句，“如果王小阳回家，麻烦您给我们打电话。” 从姚娜家出来一直到车上，沈凝一直在嘟囔，纠结于江时裕为什么不收回那支玉镯。 “那是关键证物，凭什么不收回？”刚上车，三花猫便从周筱沫怀中一窜而出，喵喵拳直奔后座男人的面门而去。 江时裕偏头按了按眉心，又看看在自己大腿上用力刨着的小猫前爪，无奈地摇头， “会打草惊蛇。” “现在死者的东西在姚娜身上，这就证明王小阳必定是凶手无疑，为什么不立刻抓捕姚娜问出王小阳的下落？同在屋檐下，我就不信她什么也不知道！” 沈凝朝对方龇牙咧嘴。 她根本搞不懂江时裕的脑回路，但也并没有说出自己碰到死者遗物疑似可以通灵的事情。 其实她这么生气，很大部分是因为她想研究自己如何能进行通灵。 刚刚机会摆在眼前，江时裕竟然让它就这么溜走了？ 车上沉默不语的周筱沫虽然听不懂沈凝在说什么，但也大致猜到了原因。 她也没想到，一向判断能力极强的队长，在看到关键证物时会选择不动声色地离开。 陆野和林凛因为在车上等待的原因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察觉到一人一猫的剑拔弩张。 车内静悄悄的，大家都在等下文。 “太急躁了。” 江时裕眉峰蹙起。 破天荒的，他当众被一只猫责备竟然没觉得生气。 “有时候以退为进，才能更接近答案。” 说完，他不顾沈凝的反抗，拎着小猫脖颈处的软毛，将她安置在周筱沫怀中后掏出手机， “喂。” “派几个警员立刻来王小阳家门口蹲守，有任何风吹草动请立刻通知我。” 电话挂断，男人半张脸湮没在车后座的阴影中，沈凝透过后视镜看到他眼中有精光一闪而逝。 “开车吧。” 下一秒，江时裕调整了一下坐姿，靠在椅背上假寐。 “已经辛苦很久了，我们回警局休息一下。” 回到警局，沈凝整只猫被铺天盖地的困意包裹住，一天一夜的辛苦让她忘记了生气。 她在周筱沫办公桌上踩了踩，然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 周筱沫因为喝了林凛赞助的咖啡不困，但也在强撑着眼皮对照十年前王小阳入狱的档案照画他现在的样子。 忽然之间，她温和的眉眼陡然变得犀利起来。 周筱沫似乎是不敢相信。 她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张小阳的近照，又用铅笔在他出狱前的画像上做好标记。 最后她将两幅画迎着光折叠到一起。 “不对…” 她喃喃自语，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 队长办公室内。 “江队，我们破解了吴翰的手机，这条信息确实是他发给王小阳的。”之前那个鸡窝头男同事顶着黑眼圈汇报， “不过撤回的这条，实在没办法确认是什么。” 江时裕点点头， “还有别的有效信息吗？” “有的。” 男同事操作了几下电脑，“这是我调出来的王小阳入狱的档案。” “王小阳，男，27岁。九年前因为围殴一个同岁的学生致死入狱。后来警方调查发现他只是参与拍摄视频，就只判了六年。” 江时裕抬眼看了看王小阳的照片。 “看着挺慈眉善目的一个人，没想到还挺残暴。” 男同事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思考了一会才开口，“江队这就说笑了，毕竟人不可貌相。” * 沈凝再次睁眼时，是被女人断断续续的哭声吵醒的。 天光已经大亮。 太阳透过百叶窗照射进来，在窗台上的绿萝上投出一片阴影。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慵懒地抻了个懒腰，迈着猫步踱步到声音来源处。 江时裕不在。 陆野和周筱沫背对着她站着，一个女人面对着她，上气不接下气地抽泣着。 她把头埋得很低，沈凝看不清她的正脸。 只能看到女人有些瘦削的肩膀小幅度地颤抖着，整个人都像秋天里的落叶一般无助地飘零。 她右手袖口随着动作滑下，露出了一个翠绿色的镯子。 看到姚娜的一瞬间，沈凝震惊到几乎跳起来—— 第10章 房间整洁没异味，不是伪娘就是gay 姚娜头发乱得像一团荒草，几缕湿发黏在颈间。 她额角破了一小块，渗着淡红的血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滑。 半边脸颊高高肿起，青紫从太阳穴蔓延到下颚，眼皮浮肿，眼睛只能半睁着，目光散得厉害。 女人衣领歪扭，脖子上几道清晰的指印，红得发紫。 整个人都在细微地颤抖。 脚步声在房间外响起。 看到江时裕的一瞬间，姚娜的泪水夺眶而出。 “警官！对不起我骗了您！您逮捕我吧！” 她小跑两步滑跪在江时裕脚边，差点把石像一般呆愣的沈凝铲飞。 终于在姚娜断断续续的叙述过程中，沈凝拼凑出了今早的真相。 他们从王小阳家离开后不久，王小阳便回家了。 姚娜把警察来过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王小阳，没想到王小阳暴怒，直接一巴掌把她甩飞，然后狠狠地打了她一顿。 “你说骗了我们，是什么意思？” 审讯室内，江时裕面色铁青。 王小阳凌晨竟然回家了？ 可他安排蹲守的警员竟然一点消息都没传过来。 早知道他们再晚点走，说不定会跟王小阳打上一个照面。 姚娜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 她哆哆嗦嗦地拿起纸杯抿了一口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后开口，“我之前跟您说，王小阳父母给他留了一套房子，但我不知道在哪…” “其实我不仅知道，我还去过那房子，在紫南大路223号。” 一旁记录的陆野顿时感觉一股怒气上涌。 他拍案而起，“那当时为什么不说？” 姚娜下意识抖了一下。 “我实在太爱我老公了。” 她用手捂住自己的脸，低低啜泣起来， “前天我们结婚纪念日，我老公很晚才回来。不同于往日，那天他状态很不对劲，他打了我一顿就去睡觉了。后来我帮他洗衣服时发现…” “发现什么？” “他衣服内衬上，有血…” “大姐！他都家暴你，你干嘛还要为他遮掩罪行啊？” 陆野是个急性子。 一听到又是因为主动帮忙掩护才丢失了第一追凶机会，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知不知道你手腕上那个镯子，是王小阳从死者身上扒下来糊弄你的？你把他当宝，他把你当成什么了？” 闻言，姚娜本就苍白的面色更是惨白无比。 她咬着唇使劲将镯子取下，然后触电一般将其扔在桌子上。 女人恍惚着，抱腿缩在凳子里喃喃自语， “他怎么能这样对我，怎么能…” 江时裕无暇顾及失魂落魄的女人。 他沉着脸出门， “陆野，带着几个同事去紫南大路223号实施抓捕计划。” * 抓捕过程十分顺利。 听陆野的描述，他带着警员破门而入的时候，彼时王小阳正在家里睡觉，看到是警察来了还有一瞬间的懵圈，然后稀里糊涂就跟他们走了。 没有任何反抗。 审讯室内安静无比。 江时裕和王小阳面对而坐，两人相顾无言。 沈凝定定地站在玻璃前，歪头看王小阳。 男人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t恤，衣服上溅满了各种大大小小的油点。 男人头发乱糟糟地糊在脑袋上，还算标致的五官镶嵌在蜡黄的脸盘上，胡茬已经冒出几乎一厘米。 她盯了一会，回头朝正在比对画像的周筱沫喵了几声。 “你是觉得，他身上很脏是吗？” 周筱沫放下画像，揉了揉沈凝的脑袋， “但他家里却很干净。” 闻言，小猫皱眉点了点头。 “这不能算不正常吧，不过他这样的实在有点脏乱差了。”林凛又从不知名处冒出了头，脸上写满了揶揄， “房间整洁没异味，不是伪娘就是gay。” 周筱沫朝他翻了个白眼，抱起沈凝挪了个地方。 看了看陷入僵局的审讯室，沈凝从周筱沫怀中轻巧地跳出，走到就近的电脑前用爪子笨拙地按动键盘—— 我想去看看尸体。 周筱沫虽不解，但当她迎上沈凝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时还是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毕竟雄鹰一般的女人是无法拒绝小猫咪的请求的！ 进入停尸房，沈凝打了个哆嗦。 她站在桌子上乖巧地等着周筱沫拉开存放尸身的冰柜，然后一个箭步蹿到尸体边凑近了仔细看。 因为生前都遭受过虐待，两个女孩身上全是伤痕。 又因为抛尸地在潮湿的山间和草坪上，两人的衣服都被泥土弄得很脏。 所以她并没有从尸体上得到想要的答案。 沈凝不死心。 她翘着尾巴又绕了两圈，最后她将略带希冀的目光落在两个女孩被锯掉的手指上。 “喵喵喵~” 她伸出前爪，朝周筱沫wink。 “专业的事情还是找专业的人好一点。”林凛玩味的声音在停尸房门口响起。 男人正悠哉游哉地靠在门框上，食指上旋转着一串钥匙， “毕竟你周姐姐是画师，带你来停尸房已经尽力了，不可能有停尸房柜子的钥匙，对吧？” 周筱沫一看到他顿觉一股怒气往脑袋上涌。 “你废话能别这么多吗？” “别这么暴躁啊。”林凛瘪瘪嘴，走到柜子旁边插入钥匙， “生活还是要多一点快乐。” 男人取出证物袋，用镊子取出那根被拼接在一起的断指，小心翼翼地放在托盘上铺好的纱布上。 沈凝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正准备凑近仔细看看，却被他一双大手拦住了去路。 林凛一双桃花眼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保持安全距离哦，证物如果沾上你的猫毛，你就要进审讯室和那位冰山斗智斗勇喽。” 沈凝认真地点点头。 她听话地没有继续上前，只抻长了脖子眯起眼睛。 两根手指的断口处参差不平，血肉外翻，切口狰狞无比。 但缝合手指的针脚却细腻无比。 黑色的线被一条条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认真站岗的士兵。 又像是一条蜈蚣盘踞在断口处。 狰狞无比。 沈凝和周筱沫对视一眼，周筱沫转身把状况外的林凛推出停尸房。 “喂…怎么还说悄悄话…” * 直到周筱沫托着沈凝再次出现在审讯室门口时，林凛和江时裕已经在审讯室外站着了。 “看来老冰山也有滑铁卢的时候啊。”看着他不算明朗的脸，林凛双臂环胸凑上前。 “怎么，王小阳依旧什么也不说？” 江时裕冷眼扫过有些幸灾乐祸的林凛。 “你有办法？” “当然。” 林凛还没回答，周筱沫却突兀地开口。 女人微侧身，幽幽地看向不远处的另一间审讯室， “让他老婆试试呢？” 第11章 不对劲！一切实在太顺了！ 察觉到江时裕半信半疑的眼神，周筱沫放下了怀中的沈凝， “别误会，或许有奇效呢？” 江时裕思考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妥协。 “稍等一下。” 正当他准备打开姚娜所在的审讯室的房门时，沈凝跃上桌子，拦住了江时裕的去路。 “江队昨晚安排监视王小阳的人呢？” “……” 江时裕沉默。 “难得见你这么吃瘪哦。”林凛笑着上前，一把揽住江时裕的肩膀， “江大队长，惨的嘞～” “闭嘴。” 江时裕皱眉，伸手扒拉开肩膀上的重量。 “还有我们不熟，别套近乎。” 转而，他用一种很认真的眼神回视沈凝，“他们那边确实还没来消息，不过幸好没出什么大差错。” “等我先按照周画师的提议安排一下，然后再处理这件事。” 沈凝点点头，让开了一条路。 她也懂得轻重缓急。 眼下，让王小阳开口交代贝斯手被囚禁的位置才是重中之重。 …… 得知江时裕的打算后，姚娜表现得很慌张。 “不行的警官。” 她忙不迭放下纸杯，连连摆手， “我…我不行的。王小阳现在一定知道是我告密，我出现在他面前无异于送死，他…他会把我打死的！” “这么邪乎？” 林凛从江时裕身后绕出，不急不慢地倚在门框边， “没想到在c城还能遇到家暴的。从小我妈急了揍我爸，我爸急了揍我，还以为全世界都这样呢。” “林法医。”江时裕一脸黑线。 “这里和你没什么关系。” 闻言姚娜紧绷的神经倒是放松了不少，“这位警官说的倒是很有趣。” 见状，林凛示威一般向江时裕轻扬下颚。 江时裕懒得理这只斗胜的公鸡。 “姚女士，根据法律规定，您最开始知情不报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不过如果你能说服王小阳，我们可以向法院反映您的功劳。” 姚娜低下了头，仿佛陷入一场极其矛盾的斗争中。 许久之后她双拳紧握，终于抬起了头。 “那…我试试。” 直到姚娜一步一挪地走进审讯室，沈凝依旧定定地站在玻璃前，仔仔细细地观察着两人。 不过因为椅子摆放的原因，姚娜背对着她，沈凝只能看到王小阳的正脸。 “你这贱人！” 见到姚娜，王小阳泛着红血丝的双眼陡然瞪大，“贱人，还好意思来见我？” 骂完他看了看门口的陆野。 许是害怕，男人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 沈凝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 看着吹胡子瞪眼的王小阳和条件反射缩成一团的姚娜，她烦躁地动了动尾巴。 “老公，你就说了吧，求你了。” 姚娜声音发颤。 她颤抖着伸出双手，猛然抓住王小阳放在桌面上的胳膊， “求你了老公，警察答应帮我们的，你只要说了，他们一定不会让你坐牢的……” 听到这句话，江时裕唇角抽搐，偏头问眉头皱在一起的沈凝， “我刚刚是这样说的？” 沈凝还没来得及回话，突然见王小阳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 下一秒，男人颓废地向后靠在椅背上。 “你这贱人说真的？没骗老子？” 姚娜愣了一下。 随即她反应过来，抓着男人的手指节泛白，“老公，我怎么会骗你，你知道的，我是爱你的…” “滚开！” 王小阳似乎是被抓疼了，他一把将姚娜掀翻在地，然后伸出两根手指指向地上惊恐的女人， “我再信你一次，你要是敢骗我就死定了。” 然后—— 王小阳突然开智了一般，极其亢奋地将江时裕喊进审讯室，右手放在桌子上狠狠一拍，做大爷似的翘起二郎腿。 “你问的事情，老子突然愿意说了，想不想听啊？” 江时裕：？ 沈凝：？？？ 沈凝扣了扣脑袋，眯着眼睛转移了视线。 她不会是在做梦吧？ 不对，应该说她不会是吃了毒菌子出现幻觉了吧？ 本来她以为撬开王小阳的嘴是一件极其麻烦又费心费力的大工程。 结果姚娜一句话他就愿意说了？ 不对劲啊！ 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 简直是离离原上谱！ 正当她原地宕机的时候，江时裕已经从审讯室中走出，长臂一揽将其抱起，“王小阳死活不说具体位置，只说他要带路。” “我们有必要一起走一趟。” 而后江时裕不顾沈凝的抗议，吩咐众人给王小阳戴上手铐押上了警车，独留周筱沫一人在警局待命。 警车驶出，王小阳大剌剌坐在后座，不紧不慢地指路。 “警官，往前走。” “前面路口左转……诶不对啊，好像是往右。” 沈凝安静地蹲在座位上。 刚刚带王小阳出警局时，江时裕派去监视姚娜家的警员有了回信。 两个人确实是一直在盯点。 但因为实在太困，两个人实行轮流制，一个睡觉一个站岗。 其中一个从头盯到尾，没有间断。 另一个则表示，除了自己上厕所的三分钟，没见到任何人出入那栋楼。 难道就那么巧？ 警员上厕所的功夫，让王小阳钻了空子回了趟家？ 思及此，沈凝跳下座位，霸道地踩在江时裕大腿上，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这一切实在是太顺了，自从我们从吴羡口中知道王小阳之后，就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往前走，这种感觉很奇怪…” 江时裕正在闭目思考些什么。 他不说话，车里的人也听不懂沈凝在说什么。 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包括王小阳。 见男人没给自己什么回应，沈凝有些不爽。 “不信是不是？我证明给你看。” 她斜着眼睛瞄了王小阳一眼，然后突然张开锋利的指甲，露出两颗尖牙，趁所有人不注意朝他扑去。 “啊啊啊啊啊啊！别过来啊！” 王小阳吓得一哆嗦。 他大喊一声，将双臂本能地竖在脸前，手肘死死往中间夹，肩膀往耳朵上缩。 太阳穴、眼睛甚至下巴被他护得严严实实。 哧—— 陆野果断踩下了刹车。 透过手臂的缝隙，看见警车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时，王小阳心里一沉。 他缓缓放下双臂，尴尬地呵呵两声， “呵呵呵…没想到警局还养猫，吓我一跳。” 见陆野果断挂档掉头，王小阳手心里直冒冷汗，他抻长脖子朝窗外张望，回头时嗓音发颤， “警官，前面路向左转就到了…” “我们要去哪啊…？” 第12章 你还要装睡吗，像九年前那样 警车逐渐减速，最终在警局前停下，车内王小阳的脸也逐渐煞白。 他处于极度痛苦之中，好像在怕什么一般，双腿抖个不停。 安排陆野在车上看管王小阳后，江时裕带着沈凝下车。 刚走到门口，便看到一个女警火急火燎地跑上前，“江队，筱沫姐和姚娜都不见了！” “自从发现张瑶瑶遇害到现在，我们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抓到王小阳之后我们几个值班的实在熬不住，就睡了一觉，根本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说到这，女警几乎要哭出来。 