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希维埃尔而言，眼前的尘晶簇的能量的流动毫无规律可言。


    “无序……”


    希维埃尔踩在那些黑色的碎屑上。他的眼睛们全睁开了，猩红色的瞳孔转动着，捕捉那些凡人看不见的细节。


    “给我把锤子……镐子也行。”他对身后的士兵说。


    得到赛丽娅的允许后，士兵从队伍里搬出一把铁铸领出品的战锤。


    希维埃尔接过转身面对那堵由尘晶簇组成的墙壁，举起战锤，砸下去。


    “砰！”像是敲碎了一块玻璃。那些原本坚硬无比的尘晶矿此刻像玻璃一样碎裂，裂纹从锤击点向四周蔓延，然后整面墙碎成了无数小块，哗啦啦地落在地上，露出后面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洞口。


    但洞口的边缘，那些碎裂的尘晶正在快速增殖，像伤口愈合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


    休利莎有些惊异的表示：“居然打开了？我的士兵不是没有物力破坏过这些尘晶矿。但基本上只要表现出攻击行为，就会被这些石头吞噬。”


    赛丽娅盯着那个正在缩小的洞口：“它不想让我们进去。”


    希维埃尔扛着战锤道：“王女殿下，看来我们得减少进入其中的人手了，这森林可不欢迎外人。”他指了指那个越来越小的洞口，“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赛丽娅没有犹豫。“外围部队警戒，精锐跟我进。”她看了一眼休利莎，“女王陛下，您留在外面——”


    “我要进去。”休利莎打断了她，语气坚定。


    赛丽娅看着她。


    “这是一场豪赌。”休利莎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我的国家承受不起失败的可能。我必须亲眼看到尽头。”她拍了拍腰间那把镶着宝石的短剑，“不用担心我的安危，我的侍卫足够可靠。”


    赛丽娅的目光越过休利莎的肩膀，落在她身后那个高大……至少气势高大的身影上。那个人她见过。在亚诺尔隆德的武斗大会上，那个从初赛一路打到决赛、最后拿了季军的无名矮人。


    他朝赛丽娅微微颔首。


    赛丽娅不再多说：“跟上。”


    希维埃尔已经钻进了那个洞口。


    他们走过一条又一条由尘晶簇夹成的狭窄通道。那些通道不是固定的，随时可能发生变化。希维埃尔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用身上的眼睛重新确认方向。


    走了一段时间，前面的空间突然宽阔了起来。那是一片被尘晶簇环绕的空地，大概有半个广场那么大，头顶是由尘晶枝条交织成的穹顶。光线从那些枝条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暗影。


    这里没有那些狭窄通道带来的压迫感，空气也稍微流畅了一些。


    所有人都进去之后，来时的入口发生了异变。那些原本只是缓慢再生的尘晶突然像疯了一样加速生长，新的晶体从四面八方的壁上涌出来，几秒钟就把那个洞口封了个严严实实。


    休利莎猛地回头，脸色出现慌张：“怎么回事？我们被困在里面了？”


    希维埃尔看了一眼那个被封死的入口：“究竟是这片森林的自我防御机制，还是有人在操控它，我就不得而知了。但可以肯定的是，无论是哪个答案，都是不希望我们继续前进。”


    他话音未落，头顶的穹顶开始蠕动。那些交错的尘晶枝条像活过来一样，扭动、摩擦、发出尖锐的“吱呀”声。大量的碎屑从上面脱落，变成某种具有四肢和躯干的形态。


    希维埃尔的眉头皱了起来：“麻烦来了，这些家伙可不简单。”


    那些由矿石组成的生物一个接一个地落地，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它们大概有三十多只，每只都是猛兽的模样，身体由不规则的尘晶块拼凑而成，关节处没有连接，就那么靠着某种看不见的力量黏在一起。


    所有人都握紧了武器，但赛丽娅却松了一口气。


    休利莎惊愕地看着她。在大家都紧张得要命的时候，这位王女居然露出了“终于来了”的表情。


    “有人阻止，就说明我们的方向没有错。”赛丽娅抽出伏诛剑：“藏在幕后的人不希望我们继续前进。”


    希维埃尔看着那些正在逼近的矿石生物：“很乐观的精神，但我要提醒一句，这些石头可不——”


    简单。


    他的话还没说完，赛丽娅已经不见了。希维埃尔手背上的那些眼睛捕捉到了一道淡粉色的残影在矿石生物群中穿梭，每一次停顿都有一道剑光闪过，每一次剑光都有一只矿石生物碎裂。


    那些坚硬无比的尘晶矿身躯，在她的剑下和豆腐没有区别。


    赛丽娅的动作没有任何冗余，每一次挥剑都高效迅猛。那些矿石生物在她面前像一群被扔进绞肉机的玩具，七零八落的碎块散落一地。


    赛丽娅从最后一个矿石生物的胸腔里抽出剑。那具身体轰然倒塌，碎成满地的尘晶碎屑。她站在那片碎屑中央，淡粉色的长发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飘动，伏诛剑上沾着一些黑色的粉末，被她轻轻一甩，剑身恢复了光亮。


    十秒。


    三十多只矿石生物，没有坚持过十秒。


    见到这一幕希维埃尔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下来。他见过这种速度、这种力量、这种毫不拖泥带水的杀戮效率。他见过，而且只在一个人的剑下见过——灵园教宗沙利万。


    那是在剥皮礼拜堂外面，他带着苍白圣教军围攻那个老人的时候。沙利万双手握着那两把大剑，在圣教军中杀进杀出，而自己在对方手下没有坚持过五秒钟。


    现在，他看见了另一个拥有这种恐怖战力的人。不，眼前这个女人甚至没有使用念刃。只是纯粹的速度、力量、技巧就把那些连弩炮都炸不动的矿石生物切成了碎块。


    所以这只是她实力的一角吗？


    希维埃尔收起了那些心思，把目光从赛丽娅身上移开。


    赛丽娅收剑入鞘，转身朝希维埃尔走来。“继续带路，越快越好。我不想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


    队伍继续前进。希维埃尔在前面开路。赛丽娅的手按在剑柄上，目光扫视着周围那些活着的尘晶。她的表情虽然平静，但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她已经很久没有认真打过一场了。


    此刻，在这个被尘晶和恶意包裹的鬼地方，她终于能拔剑了。她忍不住想本杰明要是看到自己现在的表现会说什么话？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握紧剑柄，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