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雪原


    赛丽娅骑在马上，淡粉色的长发从帽檐下露出来，在风中飘成一条直线。她的身后是绵延数里的队伍。亚诺尔隆德的精锐士兵，铁铸领的钢铁战车，还有装着爆矢枪和弹药的补给车。


    斥候从前方策马奔来，马蹄在雪地里踏出一串深坑：“殿下！前方发现死诞者！正在朝我军方向移动！”


    赛丽娅勒住马，目光落在那片灰蒙蒙的地平线上。


    “列阵。”


    传令兵吹响号角，队伍停了下来。士兵们从战车上跳下来，端起蒸汽连弩，排成整齐的射击阵型。战车开始填充炮弹。所有人都在等赛丽娅的命令。


    “你们跟在我身后，逐步推进。”


    “殿下！”一个军官喊道，“敌人数目众多——”


    “无妨。”赛丽娅踏出一步，积雪在她脚下发出“咯吱”的声响。她的步伐快到身后的士兵完全跟不上。


    她踏着那些死诞者的尸体向前，两把剑在她手中交替挥舞，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有效的杀戮。


    她不停，不减速，只是挥剑。伏诛剑的压力笼罩着整片战场，那些死诞者动作变得迟缓，像是陷入了无形的泥沼。本杰明的士兵们跟在后面，以她为箭头，一点一点地收割死诞者。


    远处，休利莎女王带着她的军队正朝这个方向赶来。她得知盟军在必经之路上被阻截后，带上了全国尚能作战的军队来支援。


    矮人们的战车碾过雪原，车轮比人类的高出两倍，上面架着弩炮和投石机。但在那些战车旁边，还有一排排行走的钢铁巨人。它们有两层楼高，身体用铁板和铆钉拼接而成，关节处冒着白色的蒸汽。


    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发出沉闷的“咚”声，震得积雪从树枝上簌簌往下掉。那是矮人将蒸汽机和他们的“魔法”结合的试作兵器。虽然还在试验期，但如今国家危难，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但他们来得太迟了。没有参与战斗的机会，只能站在雪原上看着那群死诞者溃败。死诞者的尸体在雪地上堆成一座座小山。


    休利莎骑着雪地岩羊跑在队伍最前面，她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赛丽娅正把最后一只死诞者的头颅斩下，她用剑尖挑起那颗还在抽搐的脑袋，甩到一边。


    休利莎看着那片战场。地上堆满了死诞者的尸体，人类方泽几乎没有伤亡。她看着那个淡粉色长发的女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居然派来了如此强大的援军。”


    她心里涌现出希望。却也生出忧虑。这份恩情，也不知该如何偿还，只希望本杰明不要提出太出格的要求。


    赛丽娅从尸山上跳下来，落在地上，把双剑收回鞘中。她朝休利莎走去：“女王陛下，自从王都一别后，有段时间没见了。”


    休利莎从雪地岩羊上翻下来，走到赛丽娅面前：“赛丽娅殿下。您——”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赛丽娅，“您离开轮椅后，居然会有如此巨大的转变。”


    赛丽娅有些难为情的笑了笑：“轮椅坐久了，总要站起来活动活动。”


    “有您作为友军，真是最让人安心的消息。”


    没有多余的寒暄，两人一拍即合，决定先解决那危险的结晶森林再聊其他。双方军队合并一处，从那些不知死活敢拦在路上的死诞者中撕开了一条路。那些死诞者和石头人像稻草一样被收割。


    赛丽娅注意到矮人军队中那些会行走的钢铁人型。它们有两条粗壮的、像柱子一样的铁腿，上身是一个圆筒形的躯干，躯干两侧伸出两只机械臂，机械臂末端是巨大的铁拳。它们走起路来很慢，但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动。那些铁拳砸在石头人身上，像砸核桃一样，一砸一个碎。


    “陛下，那是什么？”赛丽娅指着一台钢铁人型。


    休利莎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脸上露出了一丝自豪：“那是将蒸汽机和矮人魔法相互结合的兵器。我们叫它铁魔像。”她停顿一下，“目前还处于试验期，故障率很高。”


    她叹了口气，“但如今国家危难之际，也只能把它们放在战场上了。”


    赛丽娅看着那台正在暴揍石头人的铁魔像，它的左臂第三节关节处正在冒大量的蒸汽。看起来很快就要罢工了。


    “如果感兴趣的话，等战争结束，双方之间也可以多交流，相互探讨技术。”休利莎看了一眼赛丽娅，“增添情谊。”


    赛丽娅对这些技术相关的话题兴趣不大，或者说听不太懂。但她觉得本杰明对此一定会感兴趣。那个男人对这种会走路的铁疙瘩，他肯定喜欢。


    又行进了半日。结晶森林的外围出现在视野中。


    结晶森林就在眼前。那些黑色的尘晶簇从地面长出来，密密麻麻，像一片由黑色玻璃组成的丛林。


    它们并非静止不动。那些尘晶簇在缓慢地生长向外扩张。地面覆盖着一层细细的黑色粉尘，风吹过的时候会扬起一小片烟雾。赛丽娅看着那片诡异的黑色森林，沉默了片刻。


    “这不是人类能破坏的造物。”


    “这些尘晶矿，坚硬无比。哪怕用蒸汽弩炮轰炸，效率也极其低下，而且还会向外增殖。绝非外力能够抗衡。”


    她转过身，朝队伍后方喊道，“带上来！”


    那辆专门改装过的囚车被打开了。希维埃尔从里面走出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脖子。


    他的副官跟在后面，今天的模样是艾拉的母亲，曾经的王国第一美人达妮芙伯爵的样子。


    希维埃尔走到赛丽娅面前，看着那片结晶森林。


    “壮观”他喃喃道，“但这玩意比王都那个死胎还邪门。”


    希维埃尔意识到自己可能会被派进那个鬼地方。但自己不能拒绝，因为这是交易的一部分，拒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些有限的自由、那些还没兑现的承诺，全都会变成泡影。


    他叹了一口气，开始脱衣服。


    休利莎的眼睛瞪大了：“你——你在干什么？”


    希维埃尔把上衣脱掉，露出精壮的上身。他的皮肤上到处都是那些闭着的眼睛，从肩膀到腰际，密密麻麻，排列得不规则，但每只都闭得很紧。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那些眼睛一只一只地睁开了，猩红色的瞳孔转动着望向不同的方向。


    休利莎被这骇人的一幕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她见过死诞者，见过结晶症患者，见过被尘晶改造的怪物。但她没见过一个人身上长这么多眼睛，看得她头皮发麻。


    “不必惊慌。”赛丽娅的解释道：“他是在寻找一条能够安全进入结晶森林内部的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