林凛下车的动作一顿，“别急，慢慢回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细节。” 女警突然一拍脑袋，“对了！吴羡一直吵着闹着要去医院看自己儿子，你们走之后筱沫姐去审讯室安抚了她一会。” “我去查监控。” 林凛快步走入警局，“江队，吴羡那里交给你了。” 江时裕带着沈凝推门而入时，吴羡正趴在桌子上昏睡，手边摆着一个空纸杯。 沈凝面色一凛，跳上桌子凑到杯口闻了闻。 没闻到苦涩的味道，她微微松了口气。 “咦？我怎么睡着了？” 正在此时，吴羡被声音吵醒，她揉了揉眼睛，迷茫地环顾四周，“周警官回来了吗？” 见有线索，江时裕语气急切，“周警官来找你时，你们都说了什么？” 吴羡满脸都是状况外。 “江警官，自从来到警局，你们也不让我回家，老婆子我实在是担心儿子，就拜托周警官去医院帮我看看。”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 一人一猫这才发现她穿的是周筱沫的警服。 “周警官真是个好人啊！喏，她不仅答应我去医院，还提出跟我换衣服。她说如果我儿子醒了，还可以用这种方法跟他报个平安。” 说到这，她脸上多了放松的神色。 “周警官特别细心，换了我的衣服不够，还说要带着我那条头巾，说这样更万全一点。” “我还跟她说，俺就一个老婆子，从来没跟别人红过脸，有什么可不平安的？” “诶江警官，你们去哪啊？周警官回来的话一定要告诉我啊……” 门被关上，吴羡的声音在沈凝耳畔戛然而止。 刚刚的女警焦急地汇报， “江队，已经检查过了，关押姚娜的审讯室内没有留下暴力痕迹，门锁是完好无损的，椅子上的锁扣也没有断裂破损，难道说……？” 剩下的话她没说。 “查到了！” 林凛一改往日的闲散模样，“内部监控显示周筱沫见吴羡之前，先进了姚娜的审讯室，而且她竟然是和姚娜一起出来的？” 林凛不可置信地重拉进度条，嘴里呢喃着， “她怎么又主观臆断？王小阳还没有确认为凶手，筱沫竟然把姚娜放走了……” “大门监控呢？” “这里。” 江时裕凑到电脑前。 监控显示周筱沫将姚娜送出门后，姚娜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鬼鬼祟祟地躲到警局门口的榕树后。 过了一会，一个带着头巾的女人颤颤巍巍走出警局的铁门。 刚一拐弯，她便被姚娜蒙住口鼻，无力地倒在女人怀中。 “吴羡也被放走了？” 林凛只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他踉跄了一步勉强稳住身形，朝桌子上格外安静的沈凝开口，“所以停尸房里，你跟周筱沫都说了什么？” 沈凝抬头看了看脸色阴沉的江时裕，欲言又止。 “快说啊！现在筱沫生死未卜……” “林凛。” 江时裕一字一顿开口，“冷静一点。” “其实我和周筱沫很早就觉得王小阳不对劲。” 沈凝深吸口气， “对这起案件的主犯，犯罪侧写应该是暴戾、狠辣、变态的偏执。” “还记得狱警说的吗？王小阳如果在监狱里受欺负，吴翰第一个不同意。” “可一个能主导杀人的恶徒，怎么会长期处于受害者的位置，还需要别人保护？” “而且王小阳家里极其干净，反观王小阳本人却邋遢，所以我们又去停尸房看了尸体。” “最终在那节断指上找到了推翻王小阳是凶手的线索——断指缝线排列实在整齐。一个人的习惯是改不了的，有洁癖的只能是姚娜。” “而且你没发现吗？姚娜只需要略微开口，王小阳立刻表示愿意带我们去现场。所以王小阳也只是和吴翰一样的傀儡。” 说到这，小猫重重叹气， “事已至此，想找到周筱沫，就只有攻破王小阳心里防线这一个办法。” …… “王小阳。” 回到警车上的林凛语气愠怒。 王小阳目视前方，条件反射般大喊一声，原本躬着的后背陡然挺起，双手绷直放在大腿上。 “到！” 林凛将姚娜的照片推到王小阳面前，“我们已经确定了真正的凶手，如果你现在告诉我姚娜把失踪的女人藏在哪，完全可以戴罪立功，少判几年。” 王小阳紧闭双眼，嘴唇紧紧抿着，依旧不说话。 林凛气不打一处来。 “我们早晚都能找到姚娜，如果你还有残存的良知，就……” 剩下的话他没说完。 江时裕终于从厚厚的卷宗中抬起头，冷不丁开口， “王小阳，你知道姚娜为什么迟迟不对炽火club的贝斯手动手吗？” 男人紧闭的双眼颤了颤。 他的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几条青筋在他太阳穴处爆起。 “因为她的下一个目标，是你最亲近的兄弟的母亲。” “所以你还要装睡吗，像九年前那样？” 闻言，王小阳恍惚了一下。 他睁开眼。 仿佛又回到了九年前那个雨夜，他的发小被一群混混毒打。 而他为了求生只能装作不认识，然后在发小绝望的眼神下，屈辱地对混混头子捧出摄影机，说要拍照留念…… 一行泪悄然从眼眶滑出，顺着他左脸那道狰狞的伤疤往下爬。 “我…我说。” 王小阳摸了摸伤疤，触电一般又缩回手。 “c城东，朱雀街第二排从左往右数第二个门头房。” “失踪的女人被关在那，张瑶瑶和刘文静的视频也是在那里拍的。” 第13章 疯子怎么可以呆在家里？ c城，朱雀街。 周筱沫从昏迷中醒来时，姚娜正阴沉着脸坐在她对面，右手把玩着一把擦得铮亮的小刀。 环顾四周，周筱沫发现整个房间干净得过分。 不同于她印象中的脏乱差。 雪白的瓷砖墙上挂着各种类型的尖刀，一圈一圈用细绳捆好的绳索堆放在墙边，正对面那张简易铁床上更是看不到任何脏污。 一个昏迷的年轻女人正躺在不远处。 “周警官，你耍得我好狠啊～” 姚娜一改之前的畏缩，手上的刀转得飞起。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手脚都被捆住的周筱沫。 “也怪我把你们想的太蠢，没想到警局还是有聪明人的。” 女人上前一步，用刀尖挑起她的下巴， “说说吧，怎么发现是我的？” 周筱沫动了动胳膊，发现手被绳索死死捆住，动弹不得。 “你那天展示的指甲很好看。” “但从人体构造来看，你的手指修长但偏小，拇指上的指甲对你来说太大了。” 姚娜愣怔一瞬。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了然，“原来咱们见第一面的时候你就怀疑我了。” “反正你早晚也要死了，我就勉为其难跟你讲讲吧。” 姚娜把小刀往地上一丢。 当啷…… 尾音还没散，她已经慢慢弯起眼，笑意却没渗进眼底。 “我原名姚招娣。我爸妈是混蛋中的败类，因为该死的重男轻女，我妈生下我后就一直虐待我，七岁之前，我从来没上过桌吃饭，只能在厨房吃剩菜。” “我出生后，他们都说我是灾星，却又把生弟弟这种事寄托在我身上，多可笑啊。” “后来我竟真幸运的地招来了弟弟。” 姚娜垂眸看向自己纤细的双手。 长睫轻颤，眼底掠过一丝极快又近乎狼狈的抵触，随即又被狠戾压下。 她在周筱沫面前缓缓直起身子，指尖悬在半空停顿了许久，才缓缓捏住手指上穿戴甲片的边缘。 啪… 姚娜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只剩下麻木和怨毒。 直到最后一片细长的穿戴甲片落在地上，发出些细碎的声响，她才缓缓抬起手，动作滞涩又带着刻意的僵硬。 周筱沫看到她左手拇指上没有指甲。 光秃的甲床皱缩发黑，边缘翻着几道旧疤。 姚娜定定地看着自己的手指。 她眼底瞬间翻涌起滔天的痛苦与怨怼，瞳孔微微收缩，嘴角却又勾起一抹病态的笑。 女人低头用右手指尖轻轻拂过那片丑陋的甲床，动作轻柔得有些诡异， “谁知道那小杂种从小就被惯得骄纵，有一天贪玩竟然弄丢了指甲，我妈说我要陪着弟弟一起……反反复复几回，这根手指上就没有指甲了。” “不过这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姚娜低头点燃了一根烟。 “我那个花心又胆小的爹一直以为娶的是贤惠善良的妻子，直到他看到我妈钳子上我的指甲时，这个废物直接被吓破了胆，跑去跟一个酒吧驻唱同居了。” “我妈直接气疯了。” 她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白雾在她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里散得七零八落。 “可是疯子怎么可以待在家里呢，一旦伤到弟弟可怎么办？” 姚娜的眼尾被烟味熏得泛红，却亮得惊人，像两簇在暗夜里熊熊燃烧的鬼火， “我就只能把我最敬爱的妈妈送进疯人院。” “可怜的弟弟失去了可以庇护他的妈妈，找不到给他撑腰的爸爸，就又变回了怂包模样。” 讲到这，她抬眸扫了周筱沫一眼，随即阴恻恻地笑起来， “可是妈妈总教导我说，姚家不养只会伸、手、要、饭、的、闲、人，我最听话了，所以我把弟弟带进了山里。”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盯着地面上的甲片发呆。 “哦对了，还有我那个胆小怕事的爹。” “我听到女驻唱跟他打电话说怀孕了。可我爸总说他这辈子只有我弟一个孩子，所以他怎么可以有别的孩子呢？” 姚娜轻轻摩挲着拇指，眼神忽而变得涣散， “所以我爸真的、在我生日的那个雨夜中、被大客车碾进轮子里了。” “好可怜啊～” 随即她又猛地回神，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死死盯着周筱沫， “让我不爽的是那个女驻唱竟然消失了，这个贱货麻烦我找了好久。” “我实在找不到，又突然遇到了那个怂包王小阳，我缺人手啊，所以只需要略施小计让他臣服于我，酒吧女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无规则杀人，就是为了逼出那个老女人！” “后来我们终于找到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王小阳这种怯懦无比的人竟然还有狗腿子。好巧不巧，他那狗腿子的妈竟然就是我一直要找的老狐狸精。” “我恨死她了，她怎么可以破坏我的家庭呢？我和爸爸妈妈明明可以很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啊～” 姚娜舔了舔唇角，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 “不得不说，狐狸精还是一样不爱干净，家楼道里脏得不像话。” “不过真的没关系呀，有我在呢～” 周筱沫顿时感觉一股寒气上涌。 怪不得沈凝跟她说，整栋楼唯有吴羡家门口干净得要命。 “不对呀，可是王小阳已经认罪了，你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呢？你这么聪明，肯定已经猜出来，我回警局自首是为了接近那个蠢笨的老女人然后杀了她！” 姚娜猛然凑近，脸上的青紫瘀伤显得极其可怖。 “我伪装得还不够好吗？” 周筱沫摇摇头。 “嗯？”姚娜怔住。 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平静地否认自己，女人不解地歪头。 周筱沫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身体。 “我是画师，对人的身体构造甚至骨头结构都了如指掌。” “一个人无论如何变化，骨相不会变。我对比了九年前王小阳的出狱照和近照，发现他左侧颧骨有凹陷，是人为导致。” “哈哈哈哈……” 姚娜疯狂大笑起来。 笑声回荡在空旷的房间内，凄厉又刺耳。 “一条狗而已，我打就打了，他当然不敢还手啊～” 她弯腰捡起寒光乍现的刀，站起款款走向周筱沫。 “早知道会被这么轻易地看穿，那晚你们走后，我就不对自己下手这么狠了，可怜我这张脸蛋了～” 姚娜半蹲在周筱沫面前，无指甲的拇指覆上她好看的脸。 “不跟你说那么多了，搞得我好挫败啊～” 她脸上闪过一丝恼怒，“本来只想杀酒吧女的，谁让你和那只骚狐狸互换衣服玩弄我呢？” “你先去死吧！” 第14章 “游戏结束了。” 姚娜狞笑着举刀朝她劈来的刹那，周筱沫腕间猛地一挣。 束缚应声崩断。 她反手扣住姚娜持刀的手腕。 指节发力一拧，金属刀柄凌空一转，被周筱沫劈手夺下。 寒光一闪。 周筱沫屈膝抬足，刀锋利落割断脚上桎梏。 绳索落地的窸窣声响未落，人已欺身而上，一脚精准踹中姚娜膝弯。 趁其踉跄之际，她已然反手将刀背抵住对方颈侧。 而后顺势沉腰下压，整个人牢牢将姚娜摁在地面，动弹不得。 “姚娜，游戏结束了。” 与此同时，上锁的房门被砰然踹开，江时裕带着几名警察持枪闯入。 他身后的林凛风衣领口有些许歪斜。 见到室内的场景，众人都是一愣。 姚娜根本没想到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周筱沫竟然还是个练家子。 不过看到警察来了，她也只能死鸭子嘴硬，祈祷警局有昏了头的警察。 于是她又换上了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抽抽嗒嗒地控诉起来， “警官！你们终于来了，快救我啊……” “周警官刚刚竟然跟我说她是凶手，她挟持了我，你们快救我啊。” 周筱沫冷眉微蹙。 她反手扣住姚娜无甲手指的手腕，将其狠狠按在冰冷地面，然后腾出另一只手，干脆利落地反拧住姚娜另一条胳膊。 “愣着干什么？手铐。” 沈凝最先反应过来。 她一个飞跃，叼住陆野后腰上挂着的手铐一拽，迈着小碎步跑向头发微乱的周筱沫。 林凛也松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枪。 他又换上了之前那副事不关己的懒散模样，朝江时裕指了指欢呼雀跃跑走的沈凝， “看看看看，尾巴都要翘到天上了。” 江时裕冷冷扫了他一眼，收起配枪。 “我突然感觉林法医看起来年轻了不少。” 闻言，林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刚想客套两句，却听到江时裕接着说： “应该是刚刚被吓成孙子的缘故吧。”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看着走远的江时裕，林凛翻了个白眼，走出了房间。 看着天上的太阳，男人抿了下唇。 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 回到警局后，无论江时裕还是林凛轮番对姚娜实施心理战术，她都一言不发，只说自己是受害者，警局乱抓人。 “这可怎么办…”沈凝蔫蔫地趴在周筱沫怀里，叹了口气。 “姚娜太过聪明，所有绑架等可能留下证据的活都是王小阳和吴翰做的，就连我们救下来的那个贝斯手也说从没见过她。” 周筱沫也跟着叹气，“我应该带着录音笔的。” “就算录音笔也没用，犯罪嫌疑人说的话不能算是直接证据。”江时裕坐在电脑前，仔仔细细地盯着审讯室内姚娜的脸。 “但根据王小阳的证词，只要我们找到可以证明凶手中包含一个女人的证据就可以。” “难啊！” 林凛靠在一旁，“老冰山都拿不下的嫌疑人，看来心理真是足够强大啊。” 正在此时，陆野敲响了会议室门。 “江队，张瑶瑶的父母来了！” 再次在熟悉的审讯室中看到张瑶瑶时，沈凝不禁有些惋惜。 区区一天没见，张父张母似乎老了十岁。 张父原本用发胶打理得服帖的头发大面积偏向一边，露出白花花的头皮，他领带歪斜，衬衫上多了无数条褶皱。 张母眼底盘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遍布红血丝的眼睛中满是疲惫。 “江警官，上次是我们冒犯了。”张父朝江时裕深深鞠一躬，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用黑布包好的包裹。 沈凝看到他拨开黑布的手指在颤抖。 一个收音机出现在众人面前。 “江警官，我和我爱人回家之后昼夜不停地听录像带，终于让我们听出些端倪。” 他熟练地倒带，按下播放键。 “啊！求你了大哥，别打我！”张瑶瑶凄厉的叫喊声回荡在审讯室内。 张母偏过头去，用手死死捂住颤抖的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以至于扰乱警察的判断。 就在张瑶瑶哭喊声结束的下一秒，一段杂音突兀地响起。 “就是这里。”张父按下暂停键。 “我们认为这一段杂音很奇怪，仔细听好像还有人的说话声，但用肉耳实在是听不真切，所以警官，能不能麻烦你们用专业的手段帮帮我们家瑶瑶。” 似乎是怕江时裕不信，中年男人着急地站起来补充， “是我爱人发现的，她是首都医科大学的钢琴老师，耳朵很好。” 闻言，张母猛猛点头。 江时裕严肃地颔首，立刻安排技术科的警员对这段录音进行技术审查。 没过多久，报告打印了出来。 鸡窝头男警员走入审讯室， “这段并不是什么杂音，而是三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所以听着滋啦滋啦的不真切。” “经过技术分辨，其中闷闷的轰隆声是街道上货车行驶而过的声音，略微清脆的则是棍棒掉落下来的声音，最后那个最小分贝的声音是一个女人的，大概说的是‘吵死了，让她闭嘴’。” 说到这，男警员眼中满满都是崇拜。 “江队，您真神了！” 听到结果，一旁神经紧绷的老两口顿时瘫软在座位上。 “呜呜…啊…” 多日以来的愧疚压得两人喘不过气，憔悴的张母终于忍不住，投入丈夫的怀抱，小声啜泣起来， “瑶瑶，瑶瑶…妈妈好想你啊。” 