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教室中排就像一条分水岭,坐在前面的学生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地在对答案,后排学生则像打了败仗的小鸡仔,各个蔫了吧唧地睡倒一片。
在这场兵荒马乱和死气沉沉的两极分化中,宋也默默闭上了眼睛。
好学生的狂欢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她甚至想不明白对答案的意义在哪里。
试卷已经交了,再对还能多加几分啊?
果然,学习的世界太复杂,她这种不喜欢思考的人真的融不进去。
—
考试结束后差不多就放暑假了,但对于宋也来说,只有熬过最痛苦的家长会才是真正的狂欢。
临近小区大门,她停下来,推着自行车慢悠悠地走。
此时此刻,她脑袋里已经浮现出等会儿回到家后宋有福同志的灵魂拷问了。
每逢考试,不管走到哪她听得最多的就是「考得怎么样」和「下回再努力」这两句话。
尤其当亲戚朋友状似无意地向她爸妈打听她的成绩后,在她面前露出一副十分惋惜和加油打气的模样,那场景简直比试卷上的红叉叉更让她感到心痛和难堪。
她不喜欢被关心,也不喜欢被安慰。
所以,如果现在有人跑到她跟前问她考得怎么样,她一定会很暴躁地抓住他衣领,把他像拧麻花一样拧成一团,一脚踹到外太空去。
「餵。」
正当她因自己的幻想而乐不思蜀时,身后忽然响起这么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
且还有些熟悉。
她回过头,看见周叙正推着山地车往这里走。
所以刚才是他在叫她吗?
她左右看一眼,没发现别的人,可又不确定他那声「餵」是在叫她。
毕竟他俩又不熟,好像……没有理由啊。
这样想着她又转过去,推着车子继续前行。
几秒钟后。
「宋也。」
依旧是刚刚那道嗓音,只是音更高了点。
这下她是真的愣住了,多半还是被吓的。
空白的大脑陪着她顿在原地,没多久,左边地上多了道影子,比她高大,离她两步远。
她抬起一只手,掠过耳边碎发,扭头看向他。
「你叫我吗?」
他笑:「不然呢?这里还有其他人叫这个名字?」
宋也噎住,被自己蠢到了。
「考得怎么样?」
他突然以一种熟人的口吻问出这句话,宋也愣了足足有十秒,本想回以淡定的答覆,没想到淡定过了头。
「我是学渣。」
话说完,她呆若木鸡,就那样跟他面面相觑。
究竟是什么样的脑回路才能说出这么傻叉的话?!
她的脸一点一点红了,倒不是害羞,而是真的无地自容。
愣了一会儿后他突然笑了,挑着眉反问:「这么自信?」
宋也心里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而她显然不太擅长表情管理,以至他立即读懂她的疑惑,紧跟着补充一句:「我是说,你怎么就确定自己是学渣?」
这……
这问题问的简直他娘的就跟她脑子一抽回答的那句「我是学渣」一样奇怪且诡异。
宋也选择沉默,转过身扶着自行车往前走。
他在一旁跟着——倒也不能说是跟着,毕竟他也住这里,只是这么一条大马路他偏偏走在她身侧。
上坡时,宋也有点吃力,这都怪她平时太懒惰,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
而周叙就跟走在平地上一样,大气都不带喘一下。
好不容易爬上坡,她正调整呼吸,就听周叙忽然又叫了一声「宋也」。
「你名字挺独特的。」他微侧目,似乎很认真地在注视她,「是野火烧不尽的那个野吗?」
有文化就是不一样,别人问起她名字的时候往往都是说:「你名字听起来好怪,是野人那个野吗?」
宋也扭头,盯着他漂亮的喉结有一瞬间出神。
她默了几秒,妄想给自己的名字找一个富满诗意的解释。
可,一个语气词不论怎么解释似乎都没那么美妙。
想当初她为自己的名字抗议时,宋有福同志还振振有词。
「你是我们第一个孩子,取名字这种大事怎么可能随便?你不知道,那晚我和你妈抱着字典翻了半天,挑的眼都花了。你妈是个急性子,最后指着那个『也』字说,就这个了,瞧着好看,写起来也方便。」
后来,她问她爸,既然是为了方便那为什么不直接叫宋一,岂不是笔划更少。
没想到,宋有福同志一拍大腿,眼睛瞪得像铜铃:「你还别说,当初我和你妈还真想过,不过咱家当年条件不好,你妈害怕有一就会有二,所以就没要这个名字。」
宋也对这套说辞只有四个字:封建迷信。
要是名字真这么有用,那她立马改成宋状元。
基于词彙量属实贫瘠,在脑子里搜索半天无果后,宋也挫败地低下头。
「不是,就是『也行』的那个也,『叶门』的那个也。」说完不着痕迹地引开话题,「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周叙耸耸肩:「我们两家挨这么近,早上出门的时候经常听到叔叔叫你起床。」
叫你起床……
宋也使劲攥了攥车把手,在耳朵快要发烧时艰难地开口:「我爸是有些大嗓门,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