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说是价高者得,怎么半路改规矩了?”
想着裴家这几年也跃跃欲试要抢皇商的份额,处处挡他们黄家的财路,黄达就一肚子火气。
这两日给裴既白的婚事捣乱,他刚得点乐子,谁想到被楚玖三两句就给断了。
黄达不甘心,遂同燕珩征求意见。
“焱之,要不,我亲自去你府上讨理去?”
低垂的眼睫挡住了眼里弥漫的那层寒意,燕珩并未马上接黄达的话。
是时,顺意又将打听来的事如实禀告给了燕珩。
“另外,楚姑娘今日还当着夫人和少夫人、媒人的面,说与那无忧书斋郑掌柜的小儿子早已是相识的关系。”
“若非少夫人舍不得裴家那两千五百两,楚姑娘本是要嫁给那郑公子的。”
无忧书斋......
燕珩想起了记忆里的那个牌匾,还有楚玖带回车上的那几个话本子。
一千三百两,若郑公子同黄达一样,只是楚玖为了赎身而聘用的幌子,那她哪来那么多银子?
楚家被抄得一文不剩,京城里仅有的几个亲戚都避她如蛇蝎,绝不会轻易借她这么多银两。
“无忧书斋,听着耳熟啊。”
黄达在旁边无心嘀咕了一句。
“泼墨先生的几幅丹青,可是出自那无忧书斋?”
顺意用力点头:“回黄公子,正是那家无忧书斋。”
脑子里瞬间迸出敬王买的那幅《春闺图》,燕珩沉声问道:“黄兄可知,那泼墨先生是何人?”
“好像是哪个富家子弟吧,此人神秘得很,至今无人知晓他的真实身份。”
黄达还在惦记裴既白那边的事儿,声色散漫,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听说连那书斋掌柜都没见过真人,都是那公子的手下把画偷偷拿去书斋挂卖。”
燕珩摇了摇头,暂时否定了心中的那个想法。
他不曾听说楚玖会丹青,兄长也从未提及过。
更何况,以楚玖的出身和品性,也绝不会画出《春闺图》那样的丹青之作。
难不成,楚玖真与那书斋掌柜的儿子两情相悦?
她去书斋买话本子,都是借口,实则是为了见......情郎?
搞这一出戏,是想跟那郑小郎君双宿双飞?
燕珩越想心里越堵得慌。
楚玖若对兄长念念不忘,他反倒要好受些。
但不管怎样,他都缠定她了。
黄达见他又半天不吭声,便急声催道:“别想那泼墨先生的事儿了,裴不要脸那边怎么办,就让他顺心如意娶走你嫂嫂,白白便宜了他?”
一抹邪气从眸底闪过,燕珩恹恹掀起眼皮,说起话来也听不出什么情绪来,更让人猜不出他的心思。
“黄兄也老大不小了,是不是真该娶个夫人或者纳个妾了?”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听得黄达怔愣了一瞬。
可从商之人,脑子够灵光,黄达很快就悟出了燕珩的意图。
眼珠子左右一横,黄达意味深长地看着燕珩坏笑道:“娶妻纳妾多没劲啊!”
眉头轻蹙,燕珩不明意味地看向黄达。
对付裴既白,黄达有一肚子坏水可以用。
他嘿嘿笑道:“咱不如就纳个男倌儿呗。”
遮挡日头的云彩突然散去,雅阁里都跟着亮堂了不少。
燕珩忍俊不禁,淡淡地哼笑了一声。
他转头看向窗外,透过指缝,眯眼看向骄阳,然后道了句:“不错!”
一想到自己的损招得逞时裴既白那精彩的神色,黄达就兴奋不已,迫不及待地要去张罗纳男倌儿的事。
可燕珩却又叫住了他。
“别急,你先去我府上闹一闹,就照你刚才说的那个理儿。”
这黄达就不懂了。
“这不都有对策了吗,何必再多此一举。”
燕珩眼尾勾起邪气又得意的笑。
“诱敌掉以轻心,才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你一点反应都没有,以裴既白的心机城府,很难不心生怀疑。”
黄达不免露出倾佩之色。
“不愧是带兵杀过敌的,我这就去国公府。”
实际上,燕珩既是防裴既白,又是在防楚玖。
只怪他的小玖精明不好骗。
不用点手段,如何能收得了她。
当日晚上,黄达便来国公府大闹了一通,还开口说要出三千两银子给楚玖赎身。
国公夫人劝他别胡闹,黄达就厚着脸皮不肯走。
楚玖上前给他赔不是,他就软磨硬泡地劝楚玖改主意跟他。
等燕珩回到府中,他也不帮着国公夫人说话,反倒坐在一旁,默默看着黄达耍无赖,偶尔与楚玖对视一眼,就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气人表情来。
国公夫人责问燕珩为何不劝劝黄达,让他别为了黄裴两家恩怨来搅局。
燕珩则神色恹恹地来了句:“佛曰,勿介入他人因果。”
国公夫人被气得脸色红一下白一下。
指着燕珩斥责道:“你瞧瞧,你哪......哪及你兄长一星半点儿。”
闹了大半个时辰,国公夫人只能派人去黄府送消息。
黄夫人得信,带着家丁急匆匆赶来,捏着黄达的耳朵,硬是把人给揪出了国公府。
事情都在楚玖的预料之中。
她就知道,在知晓她选了裴既白,燕珩绝对不会轻易放弃的,定要指使黄达来府上继续闹事。
好在,婚事总算是定下了。
到了夜半时分,沈清影终于累得没精神头折腾人了。
这些日子都是半夏守夜,待院子里的活都干完后,楚玖身心疲惫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屋门关上的那刹那,冷幽幽的声音自屋内响起。
“小玖好花心,中意郑公子,却嫁裴既白。”