江时裕示意男警员一起出门，关门时他看了看室内抱头痛哭的两人，喉结滚动， “不是我神了。” “是迟来的父爱和母爱帮了我们。” 连环杀人案的后续工作进行得极其顺利。 经过技术鉴定，录音中的那句女音和姚娜的声线99.99%吻合，警局终于找到了可以定姚娜罪的关键证据。 因为送医比较及时，吴翰也被抢救了回来。 吴羡得知姚娜就是她情人的孩子时，惊得合不拢嘴，“那孩子生日那天，我劝他回家陪陪孩子他才会出门，没想到她竟然是这样想我的……” 听江时裕讲到这里，会议室中的陆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老东西破坏别人家庭，还整得自己挺清高似的。” “周画师，你是怎么肯定姚娜一定会对吴羡下手？” 周筱沫没说话。 江时裕抬眼，顺着她的眼神看向不远处桌子上一直在昏睡的沈凝。 原来是她吗？ 看来这只猫真的有点东西，聘来当个警局顾问倒也不错。 男人轻笑一声。 目光转移到在一旁摆放的台历上。 3.16，也就是明天的位置被画了一个圈。 “明日是我母校的校庆，学校邀请我去发表演讲，大家要不要休息一天，去首都医科大蹭个饭？” 第15章 最快的一次出警 3月16日，天气阴。 整座c城彻底沉在铅灰色的天幕底下。 云层压得极低，几乎要蹭到街边楼顶的广告牌。 没有一丝风，空气稠得像浸了水的棉絮，马路牙子泛着潮润的水光，街边树刚冒头的嫩芽正蔫头耷脑地垂着。 一大早，警局众人便聚集到一起，所有人摩拳擦掌准备跟着江时裕去学校蹭顿饭。 一晚上过去，沈凝依旧没醒，周筱沫抱着昏睡的小猫，表情有些担忧。 “好好的校庆，赶上这种日子。” 林凛上车前，对着天空皱眉，“要不是你们医科大伙食好，给我一百万也不去。” 待所有人上车，陆野启动了车子。 首都医科大学位于c城郊区的大学城，路上要经过一条极其崎岖的小路。 “早晚我得给政府写信，让他们好好修修这条路。”陆野正烦躁吐槽时，沈凝在周筱沫怀中猛然睁眼。 被车颠簸醒的沈凝茫然抬头，发现江时裕正很认真地托腮看她。 见她终于动弹，周筱沫拧在一起的眉头也终于舒展。 “小咪，你已经睡了快一天了，我们还寻思先带你去看兽医。” 沈凝扭了扭僵硬的脖颈，抻长身子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然后用头蹭了蹭周筱沫的脸，表示没事。 “猫睡觉有啥可担心的？” 前座的林凛大咧咧打了个哈欠，眼神终于从后视镜倒映的周筱沫身上移开， “我看网上说猫一天能睡20多个小时呢。别说猫了，如果警局没事，陆野也能睡上20个小时。” “林哥，你又笑我…” 眼见车上几人逐渐转移了话题，沈凝脸上的轻松才逐渐被凝重取代。 没睡觉那么简单。 这一天一夜里，她绝不是单纯的睡着，而是回到了自己原本的身体里。 最初回去的时候，沈凝没意识到。 直到听到耳边滴滴作响的仪器声音，以及母亲熟悉的啜泣声，闻着医院里特有的消毒水味，她才敢完全确定。 不过当时的她完全动不了。 整个人好像被困在某种桎梏里。 想睁眼却睁不开。 身体十分僵硬不说，浑身上下还传来烈火灼烧一般的痛感。 她就这样被困在原本的身体里，什么也不能做，直到突然被颠簸的车摇醒。 “到了。” 思索间，陆野已经风风火火地拉好手刹。 “江队，俺还是第一次来你母校参观，都说首都医科大伙食好，俺今天可跟定你了。” “得了吧，你江队如此风流倜傥帅气多金，还能差你一顿饭？”林凛也跟着下了车。 他狠狠吸了口气，突然躬起身子凑到周筱沫身边，用一种气音神叨叨地开口， “都说连绵阴雨日，杀人放火天……” “呸呸呸！” 周筱沫躲瘟神一般抱着沈凝后撤几步，“乌鸦嘴。” 一行人走到校园口时，正是饭点。 学生们成群结队地从教学楼蜂拥而出，一同涌向学校门口那个巨大的告示栏，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 江时裕低声介绍。 “这是学校的公示栏，学校的保研、学生会竞选等名单都会在这里公示几天。” “哦～” 闻言，林凛十分夸张地点头。 他凑到江时裕身边，恭维起来，“江队真是见多识广，要不是你介绍，我们还要看那三个字才知道这个板子是干什么的。” 说着，他朝“公示栏”三个大字扬了扬下巴。 怼完江时裕，林凛又凑到沈凝面前， “你这只咪怎么看着一点也不兴奋？这可是c城一顶一的大学，要不是江队，咱们都进不来。” 沈凝扯了扯嘴角。 谢邀，她变成猫前就是这个学校的研究生。 周筱沫整整做了两个深呼吸，才咬紧牙关朝林凛假笑， “请林法医保持距离。” “我和孩子说话，你这个大人急什么？” 两人嘴皮子切磋间，两个女生从他们身边走过，其中一个满脸愠色，另一个则走得稍微靠后。 “凭什么专业第一是夏柚？平日里跟我装模作样成那样，王怀玉的眼睛是瞎的吧！” “薇薇姐消消气，千万别跟她一个村里人一般见识。” 说到这，后面的女生四下张望了一圈，低声道， “再说了，咱们的举报信已经投到校长信箱了，王怀玉解决不了的事情，校长总会管的。” 沈凝耳朵动了动。 没想到自己出事之后再回母校，竟然还有八卦可以听。 周筱沫自然也听到了两人的抱怨。 秉持着“有八卦不听王八蛋”的原则，她抱着沈凝挤进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两人凭借着女人天生的敏锐观察力，精准地找到了八卦的来源—— 药学院护理专业2x23级总绩点排名。 第一名，夏柚。 第二名，唐夕念。 第三名，凌薇。 第四名，张雨萌。 …… “浩哥，这个夏柚还真是不吃压力。你因为这件事堵了她多少次了，还是拿不下？看来浩哥的魅力也不过如此啊。” 两人身边站着的男生用肩膀撞了撞另一个名叫赵浩的高大男生。 “妈的。” 赵浩不满地啧了一声。 “这个夏柚，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薇薇因为这个事已经一周多没理我了。” 说罢，赵浩撸了撸袖子。 “看来得给她点颜色看看了。” 他朝前方做了一个隔空投篮的动作，然后将手放在鼻子下蹭了蹭，转身离开。 留下沈凝一猫在风中凌乱。 又是strong体育生的标配动作。 她变成猫之前，每每看到这个动作就被雷得浑身发麻。 江时裕并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只小声提醒，“快到宣讲开始的时间了，我们走吧。” 学校礼堂中，江时裕作为优秀毕业生被请上台演讲，沈陆周林三人一猫则百无聊赖地坐在台下打哈欠。 陆野用食指卷着帽衫前的松紧绳，看着台上的江时裕暗暗咂舌， “真没想到江队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林凛撑着脑袋，“首都医科大真该赔我们老冰山点钱了，多么惜字如金的一个人，现在在台上cosy豌豆射手吐连珠炮呢。” 无聊间，周筱沫提起公示栏前的闹剧，陆野无所谓地瘪瘪嘴， “估计都是学生之间开玩笑。” “霸道体育生爱上带刺的玫瑰。”林凛向周筱沫吹了声口哨， “我俩大学时见过无数。” “打住打住。” 陆野不想听林凛继续讲他的大学生活，低头看了看手表，“快到三点半了，江队这会议也该结束了，我都饿了。” 话音刚落，一个学生慌慌张张地闯进礼堂。 他来不及擦脸上的汗珠，直接站在观众席中央大喊起来， “江警官在哪？” “老教学楼后身……后身的消防通道那，有人…有人死了！” 第16章 后门阶梯的七次脚步声 老教学楼后侧的消防通道，本就是首都医科大学里少有人踏足的死角，此刻在阴天的笼罩下，更显阴森逼仄。 斑驳的墙面爬着暗绿色的霉斑，水泥楼梯被岁月磨得泛着冷白。 狭窄的折返梯层层叠叠，从三楼平台垂直坠向底层死角，像一口封闭的枯井，吞尽了所有光亮。 三楼平台的金属扶手早已锈迹斑斑，缝隙里积着细微的灰尘。 光线昏蒙柔和，却照不进楼梯下方的每一处拐角。 二楼、一楼的台阶依次陷入半明半暗的阴影里。 底层死角更是彻底躲在背光处。 江时裕带人赶到时，三楼平台处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学生。 大多扶在栏杆上往下张望，有几个大胆的男生已经下到一楼台阶处。 “陆野，封锁现场。” 沈凝趴在周筱沫怀中，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警戒线外张望的学生们。 站在最前排的两个穿破洞牛仔裤的女生她中午刚见过，其中一个是凌薇，另一个不知道叫什么。 此刻凌薇正抱臂盯着楼梯的方向发呆，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在她唇角闪过。 她身后的跟班则焦躁地跺脚，视线在和沈凝触碰的一瞬间骤然弹开。 两人身后不远处，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双眼通红，她正恨恨盯着凌薇背影的方向，胸口不断起伏。 还没等沈凝仔细查看，周筱沫已经抱着她下到了最底层平台。 一个女学生正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墙。 她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以极其扭曲的姿势蜷缩着，肩膀抵着台阶边缘，双腿软塌塌地垂落。 整个人皱缩成一团。 像被狂风撕扯后随手丢弃在阴沟里的破布。 她手边散落着几张公费保送的相关文件，纸张安静摊开，只有边角微微湿润，沾了些已经干燥的白色泡沫。 沈凝的视线缓缓上移。 最终落在学生惨白如纸的脸上。 她打了个哆嗦。 女生的双眼圆睁到近乎撕裂，眼白布满细密的红血丝，瞳孔涣散又空洞地盯向斜上方，舌头微微外吐，唇色青紫。 嘴角还沾着一点混着唾液的血沫。 她的脖颈两侧，甚至到下巴下方都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抓痕—— 指甲深深抠进皮肉的血痕，还有几道平行的抓破皮肉的伤口，依旧泛着新鲜的暗红。 作为医学生，沈凝虽然经常解剖，但见到如此惨状还是有些不忍直视。 她从周筱沫怀中跳出，强忍着胃中的翻涌，悄无声息地挪到了二楼台阶处透透气。 这个位置距警戒线外的人群很近。 因此，沈凝能清楚地听到前排学生们的议论声。 “底下那个不是药学院那个第一名吗，叫夏柚来着？” “夏柚这个名字咋这么耳熟……？” “哎你这记性，今天的公示栏上有她名字啊！药院护理专业保送那个，听说明天之前签字，她就可以飞黄腾达了，真可惜。” “哦对！不过她咋突然出事了？” “听说她们护理专业一向很卷，还有个校董女儿，说不定是……” “你别说话了，这种话敢这样说的？” “哎本来就是啊，我还不能实话实说了？” “校董女儿就站在那你还瞎说，快走了快走了……” 说话的几人一哄而散。 留下沈凝在原地若有所思。 她顺着刚刚说话男生看的方向望去，视线最终停留在满脸不屑的凌薇身上。 …… 因为事发突然，林凛直接沟通校方在老教学楼后身搭了个棚子进行初步尸检，江时裕则负责对目击者进行审问。 看着坐在自己对面坐立难安的男生，江时裕微微皱眉。 “做个自我介绍吧？” “我叫陈默，是临床医学专业的大二学生。” 陈默放在桌面的手颤抖着。 他只要一回想起在底层死角那看到的景象，就感觉胃里翻江倒海地想吐。 “仔细想想，今天下午你都听到什么看到什么，然后告诉我。” 陈默听到这句话，脸色顿时变得煞白无比。 “好吧。” 男生纠结了会，再开口时声音很轻， “今天下午是我们专业的医学基础课，其实是因为老师讲的太枯燥，我偷跑出来打会游戏……” 说到这，陈默央求着眨了眨眼睛， “别告诉灭绝师太行嘛？就是我们导员。” “嗯。” 江时裕示意周筱沫帮忙记录。 “你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目击者？” “不是，最开始发现那个女生尸体的是个保洁阿姨，可能是她看我是男生，觉得我跑得快，才让我去找领导的。” 说到这，陈默朝另一边努努嘴。 沈凝望去，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正站在一旁。 女人穿着一身破旧又不太合体的高中校服，胳膊上带了两个嫩粉色的套袖，脚上穿着一双变成灰色的小白鞋。 察觉到众人的视线，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一问一答之中，陈默紧绷的心情也放松了不少。 于是男生四下张望一圈，神秘兮兮地倾身上前，捂着嘴跟江时裕低声开口， “警官，我就跟您实话实说吧，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来这老教学楼后身的人格外多。” “格、外、多？” “是真的警官。” “我之前打游戏的时候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今天真的特别奇怪，我打一会游戏就会看到有人来这边走一圈。” 听陈默讲的如此认真，不像是唬人的，江时裕微微皱眉。 “仔细说说。” “是这样的。” 陈默清了清嗓子。 “我记得今天是一点多就逃课出来打游戏的，我来的时候这里跟之前每天一样，静悄悄的。后来我打了大约三把游戏之后，突然就热闹了。” “最开始保洁阿姨拿着拖把来转了一圈，当时她还让我抬腿来着，我正操作呢就没理她。” “后来没过多久，好像又来了两个人，但我当时打游戏太生气了，也没注意观察，就记得他俩身上特别香。” 说到这，陈默嫌弃地捂了捂鼻子， “那味道我闻不来，感觉就像花露水。” 想了想，他触电一般浑身一抖，怜惜地抱了抱自己。 “咦～哥我跟你讲，比花露水还要难闻，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愿意喷上身的。” 江时裕懒得搭理他没用的闲嗑。 “来人是男是女？” “额…这你还真问住我了。” 陈默尴尬地挠了挠头， “我当时打游戏实在是太生气了，上头了之后真是有猪裸奔都懒得看了。” 一旁记录的周筱沫却冷不丁抬头， “那种香水味是花香？” 第17章 全程目击证人？ 陈默愣怔了片刻，又像是在仔细回想。 “应该是吧。” 他又打了一个冷颤， “反正肯定不是果香，要说是花香可能也有道理。不过什么花被做成那么刺鼻的味道，估计也要气活了吧？” 周筱沫没再说话。 她若有所思，然后低头写了点什么。 “咳咳。” 见原本拘谨的陈默越来越放飞自我，江时裕轻咳了一声。 “继续讲。” “哦哦对，不好意思啊。” 陈默哈哈着尬笑两声，发现没人跟他一起笑，无趣地瘪了瘪嘴， “后来嘛……后来赵浩来了！” “赵浩？” “是啊，我认识他，体育生，篮球队的。” 说到这个，陈默又变得兴奋起来， “哥我跟你说，这人就是个b哥，他就住我隔壁寝，天天晚上开直播。” “直播？” “诶对！就是那种体育生直播。” 说着，陈默突然秒变严肃脸，将两腮吸进嘴里呈凹陷状，左手食指从鼻梁上滑下， “想不想坐在哥哥的鼻梁上滑滑梯？” 而后不等江时裕阻拦，他又撩起上衣， “小妹妹，想不想坐在哥哥的腹肌上滑滑梯？” 见他这样，沈凝一副看傻子的样子挪开了视线。 陈默这样让她又想起了公告栏前，赵浩的隔空扣篮。 “说正经的。” “好嘞。” “其实赵浩一来我其实就想溜走了，他身上的味道实在是太大了。但偏偏我游戏又很c，没有等复活的机会。看他往楼梯这来，我还觉得晦气，就站起来挪了个地方。” 陈默回头，指了指不远处平台旁的高墙， “正好楼梯口旁边有个墙，我就只能命苦地站在墙角继续玩。” “背靠墙？” “当然是背靠墙啊，不然整的像面壁思过似的，还看不到巡查的老师，被抓到咋跑啊。” “你还挺有经验。” 男生不好意思地呲牙乐一下，继续往下讲， “赵浩后来走没走我也不记得了。反正自从他来了，我就一直靠墙，没有动地方。” “再后来，有个女生来了。” “这回就记得是女生？” 察觉到江时裕和周筱沫怀疑的眼神，陈默连忙摆手， “别误会啊哥哥姐姐们，这回是因为我游戏又开了一把，选英雄呢，正好看到她朝我这走。” “而且这个女生…” 说到这里，陈默脸上飞快地爬过一丝红云， “嘿嘿，实在是好看，我就多看了一眼。” 江时裕有些无奈地看了看满脸不值钱的陈默。 “你们有交流？” “哥？你咋知道！” 陈默眼睛瞪大， “我问她来这干嘛，她说她是学生会的来抓逃课，当时可给哥们我吓完了。” “不过她特别好说话。” “我求了她几句，她就说下不为例，然后我那把游戏正好开了，她就站在我身边，说监督我打完，抓我回教室。” 江时裕点点头。 “那把游戏玩了多久？” 陈默摇摇头，“我找一下对局记录。” 他从怀中掏出手机，然后将屏幕对准周筱沫的方向， “喏，记录都在这了。” 周筱沫接过手机，低头将陈默一下午的游戏时间都记了下来。 “后来呢，还有人来吗？” “包有的。” 陈默收起手机，像讲相声一样压低了嗓音，“接下来才是人最多的时候！” “哥，你也是首都医科大学毕业的，那我考考你，下午三点的时候是什么时间段？” 沈凝只觉得他啰嗦。 小猫在周筱沫怀中翻了个身子，幽怨地喵起来，“他废话咋这么多。” “呃…” 见没人理他，陈默挤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好吧，下午三点是我们的大课间，有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 “铃声刚打响不久，我还在峡谷世界里鏖战，突然就看到有个小个子男生火急火燎地往这边跑。” “不是我夸张，他鞋都跑掉了一只。” “他真的很粗鲁，学生会的那个女生问他来干什么也不回话，直愣愣就往楼梯底下钻。” 陈默扣了扣耳朵，猛然拍了一下脑袋， “哦对了！感觉他嗓子有问题吧，一直在咳咳咔咔的，把我吵得烦躁。” “后来呢？” “后来……后来又有个高个子女生来了，她抱着书来的。” 陈默摸着下巴，陷入回忆，“她跟那个学生会的好像还认识，两个人打了个招呼。” “那个高个子女生竟然也往楼梯口走，但下楼的过程并不顺利。” “不顺利？怎么说。” 陈默指了指楼梯处，“因为那个小个子男生就挡在二楼楼梯拐弯处啊，说什么都不让人家下去。” “甚至两个人最后都吵起来了！” “吵架？” “是啊，不过都是些没营养的话了，比如什么‘不准走这里’，‘你家开的？凭什么不让我走？’” 陈默叉着腰来回扮演两个人吵架的样子。 江时裕抬手，打断了他的表演。 “既然你说这个男生堵在楼梯口不让人下去，那后来保洁是如何下到最底层，然后发现尸体的？” “诶！” 陈默的眼睛亮了，“怪不得您能当警察呢，不过这个问题我也不清楚，好像是保洁跟他说了几句话，那男的就同意了。” “然后就听到保洁阿姨大喊一声，我们所有人冲下去看，就看到……” 轰隆隆！ 剩下的话戛然而止。 阴沉沉的天边突然一闪。 紧接着，滚滚闷雷从远方奔涌而来。 “要下雨了！” 见状，一旁手足无措傻站着的保洁刘姨突然大喊一声。 随即一拍大腿，撸起袖子就往警戒线里冲。 “阿姨，您不能进去。” 陆野焦灼地看了看远方的天气，拦在刘姨面前。 “我的扫帚拖布还有小水桶都丢在底层，这是学校的公共财产，不能坏的呀……” 刘姨眼眶含泪。 她双手合十放在胸口，像苍蝇一般搓着手，满脸都是央求， “警官，您行行好。” “我去拿了就回来，算老婆子我求您了……” “阿姨，这马上就要下雨了，您快回去。” 陆野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他看了看窗外的阴云，朝快要哭的刘姨连连保证， “您的东西不会丢的。” 第18章 学生出事，导员消失了？ 当刘姨一步三回头地走到江时裕面前坐下时，豆大的雨滴砰然落下。 砸在地面上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 刘姨从还没坐热的板凳上骤然弹起。 直到她看到陆野用塑料袋裹着崭新的扫帚和拖布从楼梯口跑出时，才重重松了口气。 她顿时力竭一般腿一软，双手摸索着坐回凳子上，朝江时裕和沈凝的方向抱歉地笑笑， “警官，让您见笑了。” 江时裕点点头。 “看起来您很珍惜自己的工作用品。” “是的。” 刘姨笑得有些勉强，“这都是学校的公共用品，不可以损坏的。” “现在扫帚已经安全了，可以麻烦您讲讲今天的事情吗？” “今天是周一，按照往常的惯例，每周一我都需要来老教学楼后身做清扫工作。” “不过现在是三月，也没什么落叶，我扫一扫地上的小件垃圾，再用拖布把旋转楼梯的大理石拖一遍就行。” “我最开始到后楼的时候，看到一个小男生在楼梯口打游戏。” “就是他。” 刘姨指了指不远处坐着的陈默。 彼时接受完审问的陈默正手舞足蹈地和周筱沫在走廊描述下午在楼梯口见到的脸。 “他看起来玩得很激烈，我就没败他兴致。在平台上扫完直接下到底层，准备用蘸好泡沫的拖把先把地拖好。” 说到这，刘姨压低了声音。 “警官我不瞒你说，死掉那姑娘当时就在底层了。我根本没想到，看到她的时候还以为见鬼了……” 听到关键处，江时裕坐直了身子，示意她继续讲。 “那小姑娘好像在整理什么东西，各种各样的纸散落在地上，看到我来她看起来特别防备，立刻就把东西收起来了。” “我也五十多岁的人了，能看出来她暂时不想我出现在这，正好我发现自己忘拿水桶了。当时只大致拖了一下地面，就回到三楼平台了。” “当时大概是几点？” 刘姨沉吟片刻，“两点多吧？” “其实我也记不太清了，但我从后勤部准备出发的时候，隐约听到上课铃声打响。” “两点十五？” 江时裕凭借在校记忆询问。 刘姨迟疑着点点头， “应该差不多，后勤部离老教学楼这边挺远，我大概要走15分钟。” “后来呢？” “我忘带水桶只能回去拿，回到后勤部拿了东西，立刻就往这边出发了。” “嘿，我拿着水桶再来这的时候，发现还挺热闹。” 刘姨透过窗户指了指三楼平台处，“当时打游戏那孩子不知道为啥靠墙站着，旁边还站了另一个特别好看的小姑娘。” “不知道俩人啥关系。” “不过依我看，那小子的注意力全在小姑娘身上，游戏都玩得没那么激烈了。” “我拎着水桶下楼梯的时候，又看到一男一女很奇怪地站在那。” 江时裕静静地听着，只在关键时刻进行引导， “很奇怪？怎么说。” “男生站在低一点的一楼拐角，女生站在二楼楼梯那。两个人之间氛围很奇怪，大眼瞪小眼的，像刚吵过架似的。” “看见我来他俩也不说话了。男生堵在那不让我下去，这我哪能让啊？” “我说我这个老骨头要干活，是好狗就别挡道。他瞪了我一眼，还是让了路。” 刘姨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捂着脸哎呦哎呦了两声。 “警官，要是我早知道底层是这样一番光景，我就不急着下去了。” “这下好了，老婆子我的失眠症又要严重了。” “唉………” 刘姨长叹间，陆野推门而入。 外面雨下得很大，他左半边身子都被淋湿，衣服湿哒哒地粘在上身。 见刘姨这没什么可问的，陆野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江时裕即刻示意她先去别的教室休息。 刘姨扣着手，在众人的视线中不怎么太情愿地一步一挪到门口，终于鼓足勇气转身， “警官，我的扫帚、拖把还有桶…？” “不好意思阿姨，这些暂时需要扣留一下，还请您理解。” 刘姨的眉毛担忧地拧起来。 胖乎乎的女人低下头，嗫嚅道，“那你们能跟校领导说明情况吗？不是我看管不当…”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声若蚊蚋。 “您尽管放心。” 在陆野和江时裕的再三保证下，刘姨终于同意先休息一会。 “江队，这个地方我查清楚了。” 陆野接过警员手中的毛巾，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 “老教学楼后侧消防通道没监控，从平台到底层的唯一通道是一条窄型折返楼梯，共三层台阶外加一个底层死角，结构固定且视线互通。” “也就是说，每一层的人在做什么，上一层如果有人，都能目睹得一清二楚。” 讲到这里，陆野话锋一转。 “不过如果站在三楼平台往下望，是看不清底层死角到底是否有人，以及他在做什么的。” “有点意思。” 江时裕站在窗边，黝黑的瞳孔紧盯着窗外猛然下坠的雨滴。 沈凝无声地窜上窗台，和男人一样望向窗外。 “江队，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先说。” “学生出事，导员去哪了？” “在聊什么？” 江时裕和沈凝对视间，林凛推门而入。 他优雅地摘下手套，又抖了抖雨衣上的雨水，斜睨了陆野一眼， “啧啧，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江时裕的背影没动，“说正事。” “好吧。” 林凛从风衣口袋里取出一个牛皮本，拖了个凳子在周筱沫对面坐下。 “死者夏柚，女，21岁，首都医科大学药学院护理专业大三学生。” “死亡时间大概在下午两点四十至三点十分之间。” “尸体面色青紫，眼睑结膜可见大量针尖样出血点，口唇发绀，符合窒息死亡典型体征。” “死者舌尖微露齿外，但无咬伤痕迹，口鼻部亦无捂压损伤，同时无异物、呕吐物残留，因此排除捂嘴、堵鼻等其他窒息方式。” “头皮无损伤，颅骨无骨折，排除头部受外力打击致死可能。” “胸腹部亦无按压损伤，四肢无捆绑痕迹，排除被控制、捆绑后遇害可能。” 第19章 颈间伤痕很奇怪 这些话林凛说得很快， “而且整个现场无搏斗痕迹，死者全身除颈部有伤口外，无其他新鲜钝器锐器伤，无皮下出血……” “等等。” 江时裕微微侧脸，眉间蹙起， “说重点。” “夏柚指甲缝里有生物皮屑残留，还有几缕扯断的长发，初步判断是从其自己颈间抓挠下来的，但仍需要送检。” 话毕，林凛放下手中的本子，难得严肃地回望江时裕， “老冰山，这个案子可能会有点麻烦。” “我发现死者颈部喉结上方至两侧胸锁乳突肌处，存在一圈很淡的非连续状索沟。有可能为手指用力勒压而形成的隐匿性压痕。” 江时裕沉默了一会。 他完全转过身，面对着有些苦恼的林凛。 “你的意思是说，初步尸检判断死者是死于近距离扼杀？” “可能是，但也不一定。” 林凛扶了扶眼镜，“这一圈索沟很奇怪，目前还无法完全确定其产生原因。” “而且，我还有一件事想不通。” 林凛站起，缓步踱至江时裕面前，伸出双手在虚空掐住对面男人的脖颈。 “如果加害人以这个方法扼住受害者的脖子，受害者感到窒息，应该会……” 见他音量越来越低，江时裕配合地伸手扣住林凛放在他颈间的手腕。 “反握住加害人的手臂。” “对。” 林凛灰蒙蒙的眼睛中迸发出星点光亮，但又很快暗淡下去。 “但是夏柚却是颈间有划痕。” 说着，他骤然收紧双手，但并没用力，静静等待着江时裕的下一步动作。 下一瞬间，林凛突然感觉下半身凉飕飕的。 他暗叫不好。 而后直接一个闪身弹开，再看时，江时裕的拳头已经落在刚刚他站立时腿间的位置。 “？” “你特么玩阴的？” 江时裕收回手，没搭理一旁炸毛的林凛，只淡淡问了一句， “所以你的意思是？” “死者颈间的伤痕很奇怪，我弄明白需要时间。” “需要多长时间？” “不知道。” “这么紧急的案子？” “我知道紧急，但我也有自己的职业操守……” 站在床边沉默的沈凝突然睁大双眸，随后迅速跳下高台， “别吵了，本案关键人物准备登场。” 吱呀… 话音刚落，老旧的教室木门被推开，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推门而入。 中年男人身形端正，衬衫熨烫得服帖，一头短发整齐微白。 啪嗒一声。 男人将湿淋淋的伞随手扔在门边。 他环顾教室一圈，随后不紧不慢地正了正衣领，朝众人的方向微微点头。 “各位警官好，我是本校药学院护理专业的辅导员。” “我叫王怀玉。” 听到他的名字时，沈凝骤然回想到在公示栏前，她也曾在凌薇和那个女生口中听到过这个名字。 凌薇对他的印象可不怎么好。 “王导，请坐。” 江时裕客气地回一个微笑，抬手示意王怀玉坐下。 “夏柚的事情，我很难过。” 见桌子对面的两个警察都不说话，王怀玉眼珠一转，率先开口： “她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稍微有些内向，不过这也不是什么缺点。” “王导对夏同学的评价很高？” 王怀玉抬起右手，礼貌地笑了笑，“每个老师都喜欢好学生，这是人之常情罢了。” “那么除了这两个形容词，夏柚还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她，很聪明。” 王怀玉点点头表示肯定，“身为班长，她是老师的好帮手。” “不过更多的事情，我认为她的同学或者室友会比我更了解。” 见问不出什么，江时裕转移了话题。 “不知王导最近在忙什么？” “啊？”王怀玉一愣。 随即，他很快反应过来，“警官说笑了，要说唯一忙的，或许就是和学校诸多领导一起商议我们专业的保送人选。” “可惜了。” 王怀玉惋惜地摇摇头，“本来这个名额是夏柚的，她一出事，或许就只能顺延给唐夕念了。” 江时裕并没有被他牵着鼻子走。 男人靠在椅背上，气场全开，一股莫名的威压顿时蔓延到整个房间之中。 “王导，我的意思是，刚刚您在忙什么？” “哦。”王怀玉失笑， “不瞒您说，小女今日突然高烧不退，我爱人又恰巧出差，所以我请了一天假在家照顾她。” “原来是这样。” 江时裕面上表示理解，却并没有放过他。 “王导百忙之中还要回学校处理这些事情，真是辛苦了。” “哎。”王怀玉不赞同地摇摇头， “警官您说笑了。” “不过夏同学突然在学校出了这样的事，我也难辞其咎，所以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尽力配合。” “有您这句话就够了。” 江时裕示意周筱沫把画像拿给王怀玉看。 “这几位同学，不知道您是否认识？” 因为陈默一直在打游戏的原因，他只大概记住了后三个人的样貌，所以周筱沫手中暂时只有三张画像。 王怀玉看了看画像，略带震惊地抬眸瞥了周筱沫一眼。 “画的很像。” 他夸了一句，随后将画像依次摆放在桌面上，右手点在画纸下方， “唐夕念、李哲远、张雨萌。” “他们都是我们药学院护理专业的学生。” 王怀玉掏出手机操作一番后，没到五分钟，教室紧闭的门便被敲响。 得到许可后，一个长相极其明艳的女孩推门而入。 沈凝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是人群里那个瞪着凌薇的女孩。 女生眉眼生得极亮。 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黑亮有神，鼻梁挺翘，身形挺拔舒展，马尾随着她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 此时此刻，她的眼睛却有些红肿。 沈凝看了看女孩的脸，又看了看周筱沫的画像，最后一双眼睛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不同于她。 周筱沫从没见过这个女生，却能只根据陈默的描述就画得如此生动逼真。 而且自从案发到现在，这个画师一直保持着沉默。 脸上也瞧不出一点神色。 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沈凝思索间，王怀玉已然开始向警局众人介绍起来， “这是唐夕念。” 第20章 嫌疑人是不是有点多了？ 介绍完毕，他朝唐夕念招了招手， “夕念，来这边，警官有事情要问你。” 唐夕念吸了吸鼻子，听话地走到王怀玉身边坐下。 “不用害怕，警官问你什么，你如实回答就行。” 王怀玉拍了拍她的肩膀。 唐夕念点点头，垂下了眸。 “王导。” 见男人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他的屁股甚至还舒服地扭了扭，陆野终于忍不住， “您也太尽职了。” “不过我们问话时，按照惯例只留当事人本人在场。” “哈哈哈哈…”王怀玉尴尬地笑起来， “多谢提醒。不过我也是担心孩子们的身心健康。这位警官，不知者不怪嘛哈哈哈哈。” 陆野没搭理他，也没陪他嘎笑。 “行。” 中年男人抿着嘴站起来，脸色有些微妙。 他抖了抖西服裤上不存在的灰尘，轻蔑地睨了陆野一眼，“那你们好好聊，我去外面等着。” 自始至终，沈凝的目光一直追随在唐夕念身上。 见王怀玉走，女生身体略微有些僵硬，她略带不安地扫视着周围的人，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唐同学。” 江时裕率先开口，“你们导员说的对，只是例行询问，你不需要紧张。” 唐夕念拘谨地点头。 “你来得倒是挺快。”江时裕试探着开口。 “柚柚出事了我就没离开，一直在外面等着，想着能不能给你们提供一点线索。” “早知道她今天会在这里，” 说着说着，她眼圈又红了起来， “我就不应该站在那等打游戏的同学玩完的，当时如果直接下到底层，说不定还能见到她。” 江时裕很精准地抓住了她画中的重点。 “你知道夏柚今天的行程？” “我当然知道！” 女生闻言猛猛点头，她表现得很激动，胳膊差点撞到桌角。 “警官您等一下，我给您找。” 唐夕念哆嗦着手将手机从兜里掏出。 沈凝发现，她用的是一款很老的手机。 大概是六年前的流行款，手机背面已经全是划痕，甚至有些掉漆。 唐夕念费力地划动手机，有时候还要反复触碰才能打开界面。 最终，女孩将手机推到江时裕面前。 是她和夏柚的聊天记录。 “柚柚昨天跟我说，她今天要去图书馆整理保送档案来着，可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边啊……” 沈凝动了动鼻子。 一股淡淡的香气从唐夕念手心传来。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唐夕念一眼，然后凑到江时裕身边看手机。 聊天界面上，15号晚夏柚发了一条消息—— 【念念，我明天要去图书馆整理资料，就不能陪你值班啦～】 见她提到这个话题，江时裕也毫不客气， “唐同学，现在聊聊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老教学楼后身这个楼梯口吧？” 唐夕念咬了咬下唇。 “我是学生会纪律部部长。今年上大三，周一下午正好没什么课，所以这学期每周一下午都会绕着校园转一圈，看看有没有逃课的同学。” “所以就在那个楼梯口抓到了那个打游戏的男生。” “他当时玩得很激烈。” “我不能上手抢他手机，又不能随他逃课，所以打算等他打完，监督他回教室。” 江时裕看了看临时充当记录员的林凛，继续提问， “在这段等待的时间内，你有没有见到其他人？” 唐夕念皱眉回想了一会，灿若星辰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怀疑。 “有。” 她斟酌着回答。 “大课间休息的时候，我看到李哲远往这边跑。” “都是同学，我看他跑得着急就想拦下问问。毕竟这个楼梯口已经年久失修，老师肯定不会同意他们随意进出。” “不过他冲得太猛了。” “而且没有回答我的话，感觉像是很着急。怕他撞到我，我就识趣地让路了。” “李哲远刚下楼，我们学生会的前会长张雨萌也从教学楼方向跑过来，看起来也挺急的。” “她跟我打了个招呼，然后也往楼下走。” 唐夕念歪了歪脑袋， “后来楼梯里转来争吵声，我才知道李哲远竟然没走远，他就站在楼梯口堵着，不让张雨萌下楼。” 沈凝的眼神从手机上移开。 唐夕念说的倒是和陈默的证词出入不大。 江时裕自然也意识到这点。 他思考了片刻，打算换个方向继续着手调查。 “你和夏柚是同班同学？” “是的。” 唐夕念肯定时嗓音发颤，眼眶甚至鼻尖再次红了起来， “我和柚柚不仅是同班同学，还是室友，更是最好的朋友。” 说到这里，她狠狠吸了一下鼻子。 语调也带上了浓浓的鼻音。 “昨天我们还约定好这个暑假一起回家看看的。” “回家？” 江时裕轻疑，随即翻看了一下手机中的资料。 “你们家离这里很远？” “没错，我和柚柚都是a县东阳乡人，算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小镇做题家。” 唐夕念平复了一下心情，快速伸手擦掉了眼眶里打转的泪水， “但我不觉得这是什么耻辱，反而以自己为傲。” “确实很厉害。” 江时裕话锋一转，“不过回家这种事，为什么还要专门挑时间？”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唐夕念叹了口气， “c城离a县很远，进山的路更是颠簸。” “更惨的是，我们两个是女孩子，家里允许出来上学就不错了，生活费还要自己赚，所以能省就省了。” “而且…” 轰隆隆！ 窗外一道白光闪过，滚滚惊雷将女生的话骤然打断。 看着略显迟疑的唐夕念，江时裕示意她继续说。 “呸呸呸。” 出乎意料地，唐夕念没着急说话，反倒用手轻轻打了三下自己的嘴。 “警官你们别误会，这是我们山里的习俗。提起逝者的时候，打三下嘴表示尊重，这样逝者就不会怪罪了。” “刚刚我是想说，柚柚其实一直是一个很卑微又胆小的人。” “她始终觉得自己能考上首都医科大学是因为幸运，怕村里人嘲笑她，所以才一直拖着不回家。” “但是这个学期不一样了。” 唐夕念骄傲地扬了扬头，眼睛也亮起来。 “就在昨天，我们学院的保送名单公示了！” 第21章 “如果前两名都出事了呢？” “柚柚学习很好，是专业第一，自然得到了这个名额。所以我们才定好暑假一起回去，好好地打一打那些瞧不起我们的人的脸。” 她死咬着嘴唇，神色又变得悲伤起来。 “可是怎么会这样，明明她的日子马上就要好起来了。” “什么意思？” 唐夕念脸上的纠结更甚。 不知是想起什么，她硬是将打转的泪水逼退，抬头直视着江时裕。 她的眼神陡然变得坚定起来。 整个人像长在危崖边的一根坚韧小草。 “警官，求您严查！” “我实名举报药学院护理专业2x23级学生凌薇和关莎沙校园霸凌。” “柚柚自从上大学开始就被她们两个欺负，没过过一天舒坦日子。说不定…是她们两个看柚柚能保送不顺眼就杀了她！” 江时裕脸色严肃，“唐同学，你先别激动。” “可有证据？” “有！” 唐夕念回答得斩钉截铁。 “警官，柚柚不止一次跟我说过凌薇和关莎沙在校园的各个角落堵她。我说要去帮她讨个公道她又哭着拒绝。她说我们没权没势，怎么和校董女儿争抢。” 唐夕念姣好的脸上充满愠色。 “难道因为凌薇她爸是校董，就可以随便欺负人吗？” 她拿回手机，忿忿地点击屏幕。 指甲触碰在屏幕上发出“哒哒哒”的响声。 下一秒，唐夕念将手机递给江时裕。 沈凝迈着猫步上前两步，和江时裕凑在一起看聊天记录。 唐夕念手机上的聊天记录是去年十一月的，夏柚发送了一张她嘴角青紫的照片，附带了一句—— 【念念，我好疼。】 因为手机很卡顿，江时裕只能小心翼翼地往下翻。 没过几天，夏柚又发了一条胳膊上有大片淤青的照片。 “既然已经这么久了，”江时裕凝重抬头， “为什么不报警？” “柚柚不让我报警，她说刷视频的时候看到网上说，官和警察都是沆瀣一气的。” 唐夕念皱着眉，一脸怒其不争的样子， “可我怎么能就这样看她受欺负，什么也不做？所以我背着柚柚写了实名举报信，投到了校长信箱。” “但那天校长并没有回复我。” “我当时还想着实在不行就报警，结果第二天凌薇竟然没来上课。有人说是她爸和校长在办公室吵了起来，然后被停职调查了。” 女生脸上写满了倔强， “后来凌薇好久没来上学，我和柚柚也没有受到想象中的打击报复，我们都松了口气。” “而且从那之后，柚柚都是跟我一起走的，我再也没见凌薇找她麻烦。” 周筱沫原本在一旁画像。 听到这句话后，她条件反射一般抬起脸， “所以你没亲眼见过凌薇对夏柚进行霸凌？” 唐夕念不认同地摇头，“我看到过视频，不会有假的。” 见她这般坚定，周筱沫也没再追问，继续低头画像。 但很明显地，她松了口气。 沈凝也从聊天记录中挪开视线。 她认真地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唐夕念，而后凑到江时裕耳边喵了几声。 紧接着，男人轻咳一声开口， “巡逻校园时，你是从女生寝室出发的？” “对。” 唐夕念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 “今天我赖床了，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柚柚不在寝室，我懒了一会，吃过午饭就出门了。” “大概几点呢？” “或许……”唐夕念两条柳叶眉拧在一起， “一点半左右？” 话音刚落，她突然看到对面桌子上的小猫朝她眨了眨眼睛。 “唐同学。” 其实沈凝在耳边跟他提出这个问题时，江时裕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修长的指尖轻点桌面，发出规则的敲击声。 “老教学楼和女生宿舍位于校园的两个对角线位置，如果是一点半出发的话，你不应该将近课间才到达老教学楼。” 唐夕念棕色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她呼吸略微停滞。 透过唐夕念白皙的脖颈处皮肤，沈凝甚至看到她快速跳动的脉搏。 教室里安静得过分。 唐夕念只觉得心跳得厉害，似乎要冲出胸腔。 她看了看江时裕，又看了看一旁满眼都是鼓励的小猫。 “对不起警官。” 女生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其实在两点半之前，我就已经把整个学校走完了一遍。” “所以是什么原因让你回到老教学楼？” 男人洞察一切的眼神让唐夕念浑身不舒服，她有一种完全被看穿的感觉。 无地自容。 唐夕念低下头，用只有他们才能听到的声音嗫嚅着， “本来我要去图书馆找柚柚的，但后来我走到樱花园那边，突然看到了鬼鬼祟祟的凌薇和关莎沙。” 江时裕轻疑，“鬼鬼祟祟？” “对。” 唐夕念蔫蔫地点头， “她俩是隔壁班的，我们两个班很多课都在一起，所以她俩今天也是没课的。” “她们两个走在路上总是左顾右盼的，我就觉得很不对劲了，所以我就一直在远处跟着她们。” “我远远地看到她们往学校东北方向走，但是王导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帮他督促柚柚赶快补好材料之后签字。” “然后我就跟丢了。” 唐夕念有些懊恼地捶了捶大腿。 “不过学校东北方的建筑物实在少，我接完电话就猜测她俩来了老教学楼这边。不过等我到的时候，就只看到逃课打游戏的那位同学。” 江时裕点点头。 见没什么可问的，陆野还在一旁欲言又止，江时裕便打算让唐夕念先回去。 唐夕念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住脚步。 “对了警官。” 她骤然回首，高马尾甩在门上，眼睛里的坚毅在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如果第一名出事，大家优先怀疑的都是第二名。可换个角度想……” 她顿了顿，垂落的双手缓缓握拳， “如果前两名都出事了呢？” …… 直到唐夕念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时，教室内的陆野才猛然回神。 “江队，她最后一句话…？” 江时裕摩挲着手中的笔，答非所问，“刚刚你想说什么？” “哦对了！” 陆野一拍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大家有没有想过，夏柚的手机呢？” 第22章 “兽医”表白墙？ 沈凝宝蓝色的瞳孔闪了闪。 其实刚刚林凛验尸之前，她哄着江时裕允许她靠近夏柚的尸体。 沈凝原以为会和上次碰到玉镯一样。 可是没有。 无论她把爪子怎么变着法子搭在夏柚身上，都没办法看到夏柚的灵体。 难道是要碰到关键物证才可以？ “方向很好。” 江时裕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不过这边还需要人手。” 陆野难得被夸。 听到自己偶像这样说，又看着他的笑脸，陆野好像看到了一轮太阳在他面前冉冉升起。 “嘿嘿嘿。” 他呲着大牙傻乐了一会，察觉到众人的目光后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 “江队谬赞了，我去找。” 陆野走远后，周筱沫看着门口的方向发呆。 “可是唐夕念所说的那些，我们应该怎么核实呢？” 她叹了口气，“校园霸凌可不是什么小事，尤其是校董女儿校园霸凌，这种词条如果被曝出去肯定会引起观众的极度关注。” 闻言不只是林凛，就连江时裕也犯了难。 诚然，和校长核实是最简单粗暴的方法，但这样做不确定性实在太高了。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沈凝翘着尾巴，把头仰得老高凑到周筱沫身边蹭了蹭。 “小咪，你有办法？” 看着周筱沫怀中洋洋得意的沈凝，林凛气得咬牙切齿。 “竟然忘了看公猫还是母猫。” 他嘟囔了一句，随后就看到沈凝挥舞着喵喵拳在周筱沫的平板电脑上笨重地打字—— “表白墙？” 看到沈凝打字内容时，周筱沫的眼睛陡然亮起来。 “是个好办法啊，大学时期我最喜欢看表白墙了，简直是学校的八卦发源地。” 她揉了揉沈凝毛茸茸的头，转向江时裕， “至于怎么进表白墙，就要靠我们神通广大的江大队长了。” “切，就进个表白墙，算什么神通广大？” 林凛不屑地瘪着嘴，趁别人不注意狠狠瞪了依旧满脸云淡风轻的江时裕一眼，“让我来我也能行。” “那林法医来？” “你这老兵山耳朵还挺好使，筱沫让你来你就来……” * 在江时裕凭借依稀的记忆，在网页上尝试了5次密码后，警局众人终于进入了首都医科大学的校园表白墙。 看着主页上“兽医表白墙”五个大字，教室内众人的沉默震耳欲聋。 “首都医科大学简称首医，表白墙是学生自发建立的，所以用了’兽医‘这个谐音。”江时裕捏了捏眉心。 “我来看看。” 林凛从江时裕手中抢过鼠标。 他在网页上乱点了几下，脸上的颓然越来越明显。 “这种校园霸凌的帖子竟然在精选栏找不到…？” 沈凝凑在电脑屏幕跟前，脸颊几乎贴到屏幕上，屏幕的光将她身上雪白的猫毛照得铮亮。 “喵…喵喵。” “她说什么？”陆野狐疑地看向江时裕。 后者眉梢微挑，强硬地将鼠标夺回，然后在搜索栏输入了两个数字—— 80。 “搜这个能找到？” 陆野话音刚落，脑袋上挨了一发不轻不重的暴栗。 “安静点。”周筱沫转了转手腕， “自己不上网，就别随随便便质疑别人。” “这话我咋这么熟悉…？” 看着背对着自己沉迷着看电脑的周江二人和一只猫，林凛愤愤地隔空扬了扬拳头。 “找到了。” 鼠标双击的清脆声响起，江时裕点开了一条帖子。 【#惊！护专某官二代竟80贫困生小白花？】 炸眼的标题下方紧跟着一个视频。 帖子的发布时间是去年十一月，和唐夕念聊天记录的时间吻合。 算是个小爆帖，点赞转发评论都有好几百条，一目十行看完，大概说的都是蹲后续。 只有一条评论被顶在一楼。 【我想回到大一：官二代？lw？】 江时裕神色严肃地点击这条评论的发布者，却发现是匿名，看不到发布者的个人主页。 见他有些焦躁，沈凝将爪子搭在江时裕手背上， “先看视频吧，这种匿名评论找表白墙管理，分分钟变实名的。” 江时裕深呼吸两次，点开了视频。 视频很明显看出来是偷拍的，看背景应该发生在一片小树林里，镜头的左半边被树叶挡住，只能依稀看到一个人影。 镜头右半边毫无遮挡。 一个女生正对着镜头左侧的人影拳打脚踢，女生后面还站着另一个女生。 画质有些模糊，声音却清晰无比—— “没力啊？根本没使劲！” 这句话过后，沈凝明显看到施暴者怔愣了一下，然后一记右勾拳，狠狠地捶向左边被遮挡住的人。 “啊！别打脸！” 有些凄厉的叫声响起。 紧接着“噗通”一声，好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这下左边的人影完全消失在镜头中，只有她的抽泣声提醒着众人她还在现场。 女生的声音里带上了祈求， “别打了别打了，放过我吧……” 视频播放到这戛然而止。 “看来唐夕念说的没错，凌薇真的在霸凌夏柚。” 周筱沫看完视频，愤然伸手拍在桌面上，眼底全是心疼， “左边的估计就是夏柚吧？看起来打得很厉害，可为什么当时没人报警呢？” 林凛叹了口气，“唐夕念说夏柚不让，怕得罪权贵。” 江时裕不说话。 沈凝也没说话。 一人一猫对视一眼，男人按下了视频的播放键。 “喂，老冰山。” 看到周筱沫眼里的不解，林凛拍了拍江时裕的肩膀， “这么惨的视频，有必要再看一遍吗？” 江时裕没理会，在视频结束后甚至再次按动播放键。 直到女人的祈求声戛然而止，他才骤然回神，看向沈凝。 沈凝也不客气，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可能是网站的原因，画面很模糊，无法完全判断画面中的人是否就是夏柚和凌薇。不过拍摄人的手倒是很稳，整个视频的摇晃感很弱。” 江时裕转达之后，周筱沫也冷静了下来。 周筱沫上前一步按下播放键，锐利的双眼毫不松懈地盯着电脑上的画面，待到某一帧出现，她立刻点击暂停。 镜头右半部分的女生，对着镜头方向露出了一张比较清楚的侧脸。 “我来画。” 周筱沫抱起电脑走到教室后排坐下，“剩下的就交给江队了。” 第23章 “狗想吃屎，屎不让狗吃，狗急了。” 林凛开门的瞬间，半个身子都趴在门上的王怀玉被晃得趔趄了一下。 有些斯文败类的男人推了推金边眼镜。 戏谑的眼神落在门口处，他恶劣地咧着嘴角，露出半边小虎牙， “王导，您的屁股已经翘到可以顶一瓶汽水了～” 王怀玉老脸通红。 “不好意思啊警官。” 他拘谨地向下拽了拽衣角，扯出一个尴尬无比的笑， “我是想跟你们说，名单上的孩子我都叫过来了。刚刚看夕念离开，屋里也没动静，就…” “让凌薇进来。” 江时裕没理会王怀玉的唐突。 沈凝眨眨眼睛。 她用余光瞟了江时裕一眼，又探头看了看他手下的记录本。 真是敏锐。 其实在审讯唐夕念之前，这个男人已经排好了审讯顺序，按照他最初的顺序，凌薇本来是最后一位。 结果现在，他直接根据现状改变了计划。 “哎好。” 王怀玉点头哈腰地笑着。 他屁颠屁颠地跑到外面，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沈凝听不清。 但她下一秒听清了句—— 啧，真麻烦。 王怀玉充满皱纹又一直堆笑的老脸再次出现在门口。 紧接着，一道女声在门口响起。 “让一下，别挡路。” 熟悉的那条破洞牛仔裤出现在门口，凌薇穿着紧身黑上衣，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进了教室。 她环顾了一圈，最后在江时裕对面坐下。 “找我什么事？” 凌薇皱着眉拨弄了一下耳垂上的耳钉。 凌薇侧头的功夫，沈凝发现她打了很多耳洞，各种颜色的华子耳钉在耳朵上闪。 江时裕见她这种态度，顿时来了兴致。 就连偶尔发愣思考的林凛都回过神，边转笔边饶有兴趣地打量凌薇。 “今天下午两点半之后，你在哪？” “两点半？” 凌薇反问了一句，将草莓味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观摩了一圈。 “我在学校里随便逛逛，怎么了？” “去了哪里？” 见江时裕一步步逼问自己，凌薇顿时觉得不爽，“这是我的隐私，一定要说吗？” “一定要说。” 闻言，她眉毛拧得更紧。 “你们这些警察真的很烦知道吗？” 两人对视时，凌薇没从对方眼里看到任何商量的余地。 “行吧。” 她深吸口气，不悦地啧了一声。 “我不耽误你们时间，你们也别耽误我时间。” “今天下午两点多我去了老教学楼后身，本来就是想逛一圈，结果谁知道误打误撞看了场热闹。后来刚回寝室就被王怀玉叫回来了，有什么问题吗？” “什么叫看热闹？” “这有什么不懂的？” 凌薇朝正对楼梯口的窗户抬了抬下巴，“那底下，你们不是发现了个人吗？” “所以你认识死者？” “何止认识啊？” 凌薇冷冷地嘁了一声， “夏柚，堂堂药院护专专业第一，导员王怀玉最得力的左膀右臂。这样的大佬面前，谁敢不把头低下，夹着尾巴做人？” “你这语气……你不喜欢夏柚？” “当然了。” 女生冷哼一声，“有话我就直说。告诉你们，我就讨厌她装模作样的样子。” “你们两个之间有过节？” “之前有，不过现在解开了。” 凌薇满脸都是不在乎， “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已。至于具体细节，和案件没关系，跟你们更没关系。我不想多说，你们也别多问。” “说话别这么冲呀。” 林凛这下不思考夏柚颈间那道痕迹了，也不记录笔录了，眼睛里满是对凌薇这个人的好奇， “小姑娘家家的……” “我呸。” 凌薇好像一只炸毛的猫， “小姑娘怎么了？你个穿风衣的闷骚男人少说话。” 这下，整个教室里除了林凛都开心了。 周筱沫放慢了手中笔的动作，翘起的唇角根本压不住。 沈凝踩着猫步走到满脸黑线的林凛面前。 无视在自己眼前幸灾乐祸地wink的小猫，林凛眯了眯眼睛，“看起来你很讨厌警察。” 凌薇冷哼一声，翘起二郎腿。 “关你屁事。” 江时裕勾了勾唇角，“为什么去老教学楼？” 凌薇再次将棒棒糖叼进嘴里。 正巧手机铃声响起，凌薇不紧不慢地从兜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 “有人告诉我这有热闹看，我就来了。” “谁？” “这位警官还真是惜字如金。”凌薇瞥了江时裕一眼，将手机屏幕调转过去， “你看吧，匿名的。” 沈凝凑上前，发现确实如凌薇所说。 3月16日8点10分。 一条匿名短信发送给凌薇的手机—— 【老教学楼下午三点有热闹，要不要来看？】 江时裕刚抬起眼，凌薇便故意一般把手机收回兜里。 她看了看沈凝，嗤笑一声， “有人看到了就行，我举着手机累。” 江时裕并没有按凌薇预想中那样生气，他脸上依旧平静， “凌同学，如果让你说，你觉得凶手会是谁？” 似乎是没想到会被问这样的问题，凌薇愣了一下。 “让我说？” 随即，一抹恶劣的笑容爬上她的脸。 “我猜是夏柚她们班的小老鼠干。” “小老鼠干？” “是呗，就那个又矮又瘦的小丑八怪。”凌薇靠在椅背上，满脸戏谑地沉浸式品尝棒棒糖。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她再次冷哼一声。 “狗想吃屎，屎不让狗吃，狗急了呗？” 江时裕敲了敲桌子，“同学，注意一下态度。” 凌薇翻了个白眼，却在视线触及到一脸危险的江时裕时，放软了态度。 其实她刚进门，第六感就告诉他这个警察不一样。 “好吧。” “李哲远喜欢夏柚，从刚入学就喜欢了，这不是什么秘密。他当了三年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你猜我怎么知道的？” 凌薇痛快地笑起来， “李哲远有天晚上跟夏柚表白了，结果她告诉他说，她是拉拉。” “你是没看到。当时小老鼠干丢人简直丢到家了，是把脸夹到裤裆里跑走的。” “从那之后李哲远每次看到夏柚，脸上都会露出很恶毒的表情，有点像被皇帝抛弃后疯了的毒妇。” …… 直到凌薇甩门离开，沈凝都没从疑惑中缓过神来。 见她发呆，江时裕摸了摸她的头。 “怎么了？” “你发现了吗？” 沈凝盯着门口的方向发呆， “陈默描述的香气，竟然不是从凌薇身上散发出来的。” 第24章 匿名昵称：我想回到大一 林凛没管另一边头脑风暴的两人，只旁若无人地绕到专心画画的周筱沫身后，双手捂脸做哭泣状。 “筱沫，我被欺负了。” 他透过指缝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筱沫的面部表情，以便察觉到不对时立刻开溜。 却看到周筱沫已经完成了一幅画像。 认出画上的人时，林凛也不哭柔弱了，直接挨着周筱沫坐下。 “我去……这不是咱们在公告栏那块看到的女生吗？” “就跟在凌薇身后那个。” 他有些激动，完全忘记了教室里堆着的废弃桌椅都是挤在一起的。 所以他和周筱沫之间挨得很近。 “筱沫，你真是天才来的。” 男人偏头，嘴唇擦着周筱沫的脸颊而过。 温软的触感让林凛愣住。 下一秒，他突然觉得耳边生风，一股清新的果香钻入鼻尖，随后他脸一歪。 火辣辣的感觉从左脸“腾”地一下升起。 林凛顶了顶腮，左手抚上被打偏的脸，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迎着周筱沫震惊的目光，他的眼神陡然变得危险。 就在沈凝察觉不对，急急忙忙跳下桌子拦在两人中间时，林凛眨了眨眼，脸上的笑意更甚。 “手劲不小，怪不得画得这么传神。” 男人站起整理了一下风衣，然后迈步走向门口。 “这么久鉴定科也应该出结果了，我去看看夏柚指甲盖里有没有不属于她的dna。” 林凛语气甚至有些雀跃。 “至于下一步到底是审李哲远还是视频里的女生，你们自己看。” 随后，在沈凝震惊又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林凛潇洒地甩了甩风衣离开了。 小猫明显吞咽了一下口水。 “他这是……？” 她瞅瞅同样呆若木鸡的周筱沫，又回头看看满脸了然的江时裕， “被打爽了？！” “回来吧，已经没事了。”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打乱江时裕的思绪，他转过身开始敲键盘，“表白墙这么神通广大，李哲远表白的事说不定能查到呢？” 见周筱沫沉默着拿起笔继续作画，沈凝一步三回头地蹭回江时裕身边。 “搜这个关键词不行。” 看着网页上寥寥无几的帖子，沈凝沉思片刻， “要不你搜‘小丑’或者‘joker王’试试呢？” 江时裕偏头看了看她，“你这样的脑子不去干记者可惜了。” 他操作了两下， “找到了。” 沈凝骄傲地晃了晃小脑袋，凑到电脑屏幕上看。 【#年度顶级joker王横空出世，bro们表白之前请先搞明白对方的性取向。】 点进这个帖子，一条被顶到一楼的评论抓住了沈凝的眼球。 【李哲远：我是药学院护理专业2x23级李哲远，也是这件事情的当事人。本帖将会影响到我喜欢女生的正常生活，请楼主删掉本帖并道歉。】 下面一条最热的评论则是： 【我想回到大一：小弟弟你挺牛逼克拉斯呀。真是舔狗中的常青树，joker届的顶梁柱，麦当劳的吉祥物，哥谭市的大头目，蝙蝠侠的大客户。你现在给你女神发个消息，看看是不是黑名单里的常驻户？】 “怎么又是ta？” 江时裕终于坐不住了。 “兽医表白墙上每个id选择匿名发布时，只有一个固定的匿名昵称。” 怕沈凝不懂，他解释了一句，“也就是说，无论是凌薇的帖子还是李哲远的，这个叫‘我想回到大一’的用户都在评论，而且都在发布针对性言论。” 江时裕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这个人的ip地址，还有他所有的评论内容，要完全精确的信息，速查。” 电话刚挂断，王怀玉便敲门： “警官，李哲远来了。” 李哲远进门的时候，沈凝看到江时裕用笔在凌薇和李哲远这两个名字间画下一个箭头。 瘦瘦小小的男生局促地坐在椅子上。 他眼睛有点红，右边眼角还有些刚刚干涸的泪痕。 “做个自我介绍吧？” 沈凝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瘦弱的男孩，竹竿一般的身体显得他的头格外大。 不过按照外表来看，他确实是陈默证词中那个跑丢一只鞋的瘦弱男生。 “我叫李哲远，药学院护理学的大三学生。” 李哲远吸了吸鼻子，表情陡然变得悲伤，“警官，拜托您一定要早点找到凶手，麻烦你们了！” 说着，男生猛然站起身，骨头撞到桌角发出闷响。 他双手指尖紧紧贴着裤脚，朝江时裕几人的方向鞠了一个大大的躬。 “咦？”周筱沫放下铅笔轻咦， “你倒是很急啊。” 李哲远久久保持着90度鞠躬的动作没有起来。 沈凝发现他的肩膀正在微微颤抖。 “同学你先坐好。” 江时裕示意李哲远坐回原位， “你如果能理智地为我们提供线索，我们才会早早破案抓到凶手不是吗？” 听到后面那句话，李哲远才僵硬地直起身子。 “今天下午两点半到三点，你在哪？” 待他坐好，江时裕照旧审讯。 “我……我。” 没想到第一个问题就把李哲远噎住，江时裕抬眸，充满压迫力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对方。 “我下午有课，所以两点半到三点一直在上课。” 李哲远不敢直视江时裕的眼睛。 他搅动着手指，表现得有些拘谨，“不过今天老师下课比较早，还没到三点就放我们走了，所以我就往宿舍走了。” “回宿舍了？” 江时裕舔了舔嘴唇，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李哲远。 男生低头沉默了一会，嘴唇哆嗦着把话断断续续地往外挤。 “呃呃是，我回宿舍了。” 沈凝皱了皱眉。 现在李哲远给她的感觉更像是在给自己洗脑。 “哼～” 轻哼从男人唇边溢出。 有些婉转。 江时裕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翘起二郎腿，他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着李哲远。 “怎么……怎么了吗？”李哲远被看得浑身发毛。 他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李同学，不要因为一时糊涂，辜负了最爱你的母亲。” 江时裕撑着下巴，慵懒地点了点门口的方向， “我要是没猜错的话，她正在那等着接你一起回家吧？” 沈凝疑惑地动了动耳朵。 随后凑到江时裕身边，朝他并未熄屏的手机探头探脑。 见她这个费劲样子，江时裕倒是爽快地将手机摆在沈凝面前。 是王怀玉提交的学生档案—— 李哲远，毕业于c城第三中学。 她混沌的思绪骤然明了，保洁刘姨身上那件褪色又拉不上拉链的小号校服浮现在她脑海里。 轰隆隆隆隆…… 雨还没停，甚至有越下越大的预兆，亦如此刻李哲远的心情。 又被看穿了。 第25章 “明枪易躲，暗箭可难防。” 他从没想到，面前这个只见过一面的男人竟然能如此轻易地戳破他心里最脆弱的窗户纸。 男生的头低得更低了，几乎埋到胸口。 李哲远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好像被一层恶心无比的粘液包裹着，让他一直忍不住颤抖，就像很久之前的那个夜晚。 见理想效果已达到，江时裕收敛了周身的气场。 “不要辜负她好吗？” 李哲远死死咬着下唇，指甲几乎要扣进手心里。 “你赢了。” 他愿意说，江时裕却不愿听了。 “为什么撒谎？” 男人似笑非笑地敲击着桌面。 “不想让我妈知道。”李哲远回答得倒很爽快，只是颓然地靠在椅背上。 “她不喜欢夏柚？” “没有不喜欢。”男生的声音闷闷的。 “我之前和夏柚表过白，但被拒绝了。我倒没什么，被拒绝就说明我不够优秀，但我妈很心疼我，就让我以后不要再跟夏柚来往。” 看着男生晦暗不明的眼睛，沈凝偏转过头去。 这个理由，好像不够有说服力吧。 不过江时裕好像没察觉到一般，径直转移了话题： “为什么要在学校跟你母亲装作不认识？” “这是我的错。” 李哲远的喉结不安地滚了滚，低下了头，“自尊心在作祟罢了。” 见他承认得痛快，江时裕点点头， “现在开始说实话吧。” “夏柚昨天晚上给我发信息，说今天要来老教学楼整理报送资料。她怕有人来发现她，就求我一点左右就到这边帮她放风。” “但是我从没逃过课，今天下午还是我最喜欢的医学课。一点多的时候我骗她说已经到了，实际上，下课后我才跑到老教学楼这边的。” “万幸的是夏柚并不知道我中途赶过来这件事，老教学楼那除了唐夕念和一个打游戏的也没别人。” 李哲远嗓音低沉，从始至终没有把头抬起来。 “我到这的时候就猛烈咳嗽，这是我们俩约定好的暗号，她就知道有人在附近了。” “谁想到后来张雨萌来了。” 男生脸上闪过丝厌恶，“她很难缠，我拦不住她，只能用和她吵架这种方式暗示夏柚，能让她赶紧收拾东西准备走。” “我可以看看你们的聊天记录吗？” 李哲远闷闷地嗯了一声，把手机递给江时裕。 就在江时裕看手机的空当，临时充当记录的周筱沫冷不丁发问，“所以夏柚为什么要到老教学楼整理资料？” “你们都能猜出来我妈的身份，我也不想隐瞒了。” 沉默良久，李哲远终于抬起头，释怀了一般重重地叹了口气。 “夏柚学习很好，是我们专业的第一名，她为人善良，人缘也好。所以这次保送名额下来我是不意外的，甚至为她感到高兴。” 他话锋一转。 “不过有的人却不这么想。” “夏柚之前跟我说过，张雨萌曾经找她聊过一次。张雨萌说可以给她一笔钱，不过要她放弃这次的保送名额。” “夏柚同意了？” “当然没有！”李哲远信誓旦旦， “夏柚从来不是那种用钱就可以敷衍的女孩。她心里有星辰大海，她可以翱翔在天空。” 林凛对李哲远的最后一句话嗤之以鼻。 他转了一下笔，“所以你的意思是，夏柚是为了躲张雨萌，最终才决定到这边整理资料的？” “肯定是。” 男生回答得铿锵有力， “夏柚跟我说张雨萌从大二开始就不希望她考得好。” “我们专业前几名除了夏柚之外，唐夕念已经获得了百强的offer，凌薇又是校董女儿，如果夏柚放弃名额，这个名额自然就可以落到张雨萌手里。” 江时裕瞳孔泛出一抹厉色。 “你认为，是张雨萌杀了夏柚？” 李哲远再次毫不犹豫地点头，好像在为夏柚鸣不平。 “明枪易躲，暗箭可难防。” “我早就告诉夏柚好好防范着张雨萌，可是她拒绝了，还让我不要把所有人想的都那么坏。” “肯定是夏柚告诉张雨萌她在老教学楼，不然就算给张雨萌十个胆子也不会来这边的。” 李哲远最后的半句话，沈凝感觉有点摸不到头脑。 “什么意思？” 李哲远并没给出一个明确的回答，只囫囵地解释了一句。 “你们见到张雨萌就知道了。” …… 李哲远刚离开不久，陆野便拎着一把湿漉漉的伞走进教室，他再次把伞扔在一边，欢天喜地地小跑到江时裕旁边。 “江队，我找到夏柚的手机了。” 他脸上写满了骄傲，从怀里掏出一个用证物袋包得严严实实的小方块。 和唐夕念的一样，夏柚的手机也是好几年前的旧款，背面的黑色漆已经掉得乱七八糟，手机右上角甚至有一个被摔得凹进去的大坑。 陆野扬着头汇报： “刚刚你审完唐夕念，正好她和夏柚是一个寝室的，我就带着几个同事跟她去了一趟寝室，正好帮你完成了搜查这个环节。” 江时裕淡定地接过证物袋。 “有没有奇怪的地方？” 陆野被问得噎住，讲真的，他当时满脑子都是找手机，还真没怎么注意别的事情。 “她们寝室在顶楼所以是双人寝。进门之后一切看着都挺正常的啊。” 看他这个反应，江时裕便了然。 这小子肯定忘记了。 他隔着袋子打开手机，惊讶地发现夏柚的手机竟然没设密码。 “她出门竟然不带手机吗？”沈凝呆在一边，看着江时裕在手机上划来划去，只觉得费解， “那她是用什么跟李哲远交流的？” 良久，江时裕将手机重重地撂在桌面上。 动静之大吓了沈凝一跳。 “如你所料。” “夏柚有另一部手机。” 沈凝凑到手机跟前，宝蓝色的眼睛中划过一丝震惊。 夏柚手机的微信界面上很干净，应该有经常删除聊天记录的习惯，唯有李哲远的聊天记录没有删掉，唯独少了两人中午对话的那几条。 下一秒，她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空间在沈凝面前扭曲变形。 等她反应过来时，一个一身衣服被浆洗得发白的女人已经出现在沈凝面前。 沈凝瞳孔急剧收缩。 这女生是夏柚！ 时隔几天，她再次因为碰到证物而通灵看到受害者了！ 不过夏柚并没看到脚边突然出现了一只小猫。 她就那样焦躁不安地站在江时裕对面，重复着伸出已经完全透明的手，试图抓住证物带里的手机。 “别碰我手机……还给我啊……” 第26章 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在底层啊… “喂，手机你拿不到的。” 看着夏柚欲哭无泪的着急模样，沈凝开口提醒。 ！！？ 听到声音的女生浑身上下骤然抖了一下，似乎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她环顾四周。 这回夏柚终于注意到了脚下的猫。 “什么嘛，一只猫而已。” 她松了口气转而继续坚持不懈地想抢回手机。 “你现在是灵体，怎么可能拿到手机呢？”见自己被轻视，沈凝有些汗颜。 “谁说的！” 听到这句话，夏柚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她抱着自己尖叫起来， “我明明已经拿到了护理专业的保送名额，明明签字我就可以直接保送，我付出了那么那么多的努力，怎么可能是灵体了？你这只臭猫肯定也是她们派来的，回去告诉她们，别想骗我放弃，我是不会放弃的！” 说着，夏柚右腿发力，一脚狠狠地蹬向沈凝的方向。 沈凝并没有躲闪。 如她所料，夏柚同样几乎透明的腿从她身上穿过。 看到这个结果，夏柚双眼通红。 女生伸手指着沈凝，指尖大幅度地颤抖着， “不可能！你肯定是想来抢我的保送名额，我告诉你，永远别想！” 沈凝静静地盯着对面几近癫狂的人。 开口时，语气平静得吓人。 “与其在这里发疯，还不如跟我聊聊。” “有什么可聊的？” 夏柚尖声惊叫，分贝高到几乎把沈凝的耳膜刺穿， “我被害了！” “就因为一个保送名额，我失去了所有包括生命，凭什么啊…我不甘心……” 看着她崩溃的样子，沈凝其实可以理解。 像夏柚这种山里出来的孩子，遇到每一次机会都要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去抓，好不容易可以为自己拼一个未来，生命却突然戛然而止。 换谁或许都难以接受。 但沈凝不想给她发疯的时间。 上次见到张瑶瑶灵体是有时间限制的，她不敢保证这次是否还有。 速战速决比较好。 “当时你在底层平台看到了什么，或是感受到了什么？” 夏柚通红的眼睛盯着沈凝看了一会，然后抱着柔柔软软的小猫号啕大哭。 哭了一会，她终于抬起了迷茫的眼睛。 “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在底层啊……” “我去底层平台就是因为这里没人经过，怕有人打扰我整理资料，我只能出此下策。” 夏柚胸口剧烈起伏， “可是我没骗你，除了那个保洁阿姨之外，真的没有任何人下来过。而且就算是保洁，也是看到我在立刻就走了啊……” “大课间的时候倒是有点热闹，我听声音应该是李哲远和张雨萌吵起来了。不过当时我已经整理好了资料准备离开了。他俩突然吵架，我就只能等等再走。因为他们吵的时间实在太长了，所以我打算走到楼梯拐角看看。” 说到这，夏柚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 “对了！我看到有个特别闪的东西掉下来了，然后我就觉得脖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勒住了一样，根本呼吸不过来。” 终于听到重点，沈凝重复了一句， “勒住了？” “对。” 夏柚点点头，脸上被一种痛苦的神色覆盖。 “我只感觉眼前迅速发白，耳朵里有什么东西嗡嗡作响，头皮也麻麻的。不过这一切都比不上脖子上的疼痛。” “疼痛？” “那种感觉像一把小刀硬生生嵌进我皮肤，脖子上是一圈火辣辣的割裂痛。我呼吸不到任何空气，更糟糕的是，每次呼吸我都会感觉脖子上的东西往肉里陷。” “你确定当时底层没人？” “我确定！我确定！我确定！” 夏柚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她双手握拳狠狠地砸向地面。 沈凝看到女生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夏柚的声音也变得虚无缥缈起来，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不想死啊……” “我什么都没做错！” “什么都没做错！” 紧接着白光一闪，沈凝动了动僵硬的脖子，转头发现江时裕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见她终于有了动静，江时裕敛眸摆弄着手中的证物。 “刚刚睡着了？” “嗯。” 沈凝轻声应着，并没有将刚刚的经过和盘托出。 她那双明亮又幽深的瞳孔隔着窗户盯向不远处的消防通道台阶。 所以夏柚出事的时候，底层根本没人。 也就是说，死因并不是林凛判断的近距离扼杀，而是…… 远距离杀人。？ 沈凝收回目光，发现刚还站在她和江时裕面前的男人消失不见。 “陆野呢？” “去找夏柚另一部手机了。” 正在此刻，教室门被敲响，王怀玉再次笑吟吟地探头出现在门口， “张雨萌来了。” 直到张雨萌走进教室，甚至已经在座位上坐好，沈凝依旧觉得哪里不对劲。 很奇怪的感觉。 夏柚给她的感觉就很奇怪，而且审讯了这么多人，每个人的描述和陈默目击的简直大差不差。 “好的，同学你不需要紧张，我们只是例行问话。” 江时裕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朝张雨萌友善地勾唇， “今天下午三点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张雨萌并没被室内的严肃气氛唬到，反倒表现得很放松。 女生的肤色有些惨白，像是长期不见光。。 她眼尾微微垂着，睫毛时不时轻颤一下，唇色偏淡，头发软而微乱搭在额前，整体线条干净利落。 沈凝歪了歪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张雨萌整个人都没什么生气。 像沉浸在某个世界里一般。 她这边奇怪着，张雨萌已经缓缓开口。 “三点？” 她重复着江时裕的问题，声音轻得像飘在半空， “三点我在干什么呢？” 说完这句，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张雨萌空洞的眼神紧紧盯着蹲在桌子上的沈凝。 半晌，她也学着小猫的样子，一起把脑袋歪向一边。 到这时候，就算是林凛也察觉到了面前人状态的不对劲。 “昂？” 张雨萌的视线缓缓转到江时裕脸上， “不好意思，你刚刚问我什么？” 江时裕眉头微皱，再次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 “哦这样啊。” 女生停顿了几秒，终于如梦醒一般点点头。 “下午三点我…刚下课就往老教学楼这边走了。” 第27章 “她忘了，月亮也是独一无二的。” 就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等着听下文的时候，张雨萌又不说话了。 她眼神再次空洞起来，整个人有点像被拔了电源的机器人，呆在座位上不动了。 “呃…”江时裕第一次迟疑了。 他调整了一下思路，继续发起询问。 “你为什么来这边？” “我为什么来…”张雨萌再次喃喃自语起来，“嗯……” 见张雨萌迟迟不说话，江时裕已经做好了再重复一遍的准备，却看到沈凝将爪子搭在自己手上。 他诧异地看过去。 小猫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朝他摇了摇头。 就在此时，张雨萌再次开口了。 “有人告诉我，如果想找夏柚的话，就在三点来老教学楼后身的消防通道。” 她的声音依旧空灵，透出些莫名的神秘。 “所以是谁告诉我的呢…” 还没等江时裕继续发问，张雨萌又开始自言自语。 她终于动了。 修长的手伸进裤兜摸索了一番，她拿出手机，动作迟缓地操作了一番。 “是这个人告诉我的。” 江时裕再次狐疑地看了看满脸写着“果然如此”的沈凝，接过了张雨萌的手机。 依旧是匿名短信。 发送时间也依旧是3月16日上午的8点10分—— 【想找到夏柚吗？下午三点跟好李哲远。】 看到短信后，江时裕只觉得头皮发麻。 又是这个时间！ 出现一次是巧合，但出现两次绝对不是巧合这么简单。 冥冥之中，江时裕总觉得这个时间象征着些什么，但又无从考究。 “你找夏柚有什么事？” “我找夏柚…有什么事来着？”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配方，张雨萌再次迟钝着反问自己。 “哦对，我找夏柚是想问她要一……” 这回，张雨萌思考的时间很短，但说到“一”，之后的话却戛然而止。 她警惕地扫视了一圈，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下一句。 “……一份简历模板。” “夏柚很优秀，是老师们的好帮手，我们的榜样。王导也总说让我们和她学习，多向她请教一些问题。夏柚的简历做得很好，我也想借鉴一下。” “夏柚本来说…本来说昨天给我，但我昨天找她的时候她又说今天再说。” “今天我却一直找不到她。但是大课间的时候突然看到了…看到了着急忙慌的李哲远。” 张雨萌像机械一般面无表情地叙述着，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就跟来老教学楼这边了，但是李哲远…一直挡着不让我下楼。我觉得他在跟我作对，就和他…吵了起来。” 江时裕点头，“听说你之前是学生会会长？” “我之前是学生会会长？” 张雨萌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审问自己。 “是的。”她终于挤出了两个字。 江时裕继续刨根问底，“学生会很锻炼人啊，你才大三，正好是担任会长的年纪，为什么不当了呢？” “我为什么不当了呢……” 张雨萌摸了摸脑袋，沉吟片刻再次开口， “很简单，我不喜欢在学生会。我喜欢学习，喜欢独自…一个人，可是学生会有很多人，每天还有很多事，成为会长之后和我预想的生活有很大的…偏差，所以我就离职了。” 话毕，张雨萌又补充了一句， “把机会留给更优秀…的人。” 没听出什么端倪，江时裕再次发问，“夏柚和你的关系怎么样？” “夏柚和我的关系怎么样…？” 说到这，张雨萌空洞的眼神中第一次有了光亮， “她很优秀，看着很文弱害羞的一个女生，体内却好像蕴藏着很大的力量。我一直把她当成自己的榜样，朝着她的方向努力。” “她出事是我想不到的。” “在我印象里夏柚和谁的关系…都很融洽，很少看到她和别人红过脸。” “除了…” 女生停顿了下来。 她的视线再次回归到沈凝身上。 良久之后她眯起了眼睛， “除了关莎沙。” “关莎沙？”江时裕显然没想到张雨萌口中会说出这个名字。 “关莎沙…” 张雨萌继续学着沈凝的样子歪头，“是的，关莎沙也是我们专业的学生，和夏柚同班，还是凌薇室友。不过她跟凌薇玩得很好。” 江时裕低头，用箭头将张雨萌和关莎沙的名字连接在一起， “为什么你说关莎沙和夏柚有冲突？” “关莎沙和夏柚有过节…？” 张雨萌第n次重复了江时裕的问题， “其实准确一点来说，我觉得凌薇和关莎沙…有过节。” “关莎沙和凌薇两人好像吵过一次很激烈的架，应该是…上学期。因为吵得很厉害所以我印象非常深刻。但是吵架内容…我不记得，也不知道了。” “不过从那之后不久，她们两个又和好了。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关莎沙看凌薇的眼神不对劲，好像很…嫉妒的感觉。” 张雨萌定定地点头， “关莎沙曾在朋友圈发过一条消息，她…觉得凌薇像太阳一样耀眼，但是她忘了…” “月亮也是独一无二的。” “我的猜测是，如果是关莎沙杀掉了夏柚，然后…再栽赃在凌薇身上。凌薇就会成为她的背锅侠，那关莎沙就可以彻底摆脱她的光环。” 女生木讷的脸上第一次有了表情。 她朝江时裕抱歉地笑了笑， “不过这…都是我的猜测，没有什么证据。” 张雨萌一步一顿地离开后，沈凝迎着江时裕好奇又探究的眼神，解释了一下她刚刚阻止的动作意图。 “解离性障碍，很常见的一种心理疾病。” 沈凝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搭在江时裕笔下张雨萌的名字上， “此类患者日常对外界沉睡，像灵魂出窍，通常表现为易恍惚、发呆。” “很重要的是，这种心理障碍并非先天形成，大多数是因为后天受到了什么刺激，才会用沉睡和恍惚这种方法保护自己，免受外界的各种伤害。” 小猫看了看门外鬼鬼祟祟的人影，轻声道， “所以我猜，张雨萌应该是之前受到了什么刺激，所以才会有这种奇怪的反应。” 第28章 重新确定死因 “林凛。” 江时裕并没有抬眼，话音刚落门便被推开，林凛顶着半张被打红的脸笑嘻嘻出现在众人眼中。 看到他回来，周筱沫别过了眼睛。 “老冰山，你咋知道是我？” 林凛怀里抱着一份被雨微微淋湿的资料。 他背对着走廊而立，把声线刻意压得很低，“王导，您是想从首都医科跳槽到我们警局当观察员吗？” 说完，林凛微微侧过脸，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身后卑躬屈膝的王怀玉。 “不敢不敢…” 嘭！ 王怀玉的话还没说完，便看到林凛长腿一勾。 门在他面前砰然关上。 王怀玉抿起唇角，眸光有些晦暗不明，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整个人被黑暗完全淹没，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的门，像一座沉默的石像。 良久，他侧过头. 那双浑浊无比的眼睛陡然睁大看向某处，笑容凝固在脸上，有些可怖。 “莎沙～” 他轻轻唤了一声，“一会进去，警官问你什么就说什么，知道吗？” 黑暗处安静了一会。 随即传来一声唯唯诺诺的回应。 “嗯。” …… 室内几人并不知道走廊里的小插曲，沈凝和江时裕头碰着头，仔仔细细地看着林凛拿回来的一叠资料。 “夏柚指甲缝里的皮屑dna和她本人完全吻合，不存在任何第三者dna数据残留。”林凛悠闲地靠在桌子上侃侃而谈，视线隔空和周筱沫略带愧疚的眼神交汇。 “在那杵着干什么，当吉祥物吗？” 男人捂了捂脸，轻笑着指了指聚精会神的沈凝。 “这里已经有只吉祥物了，你想偷懒也不行，赶紧来帮我们捋捋思路啊。” 一口天大的锅直接扣在沈凝脑袋上，她幽怨地瞅了瞅林凛。 周筱沫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 闻言她感觉心里压着的重担轻了不少，女人深呼出一口气，走到沈凝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见周筱沫的表情放松，林凛暗暗弯了弯唇角。 被插曲打断，江时裕烦躁地皱了皱眉。 “继续讲啊？” “哦哦。” 林凛的好心情被打断，他暗暗朝低头看资料的男人吐了吐舌头， “经过再次尸检发现，夏柚脖颈处的那一圈小痕迹受力方向为垂直向下、水平收紧。判断死因为颈部被极细硬质线性工具持续勒压，导致颈动脉血流急性阻断，脑供氧不足，瞬间机械性窒息死亡。” “因为死亡过程极短，故无明显挣扎反抗行为。” “所以你…？” 江时裕抬眼，眼中是满满的揶揄。 “我确实判断有些失误，不过老马也有可能失前蹄。”林凛大大方方承认自己的错误，眼底全是坦荡， “而且我们方向错了。” “切开夏柚的颈部皮肤，可见索沟对应部位的肌肉层有轻微出血，颈动脉窦受外力压迫出现收缩性损伤，判断为细线类工具快速、强力勒压颈部。” “技术部的同事们对颈部索沟进行微量物证提取，检测出极少量透明高分子聚乙烯纤维残留。” “高分子聚乙烯？”江时裕轻咦， “鱼线？” “bingo！” 林凛打了个响指。 “这种材料和高强度钓鱼线材质成分完全一致。” 听到这些后，沈凝眼睛一亮。 这回她终于可以把夏柚提供的消息光明正大地公布出来，还不会受到怀疑。 “所以并不是近距离扼杀，而是远距离绞杀？” 她煞有介事地伸爪，抹了抹自己的脖子。 “吉祥物说什么？” 林凛听不懂。 他迷茫地看看沉默的江时裕，然后朝沈凝竖了个大拇指。 “虽然听不懂你说啥，但看老冰山的表情，你说的应该很对。” “啧。” 江时裕冷声开口。 “继续讲你的。” “哦哦。。”林凛顿时觉得无趣。 他伸手扒拉了一下资料，最终找出其中的一页摆在江时裕面前， “总结一下，死者颈部索沟受力均匀、水平环绕，且无上下拖拽痕迹。” “结合案发现场垂直楼梯结构，推断凶器为从高处垂直下放、水平勒收的远程作案方式，凶手无需近身接触死者，即可完成作案。” 沈凝点点头。 “有没有种可能，死者死前处于低头静止状态，无任何防备。” 她回想着夏柚灵体的描述，小心翼翼地引导着江时裕的思路， “凶器突然出现，勒压住死者颈部后迅速致死？” “有可能。”江时裕沉吟片刻，终于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那么鱼线在哪？” 他再次来来回回翻看验尸记录，补充了一句，“陆野对现场的侦查一向很仔细，如果他都没发现，那就说明鱼线已经被凶手收走了。” “那不知道咯，毕竟马失前蹄也是有可能的。” 林凛清了清嗓子，指了指自己， “前车之鉴。” 江时裕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深表赞同， “等雨停，我们再去现场看看。” 沈凝点点头，她刚刚还没有好好看过现场，说不定有什么遗留的线索没有发现。 “王老师。” 江时裕安排好众人的工作后，对着门口慵懒地喊了一声，随后王怀玉那张标准无比的露出八颗大牙的脸秒出现在门框处。 “喊关莎沙进来。” “莎沙。” 王怀玉右手插兜嘴边带笑，朝走廊的某处招手。 “警官喊你了。” 沈凝发现他的目光看得很远。 果不其然，几秒后走廊才传来脚步声，然后由远及近。 关莎沙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门口时，沈凝鼻翕抽动。 一股浓郁的香水气息扑面而来。 “请坐。” 江时裕伸手碰了碰自己的鼻尖，等关莎沙落座后才继续提问。 “关同学很有品味。” 一句无厘头的话出口，不只关莎沙，就连沈凝和林凛都愣了一下。 看到他们的反应，江时裕倒是表现得很满意。 他双腿交叠，补充了一句。 “我是说，你用的香水。” “哦哦。” 关莎沙终于反应过来江时裕在说什么，她扯了扯嘴角，略显疏离地点点头。 见她很抵触这个话题，江时裕也没继续问。 “言归正传，今天下午两点半到三点这个时间段，你在哪，都做了什么？” 关莎沙不咸不淡地瞥了江时裕一眼。 “下午没课，我和我姐在学校四处转了转。” 简单明了。 江时裕敲击桌面的手指陡然停下，他怀疑的目光在关莎沙身上打转。 “你姐？” 第29章 “爱屋及乌，恨屋也及乌罢了。” “嗯，凌薇是我认的姐。” “那你们具体都转了学校哪里呢？” “我姐不是都跟你说了？” 关莎沙皱起眉，烦躁地挽了挽耳边的碎发。 “有人跟她说老教学楼有热闹，我俩就来看了。” 沈凝从始至终一直认真地看着关莎沙。 这个女生乍一看倒是和凌薇有点像，但仔细看起来，两个人表现出来的嚣张又不太一样。 “可以麻烦仔细讲讲吗？”江时裕耐着性子引导。 关莎沙没想到他看到自己这么小太妹的样子后，还会保持这种态度，眼睛中的惊讶一闪而逝。 王怀玉笑着的老脸在她脑海中再次浮现。 关莎沙咬了咬下唇，说： “我姐今天收到一条消息，说三点的时候老教学楼会发生一些事情，我俩正好下午没课，就在两点四十左右抵达了这边。” “但当时老教学楼的消防通道根本没人，只有一个逃课打游戏的，还很暴躁地在骂人。我俩以为是来早了，就在周围逛了一圈，还顺便去小卖铺买了点关东煮。” 说到这，她故作无奈地摊了摊手， “全怪关东煮太好吃，我俩忘记了时间。” “三点出头的时候，我俩再去老教学楼的三楼平台，就看到那围了些人，问了旁边的人才知道，是夏柚死了。” 江时裕点点头。 她说的倒是比凌薇细致一些。 说不定在关莎沙这里，他能套出来些别的话。 “你和夏柚的关系怎么样？” 关莎沙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似乎是不敢置信，她反问了一句，“你问我们的关系？” “是。” “我俩之间没什么关系，也没什么矛盾，很平常。” 女生冷漠地移开视线，“就跟现在很多大学生之间的关系一样。” 沈凝有些诧异。 关莎沙和凌薇对夏柚的印象倒是不太一样。 “怎么？很惊讶？” 见没人接着说话，关莎沙又移回了目光，坦坦荡荡地盯着江时裕看。 “没…” 男人刚开口的话被打断。 “你是想问，为什么我姐讨厌她，但我不讨厌吧？” 关莎沙的脸上显现出一丝不屑，“警官，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就好了，没必要藏着掖着。” “……” “事实的确是我对她无感罢了。” 关莎沙冷哼一声， “我们俩确实没什么交集，但我姐不一样。我姐是一个包容性很强的人，夏柚总惹我姐，肯定是她做人有问题咯。” “所以夏柚哪里惹到凌薇了？” “就说最简单的一件事。” 关莎沙清了清嗓子， “上学期期末考试，我姐发现她用手机作弊。不过她好学生的名号实在太响，没人相信我姐，就连王导也不相信。结果夏柚倒打一耙说我姐为了保送名额乱造谣。” “不过警官。” 她话锋一转，“你千万不要觉得我姐是杀人凶手哦。她很善良的，连一只蚂蚁都不舍得踩死。” “？” 林凛不敢置信地抬眼。 他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被重塑了。 没听错吧？ 刚刚那个说话像入室抢劫一样的女生，关莎沙竟然说她善良？ “怎么？她怼你了？” 见林凛反应这么大，关莎沙唇角扬起一抹恶劣的笑， “肯定是因为你惹她了。” “停。” 江时裕懒得看两个人掰扯。 审讯了这么多人，他倒是越来越好奇一件事情。 “既然你觉得凌薇不是凶手，那谁是呢？” “这不是你们警察的工作内容吗？” 关莎沙轻啧一声， “我又不是侦探，上哪知道？” 江时裕倒也不生气，只保持沉默，似笑非笑地看着关莎沙。 “又不说话了。”女生眯了眯眼睛， “好吧。” 她终于妥协一般，纠结地搅动着手指，又咬了咬下唇，“要是非要说一个的话，有可能是赵浩。” “仔细讲讲。” 江时裕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 “赵浩是个strong男，别误会了，是死装。” 关莎沙打开手机，点击了几下后将一个正在直播的直播间展现在众人眼前。 画面中正是大学篮球场，一个男生正在雨幕中疯狂投篮。 “这个下雨天还淋雨打篮球的就是他。这种人真是闲的没屁放了，感觉自己很帅的bro一枚哦～” 关莎沙翻了个白眼，脸上写满了浓浓的厌恶， “赵浩死乞白赖地追我姐，我姐早就拒绝过他了，他还天天缠着她。” 没听懂其中的因果关系，江时裕问了句，“这跟夏柚有什么关系？” “很简单。” 关莎沙伸出一根手指，在对方眼前晃了晃。 “爱屋及乌，恨屋也及乌罢了。” “我曾经听到赵浩在学校食堂跟他小弟说，谁敢让凌薇不爽他就干谁。” “赵浩这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体育生，说不定还真能干出来这种蠢事。不过也好，这样我姐身边就只剩下我了。” 江时裕抬眼看了看得意的关莎沙。 “拒同担？” “嗯？”关莎沙轻咦一声，“没想到你们警察也上网，还知道同担。” “不过差不多吧。” 她并没有否认， “我讨厌赵浩这种人，他的很多行为都败坏了我姐的名声，大家都以为她是小混混。” “其实我觉得凌薇是很善良优秀的女人。” 关莎沙离开后，林凛憋了好久的话终于吐了出来： “她简直是凌薇唯粉！” “还说凌薇很温柔，要我看那就是朵食人花。哦不！两个人凑在一起就是两朵食人花。” “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一杆秤，也总能发现别人无法发现的东西。而且关莎沙说的也没错，你不跟凌薇说那些话，怎么会碰一鼻子灰？所以少点诋毁吧。” 江时裕终于说出了一个大长句子。 “妈呀冰山，你这一下可把未来五年95%的台词都说完了。” 他不管林凛的调侃，静静看着若有所思的沈凝， “在想什么？” 沉思的沈凝被吓了一跳。 她抖了一下，埋怨地望向江时裕， “关莎沙和凌薇的关系，和张雨萌说的好像不太一样。” “而且夏柚和凌薇二人的矛盾，也和唐夕念描述的不一样。” “前后非常矛盾。” “所以是谁在撒谎呢？” 第30章 她这样做简直没道理的 江时裕被她这一串问题砸得有些头晕目眩。 怕他没懂自己的意思，沈凝又仔仔细细地分析了一遍。 “从唐夕念，张雨萌以及李哲远这三个人的视角看来，夏柚是一个上进又善良的人，但在关莎沙和凌薇看来，恰恰相反。” 江时裕静静地盯着他的记录本，良久之后终于闭了闭眼睛。 “确实如此。” 至于该如何对付阿森纳，有着前世记忆的乔治心里面也早已打好了腹稿。 “不认识，嫂子，你们忙，我还有事，先回去了。”老徐面色坚定的摇了摇头，大步的向前走去。 业主的房屋奇形怪状，尖的尖、圆的圆，很有欧式风味。所有的门都是开着的，门窗上的玻璃也几乎都是碎的，里面乱七八糟，很明显这里遭受过洗劫！有钱人的聚居区嘛，不打劫你打劫谁？ 两人从后门悄悄的离开了那间别墅，利用房屋和围墙的掩护迅速躲进东墙的灌木丛。行动过程中，始终注视着皇冠大厦的方位，躲在对方视线的死角里。这样一来，那个土匪头子不可能再看见我们。 四下一看，陡然看见身后的墙角处那个穿裤衩的黑骷髅正趴在，大惊之下“噌”的跳了起来，瞬间抬起手枪指向它。起来的急了，头又是一阵晕眩，身子一晃，坐回沙发上。 年轻男子依然抬着头，但嘴角却勾出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代表着他行动基本已经得手，顺势一下就能将手机带出来。而且事后就算调监控录像，都无法查出他怎么动手偷东西的。 “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秦凝问道。丧尸在外面又打又砸，一刻也不消停。 做模特已经三年了，但没什么名气，挣得钱勉强的维持生活开销。 不想才刚到北海就得到消息，严绍领兵去东莱郡了，就这么等了一段时日，等到蔡家的人都安置的差不多了，才见严绍这个此地之主姗姗来迟。 随着这一次奴隶交易的盛行，带动着很多日用品、农具、兵器等货物的售卖，榆钱儿惊奇地发现城邑还没有收获，但是公产中的财货越发多了。 一声懒懒散散的嗨响起，众人这才发现不远处，斜靠在树上，穿着深蓝色休闲改良道袍的青年。 寻舟【同班同学】：恶心死了，别在这提他好吗？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被他干掉的样子。 说罢一脸显摆地看着靳南雪，可惜靳南雪只顾着欣赏眼前的首饰，腾不出空闲看他一眼。欣赏完还吩咐沉香拿来葵花镜，对镜一一试戴起来。 苏乔此时被围得死死的，身边吵闹声一波接一波，无不都是对她的控诉。 苏乔抚慰地擦过叶清瑶的手背之时，安凌眼中的幸灾乐祸一闪而过。 江绾知道他抠搜，现在歌舞厅股份她又比他多点，给自家唱歌就当玩了。 许心灵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柳婵这水灵灵的丫头眼神变得极其恐怖吓人。 就在此时，他眼前闪过淡蓝色的屏幕，一种不妙的感觉萦绕心头。 苏乔：舟哥哥，再给我三天时间！到时候我一定准时回去，绝不毁约。 秦岚还想问关于全心的事情，他认为全心只怕会控制不住自己，会搞出大事情。 “这是什么花，这么香？”花道雪好奇地问，夜晚能这么香的花，她听过的就只有夜来香了，可是夜来香不是外来品种么，覃国这么早就有了？ 第31章 “防火防盗防闺蜜。” “害。” 赵浩无所谓地扬扬手。 他伸出右手食指放在胸口，而后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笑得爽朗， “大丈夫可顶天，可立地，区区这点小雨怕啥呢？” 江时裕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纠结了一下问出了已经问过无数次的问题。 “今天下午两点半到三点这个时间段，你在干什么？” “今天下 反正她也要跟着纪林熙几人回去，路上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盘问。 “我……，我们已经毫不相干，我的事不需要你打听得那么清楚。”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聂婉箩心底突然像是缺了一块，曾经那般明媚无邪的感情，终化成了泡影。 嘴角浮起一丝自嘲，徐玲说她急迫的找过他，他还以为她多在乎他，却原来不过如此。 二门内不远，苏氏隐一棵石榴树后，满脸笑容、幸灾乐祸看着直直跪二门里吴氏，看了好半天，满足叹了口气，甩着帕子进去了。 秦方白对于她做的事，始终持默认态度，不会插手，也不会让她知晓他已从徐玲处知道，在两人见面之前，还是让徐玲做了一番安排。 秦子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宴会上的。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别人接吻，她觉得恶心肮脏之余又莫名的心颤不已。 醒来时天已大亮，她躺在一张简易床上，鼻间有消毒水的味道，室内还有人走动的声音，但说话声却是有意压低的，仔细听，是医生正在查房，询问秦方白的情况。 地龙这时陪着皇上，与皇上讲诉着怎样在海边钓鱼，注意一下海里的鲨鱼什么的。皇上津津有味的听着地龙的讲解，脸上显露出对地龙非常敬佩的表情来。 天光大亮，又是一个晴天，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唤醒了床上的人。 等炼化了老天的本源之后，夏阳便将其剩下的天之精魄一分为二，一半由无极大印吸取，另一半则是留给了魔主，作为他将来真正回归天地时的养料。 不像北原跟府城，都是淘汰赛，一轮之后还可以休息几个时辰，但是现在，根本没有多少休息时间。 但让人失望的是，张灵虎的电台已经处于静默状态，根本联络不上。 叶凌身前的冰罩，也都化成了水雾散开，露出了他的大头娃娃笑脸面具。 蒋浩然气得脸都黑了，阎老西更是装模作样地破口大骂，骂楚溪秋只会纸上谈兵，真上了战场就草鸡了，完了还命令参谋即刻电，就是用士兵的尸体填平沁河，也得杀过河去。 一天前的这个时候，就在这个地方，艾伦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犹在耳畔。 我看的目瞪口呆，这尼玛的人气人气死人，我和张峻铭相比就是丝和富二代相比，差距太大了，人间三派，龙虎山的法器最多，最强大，最富有。 我不禁眨了眨眼睛，用手反复揉搓了几下后，再次看到的，依旧是这个名字。 “穆师姐，你也被擒了！”陈桂蓉鼻子一酸，泪珠儿不争气的扑簌簌的滚落下来。 张烨震惊的看着下方挥舞着巨大的短刀的蛤蟆芳子，自己可从来没有听自来也说过除了他们还有人能够通灵出蛤蟆。 见状，黑袍老者与那个阳灭级的高手对视一眼，趁着叶无双将注意力放在宗明身上的时候，朝叶无双轰杀而去。 张蛮说完还建议林沐制造一条新的生产线，生产更加精细的罐头，增加口味的同时，也要设法减少肉质中原力的散出。 第32章 这件事发生在1月3日 是一道长约五六厘米的划痕，宽度不足一毫米。 强光下，划痕内部呈现出被强行剥离的新鲜金属色泽，与周围斑驳的锈迹格格不入。 沈凝伸出爪子。 柔软的肉垫轻触栏杆表面时，她能感受到那处极其细微的凹凸感。 林凛凑近看了看，而后又默不作声地退回原位。 因为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因为这样，秦淮茹此时也犯了难：情感上在何雨柱这边，现实中却不能不顾及许大茂的感受——毕竟，好人得罪了，最多是埋怨；得罪了恶人，坏事就会接踵而至。 “明白了，李先生……”尹欣欣虽然感觉暴殄天物，却也明白东西是李修的，人家想怎么处置，是人家的事情，与她无关。 李清月自然注意到了他对自己的问题避而不答，还略带尴尬的眼神。 父子俩正说着，老太太才进来的，看见厂长在会客，正想带着孩子退出去，谁知就看到林楠了。 橡胶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黑色马六入弯时又如同一只无形无影的幽灵，只一个诡异的甩尾，就能用精准到紧贴着弯道内侧护栏一公分的距离完成漂移过弯，速度丝毫没有减慢。 没有做好准备，那只能是先回城镇中心等他们，伊恩一下就消失在他们面前。 而韩东此时浑身金光绽放，功德值已经堆积到了九百九十九万，似乎已经达到一个极限，无法再继续提升下去。 “孩子找不着了，你们还瞎吵吵什么！”一大爷易中海呵斥着说。 此人面目冷酷，声音嘶哑，不过一身的气势却异常惊人，丝毫不比凌诀弱上半分。 乔玉言的生辰在中秋节的前一天，她没了这个提醒，还真就将这事儿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甭说别人了，就是木南他自己，看到琴音那副喜欢的模样，也不得不有所表示，表示。 “好吧，既然陪我来华海，那就这两天好好玩玩。”见到柳诗诗目光中带有躲闪，陈茜也没有打算穷究到底。 酒席结束之际，陈青接到来自老妈叮嘱的电话，无非就是让陈青在酒席少喝点酒，还有就是让陈青下午早点回去。 和夏安晴父母不同，郭红军一家子都在凌阳，有关陈青的消息，他们俩人也着实听说了不少。 暗处的郑南跟甘遂对视一眼，悄无声息的将身形隐在不引人注目的地方，默默的跟了上去。 通常来说，这种蜘蛛是不会轻易攻击人类的，只有在其他妖兽或者人类踏入自己地盘的时候，它们才会出手攻击。 金刚之王右脚向后一撤，然后右拳沉腰，下一刻便是陡然轰击而上，一拳击打在了那巨大的魔力球体上。 其中一人见状，直接开始附身，另外两人见状也是点头开始附身了起来。 星奈看着贝伦，那双眸子灿若繁星，给人一种不真切的感觉，她的手中还拿着一个酒葫芦。 可能是庙宇新建不久，众人还能闻到庙宇檀木散发的香味，以及看到半空中挂满不少红色丝带，让整个庙宇外充满不少喜庆。 当年的西域圣主雍天河亲自登门谢罪，想救回自己儿子的一条性命。 为什么护身符没有产生任何变化？难道它只能克制鬼灵附体，却没有办法克制妖物？ 这半年以来的种种发现刷新了大多数病毒学的理论，或者说，完全颠覆了正常的科学伦理，没错，不是理论，是伦理道德的那个伦理，展现了人类科学技术一旦挣脱了良心道德甚至是做人的底线之后，将产生多么大的破坏力。 第33章 所以1+1的结果，是1啊 周筱沫上前一步，将沈凝和手机一起抱到江时裕面前的桌子上，几人头碰头凑在一起看向手机。 “what？” 陆野不可置信，点了点手机屏幕。 屏幕亮起，夏柚的手机壁纸变成了一个和之前设置完全不一样的图片。 “这么老的手机竟然还有隐藏桌面这个功能？” 他向上滑动准备解锁，却被密码 唐幽幽淡淡地看了看轩辕鹰，该来的总归来了，既然理不清，那就只能见招拆招了。 “姐。你没开玩笑？”王大宝看着这遍地狼藉，虽然那些尸体什么的，都离的很远，但是空气中，也是充满了血腥味，何况，现在是在战斗，就要吃饭么？你真的能吃下去么？ “谢谢你救了我，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吗？”凯纳菲的眼睛跟寒冰一样冷酷。 “你刚刚说是黑虎党，是认识的人吗？”燕傲男冷静地抓住重点。 怎么会这样？夙炎心中想道：为什么我的神识会感觉不到有生命的存在？ “大哥，有何重要的事情，这般着急让我过来？”冥天洛的语气中故意添加了写可惜的成分，斜着电眼等待着哥哥的回答。 火不仁，一直是他们蓝家的大敌，可是这么容易就死在了她的手里，这一切就跟做梦一般。 “怕她认不出我来。”彼岸亦是笑了，他笑起来的声音，可温柔了。 那一股极寒的冰气喷到了赤炎豹的肠子之上，立即迅速地蔓延开来，将赤炎豹的五脏六腑冻成了一座冰雕，不过由于它控制地很好，赤炎豹的本地却并未被冻僵。 她和苏晴晴之前在外面跟熊思萌见了面，已经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得知叶修竟然要给熊大勋治病，苏琳知道了以后差点气死，也差点急死。 眼前的局面已经再清楚不过了，我和熊猫没有任何选择，只能上老谭这艘“贼船”。 她将自己塑造成爱而不得的弱者，傅天泽前一刻对她许下的海誓山盟有多动听，她这一刻所受到的伤害便会有多刻骨，她美好的爱情世界被傅天泽毁得干干净净，她狼狈地认输，想要退出这场毫无胜算的败局。 肯定不多，北京城的大掌柜是一个，上一次在擂台上仗义出手的妖孽男人林杨应该也是一个，而现在敲门进来的这位“旅客”老先生是第三个。 等到简宁重新推门而入，与陈媛媛的目光相对，几乎可以看到她眼中浓烈的嫉妒之火，简宁的眼神仍旧平静，无波无澜。 听着那三遍的公告声，龙天一阵的苦笑，没想到这个谭琦燕竟然动用了这样的手段，估计她是看龙天竟然两个多月也没有去一趟学校，所以就在游戏里发了公告的。 陆幽冥身子一侧，挣脱了色琳的手，色琳失去重心朝前扑去，走到了他前面。 “不可思议。”杨逍激动，这是白衣至尊最巅峰时期炼制的至强器物，当初还引发绝杀，苍天都震怒了，要震杀白衣至尊，可见神鼓的可怕之处。 “恭送秦王殿下！”李云飞中毒这件事经过宣扬之后，几乎已经是公开的秘密，所以这些人自然也不奢望李云飞再去陪他们参加酒席。 要说吴玲家的条件算是吴氏兄妹三人当中最好的，吴玲的老公是跨国公司的高管，吴玲在深城某所艺院当老师，可谓家资丰厚。 换了一身崭新军服佩戴着流苏的孙贵铭出现在了指挥部内，指挥部内的众人顿时有些惊愕，前沿阵地失守的紧要关头旅座竟然还有心思将崭新的军服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